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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猫芒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5章 自由


    待晞时换了条喜气洋洋的裙, 走到张家院内,早已是喧闹沸腾满院,欢声笑语满屋。


    张家嫁女, 按说得提前告知那张盛德远在其他州府的几门亲戚, 可秀婉婶瘪了瘪嘴, 早在半月前便说:“告诉他们做什么?就像盛德死那会, 写封信递去就行了。亲戚住得远,这辈子若没有什么要紧事, 死了都见不了一面,我可不兴与他们来往。”


    因而这一次来的都是秀婉婶娘家的亲戚,还有鸭鹅巷内要好的邻居们。


    这厢走进张明意闺房, 帐子通红一片,家具上头搭着红彤彤的喜布,一眼望去, 巷内的年轻媳妇与苑春站在屋内, 都穿着喜庆艳丽的衣裳, 围成一团将张明意包裹着。


    张明意绣工极好,身上这身窄袖嫁衣是自己绣的,由王渺花钱在外头买了上好的料子。她戴着纯金珥珰, 头上一顶镶宝石珠子的凤冠, 双颊浅点胭脂,唇抿着口脂, 说不出的明艳。


    宋玉芩最是兴奋,没见过姑娘家嫁人, 亮晶晶的眼睛直盯住这身嫁衣,旋裙在张明意身边打转,“明意姐, 你今日真好看,这嫁衣得不少钱吧?还有这凤冠,太漂亮了哩。”


    王渺起先还老实本分同贺筝念书,自打去年在张家院内对张明意一见钟情,早已暗自琢磨着赚钱的活计。故而总趁贺筝不留神,夜里偷偷溜出门,往那肉/搏的赌场去,一场下来能博四五十两留在手中。


    时日一长,王渺手中已攒不少银两,在贺筝出事之后,愈发深感要珍惜身边人,因而挑了一夜与张明意坦白,将全副身家都交代给了她。


    故而这凤冠、珥珰之类的首饰都算得上是明意花钱买的,她亦十分喜欢,笑嘻嘻捏了捏宋玉芩的腮肉,“你羡慕啊?叫你哥哥好好努力,日后待你出嫁,给你买一顶珠子比我这个还大的凤冠。”


    晞时兴兴挤过去,倚着苑春,手里捧着点心吃,“喔唷,快瞧,芩芩脸红了,明意!你快别打趣她,人家还小呢。”


    张明意笑嗔她,娇艳脸庞上浮着喜色,“不打趣她,那我打趣谁?哦,打趣你倒正好,我的喜事办完,怎么着也该轮到你了吧?”


    “哎呀!”晞时羞涩跺跺脚,又得巷内年轻媳妇们一顿轰闹,忙上前取过梳篦,替张明意理了理颈后的碎发,将话茬子引开,“梳头的喜娘怎的这么不当心?头发都露出来一点,我擅长给人梳头,我来替你理一理,可不许再拿我打趣了!”


    一行笑闹,待得日头泛出耀眼的光,秀婉婶风风火火进来,也是说不出的高兴。


    妇人走到张明意身后,在镜中将女儿望着,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最终拉着张明意起身,眼眶像是红了,“娘的女儿要嫁人了。”


    听得张明意一霎湿了眼睛,反过来握紧秀婉婶的手,声调难掩不舍,“娘,大好的日子可不兴掉眼泪,我才刚画好的妆面呢,若是哭花了,又得洗了重来。我嫁人,无非就是从家里搬出去,王渺买的新宅子还在巷子里,我日日回家都行。”


    王渺素来有自己的小院,亦在城郊,拜贺筝为师后便搬去与贺筝同住,原先那宅子便荒废了。


    往鸭鹅巷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遭,王渺甚是喜爱这里,也瞧出张明意舍不得娘与弟弟。


    因此两个一合计,干脆将李婶家隔壁的宅子买下来,那宅子的原主人要往应天府去投奔有钱的亲戚,赶上这巧宗,乐得一拍手,果断将宅契过户。


    “好,好,娘不哭,你也不哭!”秀婉婶笑着揩拭走眼梢的泪珠,忙端来碗元宵叫张明意吃上两个。


    刚吃完,巷外喜炮绽响,孟慕禾吊着嗓子在外头喊,“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哎唷,快盖盖头!盖头呢?!哎、哎,别挤,在这儿呢!”


    张明意抿着唇笑,渐渐只看见一片红,垂眼透过缝隙去瞧,苑春与晞时的手伸过来,她紧紧握住,被二人牵出了闺房。


    院内拢共就这么大,刚出来,张明复就接过张明意,伏腰将她背在背后,一步一步,沉稳踏过青砖,嗓音含笑,“姐姐,若师兄欺负你,你与我说,为了你,我是真可以杀人的。”


    吓得张明意忙捂他的嘴,“你怎的又将打打杀杀挂在嘴边,今日大喜,不兴说这个!”


    刚说完,又忍不住细细抽噎,这哭音里含着笑,“真是老天开眼,咱们姐弟从前苦,如今我嫁得如意郎君,你也好了,你不许再说这个,啊,王渺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么?倒是你,我嫁出去了,你要挑起家里的担子,还像从前一样,事事护着娘,听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张明复亦笑。


    王渺今番是意气风发,说不出的硬朗英俊,他本就生得不差,只是从前当混子时不爱收拾自己。这厢跨马行来,王渺的目光黏在张明意的盖头上,根本就挪不开。


    好似直勾勾盯着,那盖头便能被掀起来,露出他日日夜夜都思念的脸。


    宋婶在外头乐得直拍手,“哎唷,都是个顶个的好!快,别误了吉时,晞晞,苑春,搀明意上轿啊!”


    晞时喜孜孜应声,扶了张明意坐进轿内,旋即忍不住把眼瞥向跟在王渺身后的裴聿,看他勾唇盯着自己,她益发高兴,在众目睽睽下朝他轻眨一双含情眼。


    张明意与王渺有他们的喜事,她与他也能借一借喜气,在这一瞬望进彼此的眼睛里,一眼万年。


    转瞬,喜轿被轿夫抬起来,裴聿策马掉转路线,临走前再看晞时一眼,做了个口型,“想不想我?”


    炮竹声响,漫天彩屑在半空碎开,晞时略微发怔地看他出了巷口,好似他不是在巷口转了转,而是穿着那身喜庆的袍子,转进了她的脑袋里、心里。


    迎亲队伍已走,孟慕禾悄么走到晞时身后,轻戳她的腰肉,“还看呢,他们去城郊拜过贺老又得回来,你鬓发散了点,再收拾收拾,不是有支金簪么?怎的不见你戴?”


    晞时呆呆立在巷口,轻薄的裙摆被风吹起,她眨一眨眼,倏然惊叫跳起来,“你说得对,我回去戴首饰了,别等我啊,你们往新宅子里去!”


    一径提裙往家中跑,晞时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只因她适才忽然发觉一件事。


    她仿佛从未因他而正经打扮过自己,从前她就爱他,可今日不知怎的,大约是沾了喜气,她的爱意快要装不住,要从她的身体里溢出来,她就想好好打扮一番,留在巷内,等着他回来。


    迎亲的队伍沿着长街绕了一圈,再回来时正赶上日艳风清,新娘子那厢正安顿好,裴聿卸下重任,几乎是立刻就去寻席面上的那道身影。


    她稍有些怕热,正坐在浓绿的大树下,换了清晨那时候的衣裳,穿着胭脂红立领斜襟长衫,手持一把蝴蝶扇轻晃。


    翠鬓轻点花钿,斜插一支金簪,与苑春说起话来,眼眉弯弯,她一动,那金簪上的流苏就跟着晃一晃,再次晃进了他的心里。


    盛夏时节,蝉聒噪得很,这新宅里不知藏了多少只蝉,她像是被吵得烦了,两条细细的眉毛紧锁,暗暗抬头望树隙里一瞪,嘴唇翕动片刻,像是在咒骂蝉。


    这模样实在可爱,裴聿敛不住笑,大步走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些喜糖。


    众目睽睽,他往女席这头来,自然少不得一阵起哄,晞时惊得忙拿扇遮面,手忙脚乱下,拿喜糖握不住,要从她掌心里往下掉,她又忙丢了蝴蝶扇去捞喜糖,一时引得年轻媳妇们都振笑出声。


    “喔唷,羞什么呢?他给你喜糖,你就大大方方受着呀!”


    “早些吃喜糖,早些办喜事!”


    好在裴聿瞧着只是过来递糖,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往男席那头去了。晞时有些羞,更多的是怒,好个裴聿!没见她刻意打扮过了,都过来打了照面,怎的就不借机夸一夸她!


    因此在席面大开时,她那双先前还含情的眼睛一霎盛了些怨,总有一下没一下地远远瞪他。


    挨到席散,想着张明意与王渺还有正经事,晞时虽察觉裴聿在看自己,却仍假装不知情,跟在苑春与孟慕禾身后出了新宅。


    在巷道分别,晞时捉裙往家中走,还未进门,手倏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她轻哼一声,欲把手抽出来,“叫人看了我的笑话,你很得意啊。”


    裴聿歪下脑袋来窥她的神情,嗓子里喧着一股笑,“还生气了?”


    “我没有!”晞时猛然一推他,“热闹瞧过了,我要出去玩,你别跟着我!”


    一推开他,手背上的淡淡余温很快消散,她又有些舍不得,于是高扬着下颌站在原地没说话。


    裴聿眉目都舒展开,轻拨她的眉梢,“很美,真的,方才人多,我怕你羞红了脸,没好夸你。”


    晞时这才嬉笑掩唇,握拳打他,“你早说嘛!我就等着你夸呢。”说罢,大大方方在他面前转了两圈,裙摆上绣的蝴蝶好似活过来。


    “哎,今日乞巧,我真想出去走走呢,不好闷在家里。”她蹦跳着挽住裴聿,“今日我心情好,也正想去一处地方,你陪我去,好不好?”


    裴聿被艳阳照得眯了眯眼,“真要去?太阳大得很,又晒又热,你不担心晒黑?”


    晞时挂在他胳膊上晃了晃,“不怕不怕,我要去。”


    起先裴聿还稍稍有些好奇,她究竟要去哪里,待逐渐靠近蔺府时便已明白过来。单清菡害她一事到底在她心里是个坎,其实早在王爷出征那日就该清算,可也许是又想起从前,她总有些没想好。


    今日王渺与张明意成亲,二人都是她的至交好友,窥见了幸福之后,从前的一切都不值得再计较,人跟着轻松下来,自然想要与过去挥手再见。


    蔺家一如既往阔气,裴聿掏出王府腰牌,那守门小厮忙引着二人往堂厅去。


    半晌,蔺太太与蔺宝香匆匆过来,点心瓜果呈上来,又是一阵浅谈。


    蔺太太心中明白晞时登门是为何,低叹了口气,上前握住晞时的手,“好孩子,怪我先前没认出你来,你那姑父是个好的,可惜走得早罢,说这些也再没意义,归根结底,还是清菡对不住你,她如今也不在家中走动,只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你二人从前相伴六年,有什么话,什么仇,今日一并解开吧。”


    说罢,蔺太太复又领着蔺宝香出去,向晞时招招手。


    路上蔺宝香落后几步,凑来晞时身前,虽说二人之间不熟,蔺宝香仍挽住晞时的胳膊,低声道:“表姐将自己关着,连我都许久没见过她了,我晓得,是她起歹念在先,但”


    也许说不下去,又或是蔺宝香两边为难,踟蹰半日始终说不出求情的话。


    晞时心中明镜般,由她挽着,轻声道:“宝香小姐,她拿迷香迷晕你,你气不气?”


    蔺宝香一噎,抿着唇许久未说话。


    晞时淡淡笑了,“你与她是亲人,尚且心中有气,我与她非亲非故,你也该明白我。”


    可晞时话虽如此说,待辗转进了单清菡的屋子,见她孤身跪坐在榻上,身型愈发单薄,连脸颊都凹进去,一出声,难免有些倔强的哽咽,“几个月不见,你就将自己活成这样?”


    单清菡松着鬓,静静凝视着她,俄延半晌,牵出一抹淡淡的笑,“你是来与我算账的,对么?”


    “你知道就好。”晞时眼色渐冷,伏腰在桌旁坐下。


    “是该算


    账,我害了你,你要如何处置我?”


    晞时没有看她,因知道自己倘或盯着她看,难免会犯起心软的毛病。


    于是她侧着身子对着单清菡,低垂着眼,沉默许久,才倏然问了个尖锐的问题,“你对那殷述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喜欢他身上那股江湖气,贪恋上那点不被束缚的感觉?以侯爷和太太对你的疼爱,你若想要自由,他们未必不肯允你。”


    屋内昏暗,连窗也未打开,单清菡半张脸陷在垂挂的帐子下,那张些微苍白的嘴唇弯了弯,“我听说你如今是很能干,你从我身边离开是对的。知道么,我是喜欢殷述,也的确如你所言,我更喜欢他能带我走的誓言,所以当我听你说他已经死了,我反而没有那么难过。”


    “六年相处,我明白你最喜欢什么,你迷恋银子与温暖,就像我迷恋自由,我们虽说出身不一样,但都本能地要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说爹娘未必不肯允我,那只是你的猜测,出身在那样的家庭里,我的话语权在富贵荣华面前狗屁不是。”


    “有一点我却错了,当初诞下孩儿,我也没歇过要离开侯府的念头,可看着那双眼睛,她盯着我,我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加上符玉尘觊觎我,我一时只觉得痛苦,我既想什么都不管不顾,逃去天涯海角,哪怕独自流浪也好,又割舍不了孩儿,不愿她被符玉尘发觉,兜兜转转,心生恶念,这才打上你的主意。”


    “晞时,是我对不住你。”


    终于听到这句话,晞时反而没有轻松下来,满心都是膨胀着的酸楚,她总算挪着眼望向单清菡,眼睛里悬着两点泪花,“你觉得现在说这些,就能弥补我了?”


    “我恨你。”


    晞时哽咽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真的。我承认,做了你六年的奴婢,我在你身边学了不少东西,便连我如今许多本事都是你教与我的,我合该学会感恩。”


    “倘或你有难言之隐,有苦衷,哪怕你当时挟着这些恩情来与我说,我未必不会心甘情愿替你走一遭,毕竟真像你说的,怎么着,也不能叫一条绵弱的生命就这么死了。”


    “可你没有,为何呢?正因为你出身在侯府,权势、阶级在你心里已经定了型。即便我已是自由身,你也依旧将我当成你的奴仆,当成你的所有物,所以才想着随意拿捏我,你好像忘记了,在去你身边当奴婢前,我也是个完完整整、拥有血肉灵魂的人。”


    “我说恨你,恨的是没把我当人看的你,可我也爱你,我爱的是那六年里不曾打骂我、给予我温情与体贴的你,你说得对,我今日过来的确是要与你清算,在来的路上我甚至在脑海里想过无数遍,要给你定个什么罪,可我改变主意了。”


    晞时走到榻前,深深凝望着单清菡,甚至拿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眉目,“我们有些相似,曾经我也相信欢笑的戏言,相信我们之间有牵绊、有缘分,可我没想到这能成为你刺向我的利刃,很疼,真的。”


    “但从今往后,你我的牵绊彻底断了,我们会走向不同的人生,你将来是如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能明明白白告诉你,就是这样不被你看得起的我,将会走遍山川河流,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自由的,我并非在你面前炫耀,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跳出奴婢这个身份,我本就该是如此。”


    “单清菡,我感恩你教与我的一切,也憎恨你带给我的疼痛,咱们的缘分是从这里开始的,也从这里结束吧,”晞时落下一滴泪,砸在单清菡隐隐发颤的手心,“别了。”


    说罢,晞时毅然转身,再也不看单清菡一眼,大步迈出了房门。


    黄澄澄的阳光撒在晞时肩头,她仰起脸,伸手虚虚抓了抓,彻底将自己从过去抽离,摆在当下的阳光里,格外舒坦自在。


    没再惊动蔺宝香与蔺太太,晞时径自寻到裴聿,垫着脚往他脸上亲了下,“走。”


    裴聿察觉她掉过眼泪,指腹摁着她的眼睑揉了揉,“哭了?”


    晞时清脆笑了两声,“那是高兴哭的,为我自己。”


    走出蔺家,转进轰闹喧嚷的街市,晞时阖着眼深深吸气,“还是外头好,做老百姓就是自在,蔺家宅子虽大,仆从虽多,我在里头待着却总觉得像进了个笼子。”


    “裴聿,今日好热闹呢,我想去菩提塔顶,想去最高的地方瞧蜀都城。”


    裴聿定定看着她的侧颜,渐渐跟着笑了,“好。”


    白日里的菩提塔顶却没那般好上,一则要避开行人,二则晞时在青天白日里被裴聿揽着往塔顶飞,心惊得手脚并用抓住他,有些不敢睁眼往下瞧。


    好半晌总算偷摸找了个拐角坐下,晞时才捂着心口吐息,“吓也吓死了。”


    裴聿闷笑两声,捏了捏她的脸。静坐片刻,晞时往下瞧,街市里熙熙攘攘,乌泱泱的人头,都是白日里就出来闲逛过节的,她弯唇笑笑,遥遥一指,猫着嗓音说话,“你瞧,那儿有人躲起来亲近呢。”


    “你还敢看人家亲近?”裴聿要捂她的眼睛,被她一巴掌拍开,只好由着她去看。


    “今日有情人可太多了,这塔顶真是个好地方,我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晞时白他一眼,复又转回去远眺,不知道瞧见什么,倏然一拍裴聿大腿,“那儿还有小姐下了马车,哎哎哎,她走了半截路,一只手给她拽住了!好刺激!瞧着像话本子说的私奔!”


    裴聿吃疼闷哼一声,“你的手劲如今怎么这样大?”


    他不过随口一说,旋即懒散屈起一条腿,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眼,目光又沿着她的胳膊转回她身上,再垂眼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袍子,陡地笑了,“别说人家,我们今日穿得颜色这么相近,还来这塔顶待着,也挺像私奔的。”


    晞时笑嘻嘻轻抚被她拍过的那处地方,声调轻快,“我如今可不光是手劲大呢。”


    “方才一路走过来,你不是没瞧见,有些商户小姐在外头行走,认出我来,暗暗与我打招呼呢,只是见你冷着个脸,不好上前来寒暄罢了,我多厉害啊。”


    她歪进他的怀里,握着他一截手腕摩挲,“从这儿,能看见华清堂的招牌,还能看见许多认识的门户,从前我也在那些四四方方的宅门里打转,如今倒是感叹,原来我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走出家宅内院,这滋味当真是好。”


    “头几日趁你白天不在家,我拉着小禾去看了几处铺面,嗯我想,待王爷完成大业,我的铺面也能归置妥当了,届时请楼月替我掌掌眼,寻些能干老实的伙计,我也不必去铺子里,乐得轻松。”


    裴聿发现她语调里一点微妙的变化,端正坐起来,扶着她的肩,“你不是最喜做这些?你能舍得不去铺子里亲眼看着?”


    “不是你说,我们像私奔么。”晞时俏丽的花颜笑意更甚,在熠熠光辉下盯着他,“那我们就真的“私奔”一次好了。”


    裴聿还未开口,又听她道:“我想好了,那凤冠太繁丽,夏日的衣裳太单薄,配起来总有不搭,所以我想,咱们干脆入冬再成亲好了,那时候,王爷那头想必已经解决了,你也不必再忙碌。我晓得嘛,有亲朋好友见证,自然是幸福的,可我如今更在意自己。”


    “我听说,草原上成亲要拜狼神,咱们都没爹没娘的,不如就去草原,让狼神见证,好不好?”


    裴聿在她亮锃锃的瞳眸里看见自己的身影,只有他自己。几经辗转,他要的正是她心里只有他,因此哪怕她将婚事推迟,他也无半分不喜,反而对她笑了笑,“草原人不说官话,到了那儿鸡同鸭讲,夜里还有野狼出没,你就不怕?”


    “这不是有你在?”晞时得意挑起他的下巴,往他唇上亲了亲,狡黠地笑着,“有


    壮士在,可以救救我呀。”


    裴聿低笑出声,搂上她的腰,“这话听着很是熟悉,有人似乎对我说过。”


    晞时笑嘻嘻揽紧他的胳膊,又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个响,“你忘了?也是,你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裴聿了,我这话是对从前那个裴聿说的,你自然不太记得了,没关系,我还有一句。”


    她克服恐惧往塔下瞧了眼,壮着胆子拉着他在塔顶站起来,猛然往他怀里一扑,“壮士!你话很多,我话也多,咱们有缘,你要扶稳我才是,我手里头的银子多得花不完,你缺银子么?不如随我回家,每日与我说话。”


    “我每月换十两银子与你,好不好呀?”


    裴聿颤着肩头,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一把搂紧她的腰身,拉着她跻身进世俗的烟火人间,“好,我同你回去。”


    “只可惜我这人比较贪心,我不光要你每月给我月银,还要你日日与我待在一起。”


    “从今往后,白首不相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哎呀,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什么造反呀,几个配角的后续都安排在番外里交代~


    晞晞就该是自由的,像一阵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草原番外见!(番外就不是日更啦,随榜更)


    很谢谢从开篇追到这里的读者宝贝!么么Ov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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