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将整个皇城映衬得如同镀了一层金边。
御道旁,朱标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玉小瓶,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小侄子朱剑诚。
只见原本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小家伙,此刻就像是煮熟的大虾一样,满脸通红。
那不是病态的红,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红润。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带走了体内的浊气。
更让朱标震惊的是,朱剑诚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竟然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小火苗在里面跳动。
“呼——”
朱剑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精神抖擞地原地蹦跶了两下。
“哇!好舒服啊!”
“父王!这丹药真厉害!我觉得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说着,他还示威性地挥舞了一下那粉嫩的小拳头,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朱标彻底惊呆了。
这哪里是丹药?这简直就是仙丹啊!
哪怕是宫里的御医,也不可能炼制出如此神效的药丸!
“大哥……”
朱标转过头,看着依然一脸云淡风轻的朱安,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海外高人’给的?”
“这也太珍贵了吧?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给孩子吃?”
朱安耸了耸肩,随手又从怀里摸出五六个一模一样的白玉小瓶,像是扔糖豆一样丢给了朱剑诚。
“珍贵什么啊?这玩意儿家里多得是。”
“平时都是拿来给下人补身子的。”
“既然剑诚喜欢,那就多拿几瓶去当零食吃吧。”
朱标:“……”
下人补身子?当零食吃?
这一刻,朱标只觉得自己这个大明太子当得实在是太寒酸了。
跟这位富得流油的大哥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穷光蛋啊!
朱剑诚喜滋滋地接过那些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然后,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从里面掏出一瓶,递到了朱标面前。
“叔叔,这瓶送给你。”
“父王说了,这是好东西,您可以拿去补补身子。”
朱标看着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好,那叔叔就收下了。”
他郑重其事地接过那个小瓶子,仿佛接过了一件稀世珍宝。
“父王,那剩下的这几瓶,我可以分给雄英哥哥、允炆弟弟还有四叔吗?”
朱剑诚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问道。
朱安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
这小子,倒是挺会做人啊。
才这么大点就知道搞好人际关系了?
“行啊,你想给谁就给谁。”
“不过记住了,这药劲儿大,给他们吃的时候别一下子给太多。”
“尤其是允炆那小子,身子骨弱,别虚不受补给补坏了。”
“嗯!剑诚记住了!”
朱剑诚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子骨碌一转,再次看向朱标。
“叔叔,既然您收了我的礼物,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呀?”
朱标心情大好,想都没想就点头道:
“只要不违反宫规,叔叔都答应你。”
“我想进皇家藏书阁看书!”
朱剑诚立刻说出了自己的蓄谋已久的愿望。
“听说那里藏着好多好多外面看不到的书,剑诚想去涨涨见识。”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果然好学!”
“准了!以后你想去就去,拿着叔叔给你的那块玉佩,没人敢拦你!”
“谢谢叔叔!”
朱剑诚开心地跳了起来。
一旁的朱安看着这一幕,不禁暗暗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真是个小机灵鬼。
一瓶不值钱的丹药(对他来说),换来了一张皇家藏书阁的长期门票,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不愧是我朱安的种!
......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又继续在皇城里闲逛起来。
从巍峨的午门,到庄严的奉天殿,再到花团锦簇的御花园。
朱剑诚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朱标也是耐心地一一解答,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好伯伯的角色。
只有朱安,始终兴致缺缺。
他看着那些高耸的宫墙,那些规整的建筑,只觉得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就算是皇帝,也不过是个拥有最大牢房的囚徒罢了。
走到御花园的一棵参天古树下时,朱安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树皮,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这棵树……
在前世的记忆里,他也曾见过类似的场景。
那时候,没有这些勾心斗角,没有这些尔虞我诈,只有简单的快乐。
“大哥,你怎么了?”
朱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误以为朱安是在感伤自己身世坎坷,无法像其他皇子一样在宫中长大。
朱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棵树长在这里,挺憋屈的。”
“明明可以长得更高,却被这四四方方的院墙挡住了阳光。”
“若是种在野外,或许早就参天蔽日了吧。”
这一语双关的话,让朱标沉默了。
他看着朱安那落寞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大哥他……果然还是向往自由的啊。
不知不觉间,三人逛到了皇家马场。
这里是皇子们练习骑射的地方,此时正热闹非凡。
“驾!驾!”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门口直冲而来!
马背上,一个少年正肆意挥舞着马鞭,脸上洋溢着张扬的笑容。
那是燕王朱棣!
眼看战马就要撞上刚进门的朱安父子,朱标吓得脸色大变。
“老四!快停下!”
然而,朱棣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依然策马狂奔。
直到距离朱安只有不到三丈远的时候,他才猛地一勒缰绳。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然后,重重地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马蹄距离朱安的脚尖,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挑衅!
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安,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冷笑。
“哟,这不是泉王吗?”
“好久不见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魂一幕,朱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稳稳地抱着怀里的朱剑诚,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冲过来的不是一匹烈马,而是一只小猫咪。
他抬起头,淡淡地瞥了朱棣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怎么?又皮痒了?”
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多次被“教做人”后留下的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