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黑
阿箬跟着周九在巷子里跑,脚底下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喊,有人骂,有刀撞在墙上发出的脆响。
“往哪儿跑?”阿箬喘着气问。
周九没回头,只是往前冲。
“河边。有船。”
他们又穿过一条巷子,前面是一条稍宽的路。周九刚要冲出去,突然停住,一把拽住阿箬,把她拉回阴影里。
一队人从路那头跑过去,举着火把,刀在火光下闪着光。
“商会的护卫队。”周九压低声音,“姓张的那个,带的人。”
阿箬认出那个为首的——码头上接她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们怎么这么快?”
周九没回答。他盯着那队人跑远,然后拉着阿箬继续往前跑。
“他们知道你要跑。”他说,“周五不是傻子。你拿了账本不给他,他就知道你要跑。”
“那他为什么不当时就动手?”
周九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当时是在商会里。在那儿动手,传出去不好听。让你跑出来再抓,说是抓贼,谁也说不出什么。”
阿箬明白了。
账本在谁手里,谁就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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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到河边的时候,阿箬的腿已经软了。
周九指着河面上一条小船。
“上去。”
阿箬跳上船,周九解开缆绳,撑了一篙,船离开岸边。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喊声。
“在那儿!”
火光一下子亮起来,十几个人冲到岸边,举着火把,拿着刀。姓张的那个站在最前面,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周九!”他喊,“你他妈的是谁的人?”
周九没理他,继续撑船。
“射箭!”
弓弦响,几支箭射过来,一支擦着阿箬的头皮飞过去,钉在船舷上。她趴下来,缩在船底,听见箭一支一支落在船上的声音。
周九弯着腰,继续撑船。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船篙没松。
船慢慢离开岸边,越来越远,箭够不着了。
岸上的人在骂,在喊,在跳脚。
周九放下船篙,坐倒在船里,捂着肩膀。
阿箬爬起来,看着他。
“你中箭了。”
周九点了点头。
“没事。”他说,“死不了。”
阿箬看着他肩膀上的那支箭,箭杆还在颤,血顺着箭头往下流,流了一船。
“我帮你拔?”
周九摇了摇头。
“不能拔。拔了止不住血。等到了地方再说。”
阿箬没说话。
她坐在船底,看着岸上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风吹过来,很冷。河面上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声。
“周九。”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冯道的人?”
周九沉默了一会儿。
“是。”
“你在江南商会待了多久?”
“十三年。”
阿箬愣了一下。
十三年。
一个人,在别人那里,装了十三年。
“那你现在……”她看着他肩膀上的箭,“回不去了吧?”
周九笑了笑。
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阿箬听见了他的声音。
“回不去了。”他说,“早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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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把船靠在一个小村子旁边。周九已经动不了了,脸色白得像纸,肩膀上的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阿箬扶着他下船,找了个破庙,把他放下来。
“我去找大夫。”
周九抓住她的手腕。
“别去。”他说,“这是江南,不是汴梁。你去找大夫,人家一看这箭伤,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报了官,你就完了。”
阿箬看着他。
“那怎么办?”
周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里面有药。止血的。你帮我拔箭,撒药,包上。”
阿箬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包药粉,还有一卷白布。
她蹲下来,看着那支箭。
箭插在肩膀上,很深。血已经凝住了,黑红黑红的,把衣服和肉粘在一起。
她的手在抖。
周九看着她。
“怕?”
阿箬点了点头。
“怕。”
周九笑了一下。
“怕就对了。”他说,“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深吸一口气。
“拔吧。”
阿箬握住那支箭。
她的手还在抖。
但她的眼睛,冷的那一层下面,有东西在烧。
她闭上眼睛,用力一拔。
箭出来了。血跟着喷出来,喷了她一脸。
周九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没喊出来。
阿箬赶紧把药粉倒上去,用白布按住,一圈一圈地缠紧。
血慢慢止住了。
周九躺在那里,喘着气,脸色白得像死人。
阿箬坐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很久,周九睁开眼睛。
“行了。”他说,“死不了。”
他看着阿箬脸上那些血。
“你脸上,都是血。”
阿箬没擦。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拔出过一支箭。
那双手,也捅死过人。
“周九。”她说。
“嗯。”
“你为什么救我?”
周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让我救你。”
“李默?”
“是。”
阿箬看着他。
“你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周九想了想。
“因为冯相国说,”他说,“这小子是个人物。跟着他,能成事。”
阿箬没说话。
周九看着她。
“你呢?”他问,“你为什么信他?”
阿箬想了想。
“因为,”她说,“他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周九等着她说下去。
但阿箬没再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庙门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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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晚上,周九能动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行。”他说,“能走。”
阿箬把那个布包拿出来,递给他。
“账本。”
周九接过,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你拿着。”他说,“这是你的。”
阿箬看着他。
“你不想要?”
周九摇了摇头。
“想要。但不能要。”他说,“这东西,谁拿着谁就是靶子。你是靶子,我也是靶子。但你是阿箬,我是周九。你拿着,还有用。我拿着,只能被人杀。”
阿箬把布包收回去。
“接下来去哪儿?”
周九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往北走。”他说,“过了长江,就是自己人的地盘了。”
“江南商会的人会追吗?”
周九笑了一下。
“会。他们不会放你走的。你手里那东西,能要很多人的命。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带出去。”
他看着阿箬。
“所以,你得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阿箬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呢?”
周九想了想。
“我陪你跑一段。”他说,“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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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全为止。”
阿箬看着他。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周九说,“死人不用跑。我还活着,就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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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趁着夜色,离开了那个小村子。
往北走,没有路,只有田埂和小道。周九走在前面,阿箬跟在后面。周九的肩膀还在渗血,但他没停,只是走。
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了。
周九停下来,看着前面。
“前面有个渡口。”他说,“过了渡口,就是江北。”
阿箬看着那个渡口。
很小,只有一条船,一个船夫。
“就这么过去?”
周九点了点头。
“就这么过去。”他说,“越快越好。”
他们走到渡口,周九跟船夫说了几句话,递过去几个铜钱。船夫点了点头,把船撑过来。
阿箬跳上船,周九跟着上来。
船夫刚要撑船,岸上突然传来喊声。
“站住!”
阿箬回头。
一队人马冲过来,举着火把,拿着刀。为首的,还是那个姓张的。
“周九!”他喊,“你跑不掉的!”
周九没理他,只是对船夫说:
“快撑。”
船夫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撑船。船慢慢离开岸边。
岸上的人开始射箭。
箭一支一支射过来,落在船上,落在水里。一支箭射中船夫的腿,他惨叫一声,倒在船上。
船停了。
岸上的人在喊,在笑。
姓张的站在岸边,看着那条船。
“周九,”他说,“把人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周九站在船上,看着岸边那些人。
他回过头,看着阿箬。
“阿箬。”他说。
“嗯。”
“你会游泳吗?”
阿箬愣了一下。
“会。”
周九点了点头。
“好。”他说,“跳。”
阿箬看着他。
“你呢?”
周九笑了一下。
“我挡着。”
阿箬没动。
周九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阿箬,”他说,“那个账本,是你爹用命换的。是你娘用命换的。是李默用命换的。别让它落在这些人手里。”
他顿了顿。
“快走。”
阿箬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那双眼睛。
“周九。”她说。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周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叫什么都一样。”他说,“反正都活不长了。”
阿箬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她认识不到三天的人。
他叫周九。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他在江南商会待了十三年,给冯道送了十三年的消息。现在他站在船上,挡在她前面,让她跳。
“阿箬,”他说,“走。”
阿箬转身,跳进水里。
水很冷,冷得像刀子。她拼命往对岸游,一下,一下,一下。
身后传来喊声,刀声,还有人的惨叫。
她没回头。
只是拼命游。
游到对岸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爬上岸,趴在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她回头。
河面上,那条船还在。
船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刀,站在船头,挡着那些往船上跳的人。
火光映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那个影子,倒下去了。
阿箬趴在那里,看着那条船,看着那些火光,看着那个倒下的人影。
水很冷。
夜很黑。
她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