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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皮影戏

作者:Alp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早起开门不久,杨掌柜便回来了,行色匆匆,衣角好像还沾着晨起的薄雾,一进门便把王萤叫到了一旁。


    “昨晚的事,马员外遣人来叫我了,一早我便起身往回赶,你......”他欲言又止,“分内活计做好便够,旁的事不必深究,更不必多嘴。”


    王萤倒是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说出的话也波澜不惊的样子。


    端着平稳的声音抛了一个雷出来。


    “按律,明知是谋杀而隐匿不举,轻则杖六十,重则流三千里。”


    杨掌柜被刺了一下,也来了火气:“你守紧自己的嘴,便没人知道。”


    王萤抬头看向他,抿了抿嘴,还是一字一句挤了出来。


    “杨掌柜,马陶陶胸口有约两指宽的棍痕,肋骨尽数断裂,断骨扎入内脏而死。”


    她的声音有些疑惑:“他才八岁,我实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便别想了。”杨掌柜挥了挥手,“说什么都晚了,人已下葬,棺木封土,尘埃落定,这桩事已了结。后面还有一堆活计,忙你的去吧。”


    转头便去了后院里。


    发间传出了一声冷哼:“哼,人渣。”


    马上又补充一句:“那小鬼也不是好东西,别忘了他昨晚还想害你。”


    王萤点了点头。


    “欸。”卫泾叫她。


    “嗯?”王萤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应承到。


    卫泾却愣了愣神,他觉得王萤的这声无意识下的嗯实在是非常好听,没了平日里冷冰冰硬邦邦的感觉,有了些柔和的味道,他的嗓音也不自觉化成了绕指柔。


    “你,不要太心软,也不是谁都需要帮的。”


    话音未落,他们好像听到了引魂的幡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回过头,马陶陶立在墙角,孝善堂的门半开着,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未开的那半扇门在墙角拢出了一片阴影,马陶陶现下就立在黑暗里,表情看不太真切。


    “你偷听我们说话?”卫泾站在王萤身侧,像一只炸毛的斗鸡。


    马陶陶晦暗的脸上却突然绽放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姐姐,我还不想走,我有心愿没有完成,你……能帮我吧?”


    讨好的看过来,他头微微抬着,一脸的懵懂无辜:“姐姐,你也觉得我可怜吧?可以帮帮我吗?只要了结了心愿,我马上就去投胎,可以吗?”


    王萤有些头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旁边的斗鸡说话了:“你好好说话,装出那副天真样子给谁看?”


    “那也许可能我本身就是天真可爱的年纪呢?”马陶陶反唇相讥:“像你一样,怕是你想学也学不来吧。”


    “你!”斗鸡炸毛了。


    “看看你的脸,形如锅色!”人小嘴毒。


    “你你!”斗鸡火冒三丈。


    “长相狰狞!”


    “你你你!”斗鸡狂怒却词穷。


    “举止粗莽。”


    王萤上前伸手将卫泾拢在了簪子里:“情绪波动这么大,对你没有好处。”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香炉,又摸出三根香点上。


    摸了摸簪子,卫泾受用的发出了一声轻哼。


    王萤能感到马陶陶情绪的波动,浮在四周,隐隐地怒气,不甘,恨意,却又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


    “姐姐,你真好,做你的朋友一定很幸福,我的要求很少的。”


    他凑过脸来:“我想吃个糖葫芦,我还想去看场皮影戏,最后……再见见我娘。”


    “你不要相信他。”卫泾在发间恨恨出声,“这个小孩坏得很。”


    王萤盯着马陶陶看了许久,却是点了点头。


    和杨掌柜告了个短假,将布包挎上,又寻了一个秤砣,马陶陶麻利的钻了进去。


    临出门,杨掌柜还满脸不安,和她再三确定不会去县衙,才放心让她离开,并嘱咐不能出去太久。


    “速战速决,不然要扣我工钱。”


    先是去买了糖葫芦,山楂又红又大,裹着一层亮亮的泛黄的糖,让人食欲大增。


    王萤买了两串,又找到了一个死胡同的拐角,点了香,香气飘忽中马陶陶和卫泾同时现了身。


    马陶陶看着糖葫芦却没说话。


    卫泾咧着嘴:“还有我的?”


    王萤点头:“不买你的你又发疯。”


    卫泾开心的围着糖葫芦看了又看。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可惜尝不出味道,饱饱眼福也可以。”


    “够了。”马陶陶倏地钻进了秤砣,“活着吃不到,死了也一样吃不到,走吧,去看皮影戏。”


    卫泾嗤了一声:“要吃的也是你,甩脸子的也是你,毛病。”


    又回头看着王萤:“甭搭理他,咱们吃。”


    伸手凝了凝实体,把糖葫芦往王萤的方向推了推。


    “你也吃,酸甜开胃。”


    王萤蹙眉:“我不爱吃甜的。”


    “怎么就不爱吃甜的了?”


    “小时候想吃吃不到,慢慢就不爱吃了。”


    卫泾把糖葫芦推到了王萤嘴上,脆脆的糖粘在她的唇边,她舔了舔,好甜。


    “正因为从前吃得少,现在才要补上呀。”


    眼神清清亮亮,露出整齐的白白的牙齿。


    “卫泾。”王萤突然笑了,很浅很短的一个微笑,“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我家的阿黄。”


    和阿黄一样乖巧喜人。


    “谁?谁是阿黄?”


    “我家的狗。”


    “呵呵。”一声冷笑:“你像后院的驴。”


    转眼便撕破脸的二人,拉着脸梗着脖子憋着气去听皮影戏。


    可这个皮影戏,看得王萤如坐针毡。


    为什么?


    因为它讲了一个故事,在王萤看来,是以卫家为背景的故事。


    起初,王萤以为这唱的是寻常的才子佳人,可唱腔陡然转沉,弦乐也变得凄怆哀婉,白绸幕上的佳人退了场,整个白绸幕换了模样。


    变成一座巍峨的府邸。


    朱门高墙,檐角飞翘,身着铠甲的将军身姿挺拔。


    有唱声响起。


    “世代簪缨承帝恩,百年将门立乾坤,金戈铁马安天下,高门鼎食耀星辰。”


    朝堂之上,黑影幢幢,帝王龙颜大怒,一道圣旨降下。


    “一朝祸起萧墙内,朋党风云覆家门,忠魂枉负千秋罪,高门风雨欲断魂。”


    王萤想起了卫家,她从片言只语零星消息中知晓的细节。


    抄家前,为讨好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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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抄家的官兵尚未抵达,负责的贾清先派重兵围住了卫家,声称一只苍蝇都不会飞出去。


    府门紧闭,全家老少被禁足府中,不得外出,米粮断绝,水米不进,断了所有供给。


    府里的主子下人,连同族人亲眷,数百口人被困在偌大的府邸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粮食吃光了,府内树皮草根都被啃尽,每天都有人饿死。


    画面上,老人蜷缩在角落,孩童啼哭不止,妇人奄奄一息,一个个鲜活的身影渐渐倒下。


    “府门深锁断炊烟,老弱饥寒赴黄泉,朱门瓦冷尸骨寒,昔日繁华化尘烟。”


    将军被秘密处决。


    长子留下万字血书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幼子病死在回京的途中。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说明何时,没有真实的姓氏,可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唱词,王萤都知道在说谁。


    末了,白绸幕上,巍峨的高楼轰然倒塌,断壁残垣,一片荒芜。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人散了。”


    “百年勋业随风去,满门忠骨葬荒郊,世间最是无情处,莫过于功成骨尽销!”


    王萤指尖还攥着半串糖葫芦,琥珀糖衣融化,甜浆滴落在手上,她浑然未觉。


    “卫泾。”她试探的问了一声。


    “嗯。”头上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我正看着呢。”


    “好看吗?”


    “好看,就是让人看得有些伤心。”


    她突然觉得庆幸,还好,卫泾什么都不记得。


    站起身,摸出两个铜板扔到瓷碗里便匆匆出了门。


    “欸。还没看完。”马陶陶不乐意。


    “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快些去见了你娘,你便赶紧走吧。”王萤抬腿往马钱坤家走去。


    走出几步,才试探的问了问:“卫泾?你还在吗?”


    闷闷的声音传来:“在呢。”


    顿了顿,又说:“就是刚刚的戏看得心里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


    “都是假的。”王萤安慰:“这个戏本子写的不好,完了你写一个,肯定比这个受欢迎。”


    “对对对!”声音高亢了些:“要我写,就写那俩小将军和佳人的故事,爱的死去活来,惊天地泣鬼神的那种。”


    “……随你高兴就好。”


    “那唱词也不好,太悲惨了,要我写就写红鸾帐暖度春宵,灯影轻摇两相交……”


    “行了,打住!”王萤喝了一声:“淫词艳曲!快些闭嘴,现在去马钱坤家。”


    朝马家走的路上,马陶陶一路沉默不语,倒是王萤开了口:“见过你娘,你就……”


    “也许。”


    “也许?”


    “我吃不了糖葫芦,那个心愿不算。”


    王萤好像听到卫泾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儿。


    顿了顿,又说:“我的人生,真是浪费。”


    声音单薄细小。


    “哈。”卫泾笑出了声,“你才八岁,你知道什么是人生?又能明白什么是浪费?”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王萤马上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马家怕是进不去,见你娘的话,还得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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