第十六章
惜书轩,下人兢兢战战跪了一院。
房间里,上官氏坐在床侧,抱着儿子的身体,神色无措,轻声唤着:“彦兒?彦兒?”
荀临把过脉,将贺彦兒的手放回锦被下,安抚道:“夫人不用担心,贺公子只是昏过去了,身体并无大碍。”
上官氏身形娇小,容貌也苍白柔弱,她垂下头,眼泪如断线珠子般往下落,低声道:“今日多谢恩人,若不是恩人在,真不知还会发生什么……”
“不必多谢。”荀临道,“不知贺大人现在可在府中?”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急促脚步声和管家说话声。
“……几位仙君看过了,说只是受了惊吓晕过去……”
门口的婢女掀起帘子,通传道:“夫人,老爷来了。”
不一会儿,贺濉大步从门外走进,面容严肃,步履匆匆。
他的目光先落在上官氏身上,定了一定后,转向荀临,抬手一礼,语气和缓:“今日多谢几位仙君,我这不争气的小儿给诸位添麻烦了。”
“贺大人哪里话。”荀临起身让开床尾的位置,又道,“贺公子晕过去约莫有一刻钟了,我们赶到时,也不见其他人。还请贺大人查一查,贺公子怎么这个时辰独自去了园子里?”
贺濉面色沉沉,回头对管家道:“去把来喜叫来。”
“是。”管家躬身退了下去。
过了不多会儿,院子外喧闹起来。管家匆忙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发白,先朝众人逐一行礼,随即道:“老爷,在园子里的一口井中发现了来喜。人……人已经没了。”
贺濉脸色一变。
上官氏听了这话惊吓不轻,当即呼吸急促起来,拿帕巾的手捂着胸口,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竟也跟着晕了过去。
房内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贺濉变了脸,搂住妻子,冲下人厉声道:“快传郎中!”
半炷香后,郎中匆匆赶来。
好在加欣合提前喂上官氏吃了一粒丹药,先稳住了呼吸。
郎中把过脉,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只说好生静养,不可再受惊。
内院有女眷休息,荀临和万俟崖不好再待在那儿,干脆去园子里查验了那来喜的尸身。
来喜是溺毙在井中,从踪迹看,恐怕是慌不择路,自己跌进了井里,并非是邪祟加害。
荀临想不明白。
怨阵是厉鬼以怨气所化之阵。怨阵出,非死即伤。怨气不散,怨阵难解。
可如今怨阵中的人,一个仅仅昏厥,另一个又轻巧死于自溺,这实在是说不通。
难道当真是他们运气格外好?
荀临再次开了灵鉴天眼寻找蛛丝马迹。
怨阵已散,若是那怨鬼仓促逃走,他也总能看出一二踪迹,可偏偏园子里剩下那微末一点怨气皆四散开,无论怎么看,都好像那怨鬼凭空消失了。
这真是比活见鬼还活见鬼!
荀临在园子里反复查验了两次,什么都没查出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难道无论是鬼还是人,修为都在筑基之上?可若是修为高深,那就不该弄出那么大动静了!
眼前迷雾重重,云遮雾掩,即便心态稳如荀临,心里也不暗恼,为何自己修为进益如此缓慢?
·
趁着外边乱哄哄的,谁也顾不上谁,岑无忧叼着羊肉饼,几个兔起鹘落回了院子里。
看着宿主干完了一出“大事”,又若无其事地出去买了羊肉饼回来,系统的小心脏都嗵嗵的,它小声道:【宿主,你不该用轮回术的。】
岑无忧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001一听就知道她根本没当回事,愁得球球都快长皱纹了,【宿主,用禁术扰乱因果,是会干扰飞升的。一个怨女而已,用了轮回术,她转世后的因果可就跟你绑在一块了。】
岑无忧打开门,进了房间,点上蜡烛,又含糊“唔”一声。
001怕再被关小黑屋,但又不能不说,只能围着她打转,吞吞吐吐道:【宿主……即便任务完成后我也只能帮助打开天门,至于能不能飞升还是得靠你自己了……我是觉得,除了任务以外,咱们能少招惹麻烦就少招惹,免得飞升的时候受阻……】
“知道了。”她不耐烦地说。
和她已经相处了两个年头,001很清楚,她口中的“知道了”和“好的”是两回事。
“知道了”是“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不打算听,所以别啰哩巴嗦了”,“好的”是“行吧,今儿个心情好,我勉强给你三分面子”。
想它曾经也是叱咤各个位面,系统界的一姐,如今地位混得还不如皇帝身边的小太监,真是让统落泪。
不过,好吧。
001叹口气:【宿主,那你用了轮回术,还进了怨阵,荀临他们会不会查出你的踪迹?】
岑无忧撇嘴,“他们有那么厉害的话,寻山派现在就不是个末流小宗门了。”
001自动翻译一下:我不是说他不行,我是说整个寻山派都是辣鸡!
001很愁啊!愁宿主修为太高,系统机制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威胁性。还愁宿主身边的队友全员菜鸡互啄,非常拖任务后腿!
它只能鞠躬尽瘁,扮演好谄媚小太监:【宿主,他们能耐是不行,既然如此,你这么心地善良,貌美如花,和蔼可亲,要不出手帮帮他们吧?不然以他们的进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回山了,呜呜呜!】
“你想让我帮他们?”
【嗯嗯嗯!】系统小鸡啄米地在她面前疯狂上下晃。
“要我帮忙,总得给点什么吧?”
【宿主~你可是渡劫期的大佬,杀鸡焉用宰牛刀,都不用你出手~我只是希望你给荀临他们一点线索提示,帮他们稍微稍微快一点把这个任务做完嘛~】它夹夹地蹭宿主脑袋。
岑无忧微笑,“上庙里拜神还知道上柱香呢,你就叭叭两句?”
【那……那……这样吧宿主!以后我每周从系统商城里给你兑换一坛神仙倒!】
“五坛。”
【!!宿主,两年了,你总共只做了一个入门任务,积分早就用光光了,兑换一坛都得我倒贴!!五坛怎么可能!!】
“四坛。”
【三坛!】
“好,成交。”
001:【?】
她怎么答应得这么快,早知道报两坛了!!
.
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几人回了正厅。
贺濉坐在主位上,头疼地撑着额头,脸色极其难看。
小厮小心翼翼地端上茶盏,还没放下,贺濉一扫袖便摔了杯盏,一拍桌案,难忍怒火,“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我府中这般放肆!”
小厮吓得立刻跪倒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荀临对身后奉茶的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缓声道:“贺大人,只怕在贵府作乱的不是人,是邪祟。”
贺濉一怔,脸上的惊疑不似作伪,“此话怎讲?”
不知贺濉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
索性已经打草惊蛇,荀临干脆便打了一记直球,将近日的疑点一一说来,只不过顾忌着体面,没有直言对贺家的怀疑。
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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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意着贺濉的神情,不错过他脸上丁点变化。
贺濉惊疑不定,听完后,他沉默良久,沙哑道:“不瞒各位仙君,我这宅子是圣上所赐,特请国师做过庇护,等闲邪祟不应当能进得了我这宅子,若真是邪祟作乱,恐怕非同小可。”
荀临颔首:“我也正是这样想。邪祟一日不除,贵府一日不安。为着阁下一家人性命着想,我冒昧提出一个主意。”
贺濉立刻道:“贤弟尽管说。”
“请贺大人一家搬出府上另住几日,等我等查清此事,驱除邪祟,贺大人再携家小搬回来。”
贺濉沉吟着,仍有疑虑,“可若是那邪祟就是冲着我内眷与犬子来的,便是搬出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贺大人请放心,此事我会安排妥当,定然会护您家小周全。”
“也好,明日我便让内子带小儿出府别居。”
“那贺大人呢?”
贺濉扶住膝盖,“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江湖朝堂,难免也有些仇家,若那些妖魔鬼怪是冲着我来的,我与家小在一起便是害了他们。”他淡淡一笑,“我就在这府中,照常起居。”
荀临感慨道:“贺大人大义啊。”
“说不上大义,左右也只是私心罢了。”贺濉叹气。
荀临给他戴了高帽,微微笑着,又顺势提出,让府中下人能散的,尽量散去,能带的,都先带走,避免那邪祟再伤人性命。
贺濉自然无有不可。
两人有商有量,一派宾主和睦。
商议罢,贺濉叫来管家下了几道命令,吩咐府中全力配合几位仙君搜查邪祟,任何人不得阻拦或是消极怠慢。
他实在坦荡,荀临自认为观察细致入微,今晚却没有从贺濉身上看出丝毫破绽。
他不禁想,难道他们之前的推测有误?贺濉真的对邪修一事完全不知情?
但他也只能把这些疑虑都按下。
猜测终归都只是猜测。
他们已经搅了进来,因果已生,无论贺濉与那邪修有没有干系,他们都不能再置之事外。
商议过后,荀临从正厅出来,先前还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这会儿反而神思沉了几分。
他问万俟崖:“万俟师弟,你条理一贯清晰,今晚的怨阵你怎么看?”
他言简意赅:“两种可能。”
“师弟尽管说。”
“要么是一出苦肉计,有意将贺彦兒撇清关系,变成受害者。要么,是那邪修见势不好已经遁逃,以至于某些本可以压制的东西产生了反噬。”
荀临微微笑道:“若是苦肉计,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是反噬,那便是……更好不过了。”
万俟崖淡淡道:“如果是苦肉计,贺濉能这么坦然地让我们搜府,恐怕也什么都搜不到了。”
荀临微叹:“师弟说的未尝不是我所想的……罢了,凡事做过总有痕迹,走吧,先查了再说。”
走出了长廊,一南一北两个方向,万俟崖下意识往厢房走,见荀临走向前院,他脚步一顿:“大师兄。”
“怎么了?”荀临回头。
万俟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又兴许是他的错觉,他迟疑道:“一直不见小师妹,我先去看看她醒没醒。”
荀临眼底浮起了些许笑意,他点头:“也好,还不知她有没有起来用晚食。若是路上看到你师姐,你叫她来前院寻我。”
“好。”
万俟崖应下,转身便大步往后走去。
风将少年衣摆吹得飘扬,他身形挺拔,朝黑夜走得大步流星。
荀临负手望着,不由笑着感慨,真是年轻蓬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