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合作,都跟我哭穷,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江山社稷。好处全让朝廷占了,我这出钱出力的,倒成了冤大头。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安安分分当我的泉州土财主呢!”
这番话说的,让朱标、朱棡等一众皇子尴尬得无地自容。
朱标心中更是暗自叹息。
大哥说的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父皇一生节俭,皇室的用度确实拮据,国库也常年紧张,每次遇到大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省钱,如何从别处“开源”,这已经是朝堂的常态了。
夏原吉眼看气氛有所缓和,立刻抓住了机会。
“泉王殿下,话不能这么说。上次粗盐提纯的合作,朝廷与您不是一直很愉快吗?那也算是咱们之间的一份情分。”
他试图用过往的交情来软化朱安的态度。
朱安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看在夏大人和以往的情分上,水泥,我可以供应给朝廷,一文钱不少你们的。但是,技术共享就别想了。”
他随即又补充道,堵死了夏原吉的下一句话。
“而且我得提醒你们,这水泥的生产工序极其繁杂,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高昂。绝不是王岳父以为的,从海里捞点什么东西上来,晒干磨成粉那么简单。”
夏原吉眼珠一转,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套。
“哦?工序繁杂?不知是何等繁杂之法?需要哪些特殊的材料和工序?说出来我等也好评估一下成本,向朝廷复命啊。”
他装出一副为公考虑的模样,试图从朱安嘴里套出一些关于生产方法的蛛丝马迹。
朱安何等精明,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小伎俩,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夏原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窘迫。
谈判,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朱安只肯卖货,不给技术,这完全不符合朝廷的根本利益。
就在朱标和夏原吉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破局之时,那个“破局者”又忍不住了。
“哎呀!烦死了!”
“不就是想要技术吗?泉王,你直接开个价!要多少钱,或者要多少利益分成,你划下道来!哪怕是九成的利益都给你,只要肯把技术拿出来,咱们都可以谈!”
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只要拿到技术,朝廷就可以自己生产,这才是长久之计。
“哈哈哈!还是燕王敞亮!”
朱安闻言,再次对朱棣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他转头看向朱标,调侃道:“太子殿下,你看看,论魄力,你还真不如你这个弟弟。”
朱标被他说得一阵气结,心中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真是又爱又恨。
他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对朱安说道:“好,大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直言吧。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共享技术?”
所有人都以为,朱安会狮子大开口。
然而,朱安却再次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我的条件,就是不做任何技术合作。我只做独家供应商,你们爱买不买。”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他弄糊涂了。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直沉默计算的夏原吉,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脸色微变,连忙凑到朱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嘀咕起来。
“殿下,不对劲……我明白了!我明白泉王想要什么了!”
“他不是不愿合作,而是想要的更多!他这是想让我们朝廷出钱、出地、出人、出原材料,建厂生产!而他,只出技术!他这是要技术入股,坐等分钱啊!”
朱标闻言,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他看向对面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朱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人……此人当真是精明到了骨子里!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一步步设下圈套,引着自己往里钻!
......
夏原吉与朱标的耳语声虽然极低,但又如何能瞒得过朱安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总算有个明白人识破了自己的心思。
没错,他真正的目的,正是后世最常见的“技术入股”。
让他自己投资建厂,供应整个大明?
太麻烦,太累。
他马上要去征服东瀛,哪有这个闲工夫?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朝廷这个庞然大物,来充当这个“冤大头”。
由朝廷负责所有前期投入——购买设备、建造工厂、招募人力、采购和运输原材料,承担所有的风险和繁琐的日常管理。
而他,只需要将那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技术配方拿出来,然后就可以躺在家里,等着每年巨额的利润分成自动流进自己的口袋。
这才是最轻松、最稳妥的赚钱之道。
夏原吉看出了朱标脸上的震惊和犹豫,继续在他耳边低声劝道:“殿下,见好就收吧。泉王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我们先答应下来,把技术拿到手。只要我们开始生产,假以时日,慢慢摸索,总能把这技术彻底吃透。到那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朱标的眼神急速闪烁,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夏原吉说得对。
朱安的条件虽然苛刻,让朝廷在金钱上吃了大亏,但这却是目前唯一能得到技术的办法。
与水泥能带来的巨大战略价值相比,这点金钱上的付出,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思虑再三,朱标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他重新坐直身体,看着朱安,深吸一口气,正式提出了合作方案。
“大哥,既然如此,我们便换个合作方式。正如夏大人所言,由我朝廷,负责一切生产所需,而大哥你,只提供技术。至于利益分成……”
夏原吉立刻接过话头,伸出了三根手指,开始试探性地报价。
“三七分如何?朝廷七,泉王殿下三?”
朱安端着茶杯,眼皮都未抬一下,显然对这个报价嗤之以鼻。
夏原吉心中一紧,连忙改口,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四六分!朝廷六,殿下四!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了!”
朱安依旧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一个局外人。
夏原吉咬了咬牙,知道不出血是不行了。
他心一横,直接喊出了底价。
“五五!五五分成!殿下,这不能再多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