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冲时砚洲鞠了一躬:“很抱歉……宁阮女士,抢救无效,于十五点三十七分,宣告死亡。”
轰。
时砚洲如雷轰顶。
“你说什么?”
“宁阮女士她……”医生想再重复一遍。
话还没说完,就被时砚洲攥住了领子,“……你给我好好说。”
他赤红着脸。
几乎失去理智。
脖子上的青筋狠狠地冒起,林江辰赶紧伸手去劝,“砚洲,你别激动,慢慢说。”
医生也吓坏了。
不停地咽口水,“时先生,宁阮女士她确实已经……要不,您进去看看她吧。”
“你去给我救,给我救……”时砚洲推开林江辰,将医生的衣服,攥起来,眼眶通红,“我怎么跟你说的,如果有危险,立马停止,你为什么要让她死,为什么……”
“时先生,我们也没有想到,她的身体……”医生想解释,但时砚洲根本不听,拽着他往手术室里走,“……给我去救,救不活,你就去死……”
“砚洲。”林江辰将他的手,从医生的衣服上强行掰开,将他推到墙边,“你冷静一点,人死不能复生,一开始我就劝过你,她的身体,或许承受不了……”
人已经死了。
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时砚洲狼狈地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丢失了灵魂。
医生将眼镜戴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时先生您……节哀。”
时砚洲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医生,眼神茫然得像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
医生愣了一下,摇头,“她……并没有说什么,但她走得也并不痛苦,。”
时砚洲忽然笑了一声。
没有痛苦。
怎么会没有痛苦。
她一定是挣扎过的。
她一定是狠狠地骂过他的。
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出来,所以,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给了许静水。
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看他的那一眼,眼里有杀意。
因为她知道,她会死。
她不会活的。
时砚洲慢慢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像一座终于撑不住的建筑,一点一点地坍塌。
“她死了。”他肩头颤动着,像在忏悔,像在心疼,像是有无穷无尽的遗憾和后悔,“我欠她的,怎么还?”
林江辰的心,也难受地颤抖。
这个时候,他顾不上难过,得先安抚时砚洲,“进去看看她吧,晚一点要送到太平间了。”
手术室里。
很冷。
宁阮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白色的单子。
她的手垂在手术台的边缘,指尖冰凉,指甲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粉色。
那是怀孕前涂的指甲油,已经长了很久,只剩下指尖小小的一截。
时砚洲的腿发软,扑通跪到了她的面前。
“阮阮……”他声音沙哑哽咽。
颤抖的手,握住了那只垂在台边的手。
还是软的。
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像是她刚刚才睡着,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眼泪失控。
“对不起,阮阮。”
“我真的不想让你死的。”
“你活过来……好不好?”
他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迅速地冷却。
“你活过来,你打我,你骂我,你怎么对我都行。”
“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了。”
“阮阮……”
没人回应他。
只有一室的空荡和自己的声音。
林江辰认识时砚洲三十年,第一次见他如此悲痛。
可这能怪谁呢。
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他抬手握了握时砚洲的肩,“别哭了,让护士推走吧。”
宁阮被推走了。
时依一却因为她的骨髓,而重获了新生。
小姑娘气色变好了。
坐在病床上,和沈清在聊天。
时砚洲望着她,一阵阵的恍惚。
“哥,我的病这次要是全好了,我就去学跳舞去,妈说了,她会给我请最好的舞蹈老师,你同意吗?”
小姑娘脸上,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时砚洲没说话。
他眼前全是宁阮的影子,怎么也挥不去。
沈清扭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因为宁阮的事情。
也不想过多地刺激他,“谁能知道,捐个骨髓能去世,砚洲,你也别自责了。”
时砚洲没说话。
只是眸色更深了一些。
“砚洲,妈知道你很难过,但你想想,宁阮她也是自找的,如果当初她肯打掉那个孩子,何至于……”沈清知道自己的话不好听,语气尽量柔了一些,“……只能说人各有命,我们当然都希望她活着,她没命活,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妈,你别说了,嫂子也是为了我,才去世的,我们要感激她。”时依一拽了下沈清的袖子,摇了摇头。
沈清看了时砚洲一眼。
回过头来,跟女儿说,“她在进手术室之前,都跟你哥签完离婚协议了,手续已经走完了,她早已经跟我们时家无关了。”
“那我们更应该感恩她呀,没有她,我的病也不好呀。”
沈清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可真善良。”
她似又想起了什么,问向时砚洲,“哦对了,宁阮生下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咱们时家也不欠人情,就收养了吧。”
时砚洲依然没有说话。
自从宁阮去世。
他就没有见过那个宝宝。
他给许静水打过电话,手机早已经成了空号。
想必,许静水会给孩子安排一个好的去处。
她和宁阮的感情很深,也或许,她会把宝宝带大也不一定。
“宁阮生前交代过后事,她对孩子应该有安排,再说……”时砚洲不得不承认,“……她对我完全不信任,许静水也不可能将孩子交给我们收养。”
“当个下人,给口饭吃,好歹也能养大不是吗?”
沈清这话,让时砚洲脸更加黑沉,“宁阮就知道,时家会这样,所以才把孩子交给了许静水,妈,宁阮已经去世了,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我哪里没积德了?”沈清被儿子教训,很是恼,“我说的是事实,难不成,我们收养回来,当大少爷养着吗?那是个野种,连是哪个男人的,她都不知道……”
“够了。”时砚洲听不下去。
起身,走出了病房。
门摔得很响。
震得沈清心脏咯噔一下。
“你……”沈清气闷,被时依一劝下,“妈,你以后说话注意一点,哥哥心里的痛苦还没过去呢,他们可是有七年的感情,你让哥缓缓。”
沈清轻叹。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