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西洲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嗯。”
老僧看着他,语气温和:“可你为什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贺西洲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
“有件事,我想告诉她。”
贺西洲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又怕吓着她,更怕……”
他没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
松寂寺很大。
苏妍时间有限,只拜了几个最主要的大殿。
为温遇求了平安香,又诚心诚意地给月老上了三炷香。
不管怎么说,心意要到。
做完这一切,她去藏书阁找贺西洲。
藏书阁香客不能进,她就在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贺西洲从里面出来。
“小叔叔!”
苏妍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山顶的日落很美,我们上去看看吧!”
贺西洲看着她。
“我问过修善了,这会儿上去,时间刚刚好。”
贺西洲的目光落在她脚上。
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跟不低。
“要走两个小时才能到山顶。”
他语气淡淡,“你确定你穿这双鞋能上去?”
苏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脚趾。
但她很快抬起头,满脸期待:
“难得来一次嘛,今天天气又这么好,不想错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以前就听人说这里日落特别美,高考结束那年,还和朋友来这里徒步过,从山脚下一路往上爬。”
贺西洲挑眉:“然后呢?”
苏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然后?我们都是徒步菜鸟,没提前看天气,半路迷路了,还遇到下雨……”
她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差点噶在山里。”
贺西洲看着她,目光幽深幽深的。
“然后呢?”他又问了一遍。
“然后?”
苏妍眨了眨眼,“命大,被人救了呗……”
贺西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妍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陷在回忆里自顾自地说着: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山里突然就起雾了,我和同学走散了。”
“没一会儿就大雨瓢泼,我又冷又饿又害怕……”
“你记性真好。”贺西洲忽然开口。
苏妍嘿嘿一笑,有些得意:
“那当然,我记性一直很好。”
贺西洲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那你为什么……”
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他想问她——
为什么记得山里的雾,记得瓢泼的雨。
记得冷,记得饿,记得害怕……
唯独忘了他?
为什么偏偏忘了他?
苏妍一脸懵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叔叔,什么为什么?”
贺西洲咬了咬牙,最终只是冷着脸,转身往外走。
“没什么,下山吧。”
苏妍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说错什么了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苏妍挠了挠头,小跑着跟上去:
“哎,小叔叔你等等我。”
她追到他身侧,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去山顶看日落吗?”
贺西洲脚步不停,“……下次,穿运动鞋上来。”
苏妍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行吧!”
……
次日。
苏妍一早去看温遇,把一个平安符郑重地塞进她手里。
小小的红色锦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可是我诚心诚意求来的,你要贴身带着,记住,不能沾水。”
温遇笑着收下,心里暖暖的。
温遇身体没什么大碍,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
脚伤还没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基本生活不影响。
医生嘱咐回家再休息三天就能正常上班。
出院那天,陆晏清直接把人拐回了自己那儿。
“你一个人住不方便,我最近又有点忙,可能没时间天天去你那儿,搬过来,我这儿有人照顾你。”
陆晏清语气理直气壮。
温遇无奈,拗不过他,也就住下了。
陆晏清亲自去她住的地方,把她的东西收拾了过来。
衣服、书籍、洗漱用品,一样不落。
……
这天,傍晚时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温遇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着几本神经学相关的论文资料。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让慵懒的声音:
“听说你又受伤了?怎么回事?”
温遇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解释:
“上周去藏区义诊,回程路上遇上泥石流,一点轻伤,不碍事。”
沈让“啧”了一声,问道:“那你这个月能过来吗?”
温遇想了想,“不着急的话下个月行吗,这个月有点忙。”
这个月要把脑机接口项目的实验数据弄出来。
“不急,等你忙完吧。”
沈让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视频,有进展了。”
温遇挑眉:“这么久没消息,我还以为你忘了。”
“没忘。”
沈让的声音正经了几分,“本来都查到线索了,谁知道一夜之间,线索全断了。”
“我查到的那个人,也消失了。”
温遇皱眉:“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你在查他?”
沈让沉默了几秒,“我怀疑有人在背后帮他。”
温遇一怔。
沈让顿了顿:“总之,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再给我点时间。”
温遇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好。”
挂了电话,温遇看着自己的右手,眉头微微蹙起。
到底是谁,和自己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晏清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过来。
“和谁打电话呢?”
温遇回过神,将手机放在一旁,“一个朋友,关心我的伤势。”
陆晏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瞥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休息就看这种书,不累吗?”
“不累。”
温遇说着,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字。
打完字,又拿起笔在资料上做标记,道:
“正好趁着这两天休息,把论文赶出来,今年要发表一篇,再拖就来不及了。”
陆晏清没说话。
他坐在她身侧,搂住她的腰。
然后轻轻握住她拿笔的右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温遇终于抬起头看他。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一下一下地吻着。
“手指现在还会疼吗?”陆晏清问。
温遇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关节,“早就不疼了。”
陆晏清“嗯”了一声,又亲了一下。
这时,佣人走过来,神色有些微妙:
“陆总,孟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