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岑无忧睡了个安稳觉,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屋外的婢女已经点起了灯,见她还没有醒,便没有来打扰她,只替她关了窗户,将门口灯笼点得亮一些。
岑无忧打着哈欠去拉开门,正好送饭的婢女提着餐盒走来,见她醒了,欠了欠身道:“女公子,荀公子他们用过膳了,见您还睡着,便叫奴婢给您送些饭菜来。”
“多谢。”
“女公子客气了。”
婢女走进她房间,先给她点上灯,将餐盒里的饭菜端出来。
相较正午吃得隆重,晚餐就相对简单了。
一碗羹粥,一道糖拌春藕,一道齑菜和一碗杏酪。
时人虽不讲究过午不食的规矩了,但晚餐仍是吃得清淡简便。
好吃是好吃,但一顿不吃肉岑无忧就感觉吃了个寂寞。
婢女收拾了餐盘端下去,岑无忧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买个羊肉馍吃,忽听院子里有吱呀的推门声。
“你确定她是住这儿?”贺彦兒的声音低声说。
另一道声音谄媚道:“是的,小的特地问了管家,说男客住在西厢房,女客都在东厢房。”
“住的哪间房?”
“少爷,这间亮着灯,肯定是这间。”
不一会儿,房门上映出了两道身影,一道敲了敲门,夹着嗓子道:“娇娇儿,是我啊,你在里面吗?”
不见回答,贺彦兒又喊了一次:“娇娇儿?”
“不在里面?”贺彦兒狐疑。
小厮怂恿:“少爷,要不推开门看看?”
贺彦兒便将门推开了一道门缝,依旧夹着嗓子喊:“娇娇儿?”
“哎呦!”
小厮忽然呼痛,捂住了脑袋。
贺彦兒被他吓一跳,瞪他:“鬼叫什么!”
“少爷,刚刚好像有什么在打我的头。”小厮摸了摸作痛的后脑勺。
“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你……”
贺彦兒话还没说完,又是“砰”一声。
贺彦兒跟着痛呼一声,捂住了脑袋,“谁!谁偷袭本少爷!给我站出来!”
一道清亮的笑声从树上传来:“你不是在找我吗?”
贺彦兒认出了声音,顿时眼睛一亮:“娇娇儿,是你吗?”
“是我啊~”那声音应着。
贺彦兒仰头往树上看,“娇娇儿,你在哪儿啊?我怎么看不到你啊?”
那声音忽然好似又更远了点,变成从院子外传来:“我在这啊,贺公子,你不是在找我吗?快过来呀~”
“和我玩捉迷藏是不是?”贺彦兒也顾不得脑袋上的疼了,痴笑了起来,“淘气!等我抓到你,你可就跑不掉了!”
“是吗?那贺公子,你快来找我啊!”
那声音又更远了。
贺彦兒痴痴地喊着“娇娇儿”,拔足就追了出去。
小厮提着灯笼,也跟上了贺彦兒的脚步。
“少爷,少爷,您慢些跑!”小厮追喊。
那娇俏的声音一直不停:“我在这里,你怎么还没追上来呀?”
贺彦兒穿过两道院子,又穿过回廊,追得气喘吁吁,“娇……娇娇儿,你怎么这么能跑!”
“呵呵呵呵呵……贺公子,你再不过来,我可就不等你啦!”
“我……我来,我来!”
小厮看着那道黑漆漆的月洞门,咽了口口水,“少……少爷,前面就是园子了,要,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吧,这都晚上了,说……说不定……”
“怕什么?这个家里难道还有什么我去不了的地方?”贺彦兒凶了他一句。
小厮心有戚戚,也只能讪讪闭了嘴。
在那银铃般的娇笑声和呼唤声中,贺彦兒□□着,喊着“娇娇儿”,头也不回地闯进了那漆黑幽深的月洞门里。
“娇娇儿?”
园中草木幽深,皎洁皓月投下银光。
贺彦兒走进草丛里,扫开树木,痴痴地喊着:“娇娇儿?娇娇儿,我都看到你了,别躲了,快出来吧!”
风声呼啸,树木齐齐作响,小厮倏地感觉后背一凉,猛地回过头去,“谁!”
“又鬼叫什么!”贺彦兒不耐烦了。
小厮两股战战,举着的灯笼也一个劲地抖,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少,少爷,我刚刚好像看到,看到一个披……披头散发的,从后面跑了过去……”
“肯定是娇娇儿!”
贺彦兒色迷心窍,闻言转身拔腿去找。
“娇娇儿,娇娇儿?”
黑云遮挡银月,花园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小厮手里提着的灯照着脚下方寸之地。
一阵凉风毫无缘由地从后背直直吹了过来,那不像是风,就像是有人在对着脖颈吹气。
小厮肩膀僵硬,木偶般缓缓转过头,毫无防备的,一张煞白的女人脸带着诡异的笑直直贴在了他眼前。
“啊————!!”
小厮惊声大喊,手里的提灯也扔飞了出去,砰一声掉落在地,灯笼里的烛光霎时灭了。
“鬼叫什……”
贺彦兒的话戛然而止。
他回头看,夹道空无一人,身后哪还有什么小厮?只有望不到底的一片漆黑。
冷风一吹,贺彦兒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小心翼翼蹲下身,摸到那灯笼一把捡起,两只手握着棍子,颤声道:“谁?谁在我家装神弄鬼!”
“呵呵……呵呵呵呵呵……贺郎,是我啊……”
那声音不再跑了,反而由远及近,一声一声喊着“贺郎,贺郎”。
“贺郎,你不是答应娶我为妻的吗?”
“贺郎,这里好冷啊……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贺郎……你把我的衣服丢哪里去了?”
贺彦兒终于被那幽怨的声音吓破了胆,瘫倒在地,拼命踢着腿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滚啊!滚开!滚开!”
“贺郎……”那声音娇滴滴的,嫩得能掐出水来,毫无征兆的,陡然转厉,“贺郎!就是化作鬼,我也认得你!”
一张惨白的脸像被抛下般从半空中直直落下,砸在了贺彦兒面前。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却只有一个头,头之下,只有一团肉球般的东西。两道血泪从脸上落下,“贺郎……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啊啊啊啊—————”
惊恐的吼声划破天际。
可花园却好像被装入了一个漆黑的套子里,没有任何光亮和人迹。
黑夜之上,一道身影站在半空中,皎月亮起,照出了飘逸的发带和抹额,衣袂翩翩,宛若仙人。若眼前不是那样厉鬼索命的情景,说是月神显灵也不为过。
那女人披散的长发冲天而起,如同一根根绳索,在嚎叫声中猛地刺向贺彦兒。
下一秒,一个大阵从地表亮着光如同防御网般冲天而起。女人惨叫一声,被重重撞开,高竖的长发倏忽落下。她形同皮球般被撞向围墙,发出“嗵”的一声巨响,连身上如有实质的怨气都被撞散了不少。
她不甘,她愤恨,她咒怨,凄厉地跃起,嘶嚎着又向贺彦兒撞去。
贺彦兒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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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滚烫潮湿,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可他偏偏被养得身强体健,胆要被吓破了也仍意识清醒。
他看不见那大阵为护他亮起的光,只看得见那女鬼嘶吼着又冲向了他。
一个叫得尖锐凄厉,一个叫得嘶哑难听。
岑无忧在看见大阵亮起时就意识到有灵力波动,荀临他们马上会找过来了。
她脚尖一点,身影比鬼魅还莫测,倏忽到了二人身后。
岑无忧道:“过来。”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有辟邪阵在,你伤不了他。”
女人眼睑处落下的血泪更多了,扭曲的五官布满了仇怨,“就算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不了,你就算魂飞魄散也至多吓吓他。”
见她俩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贺彦兒反应过来,愤怒道:“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黯淡蒙昧的花园侧角忽然出现一线亮光,像破了洞的棉布娃娃露出了一角絮绒。但那光亮很快又被漆黑蒙上,随即又出现了更多的白痕。
岑无忧轻叹了口气,“你的怨阵困不了多久了。”
女人仍不甘心,咆哮一声,那大张的嘴几乎能看见嗓子眼,她飞蛾扑火般撞向了贺彦兒。
贺彦兒也跟着惨叫,拼命往后退,吓得头发几乎也要根根倒竖了。
岑无忧手一伸,手腕在空中绕了一圈,又往后一拔,“回来!”流星般撞向贺彦兒的女人瞬间被拽回了岑无忧身边。
“我会给你报仇。”她说。
“报仇……报仇……”
那女人喃喃着,一滴滴血泪掉在地面上,如同鲜红的蜡烛飞溅在地,随即又化为雾气消散。
岑无忧双手掐决,清光一现,星星点点飞入了女人身体。
“你已滞留人间七天,再不入轮回,就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那咒术飞入女人身体后,她眼尾的血痕渐渐消散了,凌乱扭曲的五官和长发也渐渐恢复了原状。
大风忽起,卷做一团的树叶将她裹住,回旋,倏忽,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
女子梳着一个挽髻,眼圆且大,模样清秀可人,不过二八年华的样子,身着一条青绿长裙,像个无忧无虑的姑娘。
她低头看看自己,神情怔愣。
“你的仇,我替你报,入轮回去吧。”岑无忧说。
女子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了下来,她矮身行一礼,“多谢恩人……我叫小梅,还有一个双生子妹妹叫小莲,我存了一些金银放在东北角的梅树下,还望恩人能帮我将那些物什交给我妹妹……若有来生,小梅定当结草携环,报答恩人……”
那回旋的风又吹了起来,裹住她,连同一地的树叶向半空中飞去。
贺彦兒已经看呆了,两眼怔怔地望着小梅消失的方向。
岑无忧问他:“你认识她吗?”
贺彦兒疯狂摇头否认:“没见过!我没见过啊!”
岑无忧往白痕扩大的边缘看了一眼。
小梅一走,结界马上要破了。
她抬指向贺彦兒一弹,一道灵光撞向他眉心,还想说什么的贺彦兒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在结界破开前,岑无忧身影也转瞬消失在了黑夜里。
“噼啪!”
如同镜面破裂的脆响声响起,下一秒三道身影兔起鹘落,跃进了结界内。
怨阵散去,花园上的结界也一点点褪去,虫鸣声重新响起,清凌凌的月光也落在了花木上。
“那里有人!”加欣合指向地上黑影方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