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第994章 要用真的 夜深了。 齐家院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下正房里还亮着。 楚玉靠在软榻上,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 李晨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 “王爷,您这一走,就是一年多了。” “妾身数着呢。从您走那天就数。数到一百天的时候,就不数了。数不清了。” 李晨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楚玉没挣开,也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握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爷,您在外面的时候,想家吗?” “想。” “想谁?” “想你。想轻颜,想素素,想明珠。想孩子们,想星晨,想长治,想海生。想这一大家子人。” 楚玉笑了。“想这么多,想得过来吗?” “想不过来。可想不过来也得想。想了,就不觉得远了。不想,就真的远了。” 楚玉靠在他肩上。“王爷,您知道妾身这一年,最难熬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您不在。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来。走了,没信。没信,就等。等了,还是没信。没信,就接着等。等着等着,就不知道在等什么了。” “不是有电报吗?有电报。每天发。发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等了。” 楚玉摇摇头。“不一样。电报是电报,人是人。电报来了,知道您平安,心里踏实。可踏实了,还是想。想了,还是等。等了,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圈,怎么都出不去。” 李晨没说话。楚玉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 “王爷,您在南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这些人,是怎么过的?” “想过。” “想什么了?” “想你每天起来,先去看账本。看完账本,去学堂转一圈。转完了,回来理事。理完了,天就黑了。黑了,一个人坐着,等天亮。” “您怎么知道?” “猜的。猜对了?” 楚玉低下头。“猜对了。可您只猜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是睡不着。躺下了,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您。想您在北疆冷不冷,在南洋热不热,在倭国吃不吃得惯。想您瘦了没有,黑了没有,累了没有。想您什么时候回来。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李晨把她揽进怀里。“以后不会了。以后不出远门了。要出,也带着你。” 楚玉笑了。“带着妾身?那家里谁管?” “让轻颜管。她管得好。” “轻颜管得好,可她也有孩子。长治才六岁,离不开娘。” “那就带着长治。” 楚玉摇摇头。“带着长治,还有海生。带着海生,还有星晨。带着星晨,还有那些小的。都带着,跟搬家似的。” 李晨笑了。“搬家就搬家。反正咱们家,搬哪儿都行。” 楚玉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声音,比电报好听。 “王爷,您在南洋的时候,有没有给家里带东西?” “带了。清晨没跟您说?” “说了。说带了好多银子,带了好多珍珠,带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可那些东西,是给朝廷的,是给商行的,是给学堂的。妾身问的是,给妾身的。”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楚玉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颗珍珠,粉色的,圆圆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比李清晨那颗还大,还圆,还亮。 “好漂亮。”她轻声说。 “清晨岛采的。最好的那颗。清晨那颗给了星晨,这颗给你。” 楚玉把珍珠贴在胸口。“您还记得妾身喜欢珍珠?” “记得。你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串珍珠项链。你说,那是你娘给你的。你说,珍珠是活的,会呼吸,会发光。你说,看着珍珠,就知道日子有盼头。” 楚玉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流着,流到嘴角,咸咸的。“您还记得。” “记得。你说过的话,都记得。” 楚玉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哭完了,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李晨没说话,只是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楚玉抬起头。“王爷,您在海上的时候,有没有想那件事?” “什么事?” “就是……那件事。” “想了。” “那您怎么办?” “用橡胶做的那个东西。” 楚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脸更红了。 “您还真用了?” “用了。在南洋,在倭国,在京城。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看看,就当见着了。见着了,就不想了。” “那东西,好用吗?” “不好用。假的,哪有真的好用。” 楚玉靠在他肩上。“那您回来,好好用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晨笑了。“好。用真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桂花香一阵一阵的,甜丝丝的,熏得人想睡觉。 楚玉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隔壁屋里,柳轻颜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李长治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弯着。 她给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到自己屋里。 李晨还没来。她等着。等着等着,困了,可不想睡。怕睡了,他就走了。 门开了。李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还没睡?” 柳轻颜摇摇头。“等您。” 李晨握住她的手。“长治睡了?” “睡了。今天高兴,睡得早。” “高兴什么?” “郭先生和苏先生收他当徒弟。苏先生是状元,郭先生是天下三谋之首。能得两位指点,是他的造化。” “也是你的造化。” “妾身的造化,是嫁给您。长治的造化,是投胎到李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福气。” “他有这个福气,是他的本事。郭孝和苏文看上的,不是他的出身,是他这个人。他能写,能想,能说。六岁的孩子,写的策论比朝中大臣还好。这是他的本事。” 柳轻颜低下头。“妾身怕他担不起。” “担得起。他是李家的儿子,是你的儿子,是郭孝和苏文的徒弟。担得起。” 柳轻颜靠在他肩上。“王爷,您在南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长治?” “想过。想他长高了没有,壮了没有,书读得怎么样了。想他会不会想爹爹。想他会不会怪爹爹,走那么久,不回来。” “他不会怪。他知道,爹爹在外面,是做大事。做大事的人,不能天天在家。” “轻颜,你真好。” 柳轻颜摇摇头。“妾身不好。妾身只是知道,王爷不是妾身一个人的。王爷是大家的。大家的王爷,就得出去。出去了,才能做大事。做了大事,大家才能过好日子。” 李晨没说话。柳轻颜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里带着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熏得人想睡觉。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5章 弟弟李破城 镇北州的秋天,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 才八月,草就黄了,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涩的凉意,打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 城外的草原一望无际,枯黄的草浪翻滚着往天边涌,偶尔有几只鹰从云层里钻出来,在头顶盘旋几圈,又扎进远处的山坳里。 阎媚勒住马,眯着眼望着那片黄澄澄的草原。 她穿着一身紧窄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别住,腰里挎着短刀,背上负着弓。 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也不理,只是望着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破城骑着一匹小马,跟在她后面。 那马是草原上的矮脚马,腿短,背宽,稳当,五岁的孩子骑在上面,脚刚好够着马镫。 他攥着缰绳,腰挺得笔直,跟母亲一样望着远处。 风吹过来,他也不躲,眯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 “娘,您看什么呢?” “看草原。” “草原有什么好看的?” “草原上什么都有。有草,有马,有羊,有狼。有看得见的东西,也有看不见的东西。” “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 “是风。是魂。是那些在这片草原上活过、打过、死过的人。” 李破城没听懂,可他记住了。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些。远处那几只鹰已经不见了,云层压得更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阎媚拨转马头。“走。回去。” 母子俩一前一后,往城里走。 李破城骑着小马,跑得稳稳当当,腰还是那么直,眼睛还是那么亮。 进了城,街上的人纷纷让到路边,有人喊“刺史大人”,有人喊“小公子”,阎媚点点头,没停,直接回了府。 后院里有块空地,是阎媚专门让人平整出来的,铺着细沙,四周插着靶子。 她下了马,把弓取下来,递给李破城。 “射一箭。” 李破城接过弓,那弓比他胳膊还长,他拉开弦,手在抖。 阎媚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李破城咬着牙,把弦拉到耳后,松手。箭飞出去,歪歪扭扭的,扎在靶子边上,晃了晃,没掉。 “再来。” 李破城又射了一箭。这回稳了些,扎在靶子中间,虽然偏了,可没掉。阎媚点点头,把弓接过去,挂好。 “今天练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 “累不累?” 李破城摇摇头。“不累。” 阎媚看着他。“你有个哥哥,叫李破虏。是柳姨娘的儿子,今年八岁,在西凉跟着舅舅打仗。前些日子,他带着三十个人,打垮了党项人一百二十骑。党项人怕了,跑了。西凉稳了。你哥哥,扬名天下了。” 李破城攥着缰绳,手紧了紧。 “娘,哥哥很厉害。” “是。很厉害。他八岁就上战场了。你八岁的时候,也要上战场。” 李破城说。“儿子不怕。” 阎媚蹲下来,跟他平视。“怕不怕,上了战场才知道。可在上战场之前,你得学本事。骑马,射箭,劈刀,看舆图,算粮草,揣摩敌人的心思。这些,娘都能教你。可娘不是天下最厉害的师傅。” “那谁是最厉害的?” 阎媚想了想。“白狐。白狐是天下三谋之一,跟你郭爷爷齐名。他收了你哥哥当徒弟。还有楚怀城将军,西凉最能打的人,一刀能劈死一匹马。他是你舅舅,教你哥哥打仗。” 李破城低下头。“那儿子呢?儿子跟谁学?” 阎媚把他抱起来,放在马背上。 她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他后面,一手揽着他,一手攥着缰绳。 “破城,你记住。你哥哥走的路,是西凉的路。是往西走,打党项,打通西域。你走的路,是草原的路。是往北走,守边疆,护着咱们的家。两条路不一样,可一样难走。走好了,都一样能扬名天下。” “那儿子要走好了。” 阎媚夹了夹马腹,马儿迈步往前走。 出了城,又到了草原上。 风还是那么大,草还是那么黄,远处的山还是那么远。 “娘,您说,哥哥在西凉,是不是也像儿子一样,天天练骑马、射箭?” “是。他比你练得还苦。他舅舅是楚怀城,练起兵来不要命。天不亮就起来,先跑十里地,再练劈刀,练到天黑。练完了,手都抬不起来。” “那他不疼吗?” “疼。可他不说。说了,就不是李破虏了。” 李破城攥着缰绳,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娘,儿子也要像哥哥一样。不怕疼。不说疼。” 阎媚搂着他。“好。像你哥哥一样。” 风又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味道。 草香,马粪味,还有一丝丝狼粪的腥气。 李破城从马背上滑下来,站在草地上。他仰着头,看着母亲。 “娘,儿子想练刀。” “刀太重,你拿不动。” “拿得动。哥哥八岁拿刀,儿子五岁就能拿。” “你哥哥八岁拿刀,是因为他八岁才上战场。你五岁拿刀,打算五岁就上战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破城想了想。“五岁上不了。可五岁练了,八岁就能上。” 阎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想起李晨说过的话。李家的儿子,不怕打仗。破虏不怕,破城也不怕。 “好。练刀。” 她从马背上取下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的,刀柄缠着麻绳。 刀不长,比李破城的胳膊长不了多少,可拿在他手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双手握着刀柄,举起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青光。 “娘,怎么劈?” 阎媚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腰沉下去,肩膀跟着走。刀出去的时候,眼睛盯着前面,别盯着刀。” 她带着他劈了一刀。刀劈在空气里,带起一阵风。 “再来。” 李破城自己劈了一刀。 歪了。再来。又歪了。 再来。这回正了。阎媚点点头。“记住这个力道。” 李破城把刀插在沙地里,抹了抹脸上的汗。“娘,儿子记住了。” 阎媚蹲下来,给他整了整衣裳。“破城,你哥哥有白狐,有楚怀城。你也有师傅。等你再大一点,娘给你找天下最厉害的师傅来教你。让你将来,威震草原。” “谁是天下最厉害的师傅?” 阎媚想了想。“你爹。你爹什么都会。可他太忙了,没空教你。” “那还有谁?” 阎媚说。“还有郭叔叔。郭叔叔是天下三谋之首,算无遗策。可他教的是长治,不是打仗的。” “那儿子跟谁学?” “跟先娘学。娘教你骑马、射箭、劈刀。娘教不了的,再找人教。” 李破城点点头,把刀从沙地里拔出来,又劈了一刀。 这回稳多了,刀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草屑卷起来。 阎媚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刀一刀地劈。 劈了十几刀,手抖了,胳膊也抖了,可他没停。咬着牙,继续劈。 “娘,儿子累了。” 阎媚说。“歇会儿。” 李破城把刀插在沙地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阎媚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擦汗。汗擦了又冒出来,擦了又冒出来。 “娘,哥哥在西凉,是不是也这样?” “是。他比你练得还狠。他舅舅说,练不狠,上了战场就活不下来。” “那儿子也要练狠。” 阎媚搂着他。“好。练狠。”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 天边的云压得更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远处有几匹马跑过来,马蹄声碎碎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阎媚站起来,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点。 是巡逻的骑兵。领头的是个老兵,跟着她从潜龙过来的。 “刺史大人,北边来了一群黄羊,不少。要不要去打?” “不去。今天没空。” 老兵看了李破城一眼。“小公子又练刀呢?” “练。天天练。” 老兵笑了。“小公子有出息。长大了,跟他哥哥一样,威震天下。” 李破城站起来,攥着刀柄。“儿子不要跟哥哥一样。儿子要超过哥哥。” 老兵愣了一下,看看阎媚。 阎媚笑了。“好。超过他。” 老兵带着人走了。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消失在风里。 李破城把刀拔出来,又劈了一刀。这回刀带起一阵风,比刚才还大。 “娘,您说,哥哥在西凉,是不是也想超过谁?” “也许。也许他想超过霍去病。” “霍去病是谁?” “汉朝的冠军侯。十七岁上战场,打到狼居胥山,封狼居胥。你哥哥的刀,就是霍去病用过的。” 李破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是新的,没有纹路,没有青光,只是普通的钢刀。他攥紧刀柄,抬起头。 “娘,儿子以后也要有一把那样的刀。比哥哥的还好。” “好。比哥哥的还好。”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着了火。 阎媚站在城头上,望着西边。那边是西凉的方向,是破虏在的地方。李破城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刀,刀尖戳在地上,撑着他站着。 “娘,您想哥哥吗?” “想。可想也没用。他有他的路要走,咱们有咱们的路要走。走好了,就能见面。” “那什么时候能见面?” “等路通了。等草原稳了。等你们都长大了。” 李破城点点头。 他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刀尖朝天。 夕阳照在刀刃上,闪着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打着灯,等着什么人。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6章 草原上最厉害的师父 镇北州的夜,来得比别处早。 太阳刚落山,风就从北边灌进来,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寒意。 阎媚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铺了半张桌子,她握着笔,半天没写一个字。 李破城趴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把短刀,刀尖戳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笃笃响。 “娘,您写什么呢?” “写信。给云姨娘的信。” 云姨娘在哪儿?” “在月亮城。离咱们这儿好几百里。” “那信怎么去?” “骑马。派人送去。快马跑两天就到了。” 李破城点点头,又低下头戳桌子。笃笃笃,一下一下的。阎媚把他的手按住了。“别戳了。桌面子都快让你戳穿了。” 李破城把刀收起来,放在膝盖上。“娘,您找云姨娘,是不是给儿子找师傅?” “你怎么知道?” “您说的。您说要给儿子找天下最厉害的师傅。” 阎媚没说话。她把笔放下,看着儿子。 五岁的孩子,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着地,可腰挺得直,眼睛亮亮的,像草原上夜里的星。 “破城,你知道天下最厉害的师傅是什么样的吗?” 李破城想了想。“像白狐先生那样。教哥哥打仗,教哥哥谋略。让哥哥八岁就扬名天下。” “白狐先生是厉害。可草原上的师傅,跟西凉的不一样。草原上的师傅,不教打仗,不教谋略。他们教骑马,教射箭,教在草原上活下去的本事。” 李破城攥着刀柄。“儿子会骑马。会射箭。会在草原上活。” 阎媚笑了。“你才五岁。会的还不多。” “那就学。学了就会了。” 阎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 “云妹妹如晤:见信好。破城五岁了,天天练刀,吵着要上战场。我想给他找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你帮我打听打听,草原上谁的本事最大。谁能让破城像他哥哥一样,威震草原。阎媚。”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信封里。李破城趴在桌边,看着那封信被装好,封上口,盖上印。 “娘,云姨娘会回信吗?” “会。她回信最快。” “那儿子什么时候能有师傅?” “等信回来。等找到了,就带你去。” 李破城点点头,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扛在肩上,往外走。阎媚叫住他。“天黑了,去哪儿?” “练刀。天黑了也能练。”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把短刀照得亮亮的。 阎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到院子中央,把刀举起来,劈下去。 一下,又一下。 刀带起风,风卷起沙,沙在月光下闪着光。 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二更的鼓声,才转身走回屋里。 月亮城的夜,比镇北州安静。 阿史那云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信,已经看了三遍。 李定北趴在她膝盖上,快三岁了,胖乎乎的,手攥着母亲的衣襟,不肯松开。 阿史那云把信放下,低头看着儿子。 “定北,你破城哥哥要找师傅了。” 李定北抬起头。“破城哥哥?” “对。你阎媚姨娘的儿子。比你大两岁。五岁了,天天练刀,要上战场。” 李定北说。“儿子也要练刀。” 阿史那云笑了。“你还小。等你再大一点,娘教你。” “那破城哥哥的师傅,也教儿子吗?” 阿史那云想了想。“那得看你破城哥哥愿不愿意。” 李定北从她膝盖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仰着头。“那儿子去找破城哥哥。跟他说。” 阿史那云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好。等信回了,娘带你去。” 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拿起笔,铺开纸,想了想,开始写。 “阎姐姐如晤:信收到了。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我倒知道一个。速不台,兀良哈部的人,黄金家族麾下四獒之一,被人称为‘古代征战范围最广的将领’。他征战所及,东至高丽,西达波兰、匈牙利,北到西伯利亚,南抵开封。他打过的仗,比咱们见过的星星还多。” 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那些故事里,速不台是个铁匠,跟哥哥者勒蔑一起被金国人掳走,每日每夜为金国人打造兵器。后来他们杀了金国守卫逃回草原,甘心情愿臣服于铁木真麾下,愿意为主人舍弃自己的黑头。 她继续写。 “可速不台已经过世多年了。他的本事,传给了他的后人。兀良哈部的人,代代出勇士。你要找师傅,就去兀良哈部。那地方在肯特山以北,斡难河上游。骑马往北走,半个月就到了。到了那儿,找部落里最老的老人,问他谁的本事最大。他就会告诉你。” 她把信封好,叫来亲兵。“连夜送。送到镇北州。” 亲兵接过信,转身走了。 阿史那云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很黑,星星很亮。她想起那些草原上的传说。 那些传说里,有神授艺人,梦中得艺,醒来就能说唱几百万字的史诗。 有萨满巫师,能呼风唤雨,移山挪河,手绢变成兔子,秫秸搭在井上能走人。 有黄金家族的四獒,者勒蔑、忽必来、哲别、速不台,无坚不摧,无险不破。 那些传说,在草原上传了一代又一代。 传到她这一代,还要往下传。 传给定北,传给破城,传给那些在草原上长大的孩子。 她站了很久,直到李定北在身后喊娘,才转身走回去。 镇北州的清晨,阎媚收到了回信。 拆开信封,在灯下看。李破城趴在桌边,仰着头,等娘念给他听。 “兀良哈部。肯特山以北,斡难河上游。骑马往北走,半个月。”阎媚念完,把信放下。 李破城说。“娘,咱们去吗?” “去。明天就走。” 李破城攥着刀柄。“儿子也去。” “去。你去找师傅,娘去找地方。找到了,就住下。学成了,再回来。” 李破城点点头,扛着刀,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来。“娘,云姨娘说,兀良哈部的人,都是勇士。儿子去了,能当勇士吗?” “能。你去了,好好学。学成了,就是勇士。” “那儿子学成了,能跟哥哥一样,威震天下吗?” “能。你哥哥走的是西凉的路。你走的是草原的路。两条路不一样。走好了,都能威震天下。” 李破城攥紧刀柄。“儿子要走好了。”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把短刀照得亮亮的。 他站在院子里,把刀举起来,劈下去。 一刀,又一刀。 刀带起风,风卷起沙,沙在阳光下闪着光。 阎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刀一刀地劈。 劈了十几刀,手抖了,胳膊也抖了,可他没停。 “娘,儿子累了。” “歇会儿。” 李破城把刀插在沙地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阎媚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擦汗。汗擦了又冒出来,擦了又冒出来。 “娘,兀良哈部远吗?” “远。骑马走半个月。” “那儿子骑马去。” “你骑不了那么远。你骑小马,跑一天就累了。” “那怎么办?” “坐车。娘赶车,你坐车上。累了就睡,醒了就看草原。看够了,就到了。” 李破城点点头。 他把刀从沙地里拔出来,扛在肩上,站起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北边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远处有鹰在飞,一圈一圈的,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娘,北边有什么?” “有草原。有山,有河。有狼,有马,有鹰。有那些在草原上活了一辈子的人。” “有师傅吗?” “有。等你到了,就找到了。” 李破城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打着灯,等着什么人。 那些灯,照着草原,照着西凉,照着那些路还没通、可迟早会通的地方。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7章 找师父去 镇北州的清晨,天还没亮透,阎媚就起来了。 她穿着一身窄袖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别住,腰里挎着短刀,背上负着弓。 李破城还睡着,五岁的孩子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阎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铁弓已经等着了。 “刺史大人,您真要亲自去?” 阎媚点点头。“破城的师傅,得我亲自去找。” “那镇北州这边……” “交给你了。” “交给我?”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镇北州的事,哪件你不知道?兵怎么练,城怎么守,马怎么养,你比谁都清楚。我不在,你盯着。” 铁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阎媚又说。“北边的燕王,最近还算老实。可也不能大意。探子照常派,巡逻照常走。有事,发电报。” 铁弓点点头。“臣明白了。” 阎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给王爷的电报稿。等我走了,你发出去。” 铁弓接过信,揣进怀里。 “还有,阿萝跟我去。府里的事,你照看着。” “是。” 阎媚转身走回屋里。李破城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刺猬。 “娘,咱们去哪儿?” “去草原。给你找师傅。” 李破城跳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儿子也去?” “去。你去找师傅,娘去找地方。找到了,就住下。学成了,再回来。” 李破城点点头,自己穿衣裳。 五岁的孩子,扣子系了半天才系上,歪歪扭扭的,可他不让人帮忙。 阎媚站在旁边看着,没伸手。 阿萝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袱。“夫人,都准备好了。” “马呢?” “在门口。十五匹,加上咱们的,够了。” 阎媚点点头,牵着李破城往外走。 门口站着十几个亲卫,都是跟着她从潜龙过来的老兵,脸上有疤的,身上有伤的,可眼睛都亮。 他们骑在马上,腰挺得直,刀挎在腰间,弓背在背上。 阎媚翻身上马,把李破城抱上来,放在身前。 “走。”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出了城。 晨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味道。 李破城坐在母亲怀里,攥着马鬃,腰挺得直。 “娘,咱们去哪儿?” “往北。一直往北。” “北边有什么?” “有草原,有山,有河。有狼,有马,有鹰。有那些在草原上活了一辈子的人。” 李破城点点头,没再问。 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响,他也不躲,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茫茫的草原。 草已经黄了,风吹过去,像金色的波浪,一波一波往天边涌。 偶尔有几只鹰从云层里钻出来,在头顶盘旋几圈,又扎进远处的山坳里。 阿萝跟在后面,骑着一匹枣红马。 她是从小跟着阎媚的侍女,会骑马,会射箭,会劈刀。 在镇北州待了这些年,跟那些老兵学了不少本事。 “夫人,咱们这一趟,得走多久?” “半个月。骑马往北,走半个月。” “那到了兀良哈部,能找到师傅吗?” “能找到。云妹妹说,兀良哈部的人,代代出勇士。到了那儿,找部落里最老的老人,问他谁的本事最大。他就会告诉你。” 阿萝点点头。 李破城在马背上扭了扭,换了个姿势,攥着马鬃的手紧了紧。 “娘,兀良哈部远吗?” “远。可再远也得去。去了,才能找到师傅。找到了,才能学本事。学好了,才能威震草原。” “那儿子要学好了。” 阎媚搂着他。“好。学好了。” 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 阎媚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镇北州的城墙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茫茫的草原,黄澄澄的,像是铺了一层金子。 “歇会儿。” 众人下马,在草地上坐下来。 阿萝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和水囊,分给大家。李破城坐在母亲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饼,慢慢嚼着。 “娘,爹爹知道咱们去找师傅吗?” “知道。娘给他发了电报。” “爹爹会说什么?” “爹爹会说,去吧。找到了,好好学。学好了,回来帮他。” 李破城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饼。嚼着嚼着,停下来。“娘,爹爹是不是也想儿子了?” 阎媚看着他。“是。爹爹想你了。可想也没用。你有你的路要走,他有他的事要做。走好了,才能见面。” 李破城把饼吃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渣子。“娘,走吧。儿子不累了。” 阎媚笑了,把他抱上马。 一行人重新上路,往北走。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草原的颜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灰褐。远处的山越来越近,天边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萝策马赶上来。“夫人,天要黑了。找个地方扎营吧。” 阎媚点点头,指了指远处一个小山包。“那儿。背风,好扎营。” 众人到了山包下,卸下马鞍,搭起帐篷。 阿萝生火做饭,老兵们去捡干柴,有人去河边打水。 李破城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短刀,刀尖戳在地上,一下一下的。 阎媚在他旁边坐下。“破城,累不累?” 李破城摇摇头。“不累。”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师傅。师傅长什么样?厉害不厉害?会不会教儿子本事?” “师傅长什么样,见了才知道。厉害不厉害,学了才知道。会不会教你本事,得看你自己。你肯学,他就肯教。你不肯学,他教了也没用。” 李破城攥着刀柄。“儿子肯学。儿子要学成天下最厉害的。” 阎媚搂着他。“好。学成天下最厉害的。”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草原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盐。 火堆噼啪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李 破城靠在母亲怀里,眼睛一闭一闭的。 “娘,到了兀良哈部,儿子能见到云姨娘吗?” “见不到。云姨娘在月亮城,离这儿好几百里。” “那儿子想她了怎么办?” “写信。写好了,让人送去。” 李破城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阎媚把他抱进帐篷,放在褥子上,盖好被子。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阎媚在帐篷口坐了一会儿,听着远处的风声,听着狼嚎,听着老兵们压低声音说话。 阿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夫人,您睡吧。我守着。” 阎媚摇摇头。“睡不着。想点事。” “想什么?” “想破城。想他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跟他哥哥一样的人。威震天下。” 阎媚笑了。“威震天下有什么用?威震天下,也得有人疼。没人疼,威震天下也是孤家寡人。” “那您疼他。” “我疼他。可我不能疼他一辈子。他得学会自己疼自己。自己疼自己,还得疼别人。会疼别人的人,才能走得远。” 阿萝没说话。她看着远处的草原,月亮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盐。 “夫人,您说,兀良哈部的人,真的那么厉害吗?” “厉害。黄金家族的四獒,者勒蔑、忽必来、哲别、速不台,都是兀良哈部的人。他们打过的仗,比咱们见过的星星还多。走过的路,比咱们见过的河还长。” “那他们的本事,传下来了吗?” “传下来了。代代传。传到今天,还在传。” “那破城能找到传人吗?” “能找到。只要心诚,就能找到。”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远处的狼嚎声远了,又近了,又远了。阎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阿萝点点头,钻进帐篷。 阎媚在帐篷口站了一会儿,望着北边的天。 月亮移到中天,又慢慢移下去。 帐篷里的灯灭了。 草原上一片漆黑,只有风在吹,只有狼在叫,只有那些赶路的人,在梦里走着还没走完的路。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8章 李破城初入草原 草原上的第七天,风变了方向。 从北边吹过来,不再是那种干涩的凉,是带着湿气的冷,像是远处有雪山在化水。 阎媚勒住马,眯着眼望了望天。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团一团往南滚,像是有人在北边烧了一大片草原,烟全涌过来了。 “夫人,要变天了。”阿萝策马赶上来,声音被风撕得碎碎的。 阎媚点点头。“找个地方扎营。今天不走了。” 李破城坐在母亲身前,攥着马鬃,仰着头看那些云。云跑得很快,一片追着一片,像是有人在后面赶它们。 “娘,那些云去哪儿?” “往南走。去咱们来的地方。” “那咱们去哪儿?” “往北走。去云来的地方。” 李破城点点头,没再问。 风更大了,吹得马鬃竖起来,吹得衣角猎猎响。阿萝指着远处一个小山包。“夫人,那边!背风!” 众人策马过去,在山包下卸了鞍,搭起帐篷。阿萝生火做饭,老兵们去捡干柴,有人去河边打水。李破城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短刀,刀尖戳在地上,一下一下的。 阎媚在他旁边坐下。“破城,想什么呢?” “在想,北边有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那到了之前呢?” “到了之前,就想着。想着,就到了。” 李破城点点头,继续戳地。笃笃笃,一下一下的。阎媚把他的手按住。“别戳了。地都快让你戳穿了。” 李破城把刀收起来,放在膝盖上。望着北边的天,云还在跑,一团一团的,像是有人在赶羊。 “娘,北边的人,也赶羊吗?” “赶。草原上的人,都赶羊。” “那他们赶羊的时候,也骑马吗?” “骑马。也骑骆驼。有的地方,还骑牛。” “牛?牛能骑吗?” “能。慢是慢了点,可稳当。牛背上宽,坐着不累。” “那儿子以后也骑牛。” 阎媚笑了。“你骑牛,马怎么办?” “马跑得快,让它在前面跑。儿子骑牛在后面跟着。跑累了,换着骑。” 阎媚搂着他。“好。换着骑。” 风小了些,天也暗了。 火堆烧得旺旺的,把人的脸照得红扑扑的。阿萝端来热汤,一人一碗。李破城捧着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可舍不得吐,咽下去了。 “娘,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李破城又喝了一口。这回不烫了,温温的,暖到肚子里,整个人都热乎起来。他正要喝第三口,阿萝忽然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夫人,有人。” 阎媚也站起来,眯着眼往北边看。 远处有几个黑点,在暮色中移动着,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马蹄声碎碎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李破城放下碗,攥着刀柄,站起来。腿有点软,可腰挺得直。 “娘,是敌人吗?” “不知道。别怕。” “儿子不怕。” 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五匹马,马上骑着人。穿着皮袍,戴着毡帽,腰里挎着弯刀。是草原上的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被风吹得黑红,眼睛亮亮的,像鹰。 他在十步外勒住马,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一行人。目光在阎媚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李破城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 “从南边来。去兀良哈部。” 那年轻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去兀良哈部做什么?” “找人。” “找谁?” “找部落里最老的老人。问他谁的本事最大。” 年轻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们是汉人?” “是。从大炎来。” 年轻人的手按在刀柄上。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按住了刀柄。气氛一下子紧起来,像弓弦绷到了最满。 “汉人,到我们草原上来,找部落里最老的老人。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找人。找师傅。给我儿子找师傅。” 年轻人看了一眼李破城。 五岁的孩子,站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戳在地上,撑着他不让腿抖。那孩子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草原上的星。 “你儿子?五岁?” “五岁。他要学本事。学好了,威震草原。” 年轻人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觉得好笑才笑的笑。 “五岁的孩子,威震草原?你们汉人,就会说大话。” 李破城的手紧了紧。刀柄攥得指节泛白,可他没说话。阎媚也没说话。那年轻人笑够了,又看着李破城。 “小子,你会什么?” “会骑马。会射箭。会劈刀。” “那你射一箭给我看看。” 他从背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扔在李破城面前。箭插在沙地里,尾羽颤了颤,停了。 弓也扔过来,落在李破城脚边。 李破城松开刀,捡起弓。弓比他胳膊还长,拉开弦,手在抖。年轻人看着他,嘴角弯着,等着看他出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破城把弦拉到耳后,松手。箭飞出去,歪歪扭扭的,扎在十步外的地上。 没中靶子,连靶子都没有,就是扎在地上,晃了晃,没掉。 年轻人笑了。“这就是你会射箭?”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笑了。 李破城没说话。他走过去,把箭拔出来,走回来,搭在弓上,拉开弦。这回没抖。 他眯着眼,盯着远处。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原,只有风,只有那片灰蒙蒙的天。 松手。箭飞出去,比刚才快,比刚才稳。 它穿过风,穿过暮色,扎在一只刚刚从洞里探出头的黄羊腿上。 黄羊惨叫一声,蹦起来,拖着箭跑了。血洒了一路,在沙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 那几个人的笑停了。年轻人看着那只跑远的黄羊,又看看李破城,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好笑,是别的。是那种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才有的表情。 “你……五岁?” 李破城把弓扔回去。“五岁。” 年轻人接住弓,没说话。他看了李破城很久,然后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叫什么?” “李破城。” “你爹是谁?” “唐王。”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唐王?大炎的唐王?” 李破城点点头。 年轻人站起来,退后一步,又蹲下来。“你来兀良哈部,真的只是找师傅?” “是。找师傅。学本事。学好了,威震草原。” 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下了马,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暮色更浓了,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兀良哈部的人,不会随便收徒弟。”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得证明自己值得教。” “怎么证明?” “跟我比一场。你赢了,我带你去见部落里最老的老人。你输了,回你们的南边去。别再来。” 阎媚的手按在刀柄上,没说话。李破城抬起头,看着她。 “娘,儿子去。” “你知道比什么吗?” 李破城摇摇头。阎媚看着那年轻人。“比什么?” 年轻人说。“比射箭。比骑马。比劈刀。三样。赢两样就算赢。” “他五岁。你多大?” “二十。” “那不公平。” “草原上,没有公平。只有赢和输。” 阎媚还要说什么,李破城拉了拉她的衣角。“娘,儿子去。” “去吧。” 李破城转过身,站在那年轻人面前。“比什么先?” “射箭。刚才那箭不算。靶子在那儿。”他指了指远处一个土堆,土堆上插着一根骨头,白花花的,在暮色中看得见。 李破城接过弓,搭上箭。拉开弦,手没抖。眯着眼,盯着那根骨头。 风从左边吹过来,他等了一下。风小了。他松手。箭飞出去,穿过风,穿过暮色,扎在那根骨头上。骨头碎了,箭扎进土堆里,尾羽颤了颤,停了。 那几个人没笑。 年轻人也没笑。他看着那支箭,看了很久。 “骑马。”他翻身上马,在草地上跑了一圈。马跑得快,跑得稳,跑回来的时候,他勒住马,看着李破城。 李破城爬上自己的小马。那马矮,腿短,背宽,跟年轻人的高头大马站在一起,像只小狗。可李破城坐得直,攥着缰绳,腰挺着。 “跑。” 李破城夹了夹马腹。小马跑起来,不快,可稳。 它绕着圈子跑,一圈,两圈,三圈。李破城坐在上面,腰还是直的,手还是稳的。 跑回来的时候,他勒住马,看着那年轻人。 年轻人没说话。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刀。刀是弯的,在火光下闪着青光。他把刀插在李破城面前。 “劈一刀。” 李破城从马上滑下来,拔出自己的短刀。 刀不长,比他的胳膊长不了多少。 他双手握着刀柄,举起来,劈下去。刀劈在空气里,带起一阵风。 那年轻人看着他,没说话。 李破城又劈了一刀。这回更快,更稳。 第三刀,他劈在那年轻人插在地上的弯刀上。 两把刀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脆的,像是有人在敲一块铁。 弯刀晃了晃,没倒。短刀弹回来,震得李破城手发麻。可他没松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年轻人把弯刀拔起来,插回腰间。 他看了李破城很久,然后转过身,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 “走。” 他们翻身上马,打马走了。 马蹄声碎碎的,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消失在暮色里。 李破城站在火堆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刀尖戳在地上,撑着他不让腿抖。阎媚蹲下来,搂着他。 “怕不怕?” 李破城摇摇头。“不怕。” “那你抖什么?” “手疼。胳膊也疼。” 阎媚笑了,把他抱起来。李破城靠在母亲肩上,攥着刀,不肯松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娘,他走了。不带咱们去。” “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赢了。赢了的人,他们会记住。记住了,就会回来。” 阿萝走过来,端着一碗热汤。“夫人,喝口汤暖暖。” 阎媚接过碗,喂李破城喝了一口。喝完了,靠在母亲肩上,眼睛一闭一闭的。阎媚把他抱进帐篷,放在褥子上,盖好被子。 李破城闭上眼睛。他睡着了。 阎媚在帐篷口坐了一会儿,望着北边的天。 天很黑,星星很亮。远处有马蹄声,碎碎的,越来越近。她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那几个黑点又出现了。这次不是五个,是十几个。 为首的不是那个年轻人,是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风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骑着一匹老马,马也老了,走得慢,可稳。 在十步外勒住马,看着阎媚,看了很久。 “你是那个孩子的娘?” “是。” “他赢了。三样都赢了。” 阎媚说。“是。” 老人翻身下马,动作很慢,像是怕把骨头折断了。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里看。李破城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弯着,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 老人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转过身。 “我叫忽都。兀良哈部的人。那孩子,叫什么?” “李破城。” 忽都念了一遍。“李破城。好名字。破城,破城。他爹给他取的名字?” “是。” “他爹想让他干什么?” “守草原。” “守草原?汉人,守草原?” “他娘是汉人。他爹也是汉人。可他是草原上长大的。草原,是他的家。” 忽都沉默了很久。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远处有狼嚎,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哭。 “兀良哈部的人,不会随便收徒弟。可这孩子,不一样。他五岁,赢了二十岁的人。他射箭,骑马,劈刀,都不如那人。可他不怕。不怕的人,才能赢。” 阎媚没说话。忽都看着她。“你带他来。明天,我带他去见部落里最老的老人。老人说收,就收。老人说不收,你就带他回去。” “好。” 忽都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马蹄声碎碎的,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消失在夜色里。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9章 天地之间什么最大 斡难河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睡醒了的大蛇,弯弯曲曲地往北边爬去。 河边的草地上,几十顶帐篷散落着,灰白色的毡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炊烟从帐篷顶上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像是有人在地上点了一炷香。 马群在远处吃草,马驹子在母马身边跑来跑去,蹄子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阎媚勒住马,望着那片帐篷。阿萝策马跟上来,在她旁边停住。“夫人,就是这儿了?” 阎媚点点头。“应该是。斡难河边,肯特山南麓,兀良哈部的冬营地。” 李破城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看着那些帐篷。 数了数,数到十几就乱了,又从头数,还是乱。 他不数了,攥着刀柄,腰挺得直直的。 一个放羊的老汉远远看见他们,扔下羊群跑回营地里去了。 片刻后,帐篷里钻出许多人来。 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他们站在帐篷前面,望着这一队人马,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袍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上镶着一块铜,铜已经磨得发亮了。 他走到阎媚马前,仰着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从南边来的?” 阎媚翻身下马。“是。从镇北州来。” 老人说。“镇北州?那是唐王的地方?” “是。唐王是我夫君。” “你来做什么?” 阎媚把李破城从马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来找师傅。给我儿子找师傅。” 老人低头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 孩子站在地上,仰着头,腰挺得直直的,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的,刀柄缠着麻绳,比他胳膊长不了多少。 “找师傅?找什么师傅?” “找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教他骑马,射箭,打仗,谋略。” “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你知道草原有多大吗?” “知道。从东到西,骑马走三个月。从南到北,骑马走两个月。” “那你知不知道,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 “知道。速不台,黄金家族的四獒之一。可他死了,他的本事没死。传给了他儿子,他儿子传给了他孙子。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今天。” 老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倒是知道不少。” “来之前打听过。” 老人转过身,朝帐篷那边喊了一声。“把人都叫来。” 片刻后,帐篷前面站满了人。 男人们站在前面,女人们站在后面,孩子们挤在大人腿缝里,探着头往外看。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 “这母子俩,从南边来。要给孩子找师傅。你们说,谁当得起这个师傅?” 人群里嗡嗡了一阵。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站出来,膀大腰圆,胳膊比李破城的腿还粗。 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李破城。” “几岁了?” “五岁。” “五岁就想找师傅?你知道师傅是干什么的吗?” 李破城攥着刀柄。“知道。教本事。教好了,能打仗。打好了,能威震草原。” 汉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威震草原?你?五岁的娃娃?” 李破城没笑。他松开刀柄,从腰间把刀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青光。双手握着刀柄,举起来,对着那汉子。 “你试试。” 汉子不笑了。 他站起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刀。 刀比李破城的刀长一倍,宽一倍,重一倍。单手握着,刀尖对着李破城。 “你想怎么试?” “你劈我。我挡。” “我劈你,你挡不住。挡不住,就死了。” “挡得住。” 汉子看了老人一眼。老人点点头。 汉子举起刀,往下劈。刀带起一阵风,呼呼响。 李破城举刀挡住。两把刀碰在一起,叮的一声,火星子溅出来。 李破城的手往下沉,胳膊在抖,可他没松手,咬着牙,把刀举着。 汉子收了刀。“有点力气。” 李破城的手还在抖,可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汉子。“再来。” 汉子又劈了一刀。 这回更重。李破城的刀往下沉了半尺,可他没松手,咬着牙,又把刀举起来。 “再来。” 汉子劈了第三刀。 李破城的刀差点脱手,可他攥住了,把刀举起来。刀刃上崩了一个口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再来。” 汉子把刀插回腰间。“不来了。你行。” 李破城把刀插回刀鞘,站在地上,腰挺得直直的。手还在抖,可他没看自己的手,看着那个汉子。 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个人。这回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的,手里拿着一张弓,弓比他胳膊还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会射箭吗?” “会。” 年轻人把弓递给他。 李破城接过来,拉了拉弦。拉不动。他又拉了拉,还是拉不动。咬着牙,把弦拉到胸口,手在抖,胳膊在抖,浑身都在抖。 弦拉到一半,拉不动了。他松手,弦弹回去,嗡的一声。 年轻人把弓接过去。“拉不开?” “拉不开。” “那你还说会射箭?” “会。拉不开弓,也能射。” “怎么射?” 李破城从腰间拔出短刀,走到一棵小树前,砍了一根树枝。 树枝比他的胳膊长不了多少,弯弯的,像一张弓。 他从阿萝的马背上解下一根绳子,绑在树枝两头,绷紧了。 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树枝上,拉开,松手。箭飞出去,歪歪扭扭的,扎在草地上,离靶子远了去了。 年轻人笑了。“这也叫射箭?” 李破城没理他。又砍了一根树枝,这回直一些。又绑了一根绳子,绷紧了。搭上箭,拉开,松手。箭飞出去,还是歪的,可离靶子近了些。 又砍了一根,又绑了一根。 这回的树枝又直又韧,绳子绷得紧紧的。 搭上箭,拉开,松手。箭飞出去,扎在靶子边上,晃了晃,没掉。 年轻人不笑了。“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年轻人看了老人一眼。老人没说话。 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个人。 这回是个老头,比第一个老人还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走路都要人扶着。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李破城?” “是。” “你爹是唐王?” “是。” “你哥哥是李破虏?八岁就带着三十个人打垮了党项人一百二十骑?” 李破城攥着刀柄。“是。” “你来找师傅,想学什么?” “学骑马,学射箭,学打仗,学谋略。学成天下最厉害的,威震草原。” “威震草原?你知道草原上最厉害的人是谁吗?” “知道。成吉思汗。他统一了草原,打到了西域,打到了大秦。他的马队,天下无敌。” “那你知不知道,成吉思汗最厉害的是什么?不是骑马,不是射箭,不是打仗。” 李破城想了想。“是人心。他能把草原上的人拢在一起。拢在一起,才能打天下。” “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老头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人群里。人群又安静下来。老人站在人群中间,拄着拐杖,看着李破城。 “你要找师傅,我们兀良哈部有师傅。可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个问题。草原上什么最大?” “天最大。天罩着草原,罩着所有人。人在天底下,就得听天的。” “那第二个问题。天底下什么最大?” “地最大。地养着草原,养着马,养着羊,养着人。人在天地间,就得敬天敬地。” “第三个问题。天地之间什么最大?” 李破城想了很久。 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马群在远处叫了几声,又安静了。帐篷前面的人都不说话,等着他回答。 “人心最大。天再大,地再大,没人,也是空的。人多了,心齐了,天能变,地能变,什么都能变。” 老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拄着拐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 “你爹是唐王,你哥哥是李破虏。你将来,会比他们厉害。” “我不要比他们厉害。我要走自己的路。” “什么路?” “草原的路。往北走,走到最北边。把路走通了,让草原上的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马骑。让他们不用抢,不用杀,不用怕。” 老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人群。“你们听见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比你们这些人一辈子想的还明白。” 人群里没人说话。 老人拄着拐杖,走回人群里,对那个满脸胡子的汉子说了几句话。 汉子点点头,走进帐篷里,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弓。弓比李破城还高,弓臂上缠着牛筋,弓弦是马尾拧的,绷得紧紧的。 他走到李破城面前,把弓递给他。 “这把弓,是速不台用过的。传了几百年了。你能拉开,就留下。拉不开,就走。” 李破城接过弓,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还重。 他把弓立在地上,弓臂比他还高出一截。 握住弓把,蹲下来,把弓臂撑在地上,用脚踩住。 双手拉弦,咬着牙,把弦拉到胸口。 弦绷得紧紧的,他的手在抖,胳膊在抖,浑身都在抖。弦拉到一半,拉不动了。 咬着牙,又拉了一寸。手在抖,弦在抖,弓臂在抖。 又拉了一寸。弦拉到胸口了。 松开手,弦弹回去,嗡的一声,响了很久。 汉子把弓接过去,看了看弓臂,又看了看弓弦。“行了。留下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破城站在地上,腰挺得直直的。 手还在抖,可他没看自己的手,看着那把弓。 那把弓,是速不台用过的。速不台,黄金家族的四獒之一,打过高丽,打过波兰,打过匈牙利,打到西伯利亚,打到开封。 他的弓,传了几百年,传到今天,传到他手里。他攥着刀柄,抬起头,看着老人。 “师傅在哪儿?” “师傅在山上。在肯特山最高的地方。他一个人住在那儿,打猎,放羊,看天。他谁也不见。你能不能见到他,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愿意去。” “山上路不好走。有狼,有熊,有悬崖。掉下去就死了。” “我不怕。” 老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去吧。你娘在营地里等你。找到了师傅,就留下。找不到,就回来。” 李破城转过身,看着阎媚。“娘,儿子去了。” 阎媚蹲下来,给他整了整衣裳。“去吧。找到了,好好学。学好了,回来帮娘。” 李破城点点头,扛着那把比他还高的弓,往肯特山上走。 走了几步,又回来。“娘,儿子能骑马吗?” “不能。山上路不好走,骑马会上不去。” 李破城点点头,扛着弓,往山上走。 太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慢,可每一步都稳。刀鞘磕在石头上,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打拍子。 阎媚站在营地里,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肯特山的山坳里。 阿萝站在她旁边。“夫人,他能找到师傅吗?” “能。”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儿子。李家的儿子,没有办不成的事。”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0章 李破城的师父 山路比李破城想的难走。 不是那种人踩出来的路,是石头缝、草根、松动的碎石,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刺棵子。 他走了半个时辰,回头还能看见山脚下的营地。 帐篷变成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点,炊烟细得像头发丝,风一吹就散了。 把速不台的那张弓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当拐杖。 弓比他还高,拄着正好。刀鞘磕在石头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去,又弹回来,像是有人在远处应他。 走了一个时辰,腿开始发软。 不是累,是路太难走了。 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地爬,石头是松的,一踩就掉,哗啦啦滚下去,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他不敢往下看,看了就头晕。只看前面,看那些石头,那些草,那些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裂缝。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找到一个勉强能坐的地方。 一块大石头,平平的,被太阳晒得发烫。他坐下来,把弓靠在石头上,刀搁在膝盖上。 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是阿萝早上塞给他的,用油纸包着,还温热。 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干粮硬邦邦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水囊挂在腰间,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山下带的,有一股子皮囊的腥味。他不嫌弃,又喝了一口,塞好塞子。 “你从哪儿来?” 声音从头顶传来,李破城猛地抬起头。 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蹲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袍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皱纹,跟山上的石头一样,被风吹得一道一道的。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两只鸟,毛还没拔,血淋淋的。 “从山下。兀良哈部的营地。” 老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兀良哈部的人?” “不是。从南边来的。镇北州。” “镇北州?那是唐王的地方。” “唐王是我爹。” 老人把鸟从树枝上取下来,扔到他脚边。“会烤吗?” 李破城捡起鸟,看了看。 毛没拔,内脏没掏,血还在往下滴。 他拔出短刀,开始拔毛。毛不好拔,鸟皮很韧,刀又不够快,拔了半天才拔干净一只。 又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找了点干草枯枝,拢了一堆火。 把鸟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鸟皮滋滋响,油滴进火里,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还从随身带的包裹里拿出了盐撒上去。 老人从岩石上跳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李破城把烤好的鸟递过去。老人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还行。有点咸。” “盐放多了。” 老人没说话,继续吃。吃完了,把骨头扔进火里,看着火苗舔着骨头,滋滋响。 “你上山来做什么?” “找师傅。” “找师傅?找什么师傅?” “找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教骑马,射箭,打仗,谋略。” 老人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石头缝。“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早死了。死了好几百年了。” “我知道。速不台。可他死了,他的本事没死。传给了他儿子,儿子传给了孙子。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今天。传到兀良哈部,传到肯特山上。” 老人看着他。“你叫什么?” “李破城。” “几岁了?” “五岁。” “五岁就想学本事?你知道本事是什么吗?” “知道。本事是活下来的东西。有了本事,才能活。活了,才能帮人。帮了人,才能把路走通。路通了,天下就小了。” 老人不笑了。“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老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跟上来。” 李破城把弓扛在肩上,跟在他后面。 山路更难走了,连石头缝都没有,全是光秃秃的岩壁。 老人走得很快,像走平地一样,脚踩在岩壁上,稳稳当当的。 李破城手脚并用,爬得很慢,手磨破了,膝盖也磨破了,血渗出来,粘在石头上。 “还有多远?” “不远。再爬两个时辰。” 李破城没说话。咬着牙,继续爬。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手疼得厉害,膝盖也疼,可他没停。爬到一块大石头前面,老人停下来,坐在石头上。李破城也坐下来,喘着粗气。 “你哥哥叫李破虏?” “是。” “他在西凉,跟白狐学谋略,跟楚怀城学打仗。八岁就扬名天下了。” “我知道。” “你不嫉妒?” “不嫉妒。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 “你的路在哪儿?” 李破城指着北边。“在北边。草原。一直往北,走到最北边。把路走通了,让草原上的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马骑。让他们不用抢,不用杀,不用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人看着他。“你爹是唐王,你哥哥是李破虏。你将来,会比他们厉害。” “我不要比他们厉害。我要走自己的路。” 老人站起来,继续往上走。李破城跟在后面。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搭着一个窝棚。 窝棚是用树枝和羊皮搭的,又矮又小,得弯腰才能进去。窝棚前面有一堆火,火烧得旺旺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老人从窝棚里拿出两块干肉,扔进锅里。 又从怀里掏出几把草,也扔进去。用树枝搅了搅,锅里飘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腥膻里带着点草药气,不算难闻,可也不太好闻。 李破城坐在火堆旁边,把弓靠在石头上,刀搁在膝盖上。 手还在疼,膝盖也疼,可他没看自己的伤口,看着那口锅。锅里的水翻滚着,干肉浮上来又沉下去,草叶子漂在面上,被水推着转圈。 老人用树枝捞出一块肉,递给他。“吃。” 李破城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很硬,嚼了半天才嚼烂。 味道很淡,没什么盐味,可有一股草药的清香。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不那么累了。手没那么疼了,膝盖也没那么疼了。身上暖烘烘的,像是泡在热水里。 老人看着他。“你刚才说,要把路走通。你知道路有多长吗?” “不知道。可再长也得走。不走,永远到不了。走了,才能到。” “到了之后呢?” “到了之后,再往前走。走到更远的地方。走到没人去过的地方。走到天边。” “天边在哪儿?” “不知道。可总有一天,会有人走到。不是我,就是别人。不是我,就是我儿子。不是我儿子,就是我孙子。一代一代,总能走到。” 老人把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地上。 锅里还剩下半锅汤,热气腾腾的,在暮色里飘着白烟。 他舀了一碗汤,递给李破城。李破城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没放下碗,又喝了一口。 “你爹把你送到兀良哈部,不怕你吃苦?” “不怕。我爹说了,李家的儿子,不怕吃苦。” “你娘呢?” “我娘也说了。怕吃苦,就别来。来了,就不怕。” 老人舀了一碗汤,自己慢慢喝着。 喝完了,把碗放下,看着远处的天。天边还有最后一抹红,像血,又像火。 红慢慢地褪下去,变成紫色,变成灰色,变成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沙子。 “你师父在肯特山最高的地方,他一个人住在那儿,打猎,放羊,看天。他谁也不见。你能不能见到他,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李破城站起来。“我见到了。” 老人看着他。“见到了?在哪儿?” “在这儿。你就是我师父。” 老人没说话,看着火。火苗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 “猜的。兀良哈部的人说,师父在肯特山最高的地方。你住在最高的地方。兀良哈部的人说,师父谁也不见。你见了谁?你见了我。” 老人笑了。“也许我只是个放羊的老头。” “放羊的老头,不会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放羊的老头,不会走岩壁像走平地。放羊的老头,不会烤鸟。放羊的老头,不会熬这种汤。喝了汤,手不疼了,膝盖不疼了,身上暖烘烘的。这不是普通的汤。这是药。会熬药的人,不是放羊的老头。是师父。”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进窝棚里,拿出一张弓。 弓比速不台那把还老,弓臂上缠着牛筋,牛筋已经发黑了,可绷得紧紧的。弓弦是马尾拧的,拧得又细又密,在火光下泛着光。 “这把弓,是者勒蔑用过的。者勒蔑,速不台的哥哥。黄金家族的四獒之一。他跟着成吉思汗打了一辈子仗,没打过一次败仗。这把弓,传了几百年了。你能拉开,就留下。拉不开,就走。” 李破城接过弓,沉甸甸的,比速不台那把还重。 他把弓立在地上,弓臂比他还高一截。 握住弓把,蹲下来,把弓臂撑在地上,用脚踩住。双手拉弦,咬着牙,把弦拉到胸口。 手在抖,胳膊在抖,浑身都在抖。 弦拉到一半,拉不动了。咬着牙,又拉了一寸。手在抖,弦在抖,弓臂在抖。又拉了一寸。弦拉到胸口了。 松开手,弦弹回去,嗡的一声,响了很久。 老人把弓接过去,看了看弓臂,又看了看弓弦。“行了。留下吧。” 李破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师父。” 老人扶起他。“别跪。以后别跪了。” 李破城站起来,腰挺得直直的。“师父,明天学什么?” “明天学认草药。认得草药,才能活。活了,才能学别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学了草药,学什么?” “学了草药,学射箭。学了射箭,学骑马。学了骑马,学打仗。学了打仗,学谋略。学了谋略,学做人。” “学做人?做人还用学?” “用。做人最难。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也没学会。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没学会。” “李破城记住了。” “好,记住了就好。”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顶上,照在窝棚上,照在火堆上。 火堆还烧着,噼啪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 李破城坐在火堆旁边,把者勒蔑的弓放在膝盖上,速不台的弓靠在石头上。 两把弓,一把比一把老,一把比一把重。一把是速不台的,一把是者勒蔑的。 兄弟俩的弓,传了几百年,传到他手里。 老人从窝棚里拿出一张皮子,铺在地上。“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李破城躺在皮子上,把者勒蔑的弓抱在怀里,速不台的弓靠在身边。山顶的风很大,呼呼响,可他不冷。那碗汤的药劲还在,身上暖烘烘的。 “师父,您叫什么?” “叫什么都行。叫老头也行。” “那叫您师父。” “行。就叫师父。” 李破城闭上眼睛。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远处有狼叫,一声一声的,在山谷里回荡。他不怕。 师父在,狼就不敢来。师父在,什么都不怕。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1章 山顶初逢小其其格 李破城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像是有人把一筐麻雀撒在了窝棚顶上。 他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肯特山顶,师父的窝棚旁边,怀里抱着者勒蔑的弓,身边靠着速不台的弓。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窝棚的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地上,照在他脸上。 他从皮子上爬起来,钻出窝棚。师父不在。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灰上还有几块没烧完的炭,冒着细细的烟。 锅也不在了,碗也不在了,连那块当凳子坐的石头都挪了地方。山顶上就剩他一个人,还有那两只弓,一把刀。 “师父?”没人应。 “师父!”还是没人应。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山下面草原上的味道。 草香,马粪味,还有一丝丝炊烟的呛味儿。 走到山顶边上,往下看。山很高,高得看不见底。 云在脚下飘,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又像羊群。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地方。 “你师父打猎去了。”声音从石头后面传来。 李破城转过身。 石头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小女孩,比他大不了多少,扎着两根小辫子,脸圆圆的,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羊皮袍子,袖子太长,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手腕。手里拎着一个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你是谁?”李破城问。 “我叫其其格。兀良哈部的。我阿爸说,山上来了个小孩,让我来看看。” 她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那个从南边来的?唐王的儿子?” “是。” “你多大了?” “五岁。” “我六岁。比你大一岁。” 她把皮囊递过来。“阿妈让带的。马奶子,昨晚上新挤的,还温着呢。” 李破城接过来,喝了一口。酸酸的,带着一股奶腥味,可他不嫌弃,又喝了一口。“好喝。” 其其格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脚悬在石头外面,晃来晃去。“你师父去打猎了,说要打一只黄羊回来。他说你昨晚喝了他的药,得吃肉补补。” “我师父叫什么?” 其其格歪着头想了想。“大家都叫他老猎人。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我阿爸说,他年轻的时候,是草原上最厉害的勇士。后来不打仗了,就上了山。在山上住了几十年了。” “你阿爸是谁?” “我阿爸是兀良哈部的猎人。最厉害的猎人。不是我说的,是部落里的人说的。当然,没你师父厉害。你师父是草原上最厉害的。我阿爸说的。” 李破城把皮囊放在石头上。“你阿爸也来过山上?” “来过。每年都来。给我师父送东西。粮食,盐巴,茶叶,还有酒。我阿爸说,师父一个人住在山上,没人照顾,得有人惦记着。” 她把脚收回来,盘在石头上,看着他。“你一个人来的?” “跟我娘来的。我娘在山下营地里等我。” “你娘不担心你?” “担心。可我娘说,李家的儿子,不怕吃苦。怕吃苦,就别来。来了,就不怕。” 其其格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跟你哥哥不一样。” “你认识我哥哥?” 其其格摇摇头。“不认识。可我阿爸认识。我阿爸说,你哥哥在西凉,跟着白狐学谋略,跟着楚怀城学打仗。八岁就扬名天下了。我阿爸说,你是来找师傅的。找着了,好好学。学好了,也能扬名天下。” “我不要扬名天下。我要走自己的路。” “什么路?” “草原的路。往北走,走到最北边。把路走通了,让草原上的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马骑。让他们不用抢,不用杀,不用怕。” 其其格不晃腿了。她坐直了身子,看着李破城。“你才五岁。五岁就想这些?” “五岁不想,什么时候想?我哥哥八岁就上战场了。我五岁想这些,不早。” 其其格想了想。“也对。”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袍子上的灰。“你等着,我给你看个东西。” 跑到窝棚后面,拎出一只小羊羔。羊羔不大,白白的,毛卷卷的,四条腿站不稳,在她怀里抖。 “这是什么?” “羊。没妈的小羊。母羊死了,我阿妈让我带上山来养。山上安静,养得活。” 李破城把小羊接过来,抱在怀里。羊羔抖得厉害,他用手轻轻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的。摸着摸着,不抖了。 “你叫什么?” “说了,叫其其格。” “不是问你。问羊。” 其其格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没起名。你给起一个。” 李破城想了想。“叫白草。草原上的白草,风吹不倒,雪压不垮。” 其其格念了一遍。“白草。好听。” 她把羊羔接过去,抱在怀里。“你是汉人,怎么知道白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娘说的。我娘是汉人,可她在草原上住了好多年。她说,草原上的白草,看着软,其实硬。风再大,也吹不倒。雪再厚,也压不垮。人也要像白草一样。” 其其格点点头,把小羊放在地上。 羊羔站不稳,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摔倒了。 她又扶起来,又走了几步,又摔了。又扶起来。 这回走了好几步,没摔。 “你师父说,你今天学什么?”其其格问。 “学认草药。” 其其格蹲在地上,把小羊的腿一条一条捋直。“那你会吗?” “不会。得学。” “我教你。我阿妈会认草药。我跟着学了几年了。草原上的草药,我认得大半。” 李破城看着她。“你教我?” 其其格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教。你师父打猎去了,得好一阵才能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她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把草,摊在手心里。草有七八种,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有的叶子是圆的,有的是尖的,有的根上还带着泥。“认得吗?” 李破城摇摇头。其其格拈起一根长的。“这是麻黄。治风寒的。头疼脑热,煮水喝,出一身汗就好了。” 又拈起一根短的。“这是甘草。止咳的。咳嗽了,嚼一片,就不咳了。” 又拈起一根带黄花的。“这是蒲公英。消肿的。身上长了疙瘩,捣碎了敷上,几天就消了。” 李破城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记。其其格讲完了,把草塞回口袋里。 “记住了?” “记住了。麻黄,甘草,蒲公英。麻黄治风寒,甘草止咳,蒲公英消肿。” 其其格又掏出一把。这回是五种。李破城又记住了。 又掏出一把。这回是七种。李破城又记住了。 其其格把草收起来,拍拍手。“行。你比部落里那些孩子强。他们学三天都记不住。你学一回就记住了。” “你教的。你教得好。” 其其格笑了。“那当然。我阿妈说,我是兀良哈部最会认草药的孩子。”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师父回来了。 扛着一只黄羊,黄羊还没死透,四条腿耷拉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滴。 他走到火堆旁边,把黄羊扔在地上,看着李破城,又看着其其格。 “你教的?” 其其格点点头。“教了。麻黄,甘草,蒲公英,柴胡,黄芪,知母,防风。都记住了。背一遍。” 李破城背了一遍。师父听着,没说话。听完了,把黄羊拎起来,扔到李破城脚边。 “会剥皮吗?” “会。在山下跟老兵学过。” “那就剥。” 李破城拔出短刀,蹲下来,从黄羊的后腿开始剥。刀不快,皮又韧,剥了半天才剥下一小块。手在抖,胳膊也抖,可他没停,一刀一刀地剥。 其其格蹲在旁边,帮他按着羊腿。“你行不行?” “行。” 剥了一个时辰,皮才剥完。 李破城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手上全是血,衣裳上也沾了血,脸上也蹭了一道。 师父把羊皮接过去,看了看。“还行。有点歪。下次剥正一点。” 李破城站起来,把刀在草地上蹭了蹭。“记住了。” 师父把羊皮晾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把草,扔给李破城。“认得吗?” 李破城看了看。“麻黄,甘草,蒲公英,柴胡,黄芪,知母,防风。都认得。” “治什么?” “麻黄治风寒,甘草止咳,蒲公英消肿,柴胡退热,黄芪补气,知母润肺,防风祛风。” 师父点点头,又掏出一把。这回是十几种,混在一起,有的长得像,分都分不清。李破城一根一根地挑,挑了半天,挑出七八种,剩下的不认识。 “不认识。” 师父把剩下的捡起来,一根一根教他。“这是苍术,祛湿的。这是白芷,止疼的。这是桔梗,化痰的。这是紫苏,散寒的。这是荆芥,清热的。这是薄荷,利咽的。这是车前草,利尿的。这是益母草,调经的。” “调经?什么叫调经?” 师父没回答。其其格在旁边,脸红了。“就是……女人用的。你不用学。” “要学。什么都要学。学会了,才能帮人。帮了人,才能把路走通。” 其其格不说话了。师父看着李破城,把那些草收起来。“明天接着学。” “记住了。”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其其格抱着小羊,站在山顶边上,望着远处的草原。 草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帐篷像一个个白色的蘑菇,散落在河边。 马群从远处跑过来,马蹄声碎碎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你明天还来吗?”李破城站在她旁边。 其其格说。“来。我阿爸说,你一个人在山上学本事,没人说话,不好。让我天天来。” “那你不累?” “不累。骑马一会儿就到了。我阿妈说,你才五岁,一个人在山顶,你娘不放心。我来了,你娘就放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破城没说话。他蹲下来,摸了摸小羊的头。羊羔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咩了一声。 其其格把小羊抱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我阿妈做的奶豆腐,可好吃了。” “好。” “还有,你别叫李破城了。叫你破城。叫破城好听。” “行。叫我破城。” 其其格抱着小羊,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破城,你师父明天教你射箭。我教你认草药。你教我射箭。行不行?” “行。” 其其格笑了,抱着小羊,一溜烟跑下山去了。 李破城站在山顶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山下面草原上的味道。草香,马粪味,还有一丝丝奶豆腐的甜味儿。 他转过身,师父坐在火堆旁边,正在烤黄羊肉。肉在火上滋滋响,油滴进火里,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 “师父,其其格明天还来。” “来。她阿爸让她来的。她阿爸说,山上冷清,有个孩子作伴,好。” 李破城在火堆旁边坐下,把速不台的弓靠在石头上,者勒蔑的弓放在膝盖上。火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师父,明天学射箭?” “明天学射箭。学会了射箭,学骑马。学会了骑马,学打仗。学会了打仗,学谋略。学会了谋略,学做人。” “学做人要学多久?” “一辈子。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也没学会。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没学会。” “破城记住了。”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2章 阎媚哭了 其其格抱着小羊羔跑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山脚下的营地里,炊烟已经散了,帐篷前面燃着几堆火,火光映在斡难河上,一闪一闪的。 阎媚站在营地边上,一直望着山上。 阿萝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奶茶,茶已经凉了,她端了半天,阎媚一口没喝。 “夫人,小公子会没事的。” 阎媚没说话。阿萝又说。“老猎人是草原上最厉害的。他肯收小公子,是小公子的福气。” 阎媚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凉得她打了个寒噤。“我知道。可他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山顶,我不放心。” “其其格不是上去了吗?那孩子机灵,有她陪着,小公子不孤单。” 阎媚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其其格抱着小羊羔,跑得飞快,羊羔在她怀里一颠一颠的,咩咩叫。 “夫人!夫人!” 阎媚迎上去。“破城怎么样?” 其其格喘着粗气,脸跑得通红。 “好着呢!师父教他认草药,认了一下午,都记住了。我教的,他也记住了。麻黄,甘草,蒲公英,柴胡,黄芪,知母,防风,苍术,白芷,桔梗,紫苏,荆芥,薄荷,车前草,益母草。都记住了。背得可熟了。” 阎媚蹲下来,给她擦汗。“那你呢?你累不累?” 其其格摇摇头。“不累。骑马一会儿就到了。我阿妈说,破城一个人在山顶,没人说话,不好。让我天天去。” 阎媚拉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的眼睛亮亮的,跟破城一样亮。 “其其格,你是个好孩子。以后,破城就拜托你了。你陪他说话,陪他学本事。他有什么不懂的,你教他。他有什么难处,你帮他。” 其其格用力点头。“行。我教他认草药,他教我射箭。说好了的。” 阎媚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系在其其格脖子上。 玉佩是白色的,圆圆的,上面刻着一朵云,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个给你。以后,你就是破城的朋友了。” 其其格低头看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夫人,您这是要我把破城看好吗?” 阎媚点点头。“是。看好他。别让他饿着,别让他冻着,别让他一个人。” 其其格把玉佩塞进袍子里,贴着胸口。“行。我看着他。我阿妈说,汉人送玉佩,就是定情的意思。夫人是想我以后嫁给破城吗?” 阎媚愣住了。旁边的阿萝也愣住了。 其其格仰着头,等着她回答。 阎媚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你这样说也可以。” 其其格点点头。“那行。我嫁。破城挺好的。比部落里那些男孩子好。他们只会骑马射箭,不会认草药。破城什么都会。” 阎媚把她搂进怀里。“好孩子。破城有你,是他的福气。” 其其格从她怀里挣出来,把小羊羔举到她面前。“夫人,您看。白草。破城起的名字。好听吧?” 阎媚摸了摸小羊羔的头。“好听。” 其其格把小羊羔抱回去,转身往营地里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夫人,您明天还在这儿吗?” 阎媚摇摇头。“明天就走。破城交给你了。” 其其格点点头。“行。交给我了。” 她抱着小羊羔,跑进帐篷里去了。 阿萝站在旁边,看着阎媚。“夫人,您真把那孩子交给其其格了?” 阎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交给其其格,比交给我放心。她是草原上长大的孩子,知道怎么在草原上活。破城跟她在一起,学得快。” “那您不担心?” 阎媚望着山上。“担心。可担心也没用。他有他的路要走。走好了,才能回来。走不好,就回不来。” 转身走回帐篷里。 阿萝跟在后面,没再说话。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在毯子上,照在那些收拾好的包袱上。 阎媚在毯子上坐下来,拿起一件小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 那是破城的衣裳,昨晚上换下来的,还没洗。 闻了闻,衣裳上还有孩子的味道,奶腥味,汗味,还有一股青草的气息。 叠着叠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没出声,就那么流着。 阿萝跪在她旁边,递过一块帕子。她没接,用袖子擦了擦。 “夫人,您舍不得小公子?” 阎媚点点头。“舍不得。可舍不得也得舍。他爹把破虏送到西凉,是让他学本事。我把破城送到草原,也是让他学本事。学好了,才能活。活了,才能帮人。帮了人,才能把路走通。路通了,天下就小了。” 把叠好的衣裳放进包袱里,系好,放在一边。 “阿萝,你说,破城在山顶,会不会想我?” “会。他那么小,肯定会想。” “那他会哭吗?” “不会。他是李家的儿子。李家的儿子,不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阎媚笑了。“对。李家的儿子,不哭。” 躺下来,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她没擦,就那么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远处斡难河的水声,听着其其格在隔壁帐篷里跟小羊羔说话。 说着说着,声音没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在吹,只有水在流,只有那些赶路的人,在梦里走着还没走完的路。 天快亮的时候,阎媚起来了。 阿萝已经收拾好了包袱,马也备好了。 十几个亲卫骑在马上,等着她。 其其格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小羊羔跟在她后面,歪歪扭扭地走。 “夫人,您要走了?” 阎媚翻身上马。“走了。破城交给你了。” 其其格点点头。“行。交给我了。” 阎媚拨转马头,往南边走。 走了几步,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肯特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藏在云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打马往南。 马蹄声碎碎的,在草原上敲出一串节奏。 阿萝跟在后面,亲卫们跟在后面。走了很远,其其格还站在营地里,抱着小羊羔,望着他们。 阿萝策马赶上来。“夫人,其其格还站着呢。” 阎媚没回头。“让她站。站累了,就回去了。” 走了一个时辰,镇北州的城墙看不见了,肯特山也看不见了。 草原上一望无际,草已经黄了,风吹过去,像金色的波浪。 阎媚勒住马,望着远处。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风。 她忽然哭了。不是无声的哭,是嚎啕大哭。趴在马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被风卷走了,听不见。 阿萝跟上来,在她旁边停住。“夫人,您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阎媚哭了很久。哭完了,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走吧。回去。” “夫人,您放心。小公子会好好的。其其格会照顾他。老猎人会教他。学成了,他就回来了。” 阎媚点点头。“我知道。可知道归知道,舍不得归舍不得。” 她拨转马头,继续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草原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只有草在动,只有那些看不见的路,在等着人走。 潜龙城,齐家院。 李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电报。 电报是镇北州发来的。 他看了三遍,把电报放在桌上。 楚玉从外面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王爷,怎么了?” 李晨把电报递给她。楚玉看完,愣住了。“破城?五岁?送到草原上跟一个老猎人学艺?阎媚可真舍得。” 李晨没说话。楚玉又说。“她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山顶,跟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学本事。她怎么舍得?” “舍得也得舍,舍不得也得舍。李家的儿子,不能在家里待一辈子。得出去。出去,才能学本事。学了本事,才能活。活了,才能帮人。” 楚玉看着他。“王爷,您就不心疼?” “心疼。可心疼也没用。破虏八岁上战场,破城五岁上山学艺。都是李家的儿子,走的路不一样,可一样难走。走好了,才能回来。走不好,就回不来。” 楚玉把电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金黄色的,一簇一簇的,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王爷,您说,破城在山顶,会不会想家?” “会。他那么小,肯定会想。” “那他会哭吗?” “不会。他是李家的儿子。李家的儿子,不哭。” “王爷,您说,阎媚在路上,会不会哭?” 李晨想了想。“会。她是破城的娘。破城哭,她心疼。破城不哭,她也心疼。心疼了,就得哭。哭出来,就好了。” 楚玉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王爷,您说,破城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草原上最厉害的勇士。比他哥哥还厉害。” “王爷,您说,咱们的孩子,以后都会变成什么样?” “清晨搞科技,破虏从武,长治从政,破城守草原。海生做生意,星晨帮她姐姐。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事。路走通了,天下就小了。天下小了,就不用打仗了。不用打仗了,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等他们长大了,就快了。”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3章 相片 潜龙城的秋天,比南洋干爽得多。 李清晨从南洋带回来的那些玻璃相片,在箱子里躺了大半个月,一块都没坏。 可她知道,玻璃不是长久之计。 又重,又脆,又怕颠,又怕水。 送去京城的那些,半路上碎了两块,心疼得她好几天没睡好觉。 她在墨工坊后面占了一间小屋,窗户用黑布封死,门缝塞了棉条,进去就得点油灯。 墨问归给她搬来一张大桌子,又找了几块平整的木板,几把锋利的裁纸刀,几瓶从泉州运来的药粉。 桌上摊着七八张纸,有宣纸,有棉纸,有从南洋带回来的马尼拉纸,还有几张从西洋商船上换来的洋纸。 厚薄不一,颜色各异,纹理也各不相同。 李清晨拿起一张宣纸,对着灯看了看。 纸很薄,透光,背面能看见正面的字。 她放下,又拿起棉纸。厚些,白些,可不够光滑。 马尼拉纸太黄,洋纸太硬。没有一张合适的。 墨问归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小姐,您要找什么样的纸?” 李清晨头也不抬。“要薄,要白,要光滑。药水涂上去,不能洇,不能皱,不能卷边。干了之后,还要能压平。” 墨问归想了想。“宣纸不行。太薄,一沾水就皱。棉纸也不行。太毛,药水洇开了,影子就糊了。” 李清晨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摞起来,放在桌角。“那怎么办?” 墨问归说。“自己造。” 李清晨转过身,看着他。“自己造?” 墨问归点点头。“潜龙有造纸坊。想要什么样的纸,跟造纸坊的师傅说。他们能造出来。” 李清晨跳下椅子,抱着那摞纸就往外跑。 墨问归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造纸坊在城东,靠着运河。 几间大瓦房,房顶铺着红瓦,墙上刷着白灰。 院子里堆满了稻草、树皮、破布,一股子酸腐味,熏得人直皱眉。 李清晨站在院子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造纸坊的师傅姓蔡,五十来岁,手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纸浆,一辈子没洗干净过。 他接过李清晨手里的纸,一张一张看,看完放下。 “小姐,您要的这种纸,咱们没造过。” “那能造吗?” 蔡师傅想了想。“能。得要时间。” “多久?” “先试,试成了,再大批造。” 李清晨点点头。“那就试。要什么材料,跟我说。我从商行调。” 蔡师傅说。“材料倒不愁。就是这配方,得琢磨。又薄又白又光滑,还不能洇墨,不能卷边。这得试好几回。” 李清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从南洋带回来的配方。您照着试。试成了,有赏。” 蔡师傅接过配方,看了看,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几天后,纸造出来了。 李清晨赶到造纸坊的时候,蔡师傅正在院子里晾纸。 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铺在竹竿上,白得晃眼。 她拿起一张,对着光看。纸很薄,透光,可不破。 背面光滑,正面也光滑。手指摸上去,涩涩的,不滑,可也不毛。 “试试。”蔡师傅说。 李清晨把纸带回工坊,裁成巴掌大的小块。 在黑屋子里点上油灯,把硝酸银溶液刷在纸上。 药水刷上去,没有洇,没有皱,平平整整地铺开。 把纸晾在架子上,等它干。 等了半个时辰,纸干了,还是平的,没有卷边。 把纸装进暗箱,对着窗外的树,打开盖子。 数了三十下,盖上。跑回黑屋子,把纸泡进药水里。 纸在水里慢慢变黑,树的影子一点一点浮上来。 先是树干,黑黑的,粗粗的。然后是树枝,细细的,弯弯的。 最后是叶子,一片一片,密密麻麻。 李清晨把纸从药水里捞出来,晾在架子上。 等它干。纸干了,树的影子还在。 黑的地方黑,白的地方白。 举起来,对着灯看。纸上的树,跟玻璃上的树,一样清楚。可轻多了,薄多了,不怕摔了。 她拿着那张纸,跑出工坊,去找李晨。 李晨正在书房里看电报,见她冲进来,放下手里的纸。“怎么了?” 李清晨把纸举到他面前。“爹爹,您看!” 李晨接过来,看了看。纸上是一棵树,树干粗粗的,树枝细细的,叶子一片一片,清清楚楚。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这是纸上的?” 李清晨点点头。“纸上的。不用玻璃了。又轻,又薄,又不碎。” 李晨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清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相片。纸上的相片。” 李晨摇摇头。“不只是相片。是能传下去的相片。玻璃的,碎了就没了。纸的,可以印。印很多张,传很多人。传得远了,天下就小了。” 李清晨没听懂,可她记住了。 她把纸拿回来,小心地放在桌上。郭孝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桌上的纸,拿起来看了看。“这是清晨弄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清晨点点头。“郭叔叔,好看吗?” 郭孝把纸放下。“好看。比画像还真。” 李清晨说。“画像要画好几天。这个,一眨眼的工夫就好。” 郭孝笑了。“一眨眼的工夫,就能把人的样子留下来。这东西,要是传出去,画师可就没事干了。” “画师可以画别的。画山,画水,画那些照不下来的东西。照不下来的,才值钱。” 郭孝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李晨。“清晨,你这话,比你爹说得还有道理。” 李清晨咧嘴笑了。“清晨是爹爹的女儿嘛。” 郭孝走后,李清晨又跑回工坊。 她把那张纸贴在墙上,退后几步,看了一会儿。 又走近,又退后。看了好几遍,忽然跑出去,找到墨问归。 “墨爷爷,您说,这纸上的相片,能印很多张吗?” 墨问归想了想。“能。把底片做出来,就能印。底片是玻璃的,纸是纸的。玻璃上的影子,印到纸上,想印多少张,就印多少张。” 李清晨眼睛亮了。“那清晨能把爹爹照下来,印很多张。给王妃,给各位姨娘,给星晨,给海生。给所有人都送一张。” 墨问归笑了。“能。先做底片。做好了,再印。” 李清晨又跑回工坊,把暗箱搬出来,架在院子里。对准书房的方向,打开盖子。 李晨坐在窗前,正在看电报。他没抬头,不知道有人在照他。 李清晨数了三十下,盖上盖子。 跑回黑屋子,把玻璃取出来,泡进药水里。 树的影子没有,只有一个人。坐在窗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纸。脸看不清,可她知道那是爹爹。 把玻璃晾干,又拿了一张纸,涂上药水,压在玻璃底下,放在太阳下面晒。 晒了一刻钟,拿回来,泡进药水里。纸慢慢变黑,人的影子一点一点浮上来。 先是窗子,方方的,亮亮的。然后是桌子,宽宽的,平平的。最后是人,坐在窗前,低着头。 李清晨把纸捞出来,晾在架子上。纸干了,她拿起来看。人还在,窗子还在,桌子还在。可脸还是看不清。黑乎乎的一团,分不清鼻子眼睛。 她拿着纸,去找李晨。“爹爹,脸照不出来。” 李晨看了看。“曝光不够。照人的时候,不能动。你照我的时候,我没动。可光不够。得多晒一会儿。” “多晒多久?” “试。三十下不够,试六十下。六十下不够,试一百下。试到行为止。” 李清晨点点头,又跑回工坊。 这次她把暗箱架在院子里,对准李晨,数了六十下。洗出来,脸清楚了些,可还是模糊。又试一百下。这回清楚了。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连眉头那道竖纹都看得见。 她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看了好一会儿,跑去找楚玉。 “王妃!您看!” 楚玉接过纸,看了一眼。纸上的人坐在窗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纸。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她看了很久,把纸小心地放在桌上。 “这是你爹爹?” 李清晨点点头。“清晨照的。印在纸上的。又轻,又薄,又不碎。” 楚玉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好。真好。” “王妃喜欢,清晨给您照一张。印在纸上,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楚玉把她搂进怀里。“好。给王妃照一张。” 傍晚,李清晨坐在工坊里,面前摊着七八张纸。 纸上有人,有树,有房子。她一张一张看,看完摞起来,用木板压平。 压在枕头底下,压一夜,明天就不卷了。 李晨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还没睡?” 李清晨摇摇头。“睡不着。在想事。” “想什么?” “想纸。纸上的相片,能印很多张。可印多了,就不值钱了。” 李晨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李清晨想了想。“在南洋的时候,清晨照了一张相,给星晨。星晨高兴了好几天。可要是有很多人都有,星晨就不高兴了。不稀罕了。” 李晨笑了。“那你觉得,该不该印很多张?” 李清晨想了很久。“该。印多了,大家都有。都有了,就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知道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走远。走远了,路就通了。路通了,天下就小了。” 李晨摸摸她的头。“好。那就印。印很多张。让大家都知道,外面是什么样。” 李清晨把那些纸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一张一张铺平。 又把暗箱搬出来,架在桌上,对准窗外。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黑漆漆的天。 她打开盖子,等了很久,盖上。 把玻璃取出来,泡进药水里。纸慢慢变黑,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天,黑漆漆的夜。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4章 改良相机 清晨的墨工坊,比集市还热闹。 消息传出去没几天,城里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唐王的大小姐,把相片印在纸上了。 不是玻璃,是纸。又轻,又薄,又不碎,揣在怀里就能带走。 造纸坊的蔡师傅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把新配的纸浆倒进模子里,一张一张地抄,一张一张地压。 这批纸比上一批厚了一倍,表面用明矾水刷过,滑溜溜的,药水刷上去不洇不皱。 晾干了,平平整整,叠起来摞在桌上,像一叠薄木板。 李清晨趴在桌边,拿起一张纸,对着窗外的光看。纸厚了,不透光了,可还是白,白得像冬天的雪。 “蔡师傅,这回的纸,能行吗?” 蔡师傅搓着手,指甲缝里的纸浆还没洗干净。“试试。试了就知道。” 李清晨把纸带回工坊,裁成巴掌大的方块。 在黑屋子里点上灯,把硝酸银溶液刷上去。 药水在纸上铺开,平平的,匀匀的,没有洇,也没有皱。 等纸干了,装进暗箱,对着窗外的树。 打开盖子,数了四十下,盖上。跑回黑屋子,把纸泡进药水里。 树影子慢慢浮上来,树干,树枝,树叶,一片一片,清清楚楚。比上一批还清楚。 把纸捞出来,晾在架子上。 等纸干了,拿起来看。这回的相片,不卷边了,不皱了,放在桌上平平的,像一块薄薄的瓷片。 李清晨拿着那张纸,跑去找墨问归。“墨爷爷!成了!” 墨问归接过纸,看了看。“厚了,硬了,不怕水了。”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这张纸,能放多久?” “不知道。可蔡师傅说,明矾水能防潮。防了潮,就能放很久。” 墨问归点点头,把纸还给她。“那就放。放一年,放两年,放十年。看看会不会坏。不坏,就成了。” 李清晨把纸小心地夹在书里,压在书架最上层。那本书是《齐民要术》,厚厚的,硬硬的,压得住。 纸的问题解决了,照相机还得改。 原来的暗箱就是个方木头盒子,前面钻个小孔,后面插块玻璃。 照出来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李清晨想把那个小孔换成凸透镜,可凸透镜不好磨。 磨薄了,聚不了光。磨厚了,影子是歪的。磨了十几块,没一块成的。 墨问归在库房里翻了大半天,翻出一块旧镜片。 镜片是西洋货,从一艘沉船上捞出来的,磨得又薄又透,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他把镜片装在铜圈里,镶在暗箱前面,又加了一个可以伸缩的皮腔。拉长了,能照近处。缩短了,能照远处。 李清晨端着那台新照相机,翻来覆去地看。 有镜头,有皮腔,有取景框,有快门。不像黑箱子了,像台正经的照相机。 “墨爷爷,这叫什么?” 墨问归想了想。“叫镜箱。有镜子的箱子。” 李清晨摇摇头。“不好听。叫照相机。照相的机器。” 墨问归笑了。“行。叫照相机。” 消息传到北大学堂的时候,讲堂里正上算学课。 先生还没开口,学生们就交头接耳起来。 唐王的大小姐,把相片印在纸上了。不是玻璃,是纸。又轻,又薄,又不碎。课是上不下去了。先生索性放下书本,带着学生去墨工坊看新鲜。 工坊门口围满了人。 李清晨站在桌边,面前摆着那台新照相机。 旁边是一摞纸,白白的,厚厚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照相机?”一个学生问。 李清晨点点头。“对着人一照,影子就留在纸上了。” “能照一个吗?” 李清晨把照相机架在门口,对准那个学生。 他站在那里,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绷得紧紧的,像要去刑场。 “笑一个。”李清晨说。学生咧开嘴,笑了。 李清晨打开快门,数了四十下,关上。把纸取出来,泡进药水里。影子慢慢浮上来。先是衣裳,宽宽大大的,皱皱巴巴的。然后是脖子,粗粗的,黑黑的。最后是脸,圆圆的,笑着的。 她把纸捞出来,晾干,递给那个学生。学生捧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这是我?” “是你。笑的那个是你。” 学生把纸贴在胸口。“我也有相片了。纸上的。不碎,不坏,能传一辈子。” 旁边的人挤过来,争着要看。 纸在人群里传了一圈,回到学生手里,边角有点卷,可人还在,笑还在。 “照相多少钱一张?”有人问。 李清晨想了想。“不要钱。还没想好怎么卖。” “那什么时候能卖?” 李清晨摇摇头。“不知道。得问我爹爹。” 郭孝站在人群外面,摇着折扇,看了好一会儿。 他转身走回北大学堂,进了李晨的书房。李晨正在看电报,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纸。 “王爷,清晨那照相的法子,能赚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说?” 郭孝在椅子上坐下,折扇收起来,放在桌上。“纸上的相片,又轻又薄又不碎。百姓买得起,商人用得起,官府也缺不了。一家照一张,就是几百万张。一张卖十文钱,就是几万两银子。” “你算得倒快。” “北大学堂的经费,运河的维护,机器的研发,哪样不要银子?朝廷拨的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王爷不能总从商行拿钱。商行的钱,是生意的钱。生意的钱,得用在生意上。研发的钱,得从研发上来。” “你是说,用照相的钱,养照相的研发?” 郭孝点点头。“对。卖相片,赚了钱。拿一部分出来,买更好的镜片,造更好的相机,印更好的纸。相机好了,纸好了,相片就好卖了。好卖了,就赚更多的钱。赚了更多的钱,就能造更好的相机。这是个圈,越转越大。” “奉孝,你说,这法子,是卖相机赚钱,还是卖相片赚钱?” “都赚。相机是工具,相片是东西。工具卖一次,东西卖无数次。卖东西,比卖工具赚。” “那要是别人买了相机,自己印相片呢?” “那得买纸。纸是消耗的。印一张,少一张。纸从哪儿来?从潜龙来。别人造不了。明矾水,硝酸银,那些配方,只有潜龙有。” “那你觉得,该怎么卖?” “卖技术。谁想开店,交一笔钱,学技术,买相机,买纸。学会了出去开店,赚了钱,每年交一笔份子钱。份子钱拿来养研发,研发出来的新技术,再教给他们。这是长久的买卖。” “那要是有人不想交份子钱呢?” “那就不卖。不交份子钱,就别想学技术。没技术,开不了店。开不了店,就赚不了钱。这买卖,是咱们的。咱们说了算。” 李晨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傍晚,李清晨从工坊回来,满手药水味,脸上还沾着硝酸银的黑印子。 她坐在李晨旁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蔡师傅的纸有多好,说墨爷爷的相机有多神,说那些学生照了相有多高兴。 “爹爹,他们问什么时候能卖。清晨说不知道。” 李晨给她倒了杯茶。“那你想不想卖?” 李清晨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想。卖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买更好的镜片,造更好的相机,印更好的纸。相机好了,纸好了,相片就好卖了。好卖了,就赚更多的钱。赚了更多的钱,就能造更好的相机。” “谁教你的?” “郭爷爷。郭爷爷说,这是个圈,越转越大。” “那你打算怎么卖?” “先卖技术。谁想开店,交一笔钱,学技术,买相机,买纸。学会了出去开店,赚了钱,每年交一笔份子钱。份子钱拿来养研发,研发出来的新技术,再教给他们。这是长久的买卖。” “这也是你郭爷爷教你的?” 李清晨摇摇头。“不是。清晨自己想了一下午。想通了,就知道了。” “那你觉得,技术该卖多少钱?” 李清晨想了想。“一千两。一千两学技术,买相机,买纸。学成了,出去开店。每年交五十两份子钱。交十年,就是五百两。十年后,技术更新了,再学新的。再交一千两。” “那要是有人不想交份子钱呢?” “那就不卖。不交份子钱,就别想学技术。没技术,开不了店。开不了店,就赚不了钱。这买卖,是清晨的。清晨说了算。” 李晨笑了。“行。你说了算。” “爹爹,清晨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技术不一次卖完。先卖第一批。第一批的相机,是墨爷爷现在做的这种。纸是蔡师傅现在造的这种。第二批的相机,比第一批好。纸也比第一批好。好货,卖贵点。第一批的店,想升级,得加钱。” “这也是你想的?” 李清晨点点头。“清晨想了一下午。想通了,就知道了。” 李晨把她搂进怀里。“好孩子。你比你爹会做生意。” 李清晨靠在他肩上。“清晨是爹爹的女儿嘛。” 第二天一早,李清晨就去找墨问归。“墨爷爷,相机得改。” 墨问归放下手里的活。“怎么改?” “现在的相机,太笨了。扛着累,端着也累。得做小一点,轻一点。能背着走,能拿着拍。” 墨问归想了想。“小了,镜头也得小。小了,聚的光就少。光少了,照不清楚。” “那就做大一点的光圈。光圈大了,进的光就多。多了,就清楚了。” 墨问归看着她。“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在南洋的时候,清晨试过。用大孔,照得快。用小孔,照得慢。大孔照出来的,跟小孔一样清楚。” 墨问归琢磨了一会儿。“行。试试。” 他又去找蔡师傅。“蔡师傅,纸也得改。” 蔡师傅说。“怎么改?” “现在的纸,太贵了。明矾水,硝酸银,都是钱。得找便宜的法子。便宜了,才能卖得便宜。卖得便宜了,才能卖得多。卖得多了,才能赚得多。” 蔡师傅想了想。“明矾水省不了。没有明矾水,纸会潮。潮了,相片就坏了。” “那硝酸银呢?” “硝酸银也省不了。没有硝酸银,相片就照不出来。” 李清晨低下头。 蔡师傅说。“可硝酸银能省着用。涂薄一点,干的快,用的少。薄了,也能照出来。就是慢一点。慢一点,多晒一会儿就行。” “那就涂薄一点。薄了,省银子。省了银子,就能卖便宜。卖便宜了,就能卖得多。卖得多了,就能赚得多。” 蔡师傅笑了。“小姐,您这是做生意的料。” 李清晨摇摇头。“清晨不是做生意的料。清晨是想让更多的人,有相片。有了相片,就能看见外面。看见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走远。走远了,路就通了。路通了,天下就小了。” 蔡师傅不笑了。 他把配方拿出来,重新算了一遍。算完了,抬起头。“薄一半。省一半的银子。照出来的,跟以前一样清楚。” 李清晨点点头。“那就薄一半。”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5章 经营权拍卖会 北大学堂的大讲堂,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天还没亮,就有学生搬着凳子来占位置。 讲堂门口挤满了人,有穿学服的,有穿短褐的,有穿绸衫的。还有几个从京城赶来的商人,天不亮就到了,站在门口搓着手,等着开门。 讲堂里挂满了相片。 不是玻璃的,是纸的。 又轻,又薄,又不碎。 墙上钉了十几排绳子,绳子上夹着相片,一张挨一张,从这头挂到那头。 有人物,有风景,有静物。 有李清晨在南洋照的椰子树、海龟、珍珠滩。 有在潜龙照的运河、码头、蒸汽机车。 有在北大学堂照的先生、学生、讲堂。 还有一张,是李晨坐在书房里看电报,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这张挂在最中间,学生们围了一圈,议论纷纷。 “这就是唐王?” “对。清晨小姐照的。纸上的,不碎,不坏,能传一辈子。” “比画像还真。你看那眉头,那眼睛,跟活的一样。” 一个京城来的商人挤到前面,仰着头看了半天,又转到后面,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白白的,光光的。他伸手想摸,被旁边的人拦住。 “别摸。摸坏了,你赔不起。” 商人缩回手,讪讪地笑了。“不摸。就是看看。” 李清晨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袄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认真。 李星晨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叠纸,纸上印着相片,是给客人看的样品。 一个商人挤过来,胖墩墩的,穿着绸衫,腰里挂着玉佩,一看就是有钱的。他拿了一张样品,翻来覆去地看。“小姐,这相片,多少钱一张?” “还没定价。今天只展览,不卖。” 商人把样品揣进怀里。“那我买这张。你开个价。” 李清晨摇摇头。“不卖。样品不卖。您想要,等开业了,来店里照。” 商人把样品掏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那什么时候开业?” “快了。等拍完了,就开业。” “拍?拍什么?” “拍开店的名额。一座城市,先开一家。价高者得。” “一座城市,只开一家?” 李清晨点点头。“对。一家。先到先得。拍到了,就是您的。别人想开,得等第二批。” 商人又看了看手里的样品,揣好,转身挤出去了。 讲堂里面,人越来越多。 学生们看完相片,又开始看照相机。 照相机架在讲台上,铜镜头亮闪闪的,皮腔黑黝黝的,快门按钮黄澄澄的。 一个学生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不敢摸。 “清晨小姐,这相机,能照多远?” 李清晨说。“能照一里地。远了就模糊了。” “那能照多近?” “三尺。近了也对不上。” 学生们议论纷纷。有人想买相机,有人想学技术,有人想开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粥。 郭孝站在门口,摇着折扇,听着那些议论。 苏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册子上记着来参观的商人名字、籍贯、店铺。 “京城来了五个,江南来了三个,蜀地来了两个,楚地来了一个,西凉来了一个。”苏文念完,合上册子。“该来的都来了。” 郭孝说。“不该来的也来了。你刚才没看见?那个胖墩墩的,把样品揣怀里了。” 苏文笑了。“看见了。揣就揣吧。样品多得是。他揣回去,给东家看。看中了,就来拍。拍中了,就是咱们的客人。拍不中,也替咱们传了名。” 郭孝摇着折扇。“你说,一座城市先开一家,价高者得。这主意,谁出的?” “清晨。她想了三天,想出来的。” “这丫头,比她爹会做生意。” 李晨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门口,没往里挤。 他看着那些相片,看着那些学生,看着那些商人,看着女儿站在讲台上,给客人讲解相机的用法。 她说话不急,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讲到关键的地方,还用手比划,比划完了,又问人家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就接着讲。没听懂,再讲一遍。 郭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王爷,清晨这丫头,了不得。” “是了不得。比她爹强。” “那您服不服?” “服。心服口服。” 下午,展览散了。 学生们走了,商人们也走了。 讲堂里只剩下李清晨和李星晨。两个人蹲在地上,把那些相片一张一张取下来,摞好,用木板压平。 李清晨拿起那张李晨的相片,看了好一会儿。 “星晨,你说,爹爹这张,能卖多少钱?” “一百两。” 李清晨摇摇头。“一百两太便宜了。这是清晨照得最好的一张。一千两还差不多。” 李星晨没说话。她把相片接过去,小心地夹在书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清晨又拿起一张椰子树。“这张呢?” “十两。” “海龟呢?” “五两。” “珍珠滩呢?” “二十两。” 李清晨把相片摞好,压在木板底下。“星晨,你比我会做生意。” 李星晨摇摇头。“不会。清晨只是觉得,爹爹的相片,比椰子树贵。” 李清晨笑了。“那当然。爹爹是爹爹。椰子是椰子。爹爹比椰子贵。” “星晨,你说,明天拍卖,能来多少人?” “今天来的,都会来。没来的,也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商人,把样品带回去了。带回去了,就会给东家看。看了,就会来。来了,就会拍。拍到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开更多的店。开了更多的店,就能赚更多的钱。” “星晨,你比我会做生意。” “清晨只是知道,商人是为了赚钱。能赚钱的事,他们不会放过。” 李清晨把木板压好,站起来。“那明天,就看他们谁出的价高。” 拍卖会设在北大学堂的议事厅。 厅不大,坐不了多少人,可今天来的人,比座位多三倍。 站着的人挤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坐着的人屁股只沾半边椅子,身子往前探,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李清晨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台相机、一摞相纸、一本账册。 李星晨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盒子里放着今天要拍的“名额牌”。 牌子是黄铜打的,巴掌大,正面刻着“潜龙照相”四个字,背面刻着“第一号”。 京城来的商人坐在第一排,胖墩墩的那个姓钱,在京城开了好几家铺子,卖绸缎、茶叶、瓷器,什么都卖。 旁边那个瘦高个姓孙,也是京城的,开的是古玩铺子,专跟有钱人打交道。 后面几个是江南来的、蜀地来的、楚地来的、西凉来的,一个个穿着体面,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多少银子。 李清晨敲了敲桌子。“各位,今天拍卖的是照相馆的开店名额。一座城市,先开一家。价高者得。拍到了,交一千两学费,学技术,买相机,买相纸。学成了,回去开店。每年交五十两份子钱。交十年。十年后,技术更新了,想学新的,再交学费。不想学,就不交。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钱胖子第一个举手。“我出一千两。” 孙瘦子举手。“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 厅里安静了一瞬。三千两,够在京城开一家大铺子了。孙瘦子想了想,没举手。钱胖子松了口气。 李清晨敲了敲桌子。“三千两,第一次。” “三千五百两。”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回头,是蜀地来的那个商人,姓刘,瘦瘦小小的,不起眼,可嗓门不小。 钱胖子的脸涨红了。“四千两。” 刘瘦子不紧不慢。“四千五百两。” “五千两。” “五千五百两。” 钱胖子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算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六千两。” 刘瘦子没举手。钱胖子赢了,可他脸上没有笑。六千两,够他心疼好几年。 李清晨敲了敲桌子。“京城,六千两。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李星晨捧着木盒走上去,把“第一号”铜牌递给钱胖子。钱胖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正面“潜龙照相”,背面“第一号”。他揣进怀里,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接下来是江南。 来的人多,争得也凶。 从一千两起拍,一路涨到四千两,被一个苏州来的布商拍到了。 他拿到铜牌,翻过来看了看,揣进怀里,脸上笑眯眯的。 蜀地只有刘瘦子一个人出价。他举了三次手,没人跟他争,一千两成交。 他拿着铜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楚地、西凉也拍了,都是本地来的商人,没人争,底价成交。 拍卖会散了。商人们走了,有的高兴,有的心疼,有的面无表情。 李清晨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转过身,看着李星晨。“星晨,你知道今天拍了多少银子吗?” “京城六千两,江南四千两,蜀地一千两,楚地一千两,西凉一千两。一共是一万三千两。” “一万三千两。够买多少镜片?多少药水?多少纸?” 李星晨摇摇头。 李清晨说。“够买好多。够用好几年。用完了,还能再买。买完了,还能再赚。这是个圈,越转越大。” “姐姐,你高兴吗?”“高兴。也不高兴。” “为什么?” “高兴,是因为赚了钱。不高兴,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相片。京城有,江南有,蜀地有,楚地有,西凉有。可别的地方没有。别的地方的人,想要相片,还得等。” “那就让他们等。等第二批,第三批。总会有的。” 李清晨点点头。“对。总会有的。” 傍晚,李清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册。一万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堆在库房里,等着变成镜片、药水、相纸。李晨从外面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清晨,今天累不累?” 李清晨摇摇头。“不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赚了钱。高兴有人要开照相馆了。高兴以后,更多的人能有相片。” “那你不高兴什么?” “不高兴一座城市只有一家。不高兴别的地方的人,想要相片,还得等。” “那就让他们等。等第二批,第三批。总会有的。” “爹爹,您也这么说?” “你星晨妹妹说的?” 李清晨点点头。“她比清晨会做生意。” “她不是会做生意。她是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走快了,会摔。走稳了,才能走远。” 李清晨把账册合上,放在桌角。“爹爹,明天清晨去工坊。把相机改小一点,把纸改便宜一点。便宜了,才能卖得多。卖得多了,才能赚得多。赚得多了,才能开更多的店。开了更多的店,才能让更多的人有相片。有了相片,才能看见外面。看见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走远。走远了,路就通了。路通了,天下就小了。” “好。明天去工坊。”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