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齐家院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下正房里还亮着。
楚玉靠在软榻上,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
李晨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
“王爷,您这一走,就是一年多了。”
“妾身数着呢。从您走那天就数。数到一百天的时候,就不数了。数不清了。”
李晨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楚玉没挣开,也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握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爷,您在外面的时候,想家吗?”
“想。”
“想谁?”
“想你。想轻颜,想素素,想明珠。想孩子们,想星晨,想长治,想海生。想这一大家子人。”
楚玉笑了。“想这么多,想得过来吗?”
“想不过来。可想不过来也得想。想了,就不觉得远了。不想,就真的远了。”
楚玉靠在他肩上。“王爷,您知道妾身这一年,最难熬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您不在。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来。走了,没信。没信,就等。等了,还是没信。没信,就接着等。等着等着,就不知道在等什么了。”
“不是有电报吗?有电报。每天发。发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等了。”
楚玉摇摇头。“不一样。电报是电报,人是人。电报来了,知道您平安,心里踏实。可踏实了,还是想。想了,还是等。等了,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圈,怎么都出不去。”
李晨没说话。楚玉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
“王爷,您在南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这些人,是怎么过的?”
“想过。”
“想什么了?”
“想你每天起来,先去看账本。看完账本,去学堂转一圈。转完了,回来理事。理完了,天就黑了。黑了,一个人坐着,等天亮。”
“您怎么知道?”
“猜的。猜对了?”
楚玉低下头。“猜对了。可您只猜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是睡不着。躺下了,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您。想您在北疆冷不冷,在南洋热不热,在倭国吃不吃得惯。想您瘦了没有,黑了没有,累了没有。想您什么时候回来。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李晨把她揽进怀里。“以后不会了。以后不出远门了。要出,也带着你。”
楚玉笑了。“带着妾身?那家里谁管?”
“让轻颜管。她管得好。”
“轻颜管得好,可她也有孩子。长治才六岁,离不开娘。”
“那就带着长治。”
楚玉摇摇头。“带着长治,还有海生。带着海生,还有星晨。带着星晨,还有那些小的。都带着,跟搬家似的。”
李晨笑了。“搬家就搬家。反正咱们家,搬哪儿都行。”
楚玉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声音,比电报好听。
“王爷,您在南洋的时候,有没有给家里带东西?”
“带了。清晨没跟您说?”
“说了。说带了好多银子,带了好多珍珠,带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可那些东西,是给朝廷的,是给商行的,是给学堂的。妾身问的是,给妾身的。”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楚玉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颗珍珠,粉色的,圆圆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比李清晨那颗还大,还圆,还亮。
“好漂亮。”她轻声说。
“清晨岛采的。最好的那颗。清晨那颗给了星晨,这颗给你。”
楚玉把珍珠贴在胸口。“您还记得妾身喜欢珍珠?”
“记得。你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串珍珠项链。你说,那是你娘给你的。你说,珍珠是活的,会呼吸,会发光。你说,看着珍珠,就知道日子有盼头。”
楚玉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流着,流到嘴角,咸咸的。“您还记得。”
“记得。你说过的话,都记得。”
楚玉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哭完了,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李晨没说话,只是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楚玉抬起头。“王爷,您在海上的时候,有没有想那件事?”
“什么事?”
“就是……那件事。”
“想了。”
“那您怎么办?”
“用橡胶做的那个东西。”
楚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脸更红了。
“您还真用了?”
“用了。在南洋,在倭国,在京城。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看看,就当见着了。见着了,就不想了。”
“那东西,好用吗?”
“不好用。假的,哪有真的好用。”
楚玉靠在他肩上。“那您回来,好好用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晨笑了。“好。用真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桂花香一阵一阵的,甜丝丝的,熏得人想睡觉。
楚玉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隔壁屋里,柳轻颜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李长治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弯着。
她给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到自己屋里。
李晨还没来。她等着。等着等着,困了,可不想睡。怕睡了,他就走了。
门开了。李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还没睡?”
柳轻颜摇摇头。“等您。”
李晨握住她的手。“长治睡了?”
“睡了。今天高兴,睡得早。”
“高兴什么?”
“郭先生和苏先生收他当徒弟。苏先生是状元,郭先生是天下三谋之首。能得两位指点,是他的造化。”
“也是你的造化。”
“妾身的造化,是嫁给您。长治的造化,是投胎到李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福气。”
“他有这个福气,是他的本事。郭孝和苏文看上的,不是他的出身,是他这个人。他能写,能想,能说。六岁的孩子,写的策论比朝中大臣还好。这是他的本事。”
柳轻颜低下头。“妾身怕他担不起。”
“担得起。他是李家的儿子,是你的儿子,是郭孝和苏文的徒弟。担得起。”
柳轻颜靠在他肩上。“王爷,您在南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长治?”
“想过。想他长高了没有,壮了没有,书读得怎么样了。想他会不会想爹爹。想他会不会怪爹爹,走那么久,不回来。”
“他不会怪。他知道,爹爹在外面,是做大事。做大事的人,不能天天在家。”
“轻颜,你真好。”
柳轻颜摇摇头。“妾身不好。妾身只是知道,王爷不是妾身一个人的。王爷是大家的。大家的王爷,就得出去。出去了,才能做大事。做了大事,大家才能过好日子。”
李晨没说话。柳轻颜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里带着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熏得人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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