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泉州港口。
薄雾尚未散去,两艘悬挂着黑色龙旗的快船便破浪而来。
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朱安,目光紧紧锁住那逐渐靠近的船只。
甲板上,两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她们身着银色轻铠,红色的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两朵盛开在钢铁丛林中的玫瑰。
正是平雁与平欣。
船尚未停稳,两人便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码头上。
“参见殿下!”
二女单膝跪地,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沙场上磨砺出的铁血之气。
铠甲摩擦,发出铿锵之音。
朱安大步上前,双手同时伸出,将二人扶起。
“无需多礼。”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看着她们原本白皙的肌肤被海风吹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中满是怜惜。
“瘦了,也黑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平雁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为殿下分忧,不苦。”
她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热烈。
身旁的平欣更是直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殿下,我们在岛上可是威风得很呢,那些土著首领看到我们就发抖。”
朱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就你调皮。”
那一夜,泉王府内灯火通明。
久别重逢的喜悦,化作了无尽的缠绵与倾诉。
朱安没有询问公事,只是紧紧拥抱着她们,听她们讲述海上的风浪,岛上的趣闻。
然而,温柔乡虽好,却留不住志在四方的将领。
仅仅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平雁和平欣便再次披挂整齐。
虽然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但她们知道,东藩岛的基业离不开她们。
拓土、防御、练兵,每一项都是重中之重。
“殿下保重!”
二女在府门前深深一拜,随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港口疾驰而去。
朱安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久久未动。
回到府中,朱安召集了所有的妃嫔。
大厅内,莺莺燕燕,香风阵阵。
但他此刻的神情却颇为严肃,如同在布置一场战役。
“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定下规矩,分工明确。”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众女纷纷收敛笑意,正襟危坐。
“林静。”
朱安看向那位端庄温婉的女子。
“妾身在。”
林静起身盈盈一礼。
“府中大小事务,钱粮支度,人员往来,皆由你主持。你是大姐,要替我管好这个家。”
“妾身领命。”
林静柔声应下,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
“商冷玉、吴佳丽、高茜茜。”
朱安点到三人的名字。
三人齐齐起身,皆是一身干练的装扮。
“星辰商会乃是我府中的经济命脉,开源之事,全权交由你们三人。不论手段,我只要结果,要让这天下的银子,流进我们的库房。”
商冷玉美目流转,自信一笑:“殿下放心,不出三年,定让殿下富可敌国。”
朱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一身黑衣,面容冷艳的女子。
“武媚。”
武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眼神如刀。
“你负责暗中保护众妃,府内府外,但凡有明枪暗箭,不论是谁,先斩后奏。”
“是。”
武媚的声音冰冷,只有一个字,却让人毫不怀疑她的执行力。
朱安环视众人,语气放缓了一些。
“其余姐妹,或辅助家事,或安心享乐,只要不生事端,我自会保你们一生荣华。”
众妃齐声应诺,心中皆是大定。
有了明确的分工,这庞大的王府便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会议散去后,朱安独自留下了两人。
牡丹和小慧。
这两个女子,自从入府以来,一直表现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此刻被单独留下,更是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抖。
“噗通”一声。
两人齐齐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殿下,我们……我们要坦白!”
牡丹颤抖着声音,不敢抬头看朱安。
朱安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吧。”
“我们……我们其实是陛下安排来监察殿下的暗子!”
小慧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说完这句话,两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着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怒喝并没有传来。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才传来朱安一声轻笑。
“就这?”
两人愕然抬头,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朱安,满脸不可置信。
“殿……殿下早就知道了?”
朱安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伸手将两人扶起。
“既然选择坦白,那就说明你们的心,已经在我这里了。”
他看着两人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既已是我的人,以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两人感动得涕泪横流,心中那最后一丝隔阂也彻底烟消云散,从此死心塌地。
送走两女后,朱安独自一人在书房中踱步。
牡丹和小慧的坦白,让他彻底确认了心中的那个猜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那是之前朱剑诚写来的。
将信中的线索与今日的坦白相互印证。
“黄大人……汤和夫妇……”
朱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原来如此,彻底确认了。”
“那个经常来蹭饭,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的老头子,竟然真的是我的便宜老爹,朱元璋。”
“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便是马皇后。”
想起自己曾经当着朱元璋的面,大骂皇帝不厚道,政策有弊端,甚至还数落他的各种不是。
朱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怪不得那老头每次听我骂他,脸色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却又发作不得。”
这种当面骂皇帝,皇帝还只能憋着的快感,让朱安觉得格外有趣。
“这下,我对这次入京,倒是越发期待了。”
一个月后,喜讯传来。
高茜茜怀孕了。
这可是大喜事,朱安立刻下令,让她放下商会的一切事务,安心养胎。
所有的补品如流水般送入她的房中,稍有不适便有太医随侍。
就在这时,两封来自京城的书信摆在了朱安的案头。
一封来自徐妙锦,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俏皮。
信中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他的思念,催促他早日入京,言语间满是小女儿的娇憨。
另一封则来自徐妙云。
她的信写得含蓄而深情,通篇未提一个“爱”字,却引用了数首古诗词。
字里行间,情意绵绵,读来令人心醉。
“看来,京城是非去不可了。”
朱安收起信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几日后,朱安整装启程。
浩浩荡荡的船队驶离泉州,一路向北。
他二入京城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
京城上下,瞬间轰动。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位泉王殿下又要来了!”
“上次他来,可是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这次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谁知道呢,不过咱们有好戏看了!”
皇城,奉天殿内。
朱标拿着手中的奏报,神色颇为意外。
“父皇,大哥他……真的要来了。”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似是恼怒,又似是期待。
“来就来吧,腿长在他身上,咱还能拦着不成?”
朱元璋哼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对了,标儿。”
“儿臣在。”
“你去安排一下,咱……咱还欠那小子五十个美人呢。”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堂堂皇帝,竟然欠儿子美人,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儿臣……遵旨。”
朱标强忍着笑意应下。
待朱标要退下时,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慢着。”
“父皇还有何吩咐?”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缓缓走到朱标面前,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咱上次跟你提的关于朱安说的,藩王分封的弊端,你回去想过没有?”
朱标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儿臣……想过。”
“哦?你怎么看?”朱元璋紧紧逼视着他。
朱标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目光,坦诚道:“大哥所言,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并非全无道理。”
“人性本贪,权力更是腐蚀人心的毒药。”
“未来之事虽未可知,但若是藩王坐大,尾大不掉,确有发生的可能。”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背过手去,看着大殿外阴沉的天空,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