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之妤一行人回到救援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天边挂着几个伶仃的星子,一阵又一阵的蛙声从远处传来,空气中的潮气似乎更多了。
贺岩刚到救援区,就把差点欺负田小妮的老男人,交给了驻点警察。
他虎着脸,厌恶道:“这种人,在大难面前,居然做出这种恶劣的事,必须从重处罚。”
驻点警察把老男人拷在附近的大树上,随便扔了一个小帐篷给他,转头对贺岩说:“天明,我就把他送到镇上,到时候,我会把具体情况上报,一定严肃处理。”
“嗯。”
贺岩愤怒的情绪,这才平复了一些。
出来后,苏之妤望着他,问道:“那个人最后怎么处理的?”
贺岩肯定地对她点头:“老马说了,会从重处理,至少蹲五六年。”
“那就好。”
苏之妤点头,随即握紧田小妮的手,轻声安抚道,“你看,坏人被抓起来了,不会伤害到你了。”
田小妮由于本身就有精神疾病,智力发育不太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苏之妤的话。
她没说什么,依旧紧紧的攥着苏之妤的手,整个人贴在她身侧,对周围一切满是警惕。
苏之妤知道她是吓坏了,便没再提老男人的事情。
她轻声道:“走,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闻言,田小妮的眼睛才亮了起来:“妈妈!我要妈妈!”
三号帐篷里。
头发花白的田老太,蜷缩在行军床上。
她脸色苍白,呼吸粗重,瘦得几乎看不出毯子下面有人。
苏之妤和贺岩带着田小妮走进来,声音雀跃:“老太太,我们找到你的女儿了。”
“小妮?是小妮吗?”
田老太猛地翻身坐起。
她动了动浑浊的眼睛,四处搜寻。
当看到田小妮那瘦弱的身影时,老太太泪流满面,“小妮,闺女!我的闺女!”
田小妮站在帐篷口,看到田老太的一瞬间,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妈!”
一路上都紧紧攥着苏之妤的田小妮,终于松开了她。
女孩泪流满面,像乳燕归林般扑了过去,“妈,你去哪儿了?小妮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妈的错,是妈没有保护好你。”
田老太一把将女儿箍进怀里,瘦骨嶙峋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
她粗糙的手,捧着田小妮的脸,一遍一遍地摸。
从额头摸到下巴,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闺女,我的闺女可算回来了。”
田小妮被她箍着,终于放声大哭:“妈,我怕,我好怕……”
田老太的泪水从眼缝里涌出来,沿着脸上深深的皱纹流淌。
她将女儿搂得更紧,整个人剧烈地抖着:“不怕了不怕了,妈在呢,妈在呢……”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的厉害。
田老太花白的头发和田小妮乱糟糟的头发,混在一起。
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泪水打湿了谁的衣领。
苏之妤站在帐篷口,一时感慨万千。
田老太头发花白,看上去年纪很大了。
田小妮看上去才20岁左右,估计是老来得女。
这么多天,母女两个人一定都在牵挂彼此。
还好,他们终于团圆了。
这时,田老太用袖子擦了擦脸,又给田小妮擦眼泪。
她抬起头,看向苏之妤,眼眶通红:“闺女,是你们把小妮带回来的?”
苏之妤蹲过去,轻声道:“阿姨,是我们找到她的。她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田老太嘴唇哆嗦着,伸手握住苏之妤的手,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冰凉冰凉的:“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闺女……”
接着,她又转头看门口的贺岩:“大兄弟,也谢谢你,你和这个闺女都是大好人……”
贺岩摆摆手:“老太太,别客气,跟闺女团聚,比什么都重要。”
一直以来凝重的气氛,终于被一件小小的喜事冲破了。
然而,好事多磨。
就在这时,帐篷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明德医院的实习生蒋宁,跌跌撞撞跑过来。
他脸色发白,一只手捂着肚子,抬头断断续续的说:“苏、苏医生,不好了,驻点好多人上吐下泻,张副院长让我来找你。”
话没说完,他弯腰吐在了旁边的泥地上。
苏之妤和贺岩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苏之妤对田老太说:“老太太,你和小妮先休息,我们过一会儿再来看你们。”
“好好好。”
田老太苍白着脸,连声点头,“你们快去忙吧。”
紧接着,苏之妤和贺岩快速赶了过去,
此时的医疗帐篷区域,已经乱成一团。
几张行军床上躺满了人。
不光是救下来的伤者,就连部分的医生和护士,都中招了。
统一表现都是面色苍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冷汗涔涔。
最门口的唐甜甜,正趴在床沿上,对着塑料盆呕吐。
呕吐物稀薄如水。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救援队队员,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每隔几分钟,就发出一声痛吟。
另一个年老的伤员,来不及跑出去,直接拉在了裤子里,整个人又羞愧又痛苦地蜷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之妤迅速戴上口罩手套,走到李维明面前。
他也中招了。
一向身体康健,喜欢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看上去非常痛苦。
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苏之妤给李维明试了一下体温,问道:“李医生,你这个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维明声音虚弱,尽量完整的叙述自己的发病过程:“两三个小时之前,先是肚子绞痛,然后就又吐又拉,到现在已经五六次了,像我这样的青壮年,情况还是好的,有些身体素质差的,已经昏厥过去,被送往更好的医疗点进行救治了……”
“我知道了。先让我检查一下。”
苏之妤说着,伸手翻开李维明的眼皮。
结膜充血,眼窝凹陷。
又按了按腹部,整个腹部都有压痛。
“脱水了。”
她低声说着,转头看张副院长,“院长,你怎么样?”
张副院长正蹲在另一个病人身边量血压,脸色凝重:“目前有三十几个人,症状基本一致,呕吐、腹泻、腹痛,部分低热。部分人情况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