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盛夏的道路慢慢倒退。
郭亦珍开着车。
苏之妤和徐连英坐在后面。
车窗外的枝叶,在日光里镀了一层金边。
偶尔有风吹过,便在车窗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苏之妤突然回过神来。
光急着把母亲从白城的疗养院接出来,却忘了和明德医院这边打招呼。
她拍了拍脑袋,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
结果刚打开,就看到好多个未接来电。
是顾长卿的。
苏之妤心漏跳了一拍,这才想起,今天早上要和顾长卿一起吃饭的。
听到苏广发出狱以后,她就急匆匆的和郭亦珍走了。
都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
真是……
苏之妤不好意思的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像是一直在等。
“你去哪儿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其中的紧张和关心,“再不接电话,我的保镖就要全城搜人了。”
苏之妤抿了抿唇,耳根莫名有些烫:“那个……,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我妈要转院,来得太急,忘了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长卿的声音松下来:“没出事就行,你先照顾好伯母。”
“嗯。”
挂了电话,苏之妤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屏幕。
旁边,徐连英不安的看向苏之妤:“我们现在就要去疗养院吗?小妤,是不是很麻烦?”
苏之妤回过神,弯起眼睛笑了笑:“不麻烦,我这就给同事打电话,很快就能办好的。”
“那就好。”
徐连英没再问,只是不安地握住了女儿的手。
另一边,顾长卿放下手机,指腹在桌案上轻轻的扣了两下。
接着,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明德医院的张副院长,此时正在开周例会。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耐烦。
想着谁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后,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居然是顾先生!
会议室的人听到响动,齐刷刷的抬起头。
张副院长也顾不上什么例会了,挥挥手让大家都走。
等到会议室安静了,他才小心翼翼的接通电话:“顾先生。”
顾长卿也开门见山,直接道:“张副院长你好,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张副院长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这位金主,什么时候用过“拜托”这俩字?
是要把明德医院收购,还是要拆了?
张副院长连忙赔笑:“您说。”
顾长卿声音淡淡的:“苏医生的母亲,要转到明德医院的疗养院。你提前安排一下,别让她到了再折腾。”
张副院长愣住。
就……
就这?
“有问题?”
顾长卿没等到回应,语气里带了一点问询。
“没、没有问题!”
张副院长连忙表态,“我马上安排,您放心,一定做得妥妥当当!”
挂了电话,张副院长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回过神。
就转个院?
这点小事,也值得顾先生亲自打电话?
不对。
事情确实小。
但牵扯的人重要啊!
张副院长喝了一口水,深深的思索起来。
最近医院的一些事,他也听说过。
原本苏医生很受顾先生青眼。
但最近心理科来了个尹医生,听说和顾先生渊源颇深。
和顾先生的母亲关系也很好。
院长和张副院长两个人,都在暗中观察。
但是从今天的这通电话看来,苏医生的地位,依旧牢不可破啊。
……
苏之妤坐在车里,把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拨通张副院长的电话……
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张副院长。
苏之妤节奏一下被打乱了,接通后,只喊了一声:“院长。”
“苏医生啊!”
张副院长的声音,热情得像是窗外的阳光,“你母亲是不是要转到我们明德医院来?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直接找王晓媛护士,让她带着你们办手续,拎包入住,什么都不用操心!”
苏之妤愣住:“这……”
张副院长怎么知道她要给母亲转院,还提前给安排了?
张副院长的声音继续传过来:“怎么?苏医生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都可以商量的。”
“没有了,谢谢张院长。”
苏之妤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呆。
心里像有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里,一圈一圈地漾开涟漪。
知道她和母亲转院的人只有珍珍,肖医生,顾长卿。
能请得动张副院长打电话过来的,也只有顾长卿了。
窗外有蝉鸣,一声一声地撞进车里,也撞进苏之妤的心里。
……
而此时,市中心的豪华公寓内。
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有人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柳年年正坐在床上,心烦气躁。
那天,她在厉时骏面前,扬言要把孩子打掉之后,就回了厉兰这里。
但柳年年从来没想过真的打掉孩子。
这是唯一能拴住厉时骏的机会。
她也是真的爱这个男人。
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所以,她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个孩子。
但是,话已经放出去了,委曲求全的形象也立住了,总也得有台阶下。
柳年年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从厉兰那里入手。
不要小看男人母亲的作用。
苏之妤和厉时骏之前多恩爱?
还不是被这个老女人搞得分分合合的?
所以,只要厉兰发了话,自己就一定还有机会。
柳年年心里正谋划着,佣人端了一杯牛奶走进来:“柳小姐,夫人让您喝牛奶。”
“知道了。”
柳年年没生好气,伸手去接。
下一秒,她脸色一变,直接将牛奶泼了出去,尖叫道,“这什么破牛奶?这么烫,想烫死我啊?”
佣人被泼了满身满脸,狼狈道:“柳小姐,热牛奶端来的时候是温的,不烫的。”
“你什么意思?和我犟是吧?”
其实牛奶确实不烫。
但柳年年心情不顺,就是要找人发火。
她不敢硬刚厉时骏,也不敢朝厉兰发脾气,总能欺负欺负没权没势的佣人吧?
柳年年双手抱胸,“还愣着干什么?滚啊!”
佣人一脸憋屈,却只能弓着身子退出去。
刚下楼,就撞上了刚回来的厉兰。
看到佣人浑身湿淋淋的,厉兰皱眉道:“王姐,柳年年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