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泉州的密信与王文柏的回奏,通过八百里加急,同时送达了京城,递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之上。
朱元璋看着案头上的两个信筒,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他没有去碰王文柏的折子,而是率先拿起了带有锦衣卫特殊暗号的密信。
迫不及待地挑开火漆,抽出那张薄薄的密报。
他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以为自己即将看到的是一份触目惊心的灾情统计。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密报上的内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密报上的字迹极其工整,内容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暗卫在信中用性命担保,泉州全境,不仅城内安然无恙,就连城外那几条最危险的河道,也没有发生任何决堤。
百姓没有出现伤亡,农田更是秋毫无犯,确确实实是,毫无损失!
“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出来。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将那份密报死死地攥在手中。
他满心都是疑虑与震惊,这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洪灾的认知。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这些暗卫集体叛变了。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些暗卫都是他亲自挑选、一手调教出来的死士,素来对他忠诚不二,绝对不可能被区区一个泉州布政史策反。
既然暗卫没有说谎,那就意味着,泉州零损失的奇迹,竟然是不可思议的事实!
怀揣着犹如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伸出手,拆开了王文柏那份加急送来的回奏。
他倒要看看,这个王文柏究竟是用了什么通天的妖法,竟然能在滔天洪水中,保住泉州的一草一木。
随着目光在奏折上移动,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映入了他的眼帘。
水泥。
王文柏在奏折中极其详尽地禀报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朱安不知从海外哪个蛮荒之地,运回了百吨名为“水泥”的灰色粉末。
此物看似不起眼,但若是掺入沙石与水搅拌,用来加固河堤,其凝固后的效果简直堪比精钢岩石。
王文柏在折子里信誓旦旦地写道,泉州全境的主干河道,皆是使用了这种神物进行加固。
那暴雨引发的洪水,犹如脱缰的野马般连冲了三日三夜。
那狂暴的水流足以撕裂任何传统的土石堤坝,可是,在撞击到那灰白色的水泥防线上时,却只能溅起无能的浪花。
水泥河堤,分毫未损,坚如磐石!
朱元璋看到这里,瞬间呆滞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跌坐在龙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那睿智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自我怀疑之中。
他恍然大悟,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谜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荆州等地受灾如此严重,皆是因为传统的河堤无法承受洪水的长时间浸泡与冲击,最终导致崩塌。
而泉州,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叫做“水泥”的神物,筑牢了坚不可摧的防洪防线。
洪水无法泛滥,只能顺着被疏浚过的河道,极其顺畅地咆哮着排入大海。
水利通畅,河堤不倒,自然是毫无损耗!
这一切的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可是,作为一位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开国帝王,朱元璋骨子里那种谨慎的本性,依然让他对这种听起来如同神话般的奇效,充满了深深的疑惑与难以置信。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粉末,竟然能比糯米石灰浆还要坚硬百倍。
侍立在一旁的刘和将朱元璋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尽收眼底。
他太懂得如何揣摩圣意了。
“皇上。”
刘和微微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去。
他压低了那尖细的嗓音,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既然皇上对那‘水泥’心存疑虑,何不降下一道圣旨,直接召泉州知府王文柏入京?”
他一边说着,一边察言观色。
“让他亲自带着那种名为‘水泥’的神物,到这紫禁城来,在皇上面前当场演示一番。如此一来,是真是假,皇上一看便知,岂不省去了这诸般猜忌?”
刘和的这番话,犹如拨云见日。
朱元璋顿时茅塞顿开。
“好!此言甚合朕意!”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焕发出了摄人的精光。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刻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即刻传旨!命王文柏携水泥神物,八百里加急进京面圣!不得有误!”
下达完这道旨意后,朱元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方,那是泉州所在的方向。
“其实……咱真想亲自去泉州走一遭。”
朱元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期盼。
他不仅想亲眼看看那坚不可摧的水泥河堤,更想去看看那个屡次创造奇迹的逆子。
可是,他看着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江南各地灾情善后奏折。
他知道,自己身为大明的天子,身系天下苍生,朝中政务犹如一座大山压在肩头。
这个时候,他根本无法抽身离开京城,亲赴泉州。
刘和看出了皇帝的心思。
他再次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皇上,您可是还在挂念泉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