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皇宫静谧无声,已是三更天了,其他宫殿早已都熄了烛火,只有鸾恩殿依旧是灯火通明。
琉璃茯苓在梁昭身边贴身伺候,药灌下去了一碗又一碗,太医在梁昭的腕间施针,偏殿跪满了太医。
眼看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整个皇宫的太医都已经无计可施,配出来的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就在茯苓给梁昭喂最后一碗药时,她看到了梁昭面颊上还未干的泪痕,她不敢置信地抹抹眼,又一滴晶莹的泪水从梁昭眼角溢出。
梁昭缓缓睁开眼,双目空洞无神地盯着床帐,仍由泪水滑落。
茯苓一激动,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
“娘……娘娘、娘娘醒了!”
她跌跌撞撞出去通知太医,殿内顿时哄作一团。
琉璃最先听到,掀开床帐扑到梁昭床边,看到梁昭神态麻木,完全就是个睁着眼睛的死人,她咽下喉头的悲痛,跑出去喊太医。
太医给梁昭搭脉,惊奇余外,更是欣喜若狂。
一排排太医跪在床前磕头高喊,“娘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他们从祝修云下的旨意中死里逃生,跪了半天,才发现床上的人似是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声音,空洞地盯着上方,一句话也没说。
没有梁昭的示意,他们不敢随意起身。
底下的太医面面相觑,纷纷给茯苓递眼色。
茯苓俯身到梁昭耳畔轻语,“娘娘感觉可好些了?”
“让他们都退下吧……”
梁昭声音极轻,轻得只有茯苓能听到,没一会儿,床侧传来窸窸窣窣的躁动,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退去后,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再吸气时,猝不及防地被新鲜空气呛到。
“咳咳咳……”
茯苓琉璃快步到她床边,将她稍稍扶起来。
梁昭咳得双目通红,连连摆手,嗓音中带着些许疲态。
“本宫有些乏了,你们也下去吧……”
两人担心梁昭,迟迟不愿出去。
可梁昭态度坚决,她身子刚好,没什么力气跟她们争,琉璃看着她眼眶内的红血丝便心痛,一边担忧,一边又不想她费神。
“我想一个人静静……”
梁昭说完这话,便侧了身睡。
她背对着茯苓琉璃,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阴影中。
茯苓琉璃无奈,只好帮梁昭熄掉燃了整整一夜的蜡烛,掖好被角,检查好一切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大殿。
听到吱嘎的关门声,没过多久,梁昭再次醒来,长睫被泪水沾湿,脑袋枕着的地方,也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睡不去,也不想睡。
只想这么静静地,一个人,躺着出神。
晨光熹微,太阳从山头慢慢爬出来,清晨的日辉带着一层柔光,茯苓仰头看了看天,忍不住感慨一句,“天亮了。”
琉璃关紧殿门,顺着茯苓说得仰头看去,眼底没什么情绪。
“不知娘娘的天,何时能亮。”
之后的几天里梁昭一日只用一餐,除了用膳的时间,就是在睡觉,她不让茯苓琉璃在旁边侍奉,也没人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睡。
在她醒来的第二日中午祝修云就来看过鸾恩殿,但梁昭不愿见他,随意两句便将祝修云打发了出去,所有人都看到祝修云从鸾恩殿出来时,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
殿里的花盆被砸破,梳妆台上的珠宝首饰散落在地,茯苓看向床帐里那道侧睡的身影,只能无奈叹了叹气。
霜降有孕的事被祝修云知道后,每日一下早朝他就往霜降那边跑,听宫里的人说,祝修云让人把奏折都搬到了霜降寝宫。
他要守着霜降腹中的胎儿平安降世,二人如胶似漆,祝修云再也没来过鸾恩殿。
梁昭郁郁寡欢多日,不少太医来给梁昭搭脉,给出的结论如出一辙。
气机郁滞,情志不舒。
“娘娘这是心病呐……”
后面几日梁昭从床上起来了,也是在窗边坐着,一坐又是一整日,看天边日升月落,风起云涌,园子里光秃秃的,海棠树上残败的枯叶摇摇欲坠,风一吹,细细的枯枝杆子便嘎吱嘎吱地随风晃动。
茯苓给梁昭取来了披风,细心地替她系上。
“娘娘,窗口风大,您仔细自己的身体。”
梁昭微微侧首,吩咐道,“本宫没事,你下去吧。”
她苍白的脸上挤出笑,似是安慰,但眼底一片淡漠。
茯苓迟疑了会儿,才缓缓退出去。
祝修云把批过的折子放到一边,听完王公公禀报的内容,笔尖微顿,压眉抬眸,沉声质问道:
“你们到底是怎么侍奉皇后的?”
王公公带着身后的掌事太监以及内务府领事跪下请罪,大气不敢喘一下,周遭气压降到了冰点,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回话。
霜降在偏殿听了许久,适时地端着一碗参汤出来。
“陛下也不许动怒,当心伤了身子。”
她声音娇柔,杏眼亮得好似林间小鹿,怀孕之后整个人周身散发的气质更添母性的柔和,脸比从前圆了一些,却也不影响容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祝修云瞥了她一眼,极力压下怒火,“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
“躺久了对身子也不好,太医前日刚跟臣妾嘱咐过,要臣妾多出来走动走动,”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笑意盈盈,“而且这个小东西想给父皇尽一尽孝心,陛下可不能怨臣妾。”
她嗔怪了句,祝修云拉她坐在自己怀中,语气极尽柔和,“朕怎么可能怨你?”
当着真多人的面,霜降不好意思地往祝修云怀里躲了躲,底下的人这些天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只怕触及祝修云怒火。
“方才他们说皇后娘娘一日只吃一餐,依臣妾看,兴许怪不得御膳房他们。”
祝修云听到霜降这么说,便歪了歪头,“噢?”
“娘娘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心气郁结,自然什么也吃不下,吃什么都如鲠在喉。”
霜降温声劝说着,却听祝修云一声冷笑。
“她的心病是谢丞,朕上哪儿给她医?”
霜降微微挑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成排的太监跪在那边,祝修云也心生烦躁,让他们全都滚出去了,霜降趴在祝修云胸前温声软气地劝着:
“娘娘只是心情不快,陛下想法子让娘娘高兴起来不就好了?”
一句话,忽而点醒了祝修云。
他垂眸思付片刻,随后认真地转头看向霜降。
“爱妃所言可是真的?”
霜降,“是不是真的,陛下一试不就知道了?”
祝修云细细思索,眸光微亮。
“朕前几日打算将昭儿封为昭宁皇后,不若趁着这些日子将封号大典给办了,要大办,好好给宫里这段日子冲冲喜。”
霜降把头埋下来,“想必娘娘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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