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时骏身体一僵,慢慢收回放在苏之妤腰间的手。
男人眸色暗沉沉的:“还在嘴硬?”
好。
那就看看,她怎么应付得来!
厉时骏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苏之妤。
女人眼睛都没眨,直接转身。
春末的风吹起她颊边的一缕碎发,也吹过她变得肃然的脸。
苏之妤看向闹哄哄的人群,掷地有声道:“本人在对马老太太家属进行抢救时,进行的是标准心肺复苏操作。但凡有医学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胸骨骨折是最常见的并发症。没有医学常识的人,也可以通过网络搜索,或者是咨询专业人士查证。”
她稍作停顿,眼神逐渐锐利起来:“至于我的学历、职称,工作履历,经得起任何正规审查。其应由医疗鉴定机构及法律裁定,而非由各位在此私设公堂。”
接着,苏之妤举起手机,用镜头缓缓扫过面前每一张质问的脸:“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围堵、侵犯公民肖像权与隐私权,对我造成严重骚扰。刚才你们诽谤的一切,包括各位的样貌,我已全程录像取证。”
话落,她便当众按下110,将手机屏幕转向人群,平静地陈述:“喂,您好,我要报警。有人在小区门口对我进行非法围堵、诽谤及骚扰,地址是……”
瞬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们,变得面面相觑。
更有人已经害怕地向后挪了挪:
“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心脏按压,力度不够按不到心脏吧?”
“我刚才去网上搜了一下,肋骨骨折,确实是心肺复苏常见的并发症……”
“马老太,你可没跟我们说这些啊!这不是忽悠我们来当枪使吗?”
议论声由低到高,风向也开始悄然转变。
马老太见状,慌了神。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得更凶:“你们别走啊!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怎么一听她讲话,就走了?!就是她害了我全家啊……”
然而,已经没人再听马老太太说什么。
再不走,过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这个苏医生,看上去又那么理直气壮,不是个好惹的茬。
万一真被告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人愿意做亏本买卖。
很快,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只剩下几个带头挑事的人,远远的站着。
傅言琛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他快步下车,来到厉时骏面前:“骏哥,我,我不知道苏医生还有这么多后招,她……”
“行了。”
厉时骏打断傅言琛。
他转过头,目光久久落在出租楼的入口。
那里,苏之妤已经拎起行李箱,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女人背影挺直,一次都没有回头。
厉时骏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复杂,却掺杂着显而易见的欣赏。
“她后招多着呢,不要小瞧她。”
厉时骏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傅言琛,语气有些玩味,“苏之妤,从来不是只会依附人的菟丝花,下次。想点更聪明的主意吧。”
“……”
傅言琛怔在原地。
他在此刻才意识到,苏之妤和厉时骏之间的了解和纠缠,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没关系。
他也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
风依旧倦怠地吹着,春末的下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傅言琛心头那股掠夺欲,却越发的灼热。
……
回京都之后,苏之妤又在家休息了两三天,但一直没等来复工的通知。
幸好马老太也没再出现。
至于她们家属的就诊治疗,也没听说什么后续。
苏之妤现在手头上唯一还在进行的工作,就是有关于顾长卿的诊疗。
想到这里,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顾长卿为了救她,受了伤。
可那天晚上分开后,自己就回了京都,接着就是在家休息,一次也没联系他。
这也太没心没肺了。
苏之妤连忙掏出手机,给顾长卿发了短信:“顾先生,你的伤,好点了吗?”
“叮。”
消息回得超乎想象地快。
顾长卿:“伤口有点深,偶尔还会疼。”
苏之妤的心揪了一下。
紧接着,男人的第二条信息蹦进来:“医生说要打五针疫苗,今天刚打过第三针。”
第三条信息:“还在公司处理文件,午饭没来得及吃。”
文字是平铺直叙的,没什么情绪。
但苏之妤盯着那几行字,眼前莫名就浮现出顾长卿此刻的样子。
宽敞得过分的总裁办公室。
成堆的文件。
男人微微蹙着眉,受伤的那只手可能不太方便。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让他没了食欲,也平添了几分烦躁。
苏之妤抿抿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悄悄漫上来。
下一秒,手机又震了。
顾长卿的第四条消息发了过来:“要是有人能送点吃的,就好了。”
苏之妤盯着屏幕,无奈地笑了。
男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只能从善如流地回复:“如果顾先生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点清淡的吃食,给您送过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顾长卿的信息就跳了出来:“多谢苏医生,半个小时后,我的助理来接你,可以吗?”
“好。”
苏之妤放下手机,抬脚进了厨房。
她拉开冰箱的门,往里看了看。
很好,十分空旷,非常整洁。
三颗孤零零的鸡蛋,一袋白米,两盒酸奶,不知道是否过期的番茄酱,再无他物。
苏之妤叹了口气,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对顾长卿夸下海口。
她从小家庭条件不好,吃的穿的都是随便应付,甚至留下了胃疼的毛病。
所以长大之后,在“做好吃的”这方面,没什么经验。
倒是因为胃不好,嘴还挺挑。
想想还在办公室等着的“顾总”,苏之妤只能硬着头皮,开了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却已糊了一半。
焦香与焦苦混杂在一起,窜入鼻腔。
苏之妤对着这锅不明物体,眉心微蹙,难得地露出一丝无措来。
她素来不是这般狼狈的人。
在医院,她是冷静自持的苏医生,再棘手的病情也能从容应对;
在社交场,也一直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从不见失态慌乱。
可偏偏在大多数女生都感兴趣的厨房里,却败下阵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苏之妤吓了一跳,汤勺差点脱手。
顾长卿的助理这么快就到了吗?
苏之妤看了看凌乱的厨房,深吸一口气,犹犹豫豫地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顾长卿的助理。
而是顾长卿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