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信息不断跳出，另一端的苏决已经临近暴怒的边缘。
【你去买笔记本了吗？】
【快上课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已经开始上课了，你去哪了？快点回来。】
【老师开始点名了，快点回来啊！！！啊！！】
【程雪帮你答到。】
【完了......程雪被老师发现了。】
【老师知道你翘课了，你死定了！】
虞凤书目光平淡如水，想了一会儿，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我在上课。】
【？？？我为什么没看到你？你到底在哪上课？？？？】
她扣上光脑，冷冷看向林茂：“学长，换个方式追我不好吗？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逊。”
同学们哄堂大笑，用暧昧的目光在虞凤书和林茂之间打量。
齐衡在后面戳了戳林茂的大腿，小声说：“茂子，沈玉晰背景很深，你拿不下的，早点放弃吧。”
林茂涨得脸通红，沈玉晰怎么这么不要脸？！他明明是在找茬，怎么被她说成了黄的？！
“我是在跟你请教问题，没有想追你。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光脑滴滴个不停，虞凤书干脆将光脑静音，用怜悯的目光瞥了一眼林茂：“黄老师都说了下课后会给你解答，你坚持让我回答问题，不是为了引起我的主意，还能是什么？”
同学们在下面接着起哄，对着林茂，咦~啧啧啧~哎~呦~个不停。
林茂算是跳进机甲清洁池也洗不清自己的动机，他总不能当众说，自己忮忌沈玉晰的考试资料比自己的全，准确性还高吧。
咬咬牙，不要面子了，说什么也要把沈玉晰从助教位置上拉下来，让她颜面扫地。
“我是喜欢你，就想你亲口告诉我，机甲出现特殊异响应该怎么排查？”
虞凤书翘起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学长，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咱俩没戏。”
被绕成情感问题，林茂险些掉进语言陷阱.他忽然意识到，沈玉晰一直在回避问题，只有一种可能......她不知道答案。她绝对答不出！
他双手压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挑衅地看了一眼虞凤书：“沈助教，你爱不爱我无所谓，说吧，机甲出现特殊异响应该怎么排查？”
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四次，同学们品出了不太一样的味道，林茂似乎真的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悬而不决的问题是勾魂的刀，他们也好奇到底该怎么排查？
齐衡侧过身看向虞凤书的方向，昨天她在图书馆点出万向轴的规格究竟是巧合还是经验，他比在场所有人更好奇沈玉晰的能力：“沈助教，到底该怎么排查啊？我们也想知道。”
虞凤书转动手中的签字笔，笔身绕过指节被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瞥了林茂一眼：“你所谓的特殊异响，是持续性还是间歇性？是出现在启动时还是运行中？”
林茂愣了一下：“是间歇性，运行中。”
“异响是什么声音？有最接近的声音吗？”
林茂犹豫几秒，声音低沉的说：“是我哥驾驶机甲时听到的异响，帝国修理师拆过机甲，没发现问题。可他告诉我，他听到的异响声越来越大，不止是他，连他同期的战友也听到过那个奇怪的声音。”
“你哥录到过那个声音吗？”
林茂低下头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我哥录了，但录音里听不到那个声音，那个异响仿佛只出现在我哥的心里。其他战友也一样，录不到那个声音。可我哥快被那个声音逼疯了。”
虞凤书没有说话，手中的笔又转了起来，她排除了许多可能，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直到手中的笔掉在桌子上发出啪嗒的声音，想到了一种可能，小心斟酌接下来说的话：“只有你哥......和同队的战友们遇到过这个问题吗？”
林茂回想了哥哥跟他说过的所有话，惊讶地发现，哥哥翻来覆去说的名字只有那几名队友，从未说过其他人，他心脏骤然一紧认真答道：“......只有我哥和队友遇到，没有其他人。”
虞凤书已经猜到了原因，她刚张口，就被黄老师一记眼刀消音。黄老师的食指在腰后摇晃像灵活的尾巴甩飞了回答，她只好保持缄默，低着头数着上课名单里的名字。
如果不是沈玉晰，林茂可能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只想找到问出刁钻的问题将沈玉晰难到，随口问出了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他知道沈玉晰找到了答案，那个十岁起就被困住的小男孩在等她的回答。
1，2，3，4......虞凤书不记得自己数了多少遍名字，只觉得时间太漫长。
教室里保持着诡异的静默。
林茂望着沈玉晰，狂妄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哭腔：“沈助教，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机甲里会有特殊异响？”
虞凤书无法回答，看着黄老师把林茂叫到教室外面，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解释。
林茂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空荡地看向地面，黄老师的话像一阵风带走了他全部感知。
虞凤书按下签字笔，在名单空白处写下了精神力。
不同于末世机甲，星际操控机甲依赖于驾驶员的精神力，如果机甲受损驾驶员的精神力也会受到伤害。
星际机甲里有一个最为重要的部件——感知锁，它会帮驾驶员屏蔽掉机甲损伤带来的精神伤害。
“10年前，感知锁制造商生产出一批不合格的感知锁，它会放大驾驶员精神力感知，即便是风吹过机甲外壳造成的震动，驾驶员也能听到。”
“那批不合格的感知锁没有被发现，装进机甲上了战场......造成了七成机甲单兵死亡，两成多的精神失常，”
林茂在黄老眼睛里听到了哥哥的身影。
“还有极少部分的永久性空脑症。”
虞凤书在名单上画出一个细长的盒子，盒子外是两端完全不同的接口。
如果不是张建国院长重金收购了战场上报废机甲拆机研究，没有人会发现感知锁的问题。
为了机甲单兵的安全，张院长专门写了一篇《感知锁安全性》论文。
论文在机甲圈内疯一样的传播，不到一日就被帝国删个干净，没留下一点痕迹。
......人们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结果，感知锁质检员因贪污被判了死刑，车间内几位负责人也因受贿被判处终身监禁。
至于制造厂厂长和副厂长，恰好制造时在外开会，恰好又是绝密会议，不允许跟外界联系，恰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因此无罪释放。
感知锁生产失误造成的伤亡被掩盖在明星出轨的新闻下，人们更关注自己熟知的桃色八卦，没人关注那批感知锁有没有进入战场。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以后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林茂走回教室，脚被阶梯教室的台阶绊倒，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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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摔在地上，他就那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旁边的同学们赶快将他扶起。
“林茂，你没事吧。”
林茂好像听不到声音，同学的笔记本被他蹭到地上，他双目失神呆呆坐回座位上一言不发。
有人问齐衡：“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齐衡将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林茂：“别说话，老师要上课了。”
黄老师打开幻灯片，讲解着机甲构造，一张实物图出现在幻灯片里。
白金色细长盒子，两端是不一样的接口，跟虞凤书画在纸上的一模一样。
林茂从座位上弹起，吓得旁边同学丢掉了手中的钢笔。
“林茂，你有什么问题吗？”黄老师喝了口水，静静看着他。
林茂红着眼眶，看着幻灯片里的感知锁，跨过桌子跑出教室。
黄老师看了一眼虞凤书，无奈地说：“沈助教，帝国不允许老师重复讲课，你能帮我看一下林茂吗？”
虞凤书把名单递给老师，背上书包跟了出去。
黄老师看到了纸上的感知锁，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名单，飞舞的火苗像祭奠仪式，灰烬被扔进垃圾桶，他浇灭火苗继续上课。
明媚的阳光照进走廊，将窗框拉出长长的影子。
虞凤书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找到了林茂。
他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只有眼泪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眼泪是没有声音的，虞凤书心里想着，脚却扎根在原地，不肯往前挪动半步。
她不擅长处理情绪上的冲突，习惯用沉默解决，等对方走出当下的困境，她才会接着沟通。
冷血又无情，冷漠但又高效，她的时间总是不够用，没办法为他人留下情绪的空间。
“沈助教，你好歹给我递张纸巾啊。”林茂扭过头擦掉鼻涕，对着虞凤书凄惨笑了一下。
虞凤书翻了翻书包，又翻了翻口袋，搜遍了全身，给林茂递了个根卫生棉条。
“只有这个了，凑合一下吧。”
林茂肩膀抖动着，被虞凤书气笑了，他转过头，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他不在忍耐嚎啕大哭。
虞凤书没辙了，只好把一包卫生棉条塞给林茂。
哭泣声逐渐变小，林茂的声音氤氲着：“沈助教，你知道空心症吗？”
不等虞凤书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回答：“空心症的患者只剩下呼吸的本能，吃饭喝水上厕所需要人照顾，甚至睡觉都需要为我哥打上安眠药。帝国说我哥有隐形基因问题，驾驶机甲刺激了这段基因表达，才让空心症在服役期间爆发。”
林茂声音沙哑夹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们说我也会跟我哥一样患上空心症，所有军校拒收我。可是！可是！”
“可是没人说是不合格的感知锁造成的空心症。”
林茂捏包了卫生棉条包装袋，他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沈玉晰。
虞凤书蹲下，平视着对面的林茂：“我是莫尔星的沈玉晰，被所有大学拒收，我用后半辈子的幸福换了进圣赛尔学院学习的机会。最起码圣赛尔没有拒绝你，这样会安慰到你吗？”
林茂噗嗤一声笑了笑，摇了摇头，但他也没有刚刚那么难过，取出光脑说：“沈助教，对不起，有人给我钱让我刁难你，我能加你好友吗？”
虞凤书加上了林茂，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是哪个仇人，干巴巴地问了句：“谁啊？”
“章士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