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傅言琛和柳年年说完话之后,便下了楼。
站在空旷的公寓楼下,他点燃了一支烟。
熟悉的味道充满腔肺,却压不住内心的翻涌。
苏之妤要正式和厉时骏离婚了。
自己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傅言琛幽幽地吐出一个烟圈,掏出手机,找到了苏之妤的电话号码。
他想和她说点什么。
什么都好。
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
手机铃声的等待音,很漫长。
但最后,苏之妤还是接听了:“喂?”
忙碌了一天的她,刚刚洗了澡。
头发微湿的搭在锁骨上,连声音都是被水汽浸润的柔软。
傅言琛喉结滚动,不自觉的放轻声音:“听说,你要和厉时骏离婚了?”
以前为了和苏之妤拉近距离,他一直叫厉时骏哥。
但现在,他从称呼上,就选择了站在苏之妤这一边。
“嗯。”
苏之妤的回应很简单,听不出太多情绪。
傅言琛直接摸索着冰凉的手机外壳:“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苏之妤沉默了片刻:“你不是厉时骏的好朋友吗?”
半夜和打电话,已是奇怪。
出言要帮助她,听上去更是毫无理由。
傅言琛低笑了一声,夜风裹挟着他的真心实意:“但我愿意帮你。”
苏之妤又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傅言琛耐心的等着,甚至能想象到她微微蹙眉思量的模样。
果然,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傅言琛又抽了口烟。
他知道很多。
比如,厉时骏在柳年年这个固定搭子之前,也接触过其他女人。
再比如,为了逼苏之妤认错,厉时骏还找人去医闹。
人证马老太和**国,他现在还留着。
不过,话到嘴边,傅言琛又改了主意:“要不,我们见面说?”
原本只是想听听苏之妤的声音。
但是不知不觉间,他变得贪心了。
他想见一见她,单独和她说说话。
苏之妤静默了片刻,问:“为什么帮我?”
傅言琛望着远处沉沉的夜幕,眼前却浮现出苏之妤划破水浪,向他游来的样子。
他的声音认真起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个理由十分正当合理,无可挑剔。
苏之妤也想尽快结束和厉时骏的婚姻拉扯,于是点头答应:“好,那我们明天上午见个面吧。”
“可以。”
傅言琛立刻接上,生怕苏之妤反悔,又说,“地点在我家好吗?说话方便些。”
“嗯。”
苏之妤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傅言琛拿着黑了屏的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烟蒂灼痛指尖,胸口的那份雀跃,却依旧无法平息。
翌日上午。
市中心的别墅区静谧无声。
傅言琛推掉了所有安排,等待着苏之妤的到来。
天气越来越热,连风都带着些许燥意。
他独自站在别墅后院的游泳池边,微微出神。
脚下的泳池,是请名家设计的无边际款式。
长逾二十五米,宽也有十余米,深水区接近三米。
池水满满当当,偶尔被风掀起细微的褶皱,底下便透出幽幽的、深不见底的蓝。
这时,管家来报:“少爷,苏小姐到了。”
傅言琛一顿,快速转身。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苏之妤就站在几步开外。
她穿了一件淡米色的长裙,款式极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眉眼间是惯有的清冷疏离。
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又像雨后的青竹,干净、淡然,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傅言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绅士地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藤编座椅:“你来了,坐吧。”
苏之妤微微颔首,依言坐下,姿态放松,却并不随意。
傅言琛站在泳池边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脚下荡漾的池水,声音有些悠远:“自从被你从海里救起来之后,我就不太敢接触水了。”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沉静的容颜上,“今天你在,我才敢过来看看。”
“每个人在经历重大创伤后,都可能产生应激反应,这很正常。”
苏之妤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专业的安抚意味,“傅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你会的很多,懂得也很多。”
傅言琛转过身,目光灼灼,“厉时骏……,他很有福气,能和你在一起这么久。”
面对这含蓄的赞美,苏之妤只是几不可见地牵了一下唇角,算是回应。
接着,她切入正题,问:“你电话里说,有利于我离婚的事,具体是什么?”
“有很多。”
傅言琛盯着苏之妤的脸,缓缓道,“精神上的出轨,现实中的背叛,你工作中的困难,都有他的份儿。”
苏之妤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只是想结束一段错误的婚姻,各自安好。
从未想过要对厉时骏做什么。
却没想到,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傅言琛看着苏之妤低着头,纤瘦的肩颈线透着一种易折的脆弱感。
与他记忆中救人的身影,奇异地重叠。
鬼使神差般的,傅言琛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扑通一声!
男人高大的身躯,重重跌进泳池。
水花猛然溅起!
正在沉思的苏之妤,惊得站起身:“傅言琛!”
傅言琛完全不会水。
跌进泳池后,四肢就开始慌乱地扑腾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下沉。
他的头一次次试图扬起,呼吸,却被灌入更多的池水。
水波翻涌间,苏之妤能看到男人脸上真实的痛苦和窒息带来的扭曲。
她急步冲到池边,高声朝别墅方向呼喊:“有没有人?快点过来,傅言琛落水了!”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半分钟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
而此时,别墅客厅的纱帘后。
几个佣人紧张地攥着手。
有人忍不住想冲出去,却被管家的死死拉住。
他压低声音,急促道:“少爷吩咐了!不管发生什么,尤其是他落水的时候,绝对不准出去!”
佣人迟疑道:“可是……”
可是少爷落水了,那泳池那么深,会死人的!
管家却严格执行傅言琛的命令:“没有可是!你想丢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