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凤书把暗杀自己的势力数了一圈，没想过会是章士昕，就好像在战场上躲过了枪林弹雨，唯独没想到被踩过的野草吐了一身口水。
在图书馆小声说话就被记恨上了吗？他也太精神病了吧。
“章士昕给你多少好处费？”
林茂抽了根卫生棉条擦眼泪，没有吭声。
“章士昕承诺你什么了？”
林茂擦眼泪的手顿住，咳嗽一声，扭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章士昕总不会说，让欧西卡军校招你吧。”
林茂转过头，眨着雾气朦胧的眼睛盯着虞凤书。
无声的回答比亲口承认更加可怕，虞凤书有点头痛，她自己都不敢信给研发人员们画的饼，章士昕画的饼你也敢吃？！
她起身要走，眼前亮起无数个光点，周围天旋地转，许多个林茂绕着一包卫生棉条跳舞，她身体晃动一下昏倒在地。
......虞凤书搓了把脸，意识逐渐恢复，学生们踏着下课铃声结伴离开教室，黄老师站在讲台前收拾讲义。
助教的桌子上放了包姜汁红糖、暖宝宝、芒果味的营养液和只剩半包的卫生棉条。
虞凤书恍惚中认出了半包卫生棉条属于自己，其他东西都是谁给的？
黄老师走过来，用一种我看不太懂年轻人的语气迟疑道：“林茂买的，他让你好好休息。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虞凤书不太想回寝室，第一天上课就病倒也太不符合她拼命三娘的人设了，可浑身上下榨不出一丝力气。她就像被抽空的气球，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浑身上下只有嘴比机甲外壳还硬：“黄老师，我要跟你上课。”
黄老师点开光脑里的课程表，发给虞凤书：“课程表发你了，同一门课会在四个班讲，你还是换个时间上吧。”迟疑几秒，他接着说：“你晕倒的样子太吓人了......那会儿，我们以为你死了。”
虞凤书装东西的动作一滞，不太敢相信黄老师的话，这么惊悚吗？
“总之，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虞凤书拉好书包上的拉链，瞄了一眼光脑里的课程表，下节课是高数。
翘了，她要回宿舍！
*
圣塞尔博物馆毗邻荣耀大道，正门对着前方宽阔的马路，后门在学院里。原本后门是工作人员通道，苏决搬进博物馆顶楼后，后门也成了进出宿舍的正门。
虞凤书沿着旋转扶梯往上走，偌大的博物馆里空无一人，从后门进的她自然看不到博物馆正门前的公告：【2079年9月1日有团体游客参访，谢绝散客进入，请您择日再来。】
虞凤书住的那层一共八个房间，两两相对，苏决住一间、虞凤书住一间、苏决的保镖们各住一间，六个房间被瓜分完毕。
还有两个房间，一间堆满了杂物，另一间放着医疗舱，虞凤书昨晚就是在这里睡了半宿。
程实的工作有点无聊，自从苏决知道沈玉晰只能活三个月，就交代他找到治愈沈玉晰的办法。
身旁的音响里播放动感的音乐，他窝在懒人椅里抖着大腿，百无聊赖地刷着医疗论文。
沈玉晰突然出现，吓得他一掌按下音响关机键，却误触了按钮，音响自动播放了新闻。
“莱茵星气象台提醒，近日太阳风暴高发，请各位居民出门前检查好家用电器......”
“你不是上课吗？怎么回来了？”程实手忙脚乱关掉音响。
虞凤书放下背包，将刚得到的营养液递给了程实。
示好来的突然，程实嘴上说着这样不好，可沈玉晰就该感谢自己，没有自己她昨晚必死无疑。这是对他功劳的肯定，身体愉快接过了营养液。
他眉毛微蹙接下了递过来的暖宝宝，姜汁红糖块在空中悬了一会儿，他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将手缩了回去。
虞凤书只好将红糖块装回包里，她打开音响切到了音乐，柔和地问：“我昨晚的检查报告在你那儿吧。”
程实喝了一大半的营养液顿时不甜了，在犹豫要不要找个借口，看到虞凤书走到医疗舱熟练调出治疗记录后，他知道自己遇到懂行的了，只能选择老实交代。
“在我这儿。”他翻翻捡捡，找到一份印着沈玉晰名字的报告，交给了她。
虞凤书坐到懒人椅里，指尖搓开检查报告，眼神扫过上面的各项指标。
每翻过一页，程实眼皮跳一下，他小口吸着营养液，揉着进食过量的，偷瞄沈玉晰的表情。
沈玉晰慢条斯理地将检查报告撕成碎片，她翘着二郎腿，脚尖对准医疗舱：“这不是我的检查报告，你给错了。”
盗用苏决检查报告的小心思被拆穿，程实老实了，双手奉上沈玉晰的检查报告，还不忘给自己保命：“太子让我保密，你自己找到的，可和我没关系啊！”
虞凤书翻开报告，扫过第一行指标就啪地把报告合上，看着封面上的字缓了好几秒，才重新打开。
这次，她读得时间更长，好像那不是一份检查报告，而是一本晦涩难懂的物理学论文。
合上检查报告，她望着医疗舱没有说话，像神明坠落星空，在稀薄的大气层内燃烧，只给人间留下一道火红的流星尾痕。
“器官移植可以救你！”程实捏紧手中的营养液，芒果味的营养液挤出狭小的吸口，溅到他的鼻子上。
虞凤书笑了一下，薄如蝉翼的睫毛盖住眼底的阴翳：“死六个人救我吗？”
程实擦掉鼻尖上的营养液，指缝间的芒果味挥之不去，他总结看了一上午的论文：“帝国中央第一医院可以诱导体表细胞发育成器官，自体移植排斥反应最低。还有第二医院……”
“帝国为什么要救我？”虞凤书打断了他的话，放下翘起的腿，又问了一遍：“帝国凭什么救我？”
莫尔星未来领主的问题，是帝国权力场上争论不休的焦点，苏决力挺沈玉晰继任领主，财务大臣支持帝国派自己人过去接管。
沈玉晰死了，问题就不复存在。
程实不敢吭声，昨天晚上苏决说一定要救沈玉晰，今天就可能因为□□面变化放弃沈玉晰，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在虞凤书看来，程实的沉默暗示着苏决的立场，她将检查报告折好收起，回到了宿舍。
锁紧宿舍门，取下了颈间的项链，精神力拂过黑珍珠，有多处划痕的光脑出现在她手中。
这才是自己常用光脑，如果她没有谨慎到将光脑存进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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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里，特安审讯她时，光脑里镇海机甲的全部资料和破晓研究院核心研发人员联系方式就会曝光，帝国很容易推断出她就是虞凤书。
好险，差一点就身份暴露了。
点开通讯录，看到了沈玉晰发过来的压缩文档，里面是镇海机甲最新研发进度，再无其他信息。
虞凤书心里隐隐不安，很难说是沈玉晰没回她后天DNA鉴定该怎么办，还是因为自己的寿命只剩三个月的惶恐，这份检查报告打得她措手不及。
一个月前检查结果明明只有睡眠不足，怎么现在多了器官衰竭、寿命只剩三个月！
她又开始怀疑沈玉晰，牢固的姐妹友谊从离开莫尔星后变得脆弱不堪，沈玉晰对她隐瞒了很多事情，她没有细究并不代表察觉不到。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即便没有镇海机甲，没有莫尔星，她也不想死！
赤红色笔记本在黑色背包内露出一角，虞凤书打开磁吸扣，看到了笔记本里夹的机甲维修店名片和一张手绘的机甲图纸，图纸右下角标注了机甲型号，朱雀K-9030，黄老师在隐晦得告诉她些什么。
只剩三个月，她要好好活着，列出所有想做得事，只有睡苏决最容易完成。
哈哈，虞凤书笑出声，人生不留遗憾，今晚就去睡苏决。
*
虞凤书在校商店转了一圈，在避孕套货架前路过三次，在老板玩味的目光中，买了画板、纸笔和画架。
只能活三个月了，要什么避孕套！
她搬来椅子，将画架支在博物馆机甲对面，钉好素描纸，望着对面的机甲。
星源机甲出自机甲大师圣赛尔之手，是帝国初代机甲，奠定了人形机甲方向，后续所有机甲系列都有星源的影子。
她想从星源身上借点灵感，让镇海更加完善。
黑色铅笔在白纸上定下点位，虞凤书开始勾勒星源的轮廓。
博物馆大门打开，一群八九岁大的孩子们戴着小黄帽，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博物馆。
几道光打在星源机甲身上，照亮了它身上的战痕，它站在博物馆中央，吸引了小朋友们的目光。
比星源机甲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它前面正在绘画的女孩子。
“老师，那里有个人。”
孩子们将虞凤书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看着她画画。
“哇～她在画星源机甲～”
“博物馆禁止拍照，为什么她还能在这里画画呢？”
虞凤书从孩子们进来那一刻，手一抖画歪了，她默默擦掉画错的线条，硬着头皮继续画。
“她是圣赛尔学院特邀的素描师，专门为星源画100周年纪念像。”
“可是，她看上去很年轻，绘画圈名家我都认识，没见过她。”
虞凤书的手一顿，在纸上画出一道漆黑的线条，来参观的游客都是权贵吗？这么豪横的话都敢说。
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穿帮，只能凭声音判断第一个说话的应该是圣赛尔的人，第二个难道是学生老师？
“爸爸，她会不会是方爷爷的关门弟子？”
猜错了，竟然是学生家长？！
“年龄很接近，不过方爷爷的弟子马上就要到了，你看，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