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刀后,贺岩将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下一秒,刀片抵在苏之妤手腕上的绳子上。
他用刀刃一下一下地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万一有什么情况,”
贺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像是石头在呼吸,“我尽量拖住他们。你绳子一松,什么都别管,往外跑。”
苏之妤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逃出去,才有机会都活下去。”
贺岩的语气很平静,也很沉稳,“外面是山路,往林子里钻,别回头。”
苏之妤沉默了一秒,对贺岩说:“我们都会安全出去的。”
她望向外面。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
顾长卿看到她没有按时回去。
一定会带人来救他们的!
一定会。
“……”
贺岩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常年参与救援,见过很多人性闪光的事迹,却也经历过许多至暗时刻。
那伙混混,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而他们背后的人,更是心狠手辣。
当初说,交出东西就放人走,只是懒得翻找。
等他和苏之妤把东西交出去后,照样会被毁尸灭迹。
不过,贺岩从始至终,都没把心中的推测,告诉苏之妤。
她只是一个从大城市来,又心地善良,想要帮助别人的医生。
说多了,会吓到她。
男人拧着眉,继续小心的割着苏之妤手腕上的绳子。
就在这时,洞口的光线晃了一下。
有人进来了。
而且是很多人。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咔哧咔哧的,由远及近。
同时还有说话声:
“人在里面?”
“在,老板。两个都在。”
“没醒?”
“醒没醒不清楚,反正没动静。”
“知道了,跟我进去看看!”
背对背的苏之妤和贺岩同时僵了一下。
只见应急灯的光,开始往洞内延伸,把石壁照出一片惨白。
贺岩飞快地把刀收进掌心,手指合拢,握紧,藏好。
苏之妤转过身,往墙根缩了缩。
绳子还挂在手腕上。
断了三分之二,看起来还像是绑着的。
只要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
山脚下。
寻找苏之妤和贺岩的队伍,主要分成了两队。
一路沿着主路,往山上方向推进。
一路绕到后山的老路上去。
手电筒的灯光在山林间晃动,切割着夜色。
脚踩在碎石和淤泥上,沙沙作响。
做出突出贡献的医生和救援队队长,同时消失,性质和后果都非常严重。
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
唐甜甜也被叫来了。
她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没声好气的戳着地上的泥:“这都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大晚上的,山路这么难走,也不知道要找多久。”
没人理她。
唐甜甜撇嘴,继续说:“一个医生,非要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上山,觉得自己挺伟大挺辛苦,到头来就是为了给人添麻烦……”
“唐医生。”
走在她前面的一个实习医生蒋宁,低声劝道,“少说两句吧。”
唐甜甜愣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我说什么了?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啊!大家都在这边忙,她非要往山里跑,现在人不见了,大半夜的让所有人都出来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我说,人家可能是故意出去,找刺激的呢!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的在山上,你们还这不是打扰人家的好事儿吗?”
“唐医生!”
张副院长忍不住站出来呵斥,“就算你之前和苏医生有什么过节。但现在,咱们一个队伍,好歹并肩作战这么多天,现在她人失踪了,你不担心也就算了,还这么红口白牙的污蔑人家的声誉,简直人品有问题!”
唐甜甜的嘴巴张了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但很快,她哼了一声,手里的树枝戳得更用力了:“行行行,你们都偏向她,我说一句都不行!找吧找吧!看你们能不能找出花来!说不定,苏之妤已经掉进哪个泥坑里,命都没……”
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的影子盖了过来。
压迫感十足。
唐甜甜抬起头。
看到顾长卿站在面前。
男人高出唐甜甜将近一个头,手电筒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
把顾长卿的五官,全部隐没在阴影里。
唐甜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全是暗涌。
她不自觉地结巴了一下:“顾,顾总。”
顾长卿没说话,快速掏出手机。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愈发冰冷。
一声之后,电话接通。
“顾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诚惶诚恐,“这么晚了,您……”
顾长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是明德医院董事会的王会长么。”
王会长立刻应道:“是,顾总,我是,您有什么吩咐?”
顾长卿眼神淡然如刀锋,落在唐甜甜的脸上:“把唐国邦的院长撤了,换个有脑子的人上来。”
“是,顾总,我现在就去办。”
王会长安静了两秒,立刻答应下来。
连原因都不敢问。
因为,顾长卿亲自打电话,就说明了一切。
“……”
唐甜甜好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顾长卿在说什么?
他居然,要罢免她父亲的院长职务?
这可是父亲兢兢业业,辛辛苦苦几十年才换来的啊!
他怎么能一句话,就毁了父亲半生的心血!
唐甜甜脸色惨白,慌忙阻拦道:“顾,顾总,您不能这样!我只是随口抱怨几句,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和我爸?”
“……”
顾长卿心里惦念着苏之妤。
根本不屑听唐甜甜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继续向前走。
唐甜甜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声音带了哭腔,追上去继续道歉:“顾总!顾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就是嘴贱!顾总,您大人大量,怎么惩罚我我都认,但我爸是无辜的,你不能这么对他!”
顾长卿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却把唐甜甜吓的话,都噎在了嗓子里。
好像她再聒噪一句,她得到的惩罚,就不仅仅是父亲被撤职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