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湘来到云峥宫时,浮水斜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支颐,一手捏着一颗仙果,漫不经心地抛起、接住,如此循环往复。
见她耷拉着脑子,垂头丧气的模样,浮水免不得一声低笑。
随即,她拉长语调,尾音上扬,“小徒弟,那九曜山如何呀?”
绯湘站在殿中央,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道:“不好。”
闻言,浮水坐直了些,饶有兴趣地问:“那……怎么个不好法呢?”
沉默片刻,绯湘闷闷道:“碰到一个人,一个很讨厌的人,他否决了我的一切,说我懦弱,说我无能,说我什么都不配。”
浮水眨眨眼,似听了一个好笑的趣事。
“哦?这样吗?你知不知道,他是你……”
话未说完,浮水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鸾一冒了出来。
此刻,她一贯冷静自持的面容如断开的弓弦,怒意尽显。
“糊涂!怎么能听她所言!让你下界游历,不是上来便去那般凶险之地的!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不是让我看你去丧命的!”
闻言,绯湘双手作辑,立即跪了下去。
“是,弟子知错!”
鸾一看着地上那抹单薄身影,怒意未消,平添了几分无力。
“她的话,你莫要再听。”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在害你。”
末了,又觉得话重,语气放缓。
“去偏殿面壁思过吧,多看乾元阁的典籍,摒弃一切私欲。你是神,修的是苍生道,莫轻易……”
似乎觉得不妥,鸾一停顿半秒,却控制不住,“别再听信旁人的蛊惑了。”
这话,分明就是给浮水说的,说浮水在害她,在蛊惑她。
绯湘只规规矩矩回应:“是,弟子明白。”
面壁的日子,漫长寂静,枯燥乏味。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云峥宫的门了,整日埋在文书典籍中,苦读修道,抛弃杂念。
她发现,师父不在的日子越来越长,从前师父虽常不在,三五日总会来,后来变成七八日,再后来个把月都见不到一面。
偌大的宫殿,除了她,再没其他人。
或许,是师父身体特殊的原因……
她也不问,拿着书卷,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起身,推开了司命殿的门。
砚行斜靠在窗边,拨弄着一副星盘,见她进来,挑了挑眉。
“绯湘,今日……你师父又走了?”
绯湘愣愣地点头。
砚行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你怕不是被她教傻了吧。”他放下星盘,转过身,语气难得几分认真,“她说什么你都信?”
“师父说的,都对。”
“呵呵呵!”砚行没忍住,笑出了声,“都对,都对,对得把你都教成了傻子。”
绯湘抿唇,不接话。
砚行凑近了些,说:“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你师父?”
绯湘抬眼,平静地看着他。
“都是。”
砚行先是一愣,随后捧腹大笑,“噗!都是!都是!哈哈哈哈哈!那你怎么只听鸾一的,不听浮水的?”
绯湘垂眸,脆生生道:“浮水师父,上次坑了我。”
“哦?”砚行一听便来了精神,托着下巴,仔细问:“怎么坑的,说说呗!”
绯湘坦言,“鸾一师父让我下界去游历,我不知道先去哪里,正巧浮水师父出现,说,先去九曜山。”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在九曜山,我差点没命,还被一个……嘴很毒的人所救,他说我一无是处……既然这样,不如趁早滚回神界,谈何解救世人。”
闻言,砚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僵住。
“九、九曜山?”他抽了抽嘴角,声音有些发干。
前段日子,战神燎渊于九曜山清剿邪祟,救下一名遭堕修围攻的小仙子。
据说是亲自护送,脱离险境的,且与那小仙子共处许久,面色虽冷,态度却不同寻常。
啧啧啧,整个神界都在传,当真是一场风月奇事。
饶是万年铁树要开了花。
神界上下,无不好奇那仙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惹得战神青睐。
他看着垂眸不语的绯湘,原来在她眼中,燎渊是这样的人。
这么说,传的都是瞎编乱造的浑话,一点都不当真。
砚行眼神四处乱瞟,心虚道:“嗯,哪个……这个……浮水……嗯,对,确实不靠谱!”
绯湘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让砚行浑身都不舒服,毛都要炸起来了。
“咳。”他干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最近修炼的如何?乾元阁的书都读完了吗?”
绯湘没有戳穿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千年,期间,绯湘再没见过燎渊,而鸾一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浮水压制得越来越深。
起初,浮水偶尔会冒出来,笑嘻嘻地喊她“小徒弟”,总没个正行。
很快,鸾一就会出现,浮水便迅速隐入体内。
后来,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少。
浮水,已经好久没出现了。
又回到了孤寂萧条的日子,又是她一个人,私欲,物念,没有,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她逐渐淡忘,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七情与六欲。
她又来到了司命殿,就如同她师父鸾一,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清冷,不染尘埃。
砚行靠在廊角,手里转着一支卜签,漫不经心道:“绯湘,你不觉得……你变了吗?”
绯湘低头,帮他整理着新到的名册,动作未停,声音平淡如水:“没有吧,现世,出世,救助世人,始终如一。”
砚行点点头,“这个是没变,我说的是表情。”
他晃着卜签,语气复杂。“你这面无表情的样子,当真和鸾一一模一样了,真是无趣得很。”
闻言,绯湘抬头,看了他一眼。
“以物喜,以己悲,才无趣。”
砚行明显被噎了一下,他瞪着绯湘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憋了半天,说:“你看,你现在说话,古板,古板!”
绯湘没有反驳,只低下头,继续整理名册。
他看着她,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让鸾一去教,真的合适吗?
又过了一百年,砚行着急忙慌地跑到云峥宫,“绯湘,在吗!你在吗!救命!救命!救急啊!”
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发冠都歪了,一改往日的从容模样。
闻声,绯湘从偏殿走出,一袭素白衣袍,不急不缓:“何事?”
砚行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嗯,就是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他他他,他需要你!”
绯湘一顿,陈述道:“战神会需要我这等普通人。”
“不一样!这不一样!”砚行急得直跺脚,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他下界十世了!十世!每一世都没有情劫,不是对方死了就是跑了,他过不了!一直都过不了!”
“过不了,和我也没关系。”绯湘淡淡道。
一千多年了,尽管二人第一次见面很不愉快,刺耳的斥责,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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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否定,狼狈不堪的回忆……
她,早就淡忘了。
只记得,他那张脸。
长得还算过得去。
“不行不行不行!”砚行不依不饶,拦住了她的去路,“他救过你,绯湘!”
“他救过很多人。”绯湘反驳。这事,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可以找别人,有很多很多的人,应该都愿意去做。
“不一样,这不一样,绯湘!”砚行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命格特殊,他救你之后,你们二人便结下了因,却至今无果。若不还他这份因果,这劫永无宁日。”
因果,世间如是,循环往复。
合该,了结因果。
她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动摇。
不过,动摇的是因果论,别无其他。
“嘿,小徒弟。”那一瞬,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浮水带着笑意,从她身后冒出。
“我来啦。”
绯湘一懵。
她转身,罕见地结巴起来,“师父……你……不是?”
“我?我不是什么,我一直都在啊。”浮水笑嘻嘻道,“鸾一不想让我出来,我就只能乖乖听她的话,不出来了喽。”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很快,她掉转视线,落在砚行身上,看着他大口大口喘气的模样,歪着头,问:“砚行,为何你这般着急?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砚行挠了挠后脑勺,犹犹豫豫道:“浮水,嗯……你也知道,燎渊下界渡劫的事。”
“我?我怎么知道?我整日都在灵镜内,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浮水嬉笑,故意不承认。
“浮水,这事认真的,燎渊他……情劫卡住了,每一世都……卡住了。”砚行隐晦道。
闻言,浮水双手叉腰,嘴角上扬,“是缺一人,渡不了吧。”
她伸出手,不偏不倚,指向绯湘。“徒弟,要不,你就去呗。”
???
绯湘万分震惊,声音陡然拔高:“师父!!!”
“我不会,我不能,我不行。”
“你会,你能,你行。”
说着,浮水笑眯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如何让冷脸战神爱上我》
注:鸾一翻阅就是小狗!!!
绯湘:“……”
砚行:“……”
“喏,针对你这些年被鸾一养成的性格,专门定制的。”
砚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浮水,你准备的这么周全?”顿了顿,声音发虚,“就不怕鸾一发现,打断你的腿?”
浮水丝毫不在意地挥手。
“哦,打我的就是打她的腿。”
她已经想象到鸾一双腿肿胀的模样,反正到时候身体的使用权归她,让她疼就对了。
“下去帮忙吧,这也是积累功德的一件好事。”浮水搓着手说。
“可师父,鸾一师父那边……”绯湘纠结道。
“没什么可是,”浮水收敛几分笑意,语气笃定。“她短时间内,不会出来。”
砚行见缝插针,“对对对,鸾一不会出来,绯湘你就下去吧,出了事我替你担着。”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不过,情劫之所以是情劫,二人动情之后,就必须分开。”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小徒弟,你可愿意?”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