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平襄王府里,人走后萧长策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手指把玩着谢见秋用过的那只茶盏,指尖在嘴唇贴过的位置轻抚。
一册书从不远处快速飞来,他头也不抬地伸手接住,放到了桌上。
宁生尘挑了挑眉,“不错嘛,我还当你乐不思蜀了。”
萧长策瞥了他一眼,对此不置一词。
金翎看着王爷脖颈上那个显眼的痕迹,对方明显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不由在心里大声呐喊,简直伤风败俗啊!
萧长策没理他满是谴责的眼神,看向宁生尘。
宁生尘也不废话,坐下先给他把了脉,面上似笑非笑,“王爷春风得意是好事,不过特殊时期,那种事情也是不可以的。”
“……”
金翎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萧长策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言归正传,宁生尘严肃起来,“薛二公子送来的还生草我看了,年份太浅,用不了。”
随后他沉默下来,没有说后面的话。
他不说两人也知道什么意思,只剩不到两个月了,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找能用的还生草了。
金翎瞪大了眼,“你骗人的吧!你刚刚不还跟我说有好消息吗?”
宁生尘不以为意,“我只是随便感慨一句,一个月也够王爷和小殿下好好亲密了。”
“你!”
金翎又想骂人了。
“那现在怎么办!”
“不好说。”
“……”
萧长策苦笑一声,轻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毒发身亡的准备,可今天之后他又怎么甘心呢。
他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淡声道,“我知道了。”
宁生尘道:“按时喝药,没准还能晚死两天,拖到解药出现。”
萧长策颔首,在心中默默思虑。
一个月,还能做些什么呢。
*
谢见秋在纠结了几日后,还是耐不住性子去找了徐鹤宁。
他刚进徐府,碰巧蒋临霄也在,正一脚踩在院里的石凳上和徐鹤宁大肆诉苦,唾沫翻飞四处乱溅。
“老徐!你来评评理,我还是不是见秋的好兄弟了,这些天他都放我多少回鸽子了?我见陛下次数都比见他多!”
“天天就往那个什么平襄王府跑,那平襄王府里有什么啊?萧长策勉强算是人模狗样的,那跟我有的比吗?”
“不说别的,我蒋府怎么着也比他的王府近吧,不应该首选我吗?老徐你说是不是!”
徐鹤宁余光注意到谢见秋进来,神情一松,起身就要迎接他。
蒋临霄背对着门外,他刚起身又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回去,语带不满,“你去哪?我还没说完呢!”
徐鹤宁和谢见秋对视一眼,无奈地又坐了回去。
“我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无人可说,好不容易让我抓到你,你今天哪也别想去,坐这听我把话说完。”
蒋临霄还在滔滔不绝,丝毫没发现身后的动静。
谢见秋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说我什么呢?我也听听。”
蒋临霄身子一歪险些摔个跟头,反应迅速地转身,“好啊!想见你一面还得三催四请的!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一把扣住谢见秋把他困在自己胳膊下面,一手揉捏着他脸上的软肉,佯装恶狠狠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了!说!”
谢见秋伸出双手求饶,“有有有!哎哟别捏我的脸!”
蒋临霄哼了一声,总算放开了他。
徐鹤宁笑着看他们闹,招呼两人坐下说。
“小殿下看上去有话要说?”
谢见秋瞄了眼怒目圆睁盯着他的蒋临霄,顿时犹豫起来,毕竟自己要说的事和蒋临霄控诉他的内容有关。
他怕说了之后这人直接跳起来就去炸了平襄王府。
蒋临霄一眼看出他的小九九,冷笑一声,“和那家伙有关?”
谢见秋小心地点了下头。
“呵。”
“……”谢见秋心虚地扣了扣手。
徐鹤宁看他的样子心里有了猜测,推了一把表情不善的蒋临霄,“你冷静点,先听小殿下说。”
于是谢见秋慢慢把那天的事情去掉关键信息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自己最近的糟糕状态。
这两人是他关系最好的朋友,这种心事他第一时间也是想到和他们倾诉。
谢见秋秉着真心求知的态度讲完了,本以为会得到他们的分析,没想到整个府院里霎时一片死寂无人讲话。
徐鹤宁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蒋临霄额角青筋乱跳,咬牙切齿道,“哦,你的意思是你发现自己喜欢上那个混蛋了,所以来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皮笑肉不笑,双手握紧攥拳,指节咔咔作响。
“我有一计,不如我现在就去砍了他,这样你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说着他直接起身,一副要出去和人干架的样子。
谢见秋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后又因为他的话而发愣。
什么……什么喜欢……
徐鹤宁眼疾手快拉住要暴走的蒋临霄,“坐下!”
蒋临霄忍着心中怒气坐了回来,“我问你,你说看完那个春宫图后他挨你特别近,有多近?怎么个近法?”
“啊?”
谢见秋猝不及防被提问,手忙脚乱道,“什么春宫图,那就是个普通的画册。”
蒋临霄才不信,“俩人都抱着啃了不是春宫是什么?”
“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之后呢,他干什么了?”
徐鹤宁也满眼好奇地看着他。
被好友齐齐盯着,谢见秋回想起那日的事情,几乎是瞬间脸颊就红了,还下意识抿了抿唇。
“……”
他这副情态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鹤宁恍然大悟,“哦——”
蒋临霄捏碎了石桌。
谢见秋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藏着隐秘的情意,“他……他就亲了我一下,和……和画上的差不多。”
说完后便匆忙低下了头,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在外面。
徐鹤宁瞧着他含羞带怯的样子,周身仿佛都要冒出粉红泡泡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提前恭喜小殿下了。”
“他还敢亲你?!”
蒋临霄又要提刀砍人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刚才怎么不说?我现在就去削了他的嘴!嘴长着是让他乱亲人的吗?!”
谢见秋生怕他真去找萧长策麻烦,连忙拦下他解释道,“是我先亲的他。”
蒋临霄:?
徐鹤宁:哦豁。
蒋临霄感觉自己的肺都要在今天气炸了。
“你亲他干嘛?你想亲为什么不来亲我!”
谢见秋呆呆看他,“啊?”
徐鹤宁好笑道,“小殿下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亲你。”
“不喜欢怎么了?”蒋临霄拍着胸口大言不惭,“我随便你亲的!”
徐鹤宁真被他的脑回路折服了。
他懒得再理聒噪的蒋临霄,认真给谢见秋提建议,“我看王爷也是喜欢你的,这事不如就等他来说。”
谢见秋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吗?”
萧长策也喜欢他?
应该……是的吧?
不然为什么后来还要亲他……
想到什么他又问道,“那他要是不说的话怎么办?”
蒋临霄眉毛一抬,一掌拍在桌上,“他敢不说?!”
谢见秋吓得打了个哆嗦,“我是说万一。”
“便宜都让他占了,他要是不说还是不是男人了?到时候我拿刀逼着他说!”
谢见秋一头雾水地看着又反过来替他说话的蒋临霄。
徐鹤宁见他还在犹豫,怕他一时脑热就挑明了,连忙多嘱咐了几句,“他毕竟比你大一些,况且这事陛下的态度尚且不知,若陛下怪罪下来这责任自然该由他来承担,你先别心急。”
谢见秋若有所思。
蒋临霄则是突然心情转好,“哼,我已经等着看陛下打断这家伙腿的样子了。”
“……”
谢见秋虽然听取了两位好友的建议,打算压下心思暂且不明。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几天没见,他有点想他了。
自从知道自己的心意后谢见秋对那个吻也释怀了。
被喜欢的人亲明明就是件幸福的事!
想通后他心情颇好地去了王府,心里怀着期待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前院,直往萧长策的卧房而去。
萧长策正在喝宁生尘煎的药,还是宁生尘先听到了前面的动静提醒他,“人来了。”
闻言他两口灌下苦涩药汁,把碗放回托盘上。
下一秒廊下出现了那道熟悉身影,带着独有的活泼和朝气。
谢见秋刹住脚步,好奇地看了眼宁生尘。
这人他没有见过哎。
“小殿下。”
宁生尘笑盈盈问了好,转身端着托盘走了,顺便拽走碍事的金翎,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谢见秋皱了皱鼻子,空气中一股浓重的苦味,熏得他难受。
他自然注意到了宁生尘手里的药碗,想到之前也见到萧长策喝这种很难闻的药,心里的雀跃瞬间消失,忍不住有些担忧。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萧长策对上那双满眼是他的浅色眼眸,心中悸动不已,摇头笑道,“不碍事,小毛病。”
谢见秋却没放下心来,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
萧长策面不改色任由他打量,挑了个话题开口,“小殿下用过膳了吗……”
话还没说完,那张漂亮的脸蛋在眼前放大,随后轻柔触感传来。
谢见秋突然凑近,弯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第72章
萧长策将要出口的话音猛地一顿,手条件反射地扶住了谢见秋的腰。
“嚯。”
谢见秋瞬间退了回去,匆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宁生尘手里拿着托盘,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谢见秋脑子一炸,被人看见的羞意涌上来,白嫩脸蛋几乎是立马便泛上薄红。
萧长策直勾勾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偏头睨了眼宁生尘,用目光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宁生尘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还有几句话得再提醒一下萧长策,别见了人就把他之前说的话忘到脑后。谁想到刚折返回来就看见这么激情一幕,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在一起。
他在心里啧啧称叹。
看不出来啊。
在这方面小殿下居然才是主导的那个。
对上萧长策欲求不满的眼神,他耸了耸肩,“没什么,你自己知道注意就行。”
随后他暧昧地眨了眨眼,就看着谢见秋愣了一下后脸上的红霞直接漫到耳根了,看起来害羞得要爆炸了。
萧长策眼神冷了下来,宁生尘才不管他什么反应,一甩衣袖哼着小曲悠哉走远了。
直到那人身影彻底不见,谢见秋抿了抿唇,小声控诉,“你嘴巴好苦。”
萧长策瞬间了然,抬手捻了块蜜饯塞进他嘴里。
谢见秋张口咬住,舌尖一卷就要把蜜饯含进嘴里,却不想舔到了萧长策的指尖。
两人皆是一怔。
谢见秋面上羞赧,连忙收回舌尖把嘴巴闭严实了,腮帮子一动一动地慢慢嚼着。
萧长策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神色,收回手落在桌下,指尖捻了捻上面的湿痕。
谢见秋咽了下去才开口,“你喝的药好苦,你到底怎么了啊?连我也不能说吗?”
说到最后俨然有些被隐瞒的不满。
萧长策沉默片刻,“一点战场旧伤罢了,小殿下不必担心。”
谢见秋蹙了蹙眉,不高兴地鼓了鼓嘴。
“你不说我就去问别人!”
他倏地起身,没管萧长策阻拦的手,顺着宁生尘刚刚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就不信从别人那里也问不出来!
若是真生病了,宫里有好多名贵药材,他都可以拿过来给萧长策用。再不济就让宫里的御医来给他看,他就不信还治不好了。
萧长策慢慢垂下伸出的手,望着那人跃动的身影,眼眸逐渐沉寂下来。
如今已是冬日,谢见秋在身上披了件雪白的狐绒大氅,跑起来非但不笨重反而越发显得灵巧,像只蹁跹的蝴蝶般逐渐飞远,消失在视线所及之处。
萧长策眨了眨眼,视野中出现了些许黑斑。
他愣了一下,失笑着叹了口气。
已经开始影响目视了啊。
王府后院,宁生尘正在捧着医书研究。
虽说他让萧长策安心等死就行,但也从未停止寻找续命之法。
听见外面跑动声他放下医书,从屋里走出去迎接,“小殿下来此有事?”
王府面积大,这一路跑来给谢见秋累得不行,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宁生尘扫了眼他的身后,见他是独自前来,心中有了预感。
“小殿下有事不妨坐下说。”
他带人进屋,给他倒了杯茶。
谢见秋道了句谢,喝了两口缓解了一下嗓子的灼烧感。
喘匀气后迫不及待想问他,话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名姓,话音卡壳了一下。
“宁生尘。”
宁生尘贴心道出自己名字。
“宁大人,”谢见秋道,“您应该也知道我想问什么,萧长策他究竟得的什么病啊?”
宁生尘道:“小殿下想知道,何不去问王爷呢?”
提到这谢见秋就有些泄气,“我问了,他不告诉我,只说没事。”
宁生尘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对于这个答案心中毫不意外。
不然萧长策能怎么说呢?
告诉眼前人自己快死了,没两个月可活?
宁生尘眼神复杂,看着谢见秋一副为心上人忧心的样子,任他心硬如铁也说不出这个残酷的事实。
于是他转口道,“小殿下放心吧,王爷既然说没事那便是没事。”
谢见秋怀疑地看着他,“真的是这样吗?”
宁生尘微笑点头,“正是如此。”
“好吧。”
谢见秋被说服了,面上又带上活泼笑意,和他挥了挥手便又急匆匆跑走了。
宁生尘掐指算了算屋里的几箱子医书。
这下是真要把书读烂了。
不然到时候小殿下扯着他的袖子哭着要人他可应对不了。
还是让萧长策自己哄去吧。
*
那天回宫之后谢见秋便带了御医去了自己库房,把里面各种名贵珍惜的上好药材全都挑了出来,让人送去平襄王府。
御医眼馋地看着各种见都没见过的几十年甚至是百年生药材,完好无损地被放进锦盒仔细包裹好,羡慕得眼都红了。
“小殿下,这些都是外面千金难求的药材,纵是奇疾也能治了。”
谢见秋闻言一喜,“那就行。”
不管萧长策生了什么病,他都要给他治好。
流水一样的药材被送进府里,面对庭院里摆放的十几个大箱子,金翎拿着那张长长的单子沉默了。
他动作缓慢地转身看向自家王爷,“小殿下,够大方的哈。”
萧长策也有些无可奈何。
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在迅速变差,从胸口到四肢,沿着血管经脉一直有滞痛感,五感也在不断消散。每日还不到入夜府里上下就已经点起了灯,金翎更是生怕出事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
相比起旁人的焦虑不安,萧长策倒是心情平静,在院子里秋千架旁的石凳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谢见秋经常会来找他,聊聊听来的八卦,一起用个午膳什么的,顺便督促他要按时喝药。有他在,王府里总是富有生机。
谢见秋喜欢说话,面对萧长策更是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把自己每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玩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说给他听。
那双漂亮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看向他时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有时候两人牵着手,谢见秋说完话后空气突然静了下来,氛围并不滞涩,反而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他会用害羞又大胆的眼睛满是期盼地看着自己,眸中情愫毫无遮掩,就像他本人一样热烈。
他在等我说点什么。
萧长策默默想到。
那句话在他心里早已盘桓多年,从初春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无数次想要说出口,说给眼前这个人听。
然而最后他还是垂下眼眸,避开了谢见秋灼热的眼神。
或许曾经他还有机会将这句话说出口,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他没法抵抗谢见秋的热情,也不忍心看到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失落难过的表情,只好慢慢减少说话的频次。
他以为谢见秋会因为他的这一丝冷落而生气,像之前一样一连多日不愿理他。却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谢见秋只会认为他是因为生病而心情沉闷,越发主动地和他分享自己的有趣见闻。
他不说,那自己就多说点好了。
萧长策无数次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小殿下的倾心以待。多年前给了自己生的希望,如今也是。可更多时候心里会遗憾自己的不幸,当年错过了,现在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碰,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他苦笑一声,收回了手。
宁生尘也没再说玩笑话,安慰他道,“还有时间。”
萧长策淡声道谢,起身时身体轻微一晃。
金翎匆忙扶他,被他随手拂开了。
他吸了口气,忍着胸口剧痛和眼前的眩晕,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在树下的凳子上坐下。
桌上放着一本卷了边的书,不知被翻阅过多少次。
书封上写着几个熟悉的大字,中间是一副寥寥几笔的肖像。
*
平襄王府已经闭门多日了,谢见秋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去了太医院,找到上回那个御医。
“你确定那些药有用吗?”
御医拍着胸脯保证,“小殿下尽管放心好了,您那些药各个都是珍品,可治大部分疾病。”
谢见秋心思一动,“那剩下小部分疾病呢?”
或许问题出在这上面了?
御医见怪不怪道,“剩下小部分疾病普通药草就可以治了。”
可谢见秋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有用的话,为什么萧长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他好几次突袭过去检查他有没有按时喝药,总能在他唇上嗅到苦涩药味,既然按时喝药那为什么还不好?
“有没有什么比较罕见的疑难杂症是那些药也治不了的?”
他想起来萧长策说是战场上落下的旧疾,或许伤和北狄有关呢?中原的药只能治中原的病,对于其他小国的病症自是无解。
御医想了想,“若是当真罕见的疑难杂症,恐怕就只能从医书里找到解法了。”
谢见秋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太医院,越想越不对劲。
萧长策该不会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他心里一紧,转道出了宫直奔王府而去。
王府的守卫一见是他便立马放行了。
烛生和竹七心有预感地在门口停下没再跟上,谢见秋独自一人往里寻去。
他打定主意,这回无论如何也要问出来萧长策究竟得的什么病。就算真是什么疑难杂症,他也可以让太医院帮着一起研究。
谢见秋给自己鼓足了气,步履纷飞绕过环绕的长廊。
远远瞧见那人背影,他刚要开口,就见萧长策突然偏头吐了一大口血,落在青石砖上颜色红得发黑。
谢见秋脚步停下,眼睛倏地睁大了——
作者有话说:不虐。
已经有宝友发现了,没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下章小殿下妙手回春
第73章
这几日开始吐血的次数多了起来,萧长策并不在意,随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
金翎又去找宁生尘了,催着他快想办法。
身边无人,他现在只能勉力支撑着身体,慢慢直起身,五感衰退并没有让他察觉到不远处愣住的那人。
直到一道大力撞到自己身上,萧长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揽住怀里人的身躯,大脑忍着针扎般的痛苦迅速思考借口。
然而不等他想出合适的措辞,便感觉到胸口处的濡湿。
谢见秋把脸埋在他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饶是他不懂医理,看到那滩颜色发黑的血迹也知道情况不妙。尤其是在把人抱住后,发觉他的身体较之以往瘦削了一些,连承受他一个拥抱都有些吃力。
谢见秋忍了一会,鼻尖酸涩的厉害,盛在眼中的泪水最终还是脱框而出,像开了闸门一样止都止不住。
他不知道萧长策怎么了,却知道他的生命力在逐渐减弱,气息也微弱下去。
这样一想眼泪就流的更凶了,很快就把萧长策的胸口浸透了。
萧长策喉间一紧,心中有再多说辞都说不出口了。他轻轻抚摸着怀里人颤抖的脊背,嗓音因为吐血而沙哑,“怎么哭成这样。”
谢见秋听到他难掩虚弱的话音更想哭了,哽咽开口,“你要死了吗?”
萧长策沉默着没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随便找个理由敷衍他。
是啊。
他应该是要死了。
但他并不畏惧。
他搂着怀里人,语气依然是柔和的,“没关系。”
“……不可以。”
谢见秋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他们还没有……他们明明还没有把话说清楚……
萧长策被他哭得心里发疼,比身体毒发要疼上百倍,轻声哄着他,“别哭。”
他给不了什么保证,比如“马上就好了”“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他说不出口,也知道对方不会信,思虑许久也只能单薄地说出这两个字。
谢见秋埋头哭了一会,抹了把眼泪从他怀里退出来,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我不会让你死的。”
萧长策安静地看着他,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珠,“好。”
宁生尘见到谢见秋哭过的双眼便知道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果然,对方开门见山道,“萧长策到底什么病?”
宁生尘给他烫了条帕子,又往上面撒了点草药粉,让他拿着敷眼睛。
谢见秋接过攥在手里,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宁生尘慢慢道,“是北狄的毒。”
谢见秋心一提,果然如此。
他追问道,“很严重吗?连你也治不了吗?”
“很严重。”
宁生尘叹了口气,“那一战北狄见不敌燕军,在箭头上抹了烈性极强的剧毒,许多士兵不是被箭射死而是被箭上的毒毒死的。”
“那萧长策……”
宁生尘点头,“他也中了毒。”
谢见秋更不解了,“那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宁生尘有些好笑,这话一听不明所以的人怕是会以为小殿下在催命呢,催着萧长策下去跟他们会和。
他解释了一遍自己的经历,“我手里的百年养神芝刚好可以救他一命,但现在养神芝用完了。”
养神芝用完了,萧长策的命再次危在旦夕。
谢见秋着急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养神芝没了那别的呢?”
“确有办法。十年生以上的还生草可以治愈他体内的毒,前段时间薛二公子带回来几支,年份太轻,用了也是于事无补。”
“怎么会这样……”
谢见秋颓丧地垂下头,眼中水汽又开始弥漫。
看得宁生尘有些于心不忍,说到底要死的是萧长策,就算小殿下心悦他,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不必非他不可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宁生尘琢磨着怎么委婉地劝他转移心思,谢见秋突然抬头看他,“还生草长什么样?”
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放弃,万一还有机会能找到呢?
宁生尘从屋里拿出本医书,展开放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图画,“这样。”
上面绘制的植物形状有些奇怪,叶子又大又宽,周边还带着锋利锯齿。
宁生尘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谢见秋却一句都听不清了。
他看着这株眼熟的植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两年前的画面。
那是一个衣衫破烂讲话有口音的小孩。
“……家里种扶生花……这是花种……”
原来命运早就给了他答案。
宁生尘道:“医书上说这还生草一般会和扶生花相伴相生,扶生花的功效比还生草更强,不过书上没有画出这花的样子。”
他们一开始散布消息到处寻找扶生花,然而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说过,自然也不知道这是何物。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拿着还生草的图画去寻找。
想到这宁生尘遗憾地叹了口气,还以为有生之年这种奇花异草能让他见上一面呢。
谢见秋突然站起身。
“哎?”
宁生尘疑惑抬头,随后就见小殿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挠了挠头,又低头继续研究那晦涩的医书了。
“还生草……扶生花……难不成是亲兄弟?”
*
谢见秋路过萧长策,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风一样从他身侧刮过了。
他迈出王府大门,烛生被他眼睛红红的样子吓了一跳,“小殿下怎么了这是?”
竹七也站直了身子,皱眉看他。
谢见秋来不及解释了,径直往马车方向走去,吩咐车夫,“去乾华园。”
烛生虽不解,但也连忙跟着上了车。
车夫一甩马鞭,华丽马车迅速向着京郊方向驶去。
半个钟头后到达目的地,谢见秋不等马车停稳掀起帘子直接跳了下去,甩下身后一众人往乾华园里飞奔而去。
等他跑到那片属于自己的小角落时,正巧碰见常青在认真地给花圃浇水,见到他也是一愣,“小殿下?”
谢见秋气都喘不匀,“常青,快!把扶生花都挖出来!”
他看向那片土壤,大片锋利叶子下藏着几朵娇小的花朵,影影绰绰可见其风貌。而相比之下旁边区域种的那朵扶生花则生长地更为硕大一些,花瓣绽放直接从叶下伸展了出来。
谢见秋一路上提心吊胆,此时终于能松口气。
常青拿着手套和锄头过来,笑着恭喜他,“小殿下的方法果然更为适合一些,您这朵可比草民种的要漂亮多了,瞧这花瓣……哎哎!”
话说到一半就见金尊玉贵的小殿下直接蹲下身子,毫无顾忌地伸手在土里刨了起来。
“小殿下!当心割到手!”
那些叶子边缘锋利得很,稍微一碰便能割出一条血口,哪能直接上手摘!
谢见秋却没空管这些。
如今萧长策的命要紧,一分一毫都等不了,他必须尽快把扶生花带回去。
十指被割出数道痕迹,鲜血流了满手,看得常青忍不住龇牙咧嘴,还想继续劝他,“小殿下别碰了,草民替您挖!”
谢见秋对手上的疼痛恍若未觉,头也不抬地命令他,“你把剩下的全挖了,一会我都要带走。”
常青只得赶紧拿着工具把剩下几朵连根挖出,放进准备好的竹篓里。
谢见秋把那朵开得盛大的扶生花连带着还生草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随后又等不及地去帮常青把剩下的一起挖了。
烛生不知他去了哪里,只能焦急地等在乾华园外。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看清谢见秋的模样后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
“小殿下!”
谢见秋一身雪白的衣服外加大氅上都落了泥土变得脏污不已,脸上也粘了尘土,整个人都灰扑扑的。这还不算最严重的,他两只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割口深的地方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而谢见秋不管不顾,手里死死抱着那堆不知名的植物。
“快拿伤药来!小殿下快把东西放下,手怎么伤成这样!”
烛生惊慌地吩咐人,谢见秋一躬身又钻进了马车,“我没事,回王府。”
烛生又急又气。
这王府哪有小殿下的手重要啊!
但他又不能违抗谢见秋的意思,一路上都试图让谢见秋把东西放下,或者他帮忙拿着也行。
这什么奇怪的植物上面还长了那么多刺,小殿下的手怕是也是这么伤的!
回程的时间在谢见秋的再三催促下不断缩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重新到达了平襄王府。
谢见秋抱着花跳下马车,心情难掩激动,一边往内院跑一边喊道,“宁大人!我找到了!”
兴奋的喊声回荡在整个王府。
萧长策听见声音起身,旁边的宁生尘也跟着站了起来。
找到了?
下一秒他们就见到离开时还光鲜亮丽的小殿下灰头土脸地冲他们跑过来,献宝一样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宁大人!你看……你看这个!”
“扶生花!”
一连跑了这么久他声音喘得厉害,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这下宁生尘真的惊讶了。
“这……还真是!小殿下从何得来的?”
他们苦苦寻觅许久的东西小殿下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这可真是……
天无绝人之路啊。
谢见秋跑得满头是汗,一双眼睛晶亮,“这是我自己种的!”
宁生尘连忙接过,转身就往药房快步走去,“我这就去研制解药!”
手里一空,谢见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手刚抬起就被人轻柔握住了。
萧长策眉头紧皱,看着那双柔软漂亮的手变得伤痕累累,眼里满是心疼。
“疼不疼?”
第74章
刚刚宁生尘特地过来一趟,把两人的对话告诉了他。
话了他调侃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魅力的,能让小殿下对你这般念念不忘。得,现在你的命是系在小殿下身上了。”
萧长策没理他。
两人对于还生草一事并不抱希望,却没想到小殿下当真出人意料,连从未见过的扶生花都找到了。
连日来的死气沉沉都一扫而空,金翎感激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转身冲进房里,“我去拿药箱!”
萧长策轻轻捧着那双因为疼痛不停发颤的手,声音有些艰涩。
谢见秋的兴奋劲还没下去,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我没关系的!你马上就要好了!”
他的喜悦由内而外,轻易就能感染到任何人。
萧长策感觉心脏一片酸软,情绪几乎要满涨溢出。
他总觉得小殿下才是需要呵护的,然而自己却一次次被他保护。
“嗯,小殿下好厉害。”
萧长策莞尔一笑,轻声道。
谢见秋眼睛一亮,灰扑扑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得意,“我当然厉害啦。”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像两道可爱的月牙。
金翎很快就把药箱抱了过来,还端了一盆干净的热水,把东西都放好后他就识趣地离开了,去帮宁生尘煎药。
萧长策拿起毛巾浸了水,一点点擦拭他掌心的泥土和血迹。
“嘶!”
热水一碰谢见秋才觉出疼来,被冻得麻木的手感官回归,细细密密的痛感不断传来,他轻轻蹙了下眉。
萧长策动作一顿,轻拽了他的手腕。谢见秋猝不及防地一歪,身体倒在了他肩上,脸颊正好贴在了他脖颈处。
低沉声音从耳边传来,“疼就咬我。”
谢见秋歪头蹭了蹭有点痒的耳朵,心念一动直接挪了挪身子坐到了他的腿上。萧长策低头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往他颈窝里一埋,闷声道,“哦。”
萧长策笑了一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手上换了一条更为轻薄的帕子,捧着他的手慢慢擦着,很快盆里的清水就变得浑浊起来。
双手洗干净后,上面密布的划痕便也露了出来,几乎布满整个掌心和十指。
萧长策垂眸看着,指尖轻抚了一下。
谢见秋的手生得漂亮,手指如葱段般白皙纤长,掌心有着淡淡的纹路。一双手从未做过重活,被脂膏保养的细腻柔滑,令人爱不释手。
他看着上面的道道红痕,心里泛起密密的内疚。
谢见秋动了动手,催促道,“好了吗?”
“稍等。”
萧长策回过神,拿过一旁的药膏,挖出一块来抹了上去。
谢见秋手指一抖。
药膏抹上去整只手都变得火辣辣的,又热又疼。
他闷声不吭,咬牙忍着。
一点小伤就喊疼他多没面子。
萧长策却不想看他忍着,拇指抚过他咬得泛白的下唇,“别忍着。”
谢见秋吸了口气,心想既然萧长策都这么说了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他看着萧长策修长的脖颈,上次他咬的痕迹已经不见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舔了舔牙尖,突然感觉牙有些痒。回忆上次咬的位置,他张嘴在同样的地方咬了下去。
萧长策放松身上肌肉,用最快速度把两只手都抹上药膏,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仔细了。
“好了。”
他拍拍谢见秋的背。
“唔……”
谢见秋刚要起身,松口时坏心眼地探出舌尖在他咬的牙印上舔了一下。
身下的躯体猛地一僵,他得逞一笑,若无其事地把头抬了起来,慢慢欣赏着自己缠成粽子样的手,对那道炽热的目光视而不见。
还故意问他,“你怎么啦?”
萧长策盯着他看了半晌,见谢见秋憋着笑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谢见秋玩心大起,凑到他脸前假模假样道,“怎么不说话?”
温香软玉在怀,谢见秋说话时带着香味的温热吐息扑在面上,尾音还轻轻上勾。视线内是那双饱满的嘴唇,还在不断一开一合,萧长策喉结滚了滚,情不自禁往前倾身。
就在即将碰到时,谢见秋突然往后一退,手臂在他胸膛上用力推了一下,灵活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他叉腰站在旁边,看着萧长策一时失神的样子差点笑出声,骄矜道,“不可以亲哦。”
随后轻哼一声,转身连蹦带跳地溜走了。
那道调皮的哼唱声逐渐远去,萧长策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掌心,头一次感觉自己被人耍了。他扶了扶额头,控制着失序的心跳,无奈轻笑,“好可爱。”
一直到晚间,谢见秋才不知从哪里转了一圈回来了,两人对视时冲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他今天下午特地去了膳房,交代厨师多做几道他爱吃的。
府里都是萧长策的人,这段时间因为萧长策的身体忧心不已,此番峰回路转,府里上下都把谢见秋当做救命恩人看待,闻言厨师更是铆足了劲拿出毕生所学,一连做了二十几道甜口的菜色。
八仙桌上摆的满满当当,都快放不下了。
谢见秋“哇”了一声,看得眼花缭乱。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浮现笑意。
全都是甜的呢!
他毫不客气地坐下夹了一筷糖藕塞进嘴里,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反观一旁的萧长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吃。
谢见秋有些奇怪,嘴里还塞着糖藕讲话含糊不清的,“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没不让你吃。”
宁生尘从外面走了进来,扬声道,“他不能吃。”?
“为什么啊?”
谢见秋往嘴里塞东西的功夫还抽空扭头问了一句。
萧长策拿出一块锦帕,他自觉地把脸凑过去让他给自己擦掉嘴角沾到的甜汁。
如今事情有了着落,宁生尘心里也舒坦许多,调笑道,“他啊,没有小殿下这般享福的命。”
下人很快又端了一桌药膳过来,把谢见秋光速消灭掉的几个盘子拿了下去。
“喏,他只能吃这个。”
谢见秋闻着那冲天的药味筷子一抖,不敢置信地看他,“每天都要吃这些吗?”
这些色香味都没有的东西?
萧长策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用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后囫囵咽了下去。
谢见秋有点发自内心地怜悯他了。
于是接下来的饭桌上就能听见谢见秋一边吃小嘴还一边止不住地叭叭。
“哇这个好好吃哦,香香的甜甜的~”
“好软糯哦,一点都不苦~”
“可以再来一份这个吗,感觉空气中的苦味有点重了呢,得多来点甜的缓缓。”
宁生尘忍笑忍得面目都扭曲了,金翎也忍不住发笑。
小殿下这么鬼机灵呢,这话说给谁听得简直不言而喻。
萧长策神情不变,仿佛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见秋虽然手不方便,但并不影响他挥筷的速度,而且因为今天奔波太多胃口比之前也好了许多,很快就把十几个盘子一扫而空。
宁生尘一开始还只是看热闹,到后面着实心生惊讶了,由衷感慨,“小殿下实力不显啊。”
虽然吃的多,但身形依旧纤细灵巧,也就脸颊上有些软肉。
谢见秋放下筷子,舔了舔唇角,“那当然咯。”
见萧长策也同时放下了筷子,他还凑过去安慰他,“别灰心,你要按时吃药,之后也可以吃好吃的了。”
萧长策看他一眼,“嗯。”
谢见秋嘿嘿一笑。
之后几天萧长策一碗一碗喝着宁生尘煎的药,他就捧着甜粥在旁边小口小口吸溜。在寒冷冬日里来一碗热乎乎甜滋滋的热粥,别提多舒服了。
宁生尘这几天一门心思地研究扶生花,这等罕见之物,小殿下那里竟然有这么多株,让他心中好奇不已。
谢见秋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末了他得意道,“开得最大的那朵是我种出来的哦,我看谁还敢说我种花没有天赋。”
宁生尘讶然,鼓掌给他捧场,“当代花圣非您莫属。”
扶生花入药,萧长策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起来,五感也开始慢慢恢复,但他没有在谢见秋面前表现出来。
谢见秋托着腮看他,“那我岂不是要凑的特别近你才能看清我的样子,听到我说的话?”
他往前挪了挪,睁大眼睛去看他透着无神的眼睛。
萧长策神态自如,“是。”
“好吧。”
谢见秋攀着他的肩膀乖乖坐在他腿上,扒着他的耳朵又开始絮絮叨叨讲闲话。
后来还是宁生尘实在看不过去某人这样打着幌子骗人,毫不客气地拆穿他,“小殿下别听他的鬼话,他眼睛早好了,目视能力堪比后羿。”
谢见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气得直接从萧长策身上跳了下来,“你自己玩去吧!”
萧长策哑口无言,伸手想搂人却被一巴掌打了回去,难得有些悻然。
宁生尘幸灾乐祸,“让你弄虚作假,该。”
当晚谢见秋关上房门,任由萧长策在门外怎么哄也不开门,决心要冷落他一晚上。
府里下人见状连忙各忙各的躲了起来,免得直面王爷吃瘪场面。
萧长策的卧房已经被谢见秋霸占了,让人换了一套全新床褥,房里无趣乏味的摆件也都换成了各种玉器古玩,屏风换成他喜欢的花鸟纹样,桌椅也换成了黄花梨木。
谢见秋美其名曰,自己要住在这里好好监督萧长策喝药,而既然要住那就要住个舒服,自然是什么都按自己喜欢的来。
等萧长策知道时,下人们已经主动把他的东西收拾到紧挨着的厢房了。
“……”
金翎给他打气,“王爷,这点苦头不算什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可是把人追到手的好机会啊!
虽然在金翎眼里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跟在一起了也差不多。哪有人整天每分每秒地黏在一起,动不动就抱成一团,喝个药还要凑近亲亲的。
太腻歪了。
金翎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而这些天的情况也原封不动地由暗卫汇报给了谢容川。
空旷的殿里鸦雀无声。
良久,谢容川冷笑一声,语气不明道。
“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哥是好哥,不会阻拦
第75章
暗卫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声音从面具下闷闷传来,“陛下,要动手吗?”
现在萧长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正是下手的好时机,等他彻底康复,恐怕就很难一击必杀了。
谢容川自然明白。
他单手揉着额角,闭着眼想了一会,片刻后道,“继续盯着。”
“是。”
暗卫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谢容川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到桌上的几十副画上。这些都是谢见秋亲手画给他的,从小时候刚握笔开始的寥寥几笔,一直到后来的技艺娴熟精湛,每一副无论是认真还是随笔都被谢容川很好地保存了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依然完好如初。
谢见秋八岁那年,他们的父皇母妃突然病逝。谢容川接到消息后匆匆从战场上赶回来,把独自待在深宫里惊慌害怕的谢见秋抱进怀里。后来他派人查清了缘由,原来是后宫里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子因妒生恨,安排人在谢见秋和母妃的饮食里掺了毒,和殿中燃香同时摄入便会毒发。
正巧那天谢见秋跑去骚扰谢珏留在那里用了午膳,而父皇去看望母妃,两人误食了有毒的食物,等不及太医赶来便毒发身亡。
之后他继位,为了谢见秋的安全把后宫里的所有宫妃全都遣出了宫,手足兄弟也都处理的差不多。谢见秋小小一个没了母妃,自然只能由谢容川整日照顾,把他带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那几年谢见秋晚上都是和他睡在一张床榻上的,再长大些才自己单独住,但也是住在离谢容川最近也最为奢华的漪兰殿。
可以说谢见秋全然是谢容川一手带大的,从吃穿用度到读书习字,无一不经他的手。
他本以为此后多年都只有他们二人,深宫孤寂,但有这样一个可心的弟弟相伴倒也还算不错。
却忘了谢见秋不是小时候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弟弟,他的眼睛也会看向别人,心里也会装下另一个人。
那个他一见到就忍不住露出幸福笑容的人。
谢容川垂下头,手指轻抚过画纸,眼前仿佛能看到谢见秋蹦蹦跳跳把画献给他,一口一个“哥哥”的快乐模样。
既如此,他又怎么舍得让他不开心。
他明明从来都不愿看他难过的。
*
谢见秋闲来无事,在平襄王府里四处溜达。
他一觉醒来,也不知道萧长策跑哪去了,只能一个人无聊地找事情做。王府的每一寸角落都被他摸索了个遍,思来想去,谢见秋想起来萧长策那个神神秘秘的书房,瞧着四周无人便偷偷摸了过来。
他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没上锁,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咦?
书房这种藏满机密的地方这么轻易就能进去吗?
他挠了挠头,懒得再管这些,好奇心起钻了进去,随后小心翼翼地把门重新合上。
殊不知王府各处都有人看守,这一切都落入了房檐上藏匿的侍卫眼里。
侍卫头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也要向王爷禀告吗?
在他思索的时候,谢见秋已经站到了那面书架前。他记得那个神神秘秘的密室就藏在这后面,至于那个开启方法……
目光睃巡一圈,停在那个眼熟的瓷瓶上。
上回就是碰到这个东西时被萧长策阻止的。
谢见秋没有第一时间去碰,而是站在原地仔细分析了一下。
上回不让看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还缺乏一些信任,现在总该不一样了吧?
他相信萧长策对他和皇兄没有敌意,也不会做出威胁到他们的事。
而且他们现在的关系肯定也比那时候好多了,他们现在可是亲亲过的关系了呢!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再者说自己怎么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偷看他的隐私本来就没错!
谢见秋成功说服了自己,随即心无芥蒂地去扭那个瓷瓶。
下一秒,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面前这个巨大书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两人宽的道,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谢见秋扒着书架边往里看了看,心里有些发怵。
不会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吧?
他拿了一盏烛灯,点燃后举着慢慢往里走。他一直照着脚下,怕自己一不留神被东西绊倒,直到看到脚底出现平滑整洁的地面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进入了密室。
不知是不是烛光暖黄色的光线的缘故,谢见秋总觉得脚底下黄黄的,还泛着光泽。
什么石头还有光泽?
他蹲下身,凑近看了看,随后愣住了。
手指摸了摸,触感越发熟悉。
——这地面竟然是用金砖铺成的。
谢见秋惊叹一声,又起身举着灯去照其他地方,一边照一边在心里吐槽,这萧长策也不知道在密室里多放几个烛灯,这么暗怎么视物啊。
他摸索着往前,转身时手中火苗跳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谢见秋身体一僵,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一动不动。
就在刚刚那烛光掠过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张人脸。
脑海里突然想起秋狝时两人围在篝火旁一幕,他看着萧长策动作利索地给兔子剥皮,忍不住夸他剥皮好厉害。
后背突然冒出一层白毛汗。
萧长策这人……该不会有什么剥皮的癖好吧?
谢见秋闭了闭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手里的烛灯对准了刚刚看到人脸的方向,随后不管不顾地睁开眼。
这一眼直接愣在了原地。
并不是他所以为的什么死不瞑目的可怖画面,也不是什么脱离了血肉的风干人皮。
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肖像画,几乎占据了大半面墙壁。而画上的人谢见秋也分外熟悉,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画上的他一身大红色喜服,手里抓着一个绣球,正笑盈盈地向着画外人招手。那张脸容貌昳丽,神采飞扬,弯起的眼睛里带着融融笑意,翘起的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脂,俨然一副新婚的欢喜样子。
可谢见秋清楚记得自己从来没有穿过这样一身衣服,做过这样一番情态。
脚尖动了动,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谢见秋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正正摆放在地上的蒲团,方向正好对着这幅挂画。
心脏怦怦狂跳,一种预感涌上心头。
他顺着这幅画往旁边匆匆照过去,墙壁的其余位置上也都挂着不同的挂画,有他六岁的,八岁的,十岁的,十二岁的,十五岁,一直到今年十七岁。每隔两三年,就会出现一张他的新的画像,记录了他这些年的成长。
甚至缺席的那些年,也都根据想象作出了他那年的模样,这还是谢见秋根据画上的衣服判断出来的。
不知何时嗓子逐渐变得艰涩,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眼圈也开始发热,有水雾浮现在眼底。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去看室内被仔细摆放在架子上的其他东西,许多都是他曾经在王府里用过的。
谢见秋不自觉有些想笑。
因为和他接触的时日太短,没有他的贴身物品吗。
他就说怎么每次用的东西都和上次不一样了,原来都被某人偷偷拿走了。
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合上的锦盒。
他伸手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叠好的衣物,颜色是亮丽的杏黄色。
这是他那次喝醉后留在这里的那套衣服,居然也被好好地收了起来放在这里。
心中像有暖流经过,谢见秋轻轻扣上盒子,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变态。
他果然没看错,这人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平常人模狗样的都是他装出来的。
这回让他抓到狼尾巴了!
看也看够了,谢见秋准备偷偷离开,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刚走到入口,手里的烛灯突然照出一道人影,正正好好堵在门口。
谢见秋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后退两步,险些直接被绊倒,手里的烛灯也差点从手里脱落。
来人动作迅速地扶住他的腰,一手稳住他手上的烛灯,声音有些无奈,“小心点。”
谢见秋站稳后用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地站在这里。”
萧长策见他理直气壮地质问自己,挑了挑眉,“这话应该臣来问吧,小殿下怎么在这里?”
谢见秋噎了一下,大声反驳,“我还没问你呢,你这里面都放的什么东西!”
“你。”萧长策直言不讳。
谢见秋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厚脸皮地说出来了,还当着他本人的面,竟然完全不知道羞愧的!
他哑然片刻,萧长策已经接过他手里的烛灯,毫无障碍地径直走了进去,在几个位置分别点亮了灯火,霎时整个室内亮堂了起来,屋内陈设一览无余。
而在明亮环境下,墙上的画作就越发显眼。
谢见秋看的脸红,然而目光无论挪到哪去都避免不了,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相比之下被发现秘密的萧长策坦然多了,对上谢见秋控诉的眼神忍不住笑了,“怎么这样看我?”
“你不解释解释?”
萧长策恍然大悟,“是该解释。”
谢见秋立马竖起了耳朵,却不料萧长策转而提起了别的话头,语气娓娓道来。
“臣十三岁那年,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第76章
十一年前,大燕和北狄之间矛盾深重,战争一日未曾停止。
那一天萧长策照常在府里练剑,却得知了一个噩耗。
老平襄王追击北狄人太深误入其圈套,于战场上失踪下落不明,部下寻觅多日无果。
老王妃大受打击直接晕了过去,一时间王府里上下乱成一团,只有他能做主。
他一边迅速派人去请大夫来给母亲看病,一边回信让他们继续寻找,就是死也要见到尸体。
父亲的消息始终不明,母亲的病也越发严重整日吐血。
那时的萧长策也不过是个被父母保护着的孩子,他别无他法,只能继续让人去请名医。
老平襄王的失踪震惊朝野,在这关头上平襄王妃又卧床不起,皇帝得知后派了宫里的御医去看,还命人送去了各种上好药材。
然而御医看过后也束手无策,老王妃忧思过重,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若要吊着命需要十五年以上的林下参,这东西以王府的能力说好拿也好拿,只是时间上来不及,等人参送到老王妃可能就已经逝去了。
只要有一丝希望萧长策就不会放弃,他跑遍了陵安所有的医馆,放出消息愿以任何条件换取此物,却遍寻不到。
有眼的人都知道平襄王府要不行了,老王爷八成是死在了战场上,剩下个小的又是个没打过仗的毛头小子,这王府的牌匾怕是要摘下来了,就算有也没打算拿去做这笔不划算的交易。
萧长策在最后一家医馆出来后,精疲力尽地在石阶上坐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对之后的事心里全是迷茫。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幼童声音传来,“你坐在这里玩什么呢?”
他愣愣抬头,一个一身锦衣华服、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漂亮小孩蹲在自己面前,双手捧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见他看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坐在这里玩什么呢?”
萧长策嗓子带着疲惫的沙哑,低声回答他,“我没有在玩。”
小谢见秋若有所思,继续问他,“那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没有人和你玩吗?我可以和你玩哦!”
萧长策闻言心中的压抑略微松了一些,也愿意搭他的话,“我……我有点累,坐在这休息一会。”
“哦——”小谢见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旁边的小太监一直在催他,“小殿下,咱们快回宫吧!再晚贵妃要着急了!”
萧长策想,原来他就是宫里的小殿下。
谢见秋没搭理小太监,抬头看了看他身后的医馆,“你要买药吗?为什么不进去?”
提到这个萧长策心中酸涩又涌了上来,父亲的失踪,母亲的病危,王府的门面,都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我想要的药买不到。”
他听见自己说。
小谢见秋更疑惑了,“怎么会买不到呢?这里不就是卖药的吗?”
在他的小脑袋瓜里,什么地方就是卖什么东西的,怎么会没有?
或许是抱着一丝希望吧,萧长策说,“我需要林下参,我母亲要靠它救命。”
小谢见秋的秀气眉头果然皱了起来,“天呐,那你母亲身体现在还好吗?”
萧长策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谢见秋跟着垂头叹气,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身后的人还在催他,“小殿下,天就要黑了,再不回去就晚了。”
就当萧长策也准备开口劝他回宫时,谢见秋突然扬起了头,纯稚眼眸里满是亮光。
“我想起来了!赵小葵家里就有一个人参!他前两天还邀请我去看了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哎呀我这个笨脑子,怎么刚刚才想起来。”
他把自己腰上的玉佩解下来,塞给身旁的小太监,催促他,“你快去小葵家,让他把人参给我,就说我拿这个和他换!”
小太监脸色一白,“小殿下!这么重要的东西怎可……”
“哎呀!叫你去你就去嘛!我是小殿下还是你是小殿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谢见秋推着他,“跑快点哦,我在这里等你。”
小太监无法,只得撒腿往赵府跑去。
萧长策没想到这个单纯善良的小殿下真的愿意帮自己,尤其是现在这种被众人排挤的情况,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来自旁人的善意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道谢。
谢见秋摆摆手,让他坐在这里好好休息,自己从马车上掏出一个精美的蹴鞠和另一个小太监踢了起来。
几人就在这里慢慢等待那个小太监回来。
谢见秋准头不好,也不懂得控制力气,一不小心就把蹴鞠踢到了正在走神的萧长策头上。
他吓了一跳,萧长策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于是谢见秋蹴鞠也不踢了,转而从马车上又抱下来一张棋盘,皱着小眉头自己跟自己下了起来。
他闲不住,一边胡乱下着棋子一边跟萧长策抱怨,“下棋还要有那么多规则,我根本记不住嘛,皇兄回来还要检查……”
说着说着还重重叹了口气,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愁绪。
太子对小殿下亲自教导一事他也有所耳闻,他通晓武艺不懂下棋,想了想顺着人哄了两句。
谢见秋自顾自玩了一会,眼眸一转冒出个点子,扯着他的袖子道,“你和我一起玩,我来教你下棋吧!”
谢见秋头一次当老师,绞尽脑汁回想着皇兄当时教他的内容,恨不得倾囊相授。在很久以后,萧长策学会了下棋,才发现小殿下当初教给自己的规则完全错漏百出,只有先下白棋这一点是正确的。
两人虽然不清楚规则,但也稀里糊涂地下了好几盘。谢见秋在他旁边,小手拨弄棋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天马行空的话,陪着他坐了好久。
一直到那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回来,谢见秋打开看了一眼,认真把盒子塞进了萧长策手里,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快回家给你母亲治病吧,我也要回家了,我母妃该想我了。”
他招招手,让人把棋盘收好,转身手忙脚乱地撅着屁股往马车上爬,身上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劲,语气也变得紧张兮兮。
“快走快走,回去母妃又要打我屁股了。”
萧长策看着那辆奢华马车迅速离去,起身加快速度往府里赶去。
那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这些年来的唯一一次。
*
谢见秋听到一半的时候还觉得这不会是萧长策编的吧,还是他认错了人,不然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直到他说起蹴鞠那事谢见秋才想起来,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不小心把蹴鞠踢到一个哥哥脑袋上了。他本来是打算第二天带着礼物去道歉的,之后却一连多日都没出宫,被母妃摁在殿里老老实实的哪也不许去。等他好不容易再跑出宫,已经找不到那个人了,后来他便也忘了。
只是没想到,那人居然会是萧长策。
“那你后来怎么不见了?我都找不到你。你母亲呢,病好了吗?”
他还想等那个好看的哥哥母亲病好了和他一起玩呢,当时走得匆忙,连名字都忘了问,只堪堪记住了个什么王府。
那天萧长策捧着药材回家,刚进门就听见府里传来一片哭声,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
御医从府里出来,见到他哀叹一声,“小公子节哀。”
随后不忍再多说,摇头离去。
后面几天萧长策匆忙给母亲办了丧事,送她下葬,然后把王府交给老管家打理,自己收拾了行囊去了北地军营。
走的那天,他远远地看见宫里的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外,谢见秋跳下马车和府里的人说着什么,得到回答后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他默默看了片刻,没有回去再和他道别,而是扭头一路出了陵安城向北而去。
……
谢见秋想起来了当时的事,忍不住笑道,“我用玉佩和小葵换了人参,小葵后来还被他父亲给揍了一顿呢,然后还把玉佩又还给了我,不过能救命比什么都好。”
萧长策不想让他知道真相难过,也笑了一声,“是,多谢小殿下当初救了臣母亲,如今又救了臣。”
谢见秋嘿嘿一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之后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玩?”
看这画像顺序,明显是每隔两年就回来一次。
闻言萧长策却沉默了。
后来老平襄王终于找了回来,但也受了重伤再也上不了战场,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教导萧长策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
在他成长起来后,老平襄王也离开了。最后的亲人也不在了,他突然就觉得心里空了一片,空荡荡的不知道该装点什么。于是他想到了小殿下,开始想他在做什么呢,还在继续热心地帮助别人吗。
起初他回来,是关心小殿下这些年过得如何。谢见秋还是这么闲不住,三天两头的往外跑,萧长策很容易就能在长安街上看到他的身影,看着他一点点越长越高,脸蛋逐渐褪去婴儿肥开始有了线条,整个人像初春冒头的笋芽,生机勃勃活力满满。
他就这么看着,连日奔波的辛苦便全都消弭了。有时候看着他洋溢着开心的笑脸,自己僵硬的脸上也会跟着露出一丝笑。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说不清楚,心里的感情逐渐变了味道。
他为此迷茫过彷徨过,但很快情绪又重新变成了古井无波。
或许以后都不会有将之说出口的机会,那他在心里偷偷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服了自己,之后越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对抗北狄上。只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把心里的那个人拿出来看一眼,在纸上一遍遍描摹他的面容,以此聊解思念。
直到他好不容易把北狄彻底打了回去,十一年后凯旋回京。
然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心上人。
仿佛命运馈赠一般,让他再次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萧长策望着眼前高挑纤细的漂亮身形,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人轻轻揽进了怀里。
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可以把这句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当面说出口。
无数的爱意倾泻而出。
“采采,我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表白完后就没什么剧情了,大概快要完结了,最后再写一点小两口亲亲抱抱。
大家喜欢看亲亲抱抱吗,其实是作者菌想写
第77章 !!
谢见秋心脏猛地一跳。
他他他……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鹤宁他们只说了让自己等萧长策开口,没告诉自己该怎么应对啊!
而且……
萧长策怎么突然用这么亲密的称呼喊他……
只有母妃和皇兄会喊他的小名,他早就听习惯了,现在从萧长策的口中听到却有一种特别的心动。
谢见秋感觉耳朵烫的厉害,整个大脑都晕乎乎的。
萧长策还紧紧抱着他,在他耳旁轻轻呼吸,谢见秋能听见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处心脏跳得很快,两人此时的心情都不平静。
脑中思绪万千,最后他顺着心中所想也抬手抱住了萧长策的腰,把脸一埋有些羞赧地小声哼哼,“我……我也喜欢你的。”
说完这句他就不再开口,仿佛耗光了所有的羞耻心,鹌鹑一样缩着脑袋,露在外面的后脖颈红成一片。
萧长策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心中霎时一松,在真正听见这句话之前他不敢保证谢见秋是否也真的抱有和他同样的心思,直到现在才舒了口气,开口时声音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嗯,谢谢小殿下喜欢我。”
他的荣幸。
两人又抱了一会,谢见秋见萧长策大有抱到天荒地老的架势,扯了扯他的胳膊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好闷,我要出去了。”
其实是他实在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和一堆自己的脸面面相觑了,也不知道萧长策怎么在这里待下去的。
但心里还是高兴得不行,被人珍视的感觉还不错,他就大发慈悲原谅他这回好了。
“好。”
萧长策牵着他的手带他往外走。
临踏出去时谢见秋回头又看了眼墙上的画,看到那身大红嫁衣时脸颊一热又匆匆转了回去,“看不出来你画画还挺厉害的嘛。”
乍一看他都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真作过这副打扮呢。
萧长策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莞尔一笑,“与小殿下自然是没得比。”
谢见秋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是当然,他才是最厉害的。
萧长策目光含笑地看着他,眼里的情愫几乎将人溺毙。
谢见秋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身份的转变,被他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老这样看我做什么……”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爱盯着自己看。
话是这么说,谢见秋面上带着欢喜,明显对他这幅围着自己转的样子很是享受。
萧长策但笑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他,眼神一刻不曾离开。
金翎刚把午膳布好,就看见两人有说有笑地从不远处走来,肩膀紧密贴着,手也牵在一起。他目光下垂,落到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感觉真是没眼看。
到了用膳期间金翎突然觉出一丝不对劲来,眼神探究地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
萧长策像往常一样给谢见秋挑鱼刺剥虾蟹放进他碗里,把他喜欢吃的放到他手边,又像往常一样自然地给他擦沾到的酱汁,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慰贴。
而谢见秋也是张口咬住萧长策夹来的食物,喝下他递到嘴边的茶水,乖乖让他给自己擦嘴巴,看起来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一切貌似都和往日并无不同。
然而金翎就是直觉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不然他早就习惯这两人的亲昵,怎么会现在突然生出一种熟悉的被腻歪到的感觉。
他看向宁生尘,这种怪异感相信他也有所察觉。
果不其然宁生尘也在一直观察他们,眼里带着兴味,但他什么都没说。感受到金翎求证的视线,他笑得意味深长,眨了两下眼,往两人的方向偏了下头。?
这是什么意思?
金翎疑惑了两秒,随后脑中灵光一闪。
嚯。
他就说哪里不对,合着这两人趁着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说开了!
难怪那种连空气都齁得慌的感觉变强了。
心里有了定论,他再看也发现了蹊跷。
这两人明明是各吃各的饭,手和胳膊却时不时碰到一起,这在之前可是没那么频繁刻意的。
金翎站在两人身后,偷偷往桌子下瞄去,两人不知何时凑的越来越近,腿已经贴靠在了一起,小殿下还时不时晃两下腿去挤他们王爷。
“……”
嘶。
宁生尘见他明白了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他俩在这目光交接地讨论着,话题中心的两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来,旁若无人地互相夹菜,时不时说两句悄悄话,亲密氛围密不透风。
谢见秋自然不知道他和萧长策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之后几天每当和萧长策凑一块搂搂抱抱被别人撞见时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对上宁生尘那明显看透一切的玩笑目光更是整个人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干脆缩进萧长策怀里装鹌鹑。
但要他大张旗鼓地宣布在一起这件事他又实在拉不下脸,感到有点难为情。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解决办法,谢见秋决定把这件事交给萧长策,这样就不是自己尴尬而是萧长策尴尬了。
萧长策听完他的顾虑后诡异地安静片刻。
该怎么说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呢?
毕竟大家都有眼,估计也就谢见秋还以为这事瞒在鼓里了。
谢见秋靠在他身旁,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伸手扒拉他一下,“你怎么不讲话?”
他看着萧长策犹豫的眼神心里一紧,小脸严肃道,“我是不会说的,你不要想让我丢脸。”
萧长策被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答应了,“我会跟他们说。”
谢见秋这才满意。
当然他这两天也没闲着,专门挑了一天把徐鹤宁和蒋临霄都喊了出来,把这件事郑重地告诉了他们。
徐鹤宁率先鼓掌,“恭喜恭喜。”
蒋临霄还有些不服,“真让那家伙得手了?”
他本来还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看到谢见秋洋溢着喜气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不情不愿地也道了句恭喜。
作为发泄他那天要了不少酒楼的好酒,扬言要坑一坑萧长策的银子。
谢见秋抿着唇笑。
在说开的那天萧长策就把王府库房的钥匙给了他,以后王府的东西都是他的了。
小金库加一,谢见秋心里越发高兴了。
不过最难搞定的还是谢容川那里。
谢见秋想到他皇兄可能有的反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还记得皇兄之前想要杀萧长策呢。
见他真心实意担忧不已,萧长策笑了笑,“那小殿下可要保护好我。”
不必谢见秋说他也知道皇帝的耳目仍然留在王府,但他并不在意。相反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可以让陛下随时了解小殿下的情况。
谢见秋一听心里瞬间升起直面皇兄的勇气,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萧长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好。”
谢见秋小脸一红,伸手揉了揉脸,眼睛瞟向萧长策的嘴唇。
他们有好几天没有亲亲了……
而且……
谢见秋轻微抿了下唇。
自从那回之后,萧长策一次都没有那么深地亲过他。
谢见秋觉得自己有点喜欢那样的亲吻。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不行,他才不会说是自己想亲。
想起徐鹤宁嘱咐的话,他应该等萧长策主动才对。
于是他压下心中所想,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长策,里面满是期盼。
萧长策什么时候主动呢……
他刚想到一半,萧长策就顺从心意地俯身亲了下来。!
谢见秋心里一喜,喜悦情绪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萧长策看得喉咙发紧,抬手捂住了谢见秋晶亮的眼眸,闭眼加深了这个吻。
被这么可爱的眼神盯着,他又怎么可能忍得住。
舌尖轻舔了一下唇缝,谢见秋便乖乖地张开了嘴。
萧长策心间一软,手掌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舌头灵巧探进了他温热的口腔,在里面慢慢探索,一点点温柔地吮吻。
相比起上回茫然无措的抗拒,这回谢见秋心态好了不少,开始尝试着去回应他。
萧长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断勾着他的舌头交缠,掠夺他嘴里的空气。
暧昧水声啧啧不断,谢见秋一下羞红了脸。
他这才想起来两人还坐在庭院里,随时可能有人过来正好撞见,思及此推了推萧长策的胸膛。
萧长策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摁着他后脑的手用了两分力气,把人牢牢箍在怀里。
上次吻得还有些生涩,这回就明显很快熟练了起来,舌尖在谢见秋嘴里各处舔舐吮吸,刺激他敏感的口腔内壁,缠着他的舌头不放。
谢见秋很快被挑逗得身子都软了下去,推拒的手也失了力气,只能依赖地靠在萧长策怀里。
“唔……”
眼角沁出水意,打湿了鸦羽般的长睫,连眼尾都红了。
嘴巴被人用力亲着,含不住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下巴。
谢见秋亲得迷迷糊糊的,大脑都开始停止思考,唯独心里还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突然这么会亲。
比上次还要舒服。
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热发软,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了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谢见秋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萧长策才终于放开他,最后又在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轻贴了一下才离去。
一道银丝在中间滑落。
谢见秋靠在他怀里,张大嘴呼吸,风一吹才发觉嘴边有丝凉意。
萧长策伸手替他抹掉眼角的泪水,又拿出帕子仔细擦干净嘴巴边缘的水渍。
见谢见秋还在发愣没回过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在他耳边低声道,“好甜啊采采。”!
谢见秋脑子一炸,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他伸手捂住萧长策的嘴,带着湿润水汽的眼眸用力瞪他,毫无一丝杀伤力,“不许讲这种话!”
“太不矜持了!”
他气势汹汹地补充一句。
萧长策眨了眨眼,嗅着鼻尖的淡香,张嘴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谢见秋倏地收回手,震惊地睁大了眼。
这人怎么这样!
他想尽了脑海中所有骂人的词汇,最后憋出一句,“臭流氓!”
萧长策眉毛一抬,作势又要凑过来亲他。
吓得谢见秋往后一缩,反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许亲!”
萧长策眼里漾出笑意,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亲。”
谢见秋保持了一会警戒状态才慢慢放下手。
随后就见萧长策蹙起眉头道,“胸口有点疼。”
谢见秋心里一紧,以为他身上的毒还没好,一时间顾不得别的连忙凑了过去,满目担忧,“怎么突然又疼了?很疼吗?让宁神医来看看?”
话音刚落萧长策突然凑近,迅速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慢悠悠的笑声传来,“小殿下亲一下就没事了。”
“……”
“大坏蛋!怎么不疼死你!”
“噗。”
第78章
谢见秋生了一肚子闷气,到用晚膳时都没搭理人。
萧长策自知理亏,任劳任怨地伺候人,夹起一筷子菜送到谢见秋嘴边,好声好气道,“尝尝?”
谢见秋轻哼一声,张嘴咬了下去,仍是一句话没说。嘴上不说,眼睛却悄悄地弯了起来,明显是心情极好。
萧长策看破不说破,放低姿态哄人,整个席间只能听见他偶尔的轻声细语。
“甜吗?”
“渴不渴?”
“不好吃就吐我手里。”
“……”
他音色本就悦耳,此时压低声音柔声哄人,话里满满的纵容和宠溺,听得谢见秋耳朵很快就漫上红霞,眼眸闪烁,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饶是他早已习惯萧长策的语调,听着还是有些耳朵发麻。
之前他没注意,萧长策讲话怎么这么……
让人心浮气躁的。
偏偏这人坏心眼特别多,注意到这点变化后轻笑一声,顶着谢见秋羞愤的目光故意贴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采采,喜欢吗?”
温热气息扑在耳边,莹白如玉的耳尖几乎是瞬间就红透了。谢见秋倏地仰头躲开,藏在桌下的腿应激一般用力踹了萧长策一脚,椅子挪动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时间空气都静了下来,闭目养神的金翎和一旁专注手上医书的宁生尘齐齐看来。
“……”
被三双眼睛看着,谢见秋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股羞耻感。他瞪了萧长策一眼,脑袋低的要埋进饭碗里,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
宁生尘一言难尽地扫了眼心情舒畅的某人,抬手把书盖在脸上,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要不是为了监督萧长策喝药他才不会留在这里看某人开屏。
金翎面无表情地转身,出门去查看药煎的如何了。
谢见秋偷偷瞄了眼,发现没人继续关注这里才松了口气,抬腿又往萧长策身上补了几脚,小声指责,“你老实点。”
萧长策目光流连在他满是粉意的脸颊上,唇角挂着浅浅的笑。他等人踹了几脚消了气,掌心按在那条乱动的腿上,轻声道,“好软。”!!
谢见秋脑子一炸,瞪着他的眼睛都变大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大变态!!!
他果断收回腿,拖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跟萧长策划清界限。
谢见秋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宁生尘,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自己面上的异常。心脏怦怦狂跳,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给萧长策记了一笔。
还有人在呢就对他动手动脚,真是不知羞!
萧长策挑了挑眉,见人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遗憾地握了握拳,感受着手里的余温。
一片僵持中,金翎端着药碗回来了,室内瞬间弥漫开苦涩的药味。他捏着鼻子把药碗往萧长策跟前一放,后退几步嗡声道,“王爷,您的药。”
“……”
萧长策和药汤面面相觑,沉默片刻没有动。
药还是他喝的那个药,只是今日这碗药看着要浓黑一些,闻起来也更为苦涩,令人难以下咽。
宁生尘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书,幸灾乐祸地看了过来,见萧长策迟迟不动还好心劝道,“王爷,良药苦口。”
“噗。”谢见秋偷笑一声,从饭碗上露出一双眼睛促狭地看着萧长策,憋着笑道,“你快喝啊,特地给你煎的呢。”
这下萧长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殿下这是不高兴了想着法子“报复”回来,跟宁生尘串通好让人在他的药方里多加了两味苦药。
萧长策无奈叹了口气,知道谢见秋要看热闹,端起药碗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放下碗后他用帕子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去去口中的苦涩。
他看向一脸诡计得逞的谢见秋,眼含笑意,“高兴了?”
“嗯嗯嗯。”谢见秋含着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连连点头。
看见萧长策吃瘪他就高兴。
萧长策倒是不介意喝碗苦药,多苦的药他都能忍,把人哄高兴可不容易。看人总算愿意搭理他,他探身过去,指尖捏了捏谢见秋柔软的脸颊。
到了晚间,谢见秋沐浴完后,浑身舒适地趴在软榻上,指使着萧长策给自己擦头发。
他本来就没怎么生气,只是喜欢看萧长策围着自己献好的样子。萧长策眼明心亮,自是知道他的小性子,陪着他闹了一下午,现在屏退了下人,动作熟稔地照顾人。
外面寒风凛冽,房内烧着银丝炭,暖融融的宛若春天。谢见秋懒洋洋地趴在软榻上,肩上随意搭着一条轻薄的毯子,笼住纤细的身体。身上刚沐浴完还冒着清新的水汽,巴掌大的脸蛋被热气熏得粉嘟嘟的,压在手臂上挤出一点软肉。
萧长策坐在塌边,手上拿着一块干巾,托起他那头柔顺的黑发慢慢擦拭,指尖时不时在他头顶上轻揉几下,帮他放松一下神经。
在这番温柔动作下,谢见秋很快就昏昏欲睡,眼睛逐渐眯了起来,大脑都开始迷迷糊糊。他偏头蹭了蹭萧长策温热的掌心,手上的茧子磨在脸上不疼,反而带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
谢见秋觉得舒服,侧过身子躺下,双手抱住那条结实有力的手臂,脸颊贴在弯曲的掌心里,闭上眼一动不动了,呼吸清浅像是睡着了。
暖黄的烛灯打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朦胧光影,显得那张精致的面容越发恬静,浓密长睫安静地垂下,水润唇瓣分开一道小缝,正在慢慢呼出热气。
萧长策一眼不眨地看着,像是怎么也看不够,浓黑眼眸中的柔情快要溢出来。手臂被人抱在怀里,隔着层衣料仿佛能感受到那人胸脯间含着香气的体温。
他喜欢谢见秋全身心依赖他的样子,满足感充盈心间。
他动了动指尖,抚了抚柔软细腻的脸颊,另一只空闲的手不紧不慢地继续给他擦着发丝。
静谧的夜晚只剩下一轻一重的两道呼吸声,沁人熏香缭绕不散。
待每一根发丝都擦干后,萧长策用毯子把人包裹住,一手揽住谢见秋的肩一手托住他的膝盖把人从榻上抱了起来,缓步向着床榻方向过去。
谢见秋白天在王府里到处乱跑,到了晚上就容易精力不足,每每沐浴完后就困倦地想要睡觉了。但或许是刚刚在软榻上睡了一会,萧长策刚把他放到床上他就醒了,半睁着的眼眸还透着刚醒的迷茫,手臂已经习惯性地搂住了萧长策的脖子,小脸往他怀里一埋不愿离去。
萧长策把他放到布置松软的床铺上,掌心轻拍他的后背,“醒了?”
谢见秋睁着眼醒了醒神,从他怀里退出来打了个哈欠,嗓音黏黏糊糊的,“嗯。”
萧长策抹掉他眼角的泪花,扶着他躺下,拉过床尾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轻拍着身体哄他睡觉。
谢见秋本来还困得不行,现在躺在床上却意外的精神。他揪着被子,把下半张脸藏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眸光潋滟,看着格外惹人怜。
萧长策被他看得心脏发软,抬手盖在他的眼睛上,好笑道,“闭眼睡觉。”
掌下的眼睫来回扑闪,扫在手心里痒痒的。萧长策收回手,那双眼睛果然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嗯?”他轻捏了捏谢见秋的脸颊,“不睡了?”
往常这个点谢见秋早就闭着眼睡得呼呼的了,连他动手动脚都毫无所觉,现在睁着大眼睛看他,缩在被子里的手也伸出来捏住了他的衣袖。
谢见秋眨了眨眼,面上带了几分羞赧,轻咳一声,“有点冷。”
说完就立马垂下眼,眼睫心虚似的颤个不停。
“冷?”萧长策蹙了蹙眉,手探进被窝里试了试温度,温热气息席卷上来。
想到谢见秋身子弱,需求的热量更多,萧长策没多犹豫,起身准备让人在屋里多添两块炭。
见他要走,谢见秋急忙拉住他,“你去哪?”
他一时着急,身子都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萧长策立马回身,拉过被子给他盖仔细了,“小心着凉。我让人添点炭,很快回来。”
屋里的炭盆烧得旺,王府里的银丝炭优先供给谢见秋的屋子,整日里烧着都没断过。谢见秋说冷不过是随口找的一个理由,他不仅不冷,还热得后背都冒出了层细汗。
萧长策却以为他真的冷,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把人抱在怀里用身体温暖着他。
他扬声要让人进来,谢见秋瞬间直起身捂住他的嘴,“不准叫人!”
萧长策果真不说话了,一双眼眸沉静地落在他面上。眼尾下垂,莫名显得乖顺。
谢见秋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有些泄气,推开萧长策的胸膛自己往被子里一钻,背过身去不理人了,细听还能听见他在不满地小声嘟囔。
“……真是没有人情味。”
看着他圆滚滚满是怨气的后脑勺,萧长策心中一下子明朗,想明白后心尖更是柔软,像被小猫爪子试探地挠了一下。
倒是他不解风情了。
谢见秋住进来每晚都是自己睡的,他把人哄睡后看着他恬淡的睡颜静坐片刻便会离去。他以为谢见秋不习惯身边有人,尊重他的意愿从未越界,以至于刚刚一时间没有听出对方的暗示。
谢见秋气鼓鼓地背对着萧长策,在心里暗骂这人一点都不懂他,明明之前不用说就知道他什么意思,现在反而跟个傻子一样,非要他把话说明白才行。
想到这他脸上就有点发热。
萧长策的卧房宽大,他一个人躺在这里,夜里有时会觉得房间空旷的厉害。让他直白地说想让人陪他他又说不出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起,结果这人还没听懂要去给他添炭。
添炭添炭,热死他得了!
谢见秋简直越想越生气。
他想得专注,没注意到身后一片安静后响起了脱衣服的窸窸窣窣声。
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起一角,随后床榻一边躺下个人,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传递过来。
谢见秋呼吸一滞,手指因为紧张攥紧了被角,缩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腰上搭上一条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萧长策感受着那截柔韧的细腰,鼻尖在怀中人的发顶上嗅了嗅,鼻腔瞬间溢满甜甜的清香,混合着谢见秋身上独有的味道。他低下头,薄唇贴到逐渐泛红的耳边,低声道,“还冷吗?”
谢见秋听出那道性感嗓音中含着的调笑,臊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小声回应,“不冷。”
说着他翻了个身,窝在萧长策怀里,两人面对面躺在一起。
视线一对上谢见秋就垂下了头,被萧长策眸中不加掩饰的爱意烫得不好意思起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萧长策下巴垫在他脑袋上,声音透着股慵懒,慢悠悠道,“采采,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第79章
谢见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们已经是有名有分的关系了,彼此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谢见秋抬起脑袋,嘴唇在萧长策下颌上轻轻碰了碰,落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吻。
他脸皮薄,做完之后就用被子捂着脸,暗藏期许地看着萧长策,索吻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萧长策心脏一颤,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缕羽毛般的触感就不见了。对上那双闪烁的眼眸,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抬起怀里人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摩擦间像是有细小电流经过,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谢见秋显然很享受这个吻,闭上眼睛不自觉往他怀里贴了贴,仰着脑袋让人亲。
萧长策温柔地吮吻着那双蜜糖一样的唇瓣,齿尖轻咬了一下唇上那颗小巧的唇珠,含在嘴里不断碾磨。
谢见秋哼哼两声,顺从地张开唇瓣,胳膊也顺势攀上了萧长策的臂膀,缠缠绵绵勾得人心痒难耐。
萧长策呼吸骤然急促,扶着他的后脑勺急不可耐地加深这个吻,舌头在湿热的口腔里横冲直撞地搅弄,吮吸着他口中的甜蜜。
谢见秋被他突然用力的吻弄得有点不舒服,嗓子里溢出两声不满的轻哼,尾音黏连,声调又甜又软。
萧长策闻声收了点劲,用谢见秋喜欢的力道和方式吻他,掌心在他后背上慢慢揉按。
很快谢见秋就软成了一滩水,黏黏糊糊地缠在他身上,鼻尖轻吟,俨然是被伺候舒服了。
漫长的亲吻结束,谢见秋迷蒙着睁开眼,眼里弥漫着一层水雾,欲落不落地氤氲在眼底。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微张轻轻喘着气,隐隐可见里面藏着一抹嫩红。
萧长策在他急促喘息的唇瓣上贴了贴,舔掉上面的水渍,薄唇顺着他的嘴角往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纤长的脖颈上。一边吻一边用鼻尖轻嗅,馥郁的甜香迷醉了大脑,眼神逐渐有些不清醒。
谢见秋被锁骨处蹭动的头发弄得有点痒,伸手抓住了萧长策还在往下吻的脑袋,指尖陷入浓密发中。他喘了口气,白净脸上绯红一片,嘴唇也泛着火辣辣的刺痛。
他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就感觉大腿被什么东西抵住了,硬硬的硌得他难受。
谢见秋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往后缩了缩身子躲开。下一秒那东西又贴了上来,直直戳在他的腿肉上,留下一个凹陷下去的小窝。热度惊人,烫得他腿根发颤。
谢见秋不高兴了,把手伸进被窝里就要去抓。
还没等他碰到是何物,埋在他身上闻个没完的人突然起身,一把攥住了他乱摸的手,随后掀了被子出去。
谢见秋愣住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被子严严实实缠了一圈,被角掖在下巴处,连一点多余肌肤都没漏出来。
“你……”谢见秋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嘘。”萧长策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心中的躁动,免得自己行为过激把人吓到。
温香软玉在怀,又乖顺的不像话,他刚刚差点失控。幸好关键时候理智回笼,阻止了他进一步动作。
谢见秋还小,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不打算做过分的事情。
脑内神经越绷越紧,额角都刺痛起来,连带着身体某处的疼痛也逐渐明显。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权当那些反应不存在。
谢见秋虽然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但很会审时度势地乖乖闭了嘴不再多言。
萧长策闭着眼,浓眉隐忍地皱在一起,额角渗出了几滴汗珠,顺着面容凌厉的线条滑落,吊在紧绷的下颌处,晃晃荡荡,片刻后坠到深色衣襟上消失不见。
向来稳重淡然的脸上此时因为沾染了情欲而显出不一样的性感。
谢见秋没见过这样子的他,被勾走了魂般看得移不开眼,莫名觉得口中发干,脸颊烫得要烧起来。
在下一滴汗珠坠落之前,他凑过去在萧长策下颌上抿了一下。
萧长策的呼吸瞬间不对了,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黑得暗沉的眼底仿佛卷着汹涌的漩涡,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个胡乱撩拨的人吸进去。
热烫的掌心扣在谢见秋后颈上,一下一下地用力抚摸着,将那片雪白皮肉揉出了暧昧的粉色。虽然什么也没做,谢见秋却感觉从他脸上看到了浓重的欲色。
心脏越跳越快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谢见秋像是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直觉自己做错了事,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眼睫因为未知颤的厉害。
就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要做什么……”
萧长策没错过他眼里闪过的惊慌,俯首在他脖颈间深吸了口气,松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侧身遮挡住身体的变化,抬手落下床帐,把人密不透风地围在里面。
眼前突然落下轻纱,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清的东西,朦胧的像是某种屏障。谢见秋听到萧长策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声音粗粝沙哑,语气却很温柔。
“睡吧。”
床帐外的阴影一空,脚步声远去,随后门扉吱呀一声,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谢见秋缓慢地眨了眨眼,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像枝被摸了叶子的含羞草把自己包裹起来,指尖颤抖着抵在了鼓噪不停的胸口上。
*
翌日清早,谢见秋被烛生叫醒的时候脑子还有些迷糊,靠在床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烛生手脚麻利地给他穿衣服,谢见秋懒散地闭着眼,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等一身衣服都穿好后,他睁开眼瞧了瞧,新奇道,“尚衣局新做的衣服吗?”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一身衣服。
颜色是鲜丽的桃红色,绣着大片漂亮的云头纹,肩侧袖口还点缀着许多珠翠,从款式颜色到配饰都完美合了他的喜好。
谢见秋一下子来了精神,对着铜镜转来转去欣赏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喜欢的不得了。
烛生看着谢见秋摸着衣服爱不释手的样子,捂着嘴笑道,“小殿下,尚衣局做的衣服在宫里呢,这是王爷准备的。”
“萧长策准备的?”谢见秋动作一顿。
“是呀,这玉佩也是王爷让人送来的呢。”
烛生打开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块雕成桃花状的粉玉佩系到谢见秋腰上。玉佩小巧雅致,工艺精妙,与谢见秋身上的打扮相得映彰,衬得人越发灵巧,像枝头上含苞待放的小桃花。
谢见秋被这枚可爱的玉佩吸引了心神,眼睛瞬间染上几分亮光。
是他喜欢的芙蓉石!
清透的粉色,纯净的质地,和六皇兄送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萧长策呢?”
谢见秋暂时忽略了昨晚的事,满心欢喜地想要到人跟前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装扮。
“王爷在……”烛生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家小殿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房门,鞋尖刚踏出一步就定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他忍着笑,慢慢接上剩下的话,“在院子里。”
萧长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面坐着宁生尘,两人正对着桌上的棋盘对弈,听见声响不约而同抬头看来。
一眼望去房门大开,谢见秋一身俏丽春色,花蝴蝶一样从里面蹦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明媚盎然的笑容,昳丽脸蛋十足的勾人。
萧长策执棋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夹着的黑棋久久未落下。目光一瞬不瞬地扫过去,从头到脚把人细细打量了一遍,像是要将这一幕刻进心里。
谢见秋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屋外守着。想到自己刚刚急切的样子都被人看了去,面上笑容一顿,尴尬地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一瞬间他连躲回屋里的想法都有了。
他下意识看向萧长策,结果这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像是丝毫看不出他的窘迫来。
“……”
还是宁生尘顾及着小殿下的颜面,率先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笑容意味不明,话里有话道,“小殿下今日气色不错。”
萧长策回过神来,注意到谢见秋手指略显局促地蹭了蹭袖口,不由得轻笑一声。他勾了勾唇角,眼里氲着浓浓笑意,冲人伸出手,声音不自觉放柔,“采采,来。”
谢见秋咬了咬唇,强行忽略掉宁生尘调侃玩味的眼神,走下台阶来到他身边,乖乖把手搭在萧长策的掌心上。他撑着面上表情,想显得自己稳重些,奈何身上的配饰太多,又都是白玉翡翠,一路走来叮叮当当,清脆声响不断。
“噗。”宁生尘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
谢见秋暗暗咬了咬牙,早知道今日就不戴那么多挂坠了!
除了玉佩,萧长策还让人送来了许多锦盒,里面是不同的金玉配饰,样式精美不凡,从耳铛项链、腕扣手串到腰牌玉佩一应俱全,就连香囊都是镂空金香囊。打眼望去就像进了首饰行,无一不华贵夺目。
谢见秋每个都喜欢,假装没看见那些女子戴的金丝衔珠冠,让烛生给他搭配着从头到脚戴了一身。
戴的时候高兴,恨不得到处招摇,现在听着宁生尘止不住的笑谢见秋尴尬得脸都红了。
他想捂住让它们别再响了,结果捂住这个那个响,手忙脚乱一番就听宁生尘笑得更嚣张了,“小殿下这是在奏乐吗?”
“……”
谢见秋也发现捂着没用,该响还是响,于是自暴自弃地松开了手。低埋着的脸红成番茄,脑袋顶上都要冒烟了。
想到这身玉饰的来源,他迁怒地瞪了萧长策一眼。
都怪这家伙!
好端端的突然送给他这么多漂亮东西,害得他被宁生尘笑话。
萧长策也忍不住有些想笑,但他怕笑出来会惹得眼前人更生气,晚上连房门都进不去,轻咳一声压住嘴角的笑意。他牵住谢见秋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触到一丝凉意,温声道,“冷吗?”
提到“冷”谢见秋就想到昨晚的事,整个人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眼神也频繁闪躲。
他还记得萧长策昨晚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他等了一会困意上涌睡着了,也不知道后续如何。
谢见秋存着什么扭捏的小心思萧长策一看便知,他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没说什么,拉着人在身边坐下。
房内温暖,萧长策怕他一出来吹风着凉,长臂一伸从旁边的秋千架上拿过一件水粉色的羽缎斗篷,展开披在了他身上。
斗篷一直用手炉暖着,披在身上温度恰好。谢见秋舒适地眯了眯眼,抬起下巴让萧长策给他系上系带。
他双手搭在腿上,端正地坐在凳子上,内里一身亮丽的桃红,外罩柔和的水粉斗篷,雪白绒领在小巧的下巴处围了一圈,露出来的脸蛋白里透粉,圆润柔嫩,看着年纪更小了。
宁生尘饶有趣味地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没想到萧长策自己整日里穿一身黑,身上半点多余配饰也无,倒是挺会给小殿下装扮的,瞧着比在宫里的时候还要喜庆不少。
萧长策给他打理好衣摆,确保一丝寒风也透不进去,抬头时眸光扫过谢见秋翘起的唇角,目光在那颜色诱人的唇瓣上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是克制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偏头扫了一眼宁生尘,眼中隐隐有了赶客的意思。
宁生尘挑了挑眉,识趣地把手里棋子一丢,“得,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亲热了。”
他哼着歌,一甩衣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等人彻底不见,萧长策双手扣住谢见秋的腰,轻轻一提把人抱到了腿上,抬起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互相挨着蹭了蹭,浅尝辄止。
一个饱含柔情,蜻蜓点水的吻。
谢见秋揪着他的衣襟,探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上轻轻挠了挠,笑起来时眼底染着细碎的亮光,轻嗔道,“干嘛呀。”
一大早就亲他。
萧长策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情不自禁地又贴了一下他的唇,在那颗挺翘的唇珠上咬了一下,笑叹道,“真漂亮。”——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80章
谢见秋第一次听到萧长策这么直白地夸他,眼睛一亮,高兴得呲出一口小白牙。
这还只是个开始,萧长策指尖一点点抚过他精致灵动的眉眼,动作温情又珍重,像是要将心中所想一并说出,“眼睛漂亮,鼻子漂亮,嘴唇漂亮,哪里都漂亮。”
他的采采,漂亮的和小神仙似的。
抱着都舍不得放手。
谢见秋小脸红扑扑的,含羞带怯地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小声哼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和别人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怎么到萧长策嘴里就好像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这就是话本里写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谢见秋心里沁出丝丝缕缕的甜意。
他又偷眼去瞧萧长策,眉眼深邃瞳色如墨,鼻梁高挺,在他脸上轻蹭的时候痒痒的,薄唇微抿,嘴角上扬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人生得一副俊美容貌,面部线条偏冷厉,面对旁人时唇线紧绷,透着浓重的疏离,令人望而退却。谢见秋却知道那双唇瓣亲起来时温热柔软,口中说出的话语也惯会哄他开心。
他投桃报李,也夸了一句,“你也好看。”
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谢见秋就觉得他好看,比自己这些年在陵安城中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想到陵安中的“大红人”喜欢自己这么多年,谢见秋不免得意地翘起尾巴,奖励似的仰头在那张持续勾引自己的脸上亲了几下。他一动,腰上的玉佩碰到腰链发出清响。
谢见秋从斗篷里摸出那枚芙蓉石玉佩,举到萧长策眼前笑盈盈道,“你送我的呀?”
萧长策还在回味脸上绵软的触感,骤然被谢见秋眼里细碎的光芒晃了下神,含笑应道,“嗯,喜欢吗?”
宫宴那天听说小殿下从靖王那里得了个芙蓉石纹瓶高兴得不行,萧长策回府后便让人去了鸣琊一地,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块质地上乘澄澈无瑕的芙蓉石。工匠问他这块宝石要打造成什么样,他仅是思索片刻便决定,“雕成桃花吧。”
人面桃花相映红,送给小殿下再合适不过。
谢见秋没想到萧长策那时候病痛缠身还不忘关注自己的事,感动的无以复加,抱着他的脖子凑上去软声道,“喜欢,你怎么这么好。”
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性子不自觉就会变软,谢见秋平时和萧长策讲话就喜欢黏糊糊地撒娇,现在话里满满的欢喜,尾音上扬,小语调听得萧长策心都要化了。
他忍不住在那张甜蜜的唇上亲了亲,嗓音也带了笑,“喜欢就好。”
他没有小殿下想得那么好,但他想再多努力一点,让小殿下也能更喜欢他一点。
两人又抱着黏糊了一会,萧长策手掌探进斗篷里,在谢见秋的肚子上摸了摸,“饿不饿?”
闻言谢见秋小脸纠结地皱了起来。
早上起来他还没吃饭,现在是有一些饿,但是现在这样抱着温暖又舒服,他不太想挪动。
谢见秋咬咬牙,准备说不饿。
下一秒就见萧长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几盘还温着的糕点,以及一碗冒着热气的杏酪粥。他捏了一块莲子糕送到谢见秋嘴边,谢见秋愣了一下,张口咬住,浅色眼眸弯了起来。
萧长策好像总是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谢见秋喜滋滋地吃着他喂过来的点心,伸手去扒拉桌上的棋盘。
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记不住该如何下这棋。
萧长策把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分开放进棋罐里,拿了颗白棋塞到他手里,温声道,“要不要玩一盘?”
这话一出谢见秋来了兴趣,他兴致勃勃地挑着要下的位置,刚要落子脑海中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萧长策,“你之前说的‘故人’是我吗?”
他还记得当时萧长策口中那个神神秘秘的“故人”,藏藏掖掖的非不让他知道,害得他气了好久。
“是你。”萧长策笑了笑,没有一丝犹豫。
谢见秋抿着唇“哦”了一声,佯装不在意地继续下棋。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淡定,实际上暗喜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萧长策紧了紧环抱着的手,陪他下无厘头的棋。
规则是谢见秋定的,输赢自然也是由他决定。
两人窝在一起,一上午就在谢见秋的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
谢见秋在王府里过了一段时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事没事骚扰萧长策的幸福日子,尽管心里有很多不舍,但他还没忘记要回宫的事。
萧长策知道后没说什么,面不改色地替他拢好衣襟,把人妥帖地送上马车。
倒是谢见秋舍不得走,拽着他的袖子频频道,“我过两天就回来。”
“好。”萧长策笑着点头,把手炉放进他手里暖着,“我等着。”
一直到马车拐出这条巷子,身后的人影彻底看不见,谢见秋才满心不舍地把脑袋收回去,捧着脸叹了口气。
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骤然分开谢见秋有些不适应,情绪一点点低落下来,烛生哄他的话也被他当成耳旁风完全听不进去。
刚分开一会他就有点想了。
谢见秋低迷了一会又很快支楞起来,回宫这趟是为了和谢容川表明两人的关系,他得好好准备一下之后的措辞。
他皇兄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马车驶入宫门,一路来到了钟粹宫。谢见秋在烛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循着熟悉的宫道走向御书房,边走边在心里打着腹稿。
谢容川政事繁忙,午后一般都会在御书房里处理奏折。
谢见秋一路七上八下地去了御书房,推开门却扑了个空。
御书房里空空如也,只有负责打扫的小太监。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问了下人后在御花园里找到了人。
谢容川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坐着,手上捧着茶盏啜饮,面前是大片盛放的梅花。他姿态闲适地倚靠在桌旁,目光随意没有落点,似乎只是单纯在赏梅。在他身后,姚元安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相隔不远是几个垂首静默的小太监。
“小殿下。”姚元安眼尖地注意到小道上走来的人,拱手行了个礼。
谢见秋挥手打了个招呼,见谢容川老僧坐定似的一动不动,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连忙绕到谢容川身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皇兄。”
这么大一个人在面前晃荡,谢容川总算睨了他一眼,淡声道,“回来了?”
谢见秋心知什么事都瞒不过他,闻言嘿嘿一笑,伸手给他捏了捏肩,“皇兄想不想我?”
他手劲小,捏在肩上不轻不重的跟挠痒痒似的。
谢容川瞧着他这卖乖样,轻哼一声没说想不想,随口问道,“待几天?”
虽说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谢见秋也没料到谢容川这么直接地就问了出来,连个缓冲都没有。他眨了眨眼,脑中思绪急转,琢磨着怎么回答能显得自己没那么急切。
他屁股一撅谢容川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冷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萧长策给你灌了迷魂汤吗,几日就让你迷失心窍。”
谢见秋听出他声音里的不悦,一个矮身凑到他腿边,把脸往他膝盖上一搁,开始耍无赖。
他抱着谢容川的腿晃了晃,秀气眉眼下垂,可怜兮兮地看他,“皇兄,我就喜欢他嘛。”
谢容川看着他这副不管不顾席地而坐的随性样,额角青筋跳了跳,“起来。”
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抱着人的腿不放,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姚元安自觉低眼,带着小太监们退后一段距离,给小殿下留面子。
“我不。”谢见秋一口回绝,抱着谢容川的腿继续晃,大有他不答应就晃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哥,你说过什么事都应我的。”谢见秋眼巴巴地看他。
谢容川沉默片刻,移开目光望着枝头上的梅花没说话。
时间在静谧的氛围中一分一秒过去,谢见秋突然开口,挑起了别的话题,“还有半月就到我的生辰了。”
“嗯。”谢容川态度不冷不热。
“皇兄准备好送我的生辰礼了吗?”
谢容川垂眸,对上谢见秋亮闪闪的眼眸,对他那点小算盘一清二楚,“这点事还不值得你拿生辰礼来换。”
谢见秋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现在被戳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不高兴地小声嘟囔,“那要怎么样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见秋重重叹了口气,苦恼地皱了皱脸。
不知过了多久,谢容川淡然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不开心了就回来。”
谢见秋一愣,反应过来话中意思后整个人精神一振,瞬间站起了身。与此同时心中仿佛有暖流涌过,眼睛都泛着酸涩。
“他不会欺负我的。”
萧长策对他可好了,谢见秋默默道。
但他也意会谢容川的考量,就算两人以后闹矛盾了,还有皇兄给他撑腰。
“嗯。”谢容川没再多言。
晚上谢见秋陪着谢容川一块用膳,难得听话地把谢容川夹来的菜都吃了,没像以前那样挑来挑去。
晚膳过后,谢容川放下茶盏,瞅了眼谢见秋心不在焉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吧,跟块望夫石似的。”
看上去坐在这里乖乖吃饭,那眼睛时不时往殿外的方向瞄,心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谢容川也没打算拘着他,左右谢见秋身边有人跟着随时都能得到消息,让人走了总好比在这里继续煎熬好。
谢见秋瞬间放下筷子,神情难掩激动,“真的?”
好不容易回宫一次,他怕自己待了半天就走会惹皇兄不高兴,耐着性子决定多待两天。没想到谢容川居然给了台阶,谢见秋心里一喜,几乎是话落的那秒就想抬屁股走人。
谢容川扫他一眼,哼笑道,“出息。”
谈个恋爱就黏成这样。
谢见秋用力搂了谢容川一下,笑声道,“谢谢皇兄!那我走啦!”
随后撒开手就迅速跑没影了。
……
外面已经入夜,城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一辆华贵马车缓缓停在平襄王府门外。
谢见秋撩开车帷,不等烛生来扶便灵活地跳了下去。他两步小跑迈上台阶,哐哐敲响王府大门。
不多时王府大门由内而开,金翎一脸惊讶地从门后探出脑袋,“小殿下?”
不是说要回去两天吗,这才刚过了半日。
谢见秋笑得眉眼弯弯,故作骄矜地抬了抬下巴,“金翎,让你们王爷出来接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