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层层宫门,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这里书声琅琅,充满了文墨气息。
“大哥,这就是大本堂。”
朱标指着那块匾额介绍道。
“咱们皇家的子弟,都在这里读书。”
“剑诚那孩子,现在就在里面跟着宋夫子学习呢。”
提到朱剑诚,朱标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喜爱。
“这孩子真是聪明绝顶,很多书只看一遍就能背诵,连宋夫子都对他赞不绝口。”
“说是咱们朱家出了个麒麟儿啊!”
听到这话,朱安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
“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他哗啦一声收起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凡尔赛式的炫耀。
“剑诚这孩子,打小就随我。”
“不仅长得帅,这脑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使。”
“我跟你说,也就是我不让他太张扬,否则早就名动天下了。”
“这孩子,可是我最看重的一个。”
“将来我那些家业,还有咱们朱家的未来,指不定都要靠他来支撑呢。”
朱标愣了一下。
这口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朱家的未来靠他支撑?
那把我这个太子往哪摆?把你其他的那些侄子往哪摆?
但他看着朱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大哥,还真是……自信得可爱啊。
“是是是,大哥教子有方,孤佩服。”
朱标无奈地拱了拱手。
走过大本堂,前面就是巍峨的奉安殿了。
那是皇帝的寝宫,也是朱元璋日常起居的地方。
朱标放慢了脚步,试探性地问道:
“大哥,前面就是奉安殿了。”
“父皇此刻应该还在批阅奏折。”
“你要不要……进去见见他?”
朱安闻言,瞥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见他干嘛?”
“他又没下旨召见我。”
“若是贸然闯进去,万一惹他不高兴,治我个擅闯禁宫之罪,那我多冤啊?”
朱标急了。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父皇其实一直都很挂念你的。”
“今天早朝的时候,百官弹劾你纳妾之事,父皇可是当场发火,把那些言官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是真心护着你的啊!”
“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他的苦心吗?”
朱安冷笑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朱标的眼睛。
“体谅?”
“太子殿下,你搞错了一件事。”
“是他把我弄丢了这么多年,是他亏欠我,而不是我亏欠他。”
“如果他真的关心我,真的想见我,为什么不派人来宣我进去?”
“为什么要让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宫里乱转?”
“既然他不开口,那我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咱们之间,互不相欠,各自相安,这就挺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去。
只留下朱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对父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驴啊!
......
此时,奉安殿内。
朱元璋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耳朵竖得老高,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听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落寞。
“这逆子……竟然真的不肯进来看看咱……”
他低声喃喃自语,手中的奏折被捏得变了形。
“刘和。”
突然,他冷冷地唤了一声。
一直伺候在旁的老太监刘和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奴婢在。”
朱元璋转过身,那双鹰眼死死地盯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伙计。
“咱问你。”
“当年……婉尔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情?”
“你是婉尔的同乡,也是你当初把她推荐给咱的。”
“她怀了身孕,带着孩子流落民间那么多年,你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刘和吓得魂飞魄散,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落下。
“陛下!冤枉啊!奴婢真的冤枉啊!”
“奴婢虽然与婉尔姑娘是同乡,但自从她离开之后,就彻底断了音讯啊!”
“直到……直到她去世前,托人送来那封绝笔信,奴婢才知道小主子的存在啊!”
“若是奴婢早知情而不报,那就让奴婢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的杀意才渐渐消退。
“行了,别磕了。”
“量你也没那个胆子敢欺君。”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刘和起来。
“其实……咱也不是怪你。”
“咱是怪咱自己啊。”
“若是当年能早点把他们母子接回来,或许婉尔就不会死。”
“或许……这逆子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如今虽然回来了,但心却不在这里。”
朱元璋的声音充满了沧桑和无奈。
......
另一边,朱安终于在大本堂门口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小身影。
“父王!”
随着一声清脆的童音,一个小炮弹直接冲进了他的怀里。
朱剑诚紧紧地抱着朱安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父王!剑诚好想你啊!”
“剑诚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朱安蹲下身子,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在他粉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傻小子,父王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父王这不是来了吗?”
感受着怀里那软软的小身子,朱安的心都快化了。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啊。
“走!跟父王回泉州!”
“咱们去看看你娘,她肯定也想你想疯了!”
听到这话,朱剑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可是……可是剑诚答应过爷爷,要在这里好好读书。”
“而且……而且我还跟娘说过,不读出个样子来,就不回去见她。”
“我现在……还没读出个样子呢。”
朱安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读什么书?读个屁的书!”
“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把你变成书呆子!”
“连亲娘都不想见了,还谈什么读书?”
他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训斥道:
“百善孝为先!”
“你娘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
“现在有机会回去看她,你竟然还推三阻四?”
“这是读圣贤书读傻了吗?”
朱剑诚被训得有些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父王……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
朱安见好就收,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
“父王也不是不让你读书。”
“咱们先回去看看你娘,让你娘看看你现在的长进。”
“然后再回来接着读,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剑诚一听,顿时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父王说得对!”
“那就先回去看娘亲!然后再回来读书!”
一旁的朱标看着这父子俩温馨互动的场景,眼中满是羡慕。
这才是真正的天伦之乐啊。
不像他和父皇,虽然也是父子,但中间总隔着一层君臣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般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