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明德医院。
夕阳像融化的金子,将天边染成暖橘色。
办公室里的苏之妤脱下白大褂,换成常服。
刚收拾好东西,手机屏幕亮了。
顾长卿发来短信:到楼下了,先去市场买些配菜,再用你的土特产发挥厨艺。
苏之妤看着那两行字,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想着马上就要见面,她便没有回复,拎起包快步走出门诊大楼。
医院门口,巨大的法国梧桐撑开一片荫凉。
顾长卿就站在树下。
白衬衫,黑西裤,周身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明明气场强大,却安静地等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杯刚买的奶茶。
有点违和,也有点可爱。
看到苏之妤出来,顾长卿微微扬起唇角:“这里。”
苏之妤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加快步伐,朝他小跑过去。
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光影落在她扬起的笑脸上。
苏之妤跑到男人面前,气息微乱:“你来的也太准时了,我刚好下班。”
顾长卿把奶茶递给她,眼里含着笑:“嗯,已经来了一会儿,等到你下班的时候才发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
苏之妤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碰到男人的手背,耳尖也不自觉的红了。
不远处,孙雨枝和李维明穿着白大褂,正走出来。
孙雨枝满脸疲惫:“天哪,吃完饭之后,还要加班,师父,你看其他科室的医生都下班了,我们心外科好惨啊。”
李维明淡定地走在旁边:“发工资的时候,再其他科室比一比,还惨不惨了?”
“嘻嘻,师父,看破不说破嘛。”
孙雨枝不好意思地对李维明堆起笑脸,“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心里最爱的,还是咱们心外科!”
“呵。”
李维明板着脸,没搭理她,“赶紧吃饭,忙完继续加班。”
“好嘞!”
孙雨枝嘴甜地对着李维明表忠心,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苏之妤和顾长卿。
男帅女美,看上去很养眼。
她立刻捂着嘴,眼睛放光:“哇,是苏医生的老公来接苏医生下班了吗?两个人也太般配了吧!”
旁边的李维明瞥了一眼,微微皱眉:“那个男人不是苏之妤的老公,似乎……,只是她的病人。”
“病人?!”
孙雨枝更羡慕了,“天,苏医生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在家对着帅哥老公,在医院还能看帅哥病人?”
“你脑子到底是什么构成的?”
李维明嫌弃的看着自己的徒弟,“不想着治病救人,天天想什么呢?”
孙雨枝笑嘻嘻地歪头:“我就是随口八卦一下,但是心里想的一直都是病人和工作。快走吧,师父,过一会儿用餐时间都要没了。”
李维明任由孙雨枝先跑开。
自己则是走在后面。
可余光,不由得看向苏之妤和顾长卿。
最近没看到她的丈夫。
两个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啧,这苏医生,跟病人走得可真够近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影响。”
李维明转头,看到是唐甜甜。
虽然她院长的女儿,但自己也是靠手艺和技术吃饭,并不需要曲意逢迎。
于是,李维明收回视线,淡淡道:“苏医生手头上的那位病人,似乎给明德医院捐了不少设备和资金,唐医生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议论,不然,惹得那位先生不高兴,撤了资……”
他看向唐甜甜,意味深长,“咱们全院医生的奖金,都得往下降一降。”
“……”
唐甜甜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听说这李维明医生眼高于顶,今天怎么替苏之妤说起话来了?
怎么是个男人,都会被苏之妤这个猪油蒙了眼?
真是晦气死了!
唐甜甜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转身离开。
而李维明,则是看向苏之妤和顾长卿的方向。
两人已经离开。
只有梧桐树叶,在夏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
……
车里。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撩起苏之妤鬓边的碎发。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只觉得味蕾布满甜蜜。
顾长卿握着方向盘,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好看。
余光瞥见女孩享受的表情,他也忍不住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之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男人的眼眸很深。
却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苏之妤慌忙移开眼,心跳更快了。
顾长卿唇角微扬,收回了视线。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淌。
直到下车,那点暧昧的余韵还没散去。
苏之妤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刚才说,除了做土特产,还想做个蔬菜沙拉?要不,你先去买食材,我去找炖鸡的汤料。”
“好。”
顾长卿应着,目光在她红透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两个人各自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分开。
苏之妤站在汤料货架前,拿起一包当归。
脑海里却全是刚才对视的那一幕,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就在这时,后背传来一阵寒意。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从脊椎骨一路凉到后脑勺。
苏之妤猛地转身。
可货架之间,只有几个寻常的顾客在挑选商品。
没有人看她,一切正常。
苏之妤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太敏感。
大概是最近事情太多,精神紧张了。
她转回身,继续挑选汤料。
当归、党参、红枣……
苏之妤在心里默念着,目光掠过货架的缝隙,下一秒……
她僵住了。
那里有一双眼睛。
一双男人的眼睛。
隔着货架上瓶瓶罐罐的缝隙,直直地盯着她。
空洞、阴冷。
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脸上舔过。
“……”
苏之妤瞳孔骤缩。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黑暗的房间,砸下来的拳头,母亲的哭喊,满地狼藉的酒瓶。
还有那张在烟雾缭绕里扭曲狰狞的脸……
是那个男人。
是那个在她童年里投下漫长阴影的男人。
更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