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了,别打了!”
老男人没撑过三分钟,很快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嘴里还不忘发出含混的求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快停手吧!我真的要被打死了!”
与此同时,苏之妤冲了进来。
她第一时间脱下外套,披在了女孩的身上:“你还好吗?”
女孩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别,别过来,别过来!”
苏之妤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年少时,躲在房间角落哭泣的自己。
那样的无助,害怕,恐惧
她抓住女孩的手,轻声安抚道:“你别怕,我们是来……”
“别碰我!”
女孩被碰到瞬间,立刻像被电击一般,整个人往墙角更深处缩去,“你们都是坏蛋!都欺负我!别过来!”
“好,我不碰你。”
苏之妤蹲下来,视线与女孩平齐。
她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这是精神科医生,最常用的非威胁性姿态,“你看我的手,就在这里,它不会伤害到你。我也不是那个坏蛋,你很安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苏之妤的声音很温柔,很理性。
和刚才男人猥琐咆哮的声音,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我姓苏,是个医生。”
苏之妤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只温和的手,轻轻的安抚着女孩碎裂的精神边缘,“你妈妈让我来救你的。她在安全区域等着你,和我一起去找她,好吗?”
女孩呼吸还是很急促。
但至少,不再惊恐。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妈妈?你真的知道我妈妈在哪里?”
“知道。”
苏之妤伸着手,等待着女孩主动的触碰,“我带你去找她。”
女孩眨了眨眼睛,眼底深处,有着不属于20岁女生的幼稚和天真。
她看着苏之妤的脸,试探的伸出手。
但在碰到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苏之妤没有着急,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慢慢引导道:“别害怕,妹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女孩看着苏之妤脸上的笑,怯怯开口:“我,我叫田小妮。”
“小妮妹妹。”
苏之妤耐心地说,“这里很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好不好?”
田小妮愣了愣,最终下定决心,抓住了苏之妤的手。
她掌心冰凉,但抓得很紧。
苏之妤立刻反握住田小妮的手,不再放开。
接着,她转过头,看向贺岩。
贺岩已经停了手。
那老男人,也被他打晕了过去。
人正脸朝下趴在地上,周围都被血糊满了。
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踹飞了,露出穿着破了洞的袜子的脚。
“必须也把他弄回去!”
贺岩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尾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怒意,“交给警方。这种人,就应该该坐牢。”
说完,他看向角落里的苏之妤和女孩:“苏医生,她没事吧?”
“已经冷静下来了。”
苏之妤回答完,转头轻轻的问女孩,“小妮妹妹,跟我走好不好?”
女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苏之妤低下头,仔细听。
只听到了一个翻来覆去的词:“姐姐,姐姐带我去找妈妈……”
苏之妤的鼻子酸了一下,轻轻的摸了摸女孩的头:“嗯,姐姐在。”
女孩终于安静下来。
她像小猫似的,用头顶蹭了蹭苏之妤的掌心,慢慢地站起身。
苏之妤也一直抓着女孩的手,没有放开。
夕阳从破败的门框里照进来。
给两个人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苏之妤的侧脸在逆光中,柔和得像一幅水彩画。
贺岩看到这一幕,冷硬的表情绽出一丝柔和。
他弯下腰,把昏迷的老男人翻过来,用救援绳捆住了他的双手。
“走吧。”
贺岩拎起男人的后衣领,像拎一袋货物一样往外走,“天快黑了,得在完全黑之前出去。”
“好。”
苏之妤牵着女孩,跟在贺岩的后面。
女孩紧紧攥着她的手,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身后那间小屋。
眼神里混合着恐惧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姐姐……”
她又叫了一声。
“嗯,我在。”
苏之妤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温暖而笃定,“我们回家。”
这时,山风迎面吹来。
远处的天边,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山谷。
废墟之上,霞光万丈。
同一片晚霞下。
七十五辆物资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正行驶在通往灾区的高速公路上。
顾长卿坐在路虎的后座。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了田野和山峦。
渐渐的,又变成了洪水过后的满目疮痍。
路两边的农田被淹没了,只剩下一片浑黄的汪洋
偶尔露出几根庄稼的尖顶,像溺水的人伸出的手指。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瑶发来的消息:京都其他公司,听说了我们捐献的资金和物品后,也追加了一些东西。
顾长卿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林瑶说:是顾先生带头带的好。
顾长卿微微一笑,没有再回复。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前方出现了路牌:距离灾区核心区域还有三十公里。
还有30公里……
还有30公里就能见到苏之妤了。
只是几天不见而已,他竟然觉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还好,这种难以形容,又十分折磨人的心情,马上就要结束了。
忽然,顾长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掏出了手机。
他打开明德医院的公众号,翻到了置顶的推送。
里面介绍的内容,是苏之妤他们支援队出发时拍下的照片。
镜头有些模糊,救援服又都是红色,有的人还戴了口罩,很难分辨。
但是顾长卿,一眼看到了苏之妤。
女人安安静静的站在边缘处,神情安静淡然。
这几天,她应该很累吧?
不过,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她应该很开心。
顾长卿指尖摩挲着屏幕上的照片,眼神渺远。
车窗外暮色四合,车队继续向前。
晚风拂过山谷,带着远方炊烟的气息。
那是灾区救援安置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