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形瘦小、嗓门却格外洪亮的女人,正指着她面前的男人厉声怒骂:
“刘富贵!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我还纳闷家里近来的鸡怎么都不下蛋了,原来根本不是鸡的问题,是家里出了你这吃里扒外的贼!
“你老实交代!把鸡蛋偷偷拿去送给哪个相好了?”
男人垂着脑袋,任由女人指着鼻子数落,始终闷不作声,被女人气得上手挠了两下也不恼,就是不肯说出鸡蛋给谁了。
洛星冉看清那男人的模样,心底不禁冷笑。
陆晓君不愧是廖文君的女儿,母女俩都逮着一个人薅啊!
这刘富贵,洛星冉印象颇深。
前世刘富贵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痴情种,而他痴情的对象,正是前世没有因她干预臭名远扬的廖文君。
前世,廖文君一直拿忘不了陆建国当借口,坚持不肯改嫁。
刘富贵从小就喜欢廖文君,但廖文君不想嫁给一个农村汉子,嫁给了陆建国这个军官。
偏偏廖文君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对刘富贵的说法是自己家人的主意,她不能违背家人,她本人是更倾向于刘富贵的。
刘富贵信了,只当自己没本事,被廖大队长看不起,也无心娶媳妇了,闷头干活,就想证明自己也没有那么差。
后来廖文君丧夫,廖大队长有意撮合廖文君嫁给他,他也很开心的去求娶,却还是被拒绝。
廖文君理由是她爱上了陆建国,要给陆建国守一辈子寡。
实际就是那时候的廖文君就看上了傅国栋,不想嫁给他,想通过陆晓君挤走洛星冉自己上位。
但刘富贵他非但没有死心,反倒被廖文君那副为亡夫守节的贞洁小白花模样打动,当众扬言会一直等着她,等她放下死去的丈夫愿意嫁给他为止。
刘富贵非廖文君不娶,他父母被他气得彻底和他断绝关系,将他分出自立门户。
可他毫不在意,依旧默默守着廖文君,主动帮她干活、打理杂事,从来无怨无悔。
久而久之,村里人都时常调侃打趣,说刘富贵是个实打实的情种。
他也是真牛,硬生生守到了四十多岁。
后来更是把自己种地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都拿给了廖文君开店,情种(傻子)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村。
那时候洛星冉听说这事了就对廖文君这个人产生了不好的感觉,明摆着廖文君钓着这个刘富贵吸血呢。
没想到这一世,洛星冉提前拆穿了廖文君的真面目,让她臭名远扬。刘富贵也因此摆脱了廖文君的纠缠,在父母安排下,早早和邻村姑娘张敏敏成了家,本该就此安稳度日,谁知竟又被廖文君的女儿陆晓君缠上利用。
洛星冉心中有些无语,不确定刘富贵到底知不知道那封信里的内容,但是个蠢货无疑了。
想了想,洛星冉打算试探一下刘富贵。
看看他是因为对廖文君不死心被陆晓君挑拨了故意害自己,还是纯粹只是被陆晓君装可怜利用他对廖文君的旧情单纯帮忙送了信。
于是洛星冉开口道:“这位嫂子,冒昧打扰了。我是来这边采风画画的,孩子渴了,我出门急忘了带水,能不能讨碗水喝?”
怀里的小雪见满脸疑惑地看向妈妈,刚想说“妈妈我不渴”,话还没出口,就被洛星冉轻轻捂住了小嘴。
小雪见愣了愣,看见妈妈抬头对她比嘘了,立刻乖巧闭嘴,安安静静待在怀里不说话了。
刘富贵的妻子张敏敏闻声停下责骂,转头看向洛星冉。
见她身形清瘦,背着一大堆画画的工具,怀里还抱着白白胖胖的小姑娘,连忙上前热心搭手:
“哎哟妹子,看你这样子也太累了!快把东西放下来,进屋来坐着休息一会儿。”
她一边帮洛星冉把画架等物件拿下来放在院子里,一边转头向傻站着的丈夫吼道:
“刘富贵!傻站着干什么?家里来客人了没看见?赶紧去倒水!记得往碗里放点糖!”
洛星冉笑着道谢:“多谢嫂子费心,真是麻烦你了,普通白水就好,不用特意加糖。”
看得出来张敏敏是个性子热心的人,她引着洛星冉进屋落座,爽朗说道:
“妹子客气什么,上门就是客,哪能拿白水招待客人。”
话音刚落,刘富贵便端着两碗糖水走了进来,其中一碗里还贴心放了小勺。
洛星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富贵,确定他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样貌,神情却只是普通人初见陌生姑娘的平常反应,显然根本不认识她。
洛星冉含笑接过水杯:“多谢大哥。”
她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我看大哥有些眼熟。我在市里开了家服饰店,大哥半个多月前是不是去过店里买衣服?”
刘富贵身形明显一僵,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张敏敏已然抢先把他的底细全盘抖了出来:
“他哪有钱买衣服!手里有点闲钱都不知道偷偷花到哪儿去了,连家里母鸡下的蛋都要偷偷拿走。倒是往市里跑过两回,一回是大晚上去的,还有一回放着地里的农活不干,一去就是一整天!嫁给他,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洛星冉心中瞬间了然,目光灼灼地看向神色越发紧张的刘富贵,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嫂子,我倒是想起来了,大哥去市里根本不是买衣服,是给一家经营不下去、已经关门的服装店老板送信去了,对吧?”
刘富贵猛地抬眼看向她,失声脱口:“你怎么知道?”
洛星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直直盯着他的双眼:
“我自然清楚。大哥你知不知道,你送的那信,差点害死我了?”
“怎不可能!那只是普通的寻亲信!”刘富贵满脸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敏敏也一脸错愕,连忙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