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结束后天刚蒙蒙亮。
回村的路上,几户早起的人家已经开了门,老头老太太搬着藤椅坐在门口喂鸡。
江景辞一回到家,就直接栽倒在了床上,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他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含混地嘟囔:“我睡会儿。”
“嗯。”海生轻轻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脚边满满两桶鲜活的海鲜海鱼。
上次有人陪她赶海,要追溯到十年前了。
他明明很困却愿意陪自己,虽然嫌弃她取的名字却还是接纳了。
海生忍不住扬起一个笑,先把两桶海鲜倒进院子的水池养着,再收了衣服叠好,给菜浇了水。
不过半个钟头,所有琐事都做完了,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床上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虽然他的呼吸声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响起,但海生感觉,这次是不一样的。
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用指尖弹过的触感。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虽然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当时只有一丁点儿疼,转瞬即逝。不知为什么,她很喜欢这个小触碰。
奶奶从来不会这样弹她额头,只会温柔地摸她的发顶。但直觉告诉她,阿礁和奶奶的触碰是同样的含义。
从前奶奶走后,她醒了,家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吃饭是一个人,睡觉是一个人,赶海也是一个人。
她只能对着海风说话,对着大鹅说话,对着空荡荡的石墙说话。但现在,这间小屋里多了会和她说话的阿礁。
海生站在原地回味了片刻,又笑起来。
她搬来个凳子坐在床边,胳膊撑在床沿上,托着腮看他睡觉的样子。
阿礁,阿礁。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他的名字。
越念越得意,自己怎么就能想到这么贴合他的名字?比之前那些没有意义的阿贵、根宝好上一万倍。
海生坐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也不失落,而是到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本子和铅笔,趴在桌边写写画画。
【阿礁老师的上课笔记
1、不许他人看、触摸自己的隐私部位。
2、不与男人独处一室。
3、不穿裙子爬树。
4、不轻易听信男人的鬼话。
5、......】
她一笔一划地写,把那天他红着耳根、皱着眉说的话,一句句记下来。
等认认真真回顾了知识点,床上的人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海生闲不下来,又拿着扫帚和抹布把家里仔细清扫、擦拭了一遍。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正午的阳光透过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重新趴回床边,掰着指头一算,嘀咕道:“怎么那么能睡呀...都睡了五个小时了。”
实在是百无聊赖,她把下巴搁在臂弯里,盯着他的侧脸发呆。
他的额头生得饱满,奶奶说这是有福之人的面相,以后肯定会有很多福气。鼻子又高又直,嘴唇粉粉的,形状很好看。皮肤也白,比镇上最好看的姑娘还白。
村里婶子说的小白脸,是肤色白的意思吧,是不是就是阿礁这样的?那她算什么,小黑脸?
正想着,床上的人眉头动了动。
江景辞陷在梦里,一群熟人围着他,一声叠一声地喊“阿礁”,他想挤出包围圈,可人群越收越紧,那声“阿礁”也越喊越清晰,像贴在他耳边喊的。
他缓缓掀开眼皮,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刺眼的阳光透过木窗晃得他眼晕,刚睡醒的嗓子干得发紧,浑身疲软。
等视线终于聚焦,他才撞进一双眼睛里。
海生正趴在床边,脸离他不过一拳的距离,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整个屋子瞬间静了下来,只留下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三秒的沉默后,江景辞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倏地一僵,跟触电似的往后缩,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刚睡醒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你干嘛?!趴在床边吓死人了!”
海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弯起眼睛笑了,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在看你呀。”
江景辞被她眼里的纯真和话里的直白搞得脑子发懵。
换做任何一个女生,以这样近的距离在床边盯着他看,他肯定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的。
但这人是海生——
她说的“在看你”,很大可能就真的只是纯粹的“在看你”。
可饶是如此,想到自己毫无防备的睡颜被她尽数看了去,他不禁有些懊恼,又感到几分别扭,耳朵悄悄热了,连眼神都不敢跟她对上:
“你没事看我干嘛?”顿了顿,又补了句,“看了多久了?”
“看了好久了,”她坦坦荡荡的,半点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窘迫,甚至往前凑了凑,“你睡着的时候更好看。”
热度瞬间沿着耳廓蔓延到他的脸颊,他舌头都差点打了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才没有胡说,真的啊,”她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平时醒着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像拧了个死结一样。睡着了就不会,眉头舒展开,乖乖的,比醒着好看。”
她无比真诚又过分认真地叙述着,像在阐述什么自己通过研究发现的现象理论,江景辞听得彻底愣住了。
脑子里两个念头疯了似的打架:她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他又该说谢谢,还是该弹她脑门斥她乱说话?
越想越乱,脸颊的热度越烧越旺,最终他还是猛地翻过身,背对着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狠狠丢出一句:“你才乖呢!”
海生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
原来阿礁害羞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不许笑!!!”
她莫名挺直了背:“是!阿礁老师!”
-
快到晚餐时间时,阿礁叫海生去买块姜回来。
“要姜做什么?”她问。
他支支吾吾地:“反正,你买来就是了。很贵吗?”
“不贵呀,一毛钱能买几斤呢。”
等她买姜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的房子冒着白烟。
以为是起火了,她慌里慌张地跑着回去。
院子里的露天厨房,阿礁正坐在张矮小方凳上,弯着腰在灶台前捣鼓柴火。
海生满脸困惑地走过去:“阿礁,你在干什么?”
“你回来了,”他只匆匆瞥过她一眼,立马又低下头去,故作镇定地往坑里扔干草,“我烧个火。”
“你烧火做什么?”
他眼神闪躲,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站起来夺过她手里的姜:“反正有用就是了。你先回屋里去。”
海生被他推着回屋。想趴在窗前偷偷看,也被他敏锐地察觉到,并一眼瞪了回去。
她端坐在餐桌前,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是很确定。
阿礁让她等着,那她就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阿礁端着一盘清蒸鱼进来了。
海生愣愣地看着那碟卖相糟糕的鱼,上面铺了很多姜丝:“这、这是......”
“没有酱油......”他垂着眼皮,看上去不太满意,“可能很难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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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怎的,眼眶突然泛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给她做过一顿饭了。
眼泪蓄积在眼眶里,正想掉下来,结果一抬眼看见阿礁脸上沾了些黑色的灰,原本白净的脸脏兮兮的,活像个刚从灶里钻出来的小乞丐。
阿礁变阿焦了。
“噗。”她不禁笑出来,眼底那股酸意被冲淡不少。
“你笑什么?”他皱起眉,瞪了她一眼,伸手就要端走那碟鱼,“不给你吃了!”
海生飞快按住那碟子:“哎别别别!我要吃!”
“你笑我。”
“我不是笑你的鱼,”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笑你脸上的灰......”
他这才窘迫地抬手胡乱擦脸,却无意中将锅底灰抹得更匀,连鼻尖都沾上一点。
海生憋着笑,把那碟鱼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拿起筷子,认认真真地对他说:“谢谢你,阿礁,我一定会吃完的!”
她夹了块最厚的鱼肉,吹了吹,满怀期待地放进嘴里。
牙齿咬开鱼肉的瞬间,齁咸的味道瞬间在味蕾蔓延开,咸得她舌尖发麻,眉头不受控制地狠狠拧在了一起,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可抬眼就看见他一脸紧张又忐忑地看着她,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
她到了嘴边的“好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闭着眼使劲嚼了嚼,哪怕咸得舌根发苦,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江景辞看她咽下去,才小心翼翼夹了一小块鱼肉,刚放进嘴里,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咸得他差点吐出来,含糊地骂了句:“好咸。”
他心里又懊恼又烦躁。
明明照着记忆里的步骤做的,没有酱油就想着多放点盐提味,没想到盐化不开,一块齁死人,一块淡得没味。
“不咸的!我可以吃!”海生证明自己似的,又飞快夹起一大块鱼肉,这次连眼睛都没闭,略略含了一口就想往下咽。
江景辞看在眼里,又气又急,伸手就去夺她的筷子:“你是不是傻?咸成这样还吃,你是缺盐吃吗?”
她的筷子被抢了去,便将那碟鱼往怀里拢了拢,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摇着头固执地说:“我不觉得咸啊。”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干瞪眼。
她看着他,满脸都是“这是你给我做的,我一定要吃完”的执拗;
他皱着眉瞪她,眼里的火气却一点点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酸涩。
僵持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泄了气,叹了口气。
“别吃这个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待会儿我煮海鲜粥。”
海生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嗯。”他应得很轻,尾音几乎被窗外的海风吞掉。
沉默了两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站起来去做粥,只是坐在原地,余光里全是她嘴角沾着的那点油光。
脏死了。
他想说,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
“嘴擦一下。”
“嘿嘿。”海生把鱼放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江景辞看着她的笑脸,又看了看桌上那碟鱼,心里有些发酸的软。
他从来没给任何人做过一顿饭,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蹲在土灶前,被烟熏得满脸是灰,就为了给一个小丫头做一条鱼。
更没想过,自己会被她硬着头皮吃咸鱼肉的样子搞得手足无措。
他清了清嗓子,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以后,饭我来做也行。”
海生嘴里还残留着鱼肉的咸苦味,可听到这句话,心里却泛起丝丝甜意,她重重点了头,欣喜地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