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在鸾恩殿周围从白天等到日落西山,紧闭的殿门一片死寂,从外面根本无法探知里头发生了什么,在她准备离开时,殿门被人推开,太医们叹着气,背着药箱出来。
她远远看见这幕,心下便有了数,上前拦住了队伍末尾的一位太医,行礼道:
“李太医,皇后娘娘可还好?”
李太医瞥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补药,摆摆手,让她先别进去了。
莲花小跑着跟上他们队伍,在一旁追问道,“是陛下在里面吗?还是……”
在她的一再打听下,李太医终于顿下了脚步,回望鸾恩殿的方向,他也是有心无力。
“娘娘心口受了重创,本应好生休养,却不想又伤及了根本,悲痛难耐,心脉具焚,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若是熬不过今晚……”
他没忍心再说下去,摇摇头,“罢了罢了,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是能熬过此劫。”
“只是这些补药于娘娘而言,已经没有太多用处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莲花震惊地微微蹙眉,还有些不敢相信,待回过神来后,李太医已经走远了。
门窗关得渗不进一点风,药炉子的火星在空中不断跳跃,药味深深浸润在宫殿的每个角落,茯苓一边扇着药炉子,一边抹眼泪。
床前,祝修云握着梁昭的手,她手冰凉,凉得祝修云都生出了一丝冷意。
他俯身帮梁昭掖好被角,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静得微不可察。
“你当真如此爱他?”
“爱到甚至不惜为他到如此地步……”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好像风一吹便会随风散去,可在这寝殿中,每个字音都变得掷地有声。
琉璃把刚熬好的药重重放到梁昭床边,给祝修云浅浅行了一礼,腰杆挺的笔直。
“陛下莫不是忘了昨日的事,太医百般叮嘱要娘娘这段日子好生休息,昨日您强要了娘娘,还杖杀了苁蓉,这才致使娘娘伤心欲绝,损伤了根本。”
“如今却将一切归咎于娘娘,您就欺负娘娘此时躺在床上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便在这里诬陷娘娘吧!”
琉璃情绪激动,喉头哽得快要说不出一句话,头脑发热,竟说了大不敬的话。
刚才还在偏殿烧药炉子的茯苓赶忙冲上来捂住琉璃的嘴,带着琉璃跪地请罪。
“陛下,琉璃是心痛娘娘,这才口无遮拦,还望陛下恕罪!”
琉璃跪在地上,肩膀却在止不住地颤抖,泪水一滴一滴砸下来,十指紧握成拳。
祝修云闷声听完了琉璃的话,眼底愠色渐浓,看着两人伏首的身影,久久没有说一个字。
龙袍下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半晌,他才让琉璃和茯苓起身,语气无甚波澜。
刚一直起身,还没得到指示,琉璃便哭着跑出了寝宫,茯苓焦急地追了两步,对着她跑远的背影喊。
祝修云抬手,“算了。”
“她说的,何尝不是实话呢?”
他冷嘲地扯了扯唇角,茯苓跪下替琉璃请罪,希望得到祝修云的宽恕。
“朕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完,你们好生照顾皇后,若是她今夜醒了,必要第一时间告诉朕。”
茯苓还没应答,祝修云便改了主意。
“想必你们娘娘醒来也是不愿看见朕的,朕在这里说不准还惹得她心烦……”
“朕还是明日再来看望皇后吧。”
茯苓眉头紧紧蹙起,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也只能望着祝修云离开。
她端起床边温热的汤药,一勺一勺往梁昭嘴中喂,刚一喂进去,就从嘴角溢了出来,喂进去三口,吐出来两口。
茯苓连忙拿手帕给梁昭擦去了溢出的汤药,将手帕轻轻放在梁昭下颌,防止汤药流下去,喂完一碗药,素色的手绢已经被染成了褐色。
鼻间登时一阵发酸,她取下被汤药浸润的手帕,拿在手中,无声抽泣。
一片迷雾中,梁昭好似在这里迷了路,不知哪里来的阴风吹得她一阵瑟缩,她茫然地四下张望,这里分不清东西,也看不见来去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她才看到好像有一处房屋。
屋子门边挂着两个灯笼,一黑一白,看着好不瘆人。
待她越是往那边走,越是感到寒气逼人。
直到她冻得手脚蜷缩,迈不动步子了,屋子的灯才忽然亮起。
迷雾中走出来一人,梁昭看不清他的脸,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他又走近了些,梁昭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察觉出她的动向,对面似乎愣住了。
“昭昭,是我。”
那嗓音喑哑,他的声带像是被人活活剥去了一般。
常人听见此声定是会被吓得抱头四窜,可下一瞬,梁昭便泪如泉涌地朝那道身影奔去,她没经过丝毫犹豫,展开双臂,抱住了身前的人。
谢丞眼底闪过了诧异,木讷地抬起手,回应梁昭的拥抱。
“你身上怎么这般冷?”梁昭在他怀里抬眸,泪光闪烁,她想用自己的温度让谢丞身上热起来,捧着他的双手哈气,“你怎么这么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哽咽发问,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淌。
谢丞僵硬地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泪,梁昭瞥到他的动作,轻轻将面颊放在了手心,掌心渐渐传来温热气息,掌纹被面颊濡湿。
“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几近哭泣地问出这句话,哪怕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谢丞无言,默默地听着梁昭哭泣,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像是在无声地吞咽这份苦涩,泪水顺着面颊划下,浸湿了衣襟。
他垂下眼睑,不让梁昭看清他眼底的隐忍与痛苦,深深呼吸后,他又很快抬起眼,哑说道:
“昭昭,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梁昭从他怀中抽出身,茫然问,“这里究竟是哪里?”
谢丞浅浅一笑,却不回答。
“你快走吧,我在后面保护你。”
梁昭羽睫轻颤,“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走?”
四周弥漫着苦涩的味道,谢丞无力地扯了扯唇,想放松些逗她,找个由头让她离开,可四肢肌肉均像是被麻绳捆住一般,动也动不得。
“我走不了了……”
他只能如实相告。
远方渐渐传来钟声,狂风席卷,灯笼光影忽明忽灭,谢丞僵硬回首,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钟声由远及近,像是一种警告,梁昭泪水再次决堤,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心口宛若刀割一般难受,即使丝丝麻麻的痛意传遍全身,她也始终不愿离去,她上前一小步,轻轻搂过了谢丞的腰。
她将面颊贴在谢丞胸口,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便从眼眶划落,他胸口十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温度。
谢丞垂眸无奈,面颊轻轻蹭过梁昭耳廓,缱绻留恋。
“若有来生,我定早早地来迎娶你……”
梁昭闷声应答,谢丞轻笑一声,神情餍足。
“其实此生就算你不应,我也早已将你当做了妻子。”
脚下大地开始震动,钟声已然到了耳畔,就算梁昭故意逃避,也无法阻止这一切。
谢丞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才向后退了一步。
长睫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嘶哑的声音听不出温度。
可他方才用面颊轻轻刮过梁昭耳廓时,她能感受到上面的湿润。
“昭昭,尽快忘记我吧,不要折磨自己。”
似是心中有所感应,梁昭忽然害怕得紧。
她向前追了两步,伸手时,却捞得一场空。
滞在半空中的手怎么也触碰不到谢丞,耳边的钟声不知在何时停下了,刹那间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怎么也都寻不到谢丞。
“谢子宸!谢子宸!”
她茫然地四处奔走,企图去找方才那两盏灯笼所在的地方,但她每走一步,灯笼便倒退一步,好似穷极此生她都无法到达。
身子越来越轻,周围的迷雾渐渐消散,眼前事物一片片明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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