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君子,陆总他有老婆瘾》 第一章 女人比医生更有用 温遇被引入套房时,室内冷气开得极低。 浴室地面湿漉,浴缸里堆满冰碴。 男人浸在寒水中,水面晃动,勾勒出宽阔肩背与紧实腰腹的轮廓。 冰水压不住那股邪火,反将每寸肌肉绷出濒临爆裂的张力。 像一头被锁在寒冰牢笼里的困兽,挣扎着要撕碎一切。 随着他压抑的呼吸,水面下起伏的躯体上,几道深色的旧伤疤时隐时现。 盘踞在肩胛、侧腹…… 听到脚步声,男人倏然拾眼。 那是一张足以在任何场合攫取所有目光的脸。 眉眼深邃,下颌紧收,眼底血丝密布,翻涌着近 乎兽性的狂躁。 仿佛要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拆吃入腹。 “谁他妈让你进来的,滚!” 药物让男人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嘶哑,混合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危险。 温遇紧绷着下巴,没说话。 她下夜班刚到家就被未婚夫季明寒叫了过来。 说是他的朋友旧疾发作,不方便去医院,想请她看看。 可看这人的情况,哪里是旧疾发作。 明显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急需纾解。 他就这么让她进来,不怕她出事? 温遇深吸口气,走进浴室。 她将随身携带的银色医药箱放在盥洗台边,取出手套戴上。 陆晏清眯了眯猩红的眼。 药效烧得视野模糊,只看见她清瘦身形,和口罩上方那双眼睛。 清冷,漂亮。 像不染尘埃的水晶。 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浸在冰水里的狼狈与不堪。 也映出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疯狂。 “医生?” 陆晏清哑声问,舌尖抵着上颚,带着一丝玩味。 温遇没说话。 她拿起体温枪,刚靠近,手腕猛地被他攥住! 掌心滚烫,力道凶悍。 温遇只微一蹙眉,另一只手已打开医用手电,光束直射他瞳孔。 指尖无意擦过男人颈侧—— “呃……” 这一碰触如同火星溅入油桶。 陆晏清瞬间浑身骤绷,喘息粗重,将她手腕攥得更紧。 哗啦一声水响。 他骤然探身逼近,湿透的躯体几乎贴上来,水珠从腹肌滚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陆晏清视线滑过她领口,喉间溢出一声充满野性的笑: “这个时候,女人比医生更有用。” 话音未落,他便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低头,朝她纤细瓷白的脖颈吻去。 然而,就在他灼热的唇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刹那—— 温遇迅疾探入身旁打开的医药箱,抽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 拇指熟练地弹开针帽。 下一秒,针尖刺破皮肤,推入肌肉。 冰凉的液体被匀速、有力地推入他滚烫的身体。 “你他妈……” 待陆晏清反应过来,温遇已经抽出了针尖。 陆晏清看了眼手臂,随即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迅速淹没了他的意识。 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最终,他沉重地倒回浴缸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温遇这才缓缓直起身,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他攥出的清晰红痕。 她面无表情地将空了的注射器,放进专用的锐器回收盒。 收拾好一切,她提着医药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套房。 门外,季明寒正等在那里。 见她这么快出来,季明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随即迎上前:“怎么样?陆总他……没事了?” 温遇指尖勾下口罩。 走廊顶灯柔和的光线下,那张被遮挡的脸终于显露。 肌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素瓷,鼻梁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 一双凤眼敛着浴室里未散尽的水汽,却依旧清澈见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更衬得整个人有种不沾烟火气的疏淡。 “用了镇静剂,睡了。” 季明寒眉宇间透着一丝失望。 他接过温遇手中的医药箱,压低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前两天刚得到消息,陆家这位新家主秘密回国了,没想到今晚就让我们碰上了……” “阿遇,你今天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哪个陆家?”温遇问得平淡。 她对京圈盘根错节的豪门脉络兴趣寥寥。 季明寒侧过头,眼底的精光在走廊灯光下无所遁形,“京北陆家,陆晏清。”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向往与忌惮: “外面都传,陆家这位新家主霁月风光、温润知礼,是顶顶矜贵的世家公子典范。” “我一直想结交,可惜门槛太高,够不着。” 温遇听着,目光落在自己手腕那圈未消的红痕上。 霁月风光? 温润如玉? 温遇想起浴室里那双猩红的、充满掠夺欲的眼睛。 还有几乎要将她腕骨捏碎的滚烫力道。 这两个词。 和他。 似乎一点边也沾不上。 季明寒似乎来了谈兴,继续低声道: “陆家……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豪门。” “早些年,根基就不太干净,上世纪末靠某些灰色手段积累了骇人的财富。” “后来彻底洗白转型,在商界成了真正的庞然大物。” “如今,陆家控股的‘遮天科技’,是全球生物医药和新能源领域的绝对巨头,几乎垄断了尖端抗癌药物的研发和生产命脉。” “他们旗下的投资公司,触角更是伸到了地产、金融、尖端科技、甚至全球流媒体平台……是个不折不扣的、跨越多领域的商业帝国。” 季明寒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三年前,陆家内部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洗牌。” “老家主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斗得你死我活,谁都没料到,最后胜出坐上掌舵之位的,竟然是陆晏清这个私生子。” “都说他手段了得,心性更狠。短短三年,不止稳住了局面,还把陆家的版图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 “现在,‘陆晏清’这两个字,在京圈就是‘权柄’的代名词。” 季明寒说着,脸上泛起红光。 温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难怪……” 季明寒没注意到她脸上的寒意,满面红光道: “有了今晚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往后……” 话未说完,见温遇转身准备离开,季明寒马上拉住了她。 “陆总现在一个人在里面,万一药效过了,或者有什么突发状况……” 季明寒顿了顿,目光落在温遇脸上语气却带着试探: “阿遇,要不……你今晚留在这里照看?万一有什么情况,你也好及时处理。毕竟陆总身份特殊,出不得半点差错。” 话说得冠冕堂皇,眼底那点算计却瞒不过人。 温遇静静看着他。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季明寒。” 她忽然开口,声音冷清,“让自己未婚妻去照顾一个被下了强烈催情药的男人,你是真不担心自己头上多顶帽子。” 季明寒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让我给陆晏清当‘解药’,借此攀上陆家的关系?” 第二章 我是医生,不是妓女 季明寒张了张嘴,想辩解,温遇却没给他机会。 “他根本不是旧疾发作。” 温遇声音更冷,“是被人下了催情药,急需‘纾解’。你把我骗进去,就没想过他会对我做什么?” 若不是她医药箱里正好有强效镇定剂,反应够快,刚才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此时温遇心里后怕没有,只有直达心底的寒意。 他们交往两年,订婚一年。 三年的感情原来还比不上,一个攀附豪门权贵的机会。 季明寒脸色彻底变了,急切地上前一步: “阿遇!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我只是太担心陆总,一时考虑不周!你、你就当是帮帮我,也是为了我们以后——” 温遇打断他,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我是医生,不是妓女。” 她从他手中拿回自己的医药箱,转身就走。 “温遇!” 季明寒追上两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别不识抬举!你知道陆家是什么地位吗?能有机会接近陆晏清,多少人求之不得——” 温遇头也不回,按下电梯按钮,“既然如此,你干脆自己留下来,好好‘照顾’他。” “毕竟,比起我这个不识抬举的未婚妻,你亲自上阵,能换来的‘好处’更多,不是吗?” 电梯门开,温遇走进去,在季明寒难看的脸色中,电梯门缓缓合拢。 走廊里重归寂静。 季明寒盯着紧闭的电梯门,脸色青白交错。 …… 次日清晨,陆晏清在套房主卧醒来。 头痛欲裂,但体内那股焚身的邪火已褪去。 只剩下冰水浸透后的钝痛和记忆残片。 浴室地面早已被收拾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清幽凉意的沉香气味。 助理杨绍垂手立在门外,见他睁眼,才轻步走进来。 “陆总。” 他声音压得低,“昨晚的事查清了,是张家动的手脚。人已经处理干净,往后京都不会再有张家人。” 陆晏清靠在床头,指节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没应声。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切割着他半边脸。 沉寂半晌,他忽然开口,嗓音还带着宿夜的低哑: “昨晚那个医生。” 杨绍心下一紧,面上维持着镇定:“是季家的大少爷,季明寒的未婚妻,温遇医生。” 他顿了顿,措辞更谨慎几分,“您当时情况紧急,又……不方便去医院,正巧遇到了季二少,他未婚妻是南城医院神经外科的医生,便临时请她上来看了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遇,神经外科的医生。 他记得,她的眼睛很漂亮…… 很冷…… “呵。” 陆晏清摸了摸还有些痛的手臂,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起眼,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那还真是……得好好‘感谢’一下她。” 杨绍后背一凉。 他跟了陆晏清多年,太熟悉这位主子此刻的神情。 越是笑得轻描淡写,底下藏着的念头就越是危险。 “陆总,我这就去备一份厚礼,送给温医生,以示谢意。” 杨绍急忙接话,试图将事情拉回正常的社交礼节范畴。 “白衣天使,寻常礼物怎么配得上她。” 陆晏清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落地窗。 晨光透过玻璃,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冷硬的边。 他没回头,声音慢条斯理地传来: “你说,对一个医生来说……最宝贵的是什么?” 杨绍一愣,迟疑道:“是……手?” 外科医生是要做手术的,手自然是最宝贵的。 陆晏清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仿佛在虚空中重新握住什么。 昨夜那截纤细腕骨的触感还烙印在他记忆里。 他嘴角弧度加深,眼底一片幽暗,“……可惜了。” 杨绍脸色瞬间发白,冷汗涔涔而下。 …… 两天后,清晨。 南城医院附近的咖啡厅,温遇提着刚买的冰美式推门而出。 玻璃门沉重,她侧身让过一位匆匆闯入的顾客,正要松手—— 斜后方一股力道猛地撞上她的肩膀! “啊!” 温遇猝不及防,握着门把的右手被重重回弹的玻璃门狠狠夹住。 剧痛瞬间炸开,尖锐到眼前发黑。 冰咖啡脱手坠落,褐色液体泼溅一地。 温遇踉跄一步,疼得弯下腰,冷汗顷刻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右手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指关节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连轻轻动弹都做不到。 肇事者早已消失在清晨的人流里。 店员听见动静跑过来,见温遇这情况,连忙拖住她颤抖的右腕,送她去医院。 挂号、急诊、拍片……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医生看着X光片,眉头紧皱。 “软组织挫伤,指骨有轻微骨裂。万幸没伤到肌腱神经,但必须固定制动,至少休息三到四周。” 医生边写病历边叮嘱,“这只手近期绝对不能用力,更别说做精细操作。” 温遇的心沉了下去。 她今早排了一台脑膜瘤切除手术,患者情况复杂,是她跟了半年的病例。 可她的手现在伤成这样,是绝对做不了手术的。 手不稳,上了手术台就是害人。 温遇联系了同科室的同事,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 没一会儿,患者家属就闻讯赶到医生办公室。 “温医生,我们等了这么久,就信任你!怎么临上手术台出这种事?” “我妈妈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医院负责吗!” 患者女儿越说越急,抬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温遇脸上泼去。 温遇下意识想侧身,但右手被固定在胸前,动作慢了半拍。 “哗——” 微烫的液体迎面泼来,顺着她的额头、脸颊淌下。 茶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几片湿漉漉的茶叶贴在鬓边,水珠沿着下颌滴落,洇湿了浅蓝色衬衫的领口。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连那位情绪失控的女儿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自己真的会动手。 旁边的护士反应过来,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 科室主任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挡在温遇身前,声音严肃: “家属!请你冷静!这里是医院!” “温医生是意外受伤,我们正在全力解决手术接替问题,确保患者安全!” 温遇接过纸巾,轻轻按在湿透的领口上。 她抬眼看向患者家属,“对不起,令堂的手术,会由我们科室最擅长这类肿瘤的刘主任亲自执刀。 他的经验比我更丰富,我会把全部病历资料和手术预案详细交接给他,手术时,我也会全程在旁边陪同,请您放心。” 她陈恳的态度,反而让患者家属更加难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上午十点,手术室的灯准时亮起。 温遇没有离开。 她换了无菌服,安静地站在观摩区。 第三章 我还以为是……欲望的‘欲\’ 病人的每一份影像资料、每一条血管走向、每一个可能的风险预案,早已在她脑中反复推演过千百遍。 此刻,她沉默地注视着主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偶尔在关键步骤,会极轻地吐出几个简洁精准的词,通过内部通讯传到主刀医生耳中。 时间在无影灯下缓慢流淌。 六个小时后,手术顺利完成。 温遇闭了闭眼。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虚脱感伴随着右手的剧痛汹涌袭来。 眼前微微发黑,她不得不伸出左手,轻轻抵住冰凉的观察窗玻璃,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形。 医生叮嘱过,她需要住院观察一晚,以防迟发性肿胀或损伤加重。 温遇没再坚持,任由护士带她回到病房。 傍晚,闺蜜苏妍拎着果篮和外卖冲进病房。 “我的天!温小遇你真是……” 苏妍看着她的手,又气又急,“怎么搞的?咖啡厅门也能把你夹成这样?” 温遇简单说了早上的意外。 “真的只是意外吗?” 苏妍杏眼圆瞪,心疼死了,“你这双手多宝贵啊,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季明寒呢?他知不知道?” 话音刚落,温遇的手机响了。 正是季明寒。 那晚之后,温遇就没再接过他的电话。 他发了很多信息来道歉,温遇也没回。 想了想,温遇还是接通了电话。 “阿遇,听说你手受伤了,怎么样,严重吗?”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隐约的谈笑声。 “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应酬,实在走不开。” “等我忙完了就来看你,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让护工去买。” 温遇“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事,你忙。” 苏妍在旁边听得清楚,等电话一挂,立刻炸了: “他就这么敷衍两句?什么叫忙完了就来?” “小遇,你是他未婚妻!手伤成这样,可能影响以后拿手术刀,他还有心思应酬?” 温遇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伤,“好好养着,恢复期不再有二次伤害,应该不会影响以后手术。” 这话说得冷静,却让苏妍更难受了。 她握住温遇没受伤的左手,眼圈微红: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季明寒他到底……” “妍妍。” 温遇轻声打断她,抬眼看过来,眼神带着几分疲惫,“我想和季明寒分手。” 苏研一怔,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你们不是都准备结婚了吗?” “是不是季明寒那家伙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温遇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和他,是相亲认识的。” 她缓缓道:“家里安排的。你知道的,我那个家……总需要一些‘合适’的联结。” 苏妍点头,温家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 表面光鲜的豪门,内里冰冷的名利场。 季明寒是家里的次子,两人刚交往时,他正在创业初期,很忙。 温遇在医院也忙,两人聚少离多。 去年,两边家长觉得时机成熟,压力之下,就订了婚。 说是商业联姻,也不为过。 温家和季家都是做海外贸易的,生意上有很多合作。 苏妍忍不住问:“小遇,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让温遇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没有躲闪。 “一开始,肯定谈不上爱。是权衡,是妥协,是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相处了这么久,说对他完全没有感情,也是假的。人非草木,总会有些习惯,有些……期待。” 温遇想起季明寒也曾在她值完夜班时送过热粥。 明明很累,却还是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只为陪她过生日。 还有无论是在温家还是季家,他都会在长辈面前维护她。 这些温暖的时刻,曾让她觉得,即便是商业联姻、各取所需,也能走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她清楚地看见了他眼里的算计。 温遇收回思绪,看向眼前为自己心疼不已的闺蜜。 她苍白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但是,妍妍,我更爱我自己。” 这世上没人爱她,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爱自己,那就太可悲了。 苏研看着温遇脸上的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小遇……” 苏妍用力抱住他,声音坚定,“只要你决定的,我都支持你。” 她松开一些,双手捧着温遇的脸,“我们温医生这么漂亮优秀,值得更好的。” …… 第二天上午,温遇办完手续出院。 右手依旧固定在胸前,她戴着口罩,独自站在医院门口等车。 春日阳光有些晃眼。 她微微侧头,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是陆晏清。 他今日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眉眼间没了那夜的猩红狂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难辨的温润。 “温医生。”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温遇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口罩下的声音有些闷: “陆总,好巧。” 陆晏清笑了笑,修正道:“不巧,我是特地来找温医生你的。” 他语气诚恳,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与歉意: “那晚,多谢温医生,当时我被人算计,神志不清,若有冒犯,请温医生别放在心上。” “不用客气。” 温遇语气疏离,说完便想转身。 “温医生准备去哪儿?让我聊表谢意,送你一程。” 陆晏清推开车门,姿态绅士。 温遇看了眼远处迟迟不来的出租车,又看了看自己不便的右手。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上了车。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 温遇坐在靠窗的位置,摘下口罩,微微吐了口气。 陆晏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未施粉黛的侧脸上。 肤色是冷的白,鼻梁挺秀,唇色淡如樱瓣。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 眼尾微微上挑,墨黑的瞳仁清澈见底。 却又仿佛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美得疏离,美得不近人情。 陆晏清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温医生。” 他开口,嗓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磁性的磨砂感: “名字是……温遇?哪个‘yu’?” 温遇没看他,只淡声答:“遇见的遇。” “哦?” 陆晏清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拖长了音调,像在品味这个字。 “我还以为是……欲望的‘欲’。” 最后一个字,他吐得极轻,带一丝暧昧。 第四章 弄脏 温遇皱了皱眉,有点后悔摘下口罩了。 陆晏清好整以暇地靠在真皮座椅,目光依旧流连在她脸上。 “温医生这张脸……可真漂亮。” 语气里带着毫不避讳的欣赏。 顿了顿,半开玩笑道:“让我都忍不住要嫉妒你未婚夫了。” 温遇紧抿着唇,只将脸转向窗外,显然不想接这种轻浮的调侃。 陆晏清也不在意,目光下移,落在她固定在胸前的右手上,支具的白色在深色衣料间格外醒目。 “手怎么了?” 他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关心。 “意外,受了点小伤。”温遇答得简洁。 “是么。” 陆晏清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真是可惜。” 他目光重新抬起,充满了关切,“手受伤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稳稳地给人打针了?” 车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温遇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陆总的意思,是怪我那天晚上,给你打针了?” “怎么会。” 陆晏清笑了起来,语气诚挚得无可挑剔: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那一针,让我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温遇不再接话,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到了地方。 温遇解开安全带,左手去拉车门。 “多谢陆总。”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举手之劳。” 陆晏清微笑,姿态无可指摘,“温医生,好好养伤。希望……下次还能见面。” 温遇推门的手顿了顿,侧过半张脸。 阳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片疏淡的清明。 “我是医生,和我见面的人,大部分都是病人。” 她抬眼,视线短暂地掠过陆晏清的脸。 “所以,还是别再见了比较好。” 车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陆晏清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便如同退潮般敛去。 他靠回座椅,目光透过深色车窗,追随着那道纤细挺直的背影。 车厢内重归寂静,只有冷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真是个……” 他慢悠悠地评价,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月亮一样干净冷清的美人。” 陆晏清回目光,眼底那点伪装出的温润彻底消失。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近 乎残忍的玩味。 “怎么办呢。” 他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恶劣的弧度。 “我这人,偏偏就喜欢……”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又淬了毒。 “弄脏一切,看起来干净又美好的东西。” “杨绍。” 驾驶座上的杨绍立马扭头,“陆总。” “明早,我要看到温遇的所有资料。” 他顿了顿,声音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越详细越好。” 杨绍:“是。” …… 温遇回到家,给季明寒打了个电话,想约他见面聊聊。 谁知,他出差了。 分手的事,她还是想当面和他说,所以让她回来后再联系她。 这一等,就是一周。 一周后。 温遇拆除了右手的固定支架,指关还有些僵硬,皮下隐约可见淡青的淤痕。 但活动已无大碍,只是精细动作时,偶尔会传来细微的钝痛。 晚上,温遇刚洗完澡,正用左手不太熟练地吹着头发。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季明寒的名字。 她关掉吹风机,接通。 电话那头却不是季明寒本人,背景音嘈杂喧闹,混合着震耳的音乐和模糊的笑语。 “喂?是温医生吗?” “寒哥喝多了,在‘迦南’08包间,他手机没锁,我们想着……还是得麻烦你来接一下他。” 温遇温遇挑眉,他出差回来了? 沉默两秒,她开口:“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迦南”会所。 璀璨的水晶吊灯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酒液混合的气息。 侍者引她到08包间门口,厚重的门板也挡不住里面的声浪。 推门而入,烟雾缭绕。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 季明寒靠在中间,领口微敞,脸上带着醉意的红晕。 看见她进来,在场的人都停止了动作,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她身上。 温遇平时工作忙,再加上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从没见过他的这些朋友。 “这位就是温医生吧。” 坐在季明寒身边的男人率先开口。 温遇点了点头,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随即包间里便爆发出起哄的笑声。 “现在医生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温医生,要不要考虑来娱乐圈玩玩儿,就你这张脸,我保证一年时间让你跻身顶流!” 这群京圈贵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温遇确实让他们眼前一亮。 堪称绝色。 “来来来,温医生别站着,坐坐坐!” 温遇径直走到季明寒面前:“能走吗?” 季明寒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才慢半拍地笑了一下,伸手去拉她手腕: “宝贝来了……坐会儿,不着急。” 他手上力道不小,带着酒意。 温遇蹙眉,挣了一下没挣开。 “这些都是我兄弟,盛阳、赵亦辰……” 季明寒笑着,一一做介绍。 盛阳立刻递上一杯剔透的液体:“温医生你好,第一次见,我敬你一杯。” “我不喝酒。”温遇声音清冷。 “哎呀,就一杯!意思意思!” “寒哥,嫂子不喝,那你喝……” 季明寒靠在沙发上摇头,“你们要灌死我。” “那你撒个娇,让嫂子替你喝。” 季明寒被拱得有些下不来台,凑近温遇耳边: “宝贝,别扫兴,就喝一杯。” 温遇看着他眼底那点不耐和强撑的面子,最终没再坚持。 她在沙发边缘坐下,接过那杯酒,在众人的注视下,浅浅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烧感,她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赵亦辰揶揄着开玩笑:“二少,原来你未婚妻是这么一个大美人,难怪平时藏着掖着不让我们见,真不够意思!” 盛阳大笑着拍腿,“我当初还奇怪,你家老爷子让你相亲的时候,你一百个不愿意,怎么突然就答应了?原来原因在这儿。” 众人一众哄笑。 包间里烟味、酒气、香水味混杂,闷得人头晕。 坐了不到十分钟,温遇便觉得胸口发堵。 趁无人注意,她起身离席,低声对季明寒说了句: “我去透透气。” 走廊里清净许多。 温遇走到尽头的露台,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那股窒闷感。 她靠着栏杆,微微舒了口气,右手的旧伤在酒精作用下,隐隐泛起酸胀。 “温医生?” 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自身后响起。 第五章 他竟坏了陆晏清的好事! 温遇下意识转过身。 陆晏清斜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清晰的喉结。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噙着一丝辨不清情绪的笑。 他缓步走近,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 “温医生也喜欢这种场合?” “不喜欢,来接人。”温遇简短回应。 陆晏清挑眉,“来接你未婚夫?” 温遇点了点头。 陆晏清似笑非笑,“季二少真是好福气。” 温遇不想和他多说,转身欲走。 陆晏清却忽然将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抖开,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温遇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清幽的沉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温遇下意识想挣脱。 “别动。” 陆晏清的手隔着外套按在她肩上。 “夜里凉,当心感冒。” 温遇眉头紧蹙,正要开口,身旁的陆晏清忽然身形一晃,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嘶……” 他脚步虚浮了一下,高大的身躯似乎失去了些支撑,竟朝着温遇的方向微微倾斜过来。 温遇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陆总?” 陆晏清半靠着她,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适: “抱歉……突然有点头痛。可以麻烦温医生……扶我回一下包间吗?” 说着,指了指走廊尽头另一间虚掩着门的包间。 温遇见他似乎真的很难受的样子,也不敢耽搁,扶着他向包间走去。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混合着沉香内敛的冷香,存在感极强。 包间很大,光线比走廊还要昏暗一点。 温遇扶着陆晏清在宽敞的沙发上坐下,询问: “还好吗?” 陆晏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仰着头看她: “这两天头总疼,温医生帮我看看,是不是上次那一针……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温遇微微蹙眉,“镇静剂代谢很快,不会有长期后遗症。” “陆总如果真觉得不适,应该去医院做系统检查。” 话虽如此,但出于职业本能,她还是耐心地询问: “头怎么个痛法?和我说说具体位置?” 陆晏清指了指额侧和太阳穴: “这里,一跳一跳的胀痛,像有根筋在扯着。” 温遇俯身,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支微型笔式手电。 “看着我的手指。” 她示意他,然后移动手指,检查他的眼动和瞳孔对光反射。 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总之,很好闻。 陆晏清看着她专注而疏离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专注,微微抿起了唇,显得严肃而……诱人。 瞳孔反射正常,眼动无异常。 “有没有恶心、呕吐、视力模糊?” 温遇问,直起身,拉开距离。 “恶心……没有,视力……偶尔会觉得有点花。” 陆晏清如实回答,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平时有吃什么药吗?” “……唑吡坦。” 温遇一怔。 唑吡坦是一种短效镇静催眠药,临床上常用于治疗严重失眠。 温遇收起手电,语气平静: “根据你描述的疼痛性质和位置,再结合你的药物史,有可能是服用唑吡坦的后遗症。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她顿了顿,“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去医院神经内科做详细检查,包括颅脑影像。” 陆晏清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 “除了去医院,有别的方式缓解头痛吗?” 温遇看了眼桌上的酒水和烟灰缸里的烟蒂,淡淡道: “可以尝试热敷,或者中医针灸,另外,服药期间最好禁烟禁酒。” “禁烟、禁酒。” 陆晏清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温润,“这可有点难为我。” 温遇正想说什么,包间的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毫无预兆地猛然推开! 下一秒,温遇就被一股大力紧紧拥进了怀里。 “陆总!听说您在这儿,我……” 季明寒带着醉意的声音和身影一同闯入。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包间内的景象。 陆晏清背对着门,似乎正微微倾身,手臂以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半拢着怀中的人。 那人被陆晏清宽阔的肩膀和手臂遮挡得严严实实。 只依稀能看到几缕垂落的发丝,靠在陆晏清身前。 这姿势,这距离……暧昧得引人遐想。 季明寒瞬间酒醒了大半,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尴尬和慌乱。 他结结巴巴:“对、对不起陆总!我不知道您……有客人在……打扰了!我这就走!” 他甚至没敢看清陆晏清怀里的人是谁,就慌忙退了出去。 门锁合拢的声音,清脆地敲在死寂的包间里。 陆晏清立刻松开了手臂,拉开了绅士的距离。 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歉然,看向微微发愣的温遇。 “抱歉,温医生。” 他语气诚恳,指了指门的方向,“刚才……我担心你未婚夫看见我们单独在一起,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对你不好。” “情急之下,才……失礼了,请你别介意。” 他言辞真诚,眼神坦荡,没有丝毫心虚或戏谑。 温遇蹙眉,心底那点被冒犯的不快,因他这番坦荡的解释而消散了不少。 是自己反应过度、心思狭隘了。 也是,陆晏清这样身份的人,何至于对她用这种不上台面的小伎俩? 大概真的是怕季明寒误会,影响她的声誉吧。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微微摇头: “没事。陆总考虑周全,是我该谢谢您。” 陆晏清微微一笑,神情谦和。 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意外插曲,只是君子之风下的一次不得已而为之。 “温医生不怪我就好。”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 “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陆总留步。” 温遇礼貌拒绝,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包间。 门轻轻关上。 陆晏清靠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间,脸上那点刻意伪装的温润渐渐敛去。 “呵……” 一声低笑从他喉间逸出,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刚才扣住她腰肢的那只手,举到眼前,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仿佛还能感受到隔着衣料传来的柔软。 触感惊人。 陆晏清眸色骤然暗沉了几分。 像有什么危险的兽类在深渊里苏醒,蠢蠢欲动。 “腰……” 他低声吐出这个字,后面未竟的话湮没在唇齿间。 只余下眼底一片翻涌的、势在必得的幽暗火光。 真他妈软。 第六章 理由随你编,我配合 从会所出来,温遇站在路边。 看着霓虹灯下车流如织,拿出手机,找到季明寒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季明寒,我们分手吧。】 发送。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发完信息,她将手机放回口袋,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次日清晨,医院。 查房刚结束,温遇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季明寒。 “温遇!你什么意思?!” 一接通电话,季明寒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昨晚那条信息是怎么回事?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温遇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 等他那股火气过去,才平静开口: “字面意思。我们分手。” “分手?就因为你受伤我没及时出现陪你?还是因为昨晚让你喝了点酒?” “温遇,你能不能懂点事!我这么拼命工作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现在跟我闹分手,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季明寒的语气里满是指责、不耐烦。 温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合欢树上。 “季明寒,我不是在闹情绪,也没有在跟你商量。” “这是通知,是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束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窒,“你说结束就结束?” “温遇,我们订婚了!你现在说分手?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交代?让两家的面子往哪放?” 季明寒的声音拔高,明显有些气急败坏。 温遇轻轻闭了下眼,“我会和我家里人说清楚,至于你家里那边……” 她顿了顿,“你可以告诉他们,是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是你甩了我。理由随你编,我配合。” “温遇!你——” 季明寒被她冷静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温遇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结束了通话。 一上午,温遇都在忙。 直到中午时分,正准备去吃饭。 值班护士小刘突然来办公室找她: “温医生,有人找您,等了一会儿了。” 温遇脚步微顿,以为是季明寒不死心追到了医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起身出去。 然而,等在外面的却不是季明寒。 是一个穿着得体深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干练的年轻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站姿笔挺。 看到她走近,立刻上前两步,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温医生,您好。” 他开口,声音平稳,“冒昧打扰。我是陆总的助理,杨绍。” 陆晏清? 温遇眸光微凝。 杨绍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设计简洁的信封,双手递到她面前。 “陆总吩咐,务必将这个交给您。” 不等温遇问,杨绍便解释道: “这是昨晚您给陆总看诊的诊金,陆总还说,温医生的医嘱,他会记在心里的。” 温遇看着那个信封,又看向眼前的杨绍。 陆晏清也太客气了吧。 温遇笑着婉拒:“举手之劳,况且昨晚也不是在医院,诊费就不必了。” 杨绍面露为难,又将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医生,您要是不收,我没法向陆总交代。” 僵持了一会儿。 温遇见杨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恭敬坚持,无奈的口气。 她终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薄,但捏在指尖,能感觉到里面并非空无一物。 见他收下,杨绍明显松了口气,“东西送到,就不打扰温医生工作了。” 杨绍微微颔首,告辞得干脆利落。 回到办公室,温遇拆开了信封。 里面没有支票,也没有现金。 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材质特殊,触手冰凉,边缘镶着极细的暗金色纹路。 卡片正面,用同样的暗金色字体,印着一行简洁的英文花体字: The Cloud Top - Sky Lounge 下面是一串手写的数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显然是个私人预约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云顶”会所,顶层天空酒廊。 这个名字温遇并不陌生。 季明寒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语气里充满了向往与难以掩饰的酸意。 那是京圈真正顶级圈层的私密聚集地。 传闻中,光有钱远远不够。 还需要足够硬的家世、背景,或者某种被核心圈子认可的“资格”。 季明寒努力钻营了那么久,连门边都没摸到。 温遇看着手里的卡片,这诊金,也太大方吧。 况且,她也用不着。 温遇找了个新的信封装上,准备找机会还给陆晏清。 …… 傍晚,华灯初上。 温遇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带着凉意。 她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熟悉宾利,以及车旁手捧大束香槟玫瑰的季明寒。 他看见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阿遇,下班了?累不累?” 季明寒将花递到她面前,“早上电话里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好吗?” 花束包装精美,玫瑰还带着水珠,在路灯下泛着柔光。 过往的同事投来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温遇看着那束花,又看向季明寒写满恳切的脸。 她没有接花,只淡淡道:“花就不必了。吃饭可以,有些话,也确实该说清楚。” 季明寒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拉开副驾驶的门: “好,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餐厅选在一家颇有格调的星级酒店餐厅。 靠窗的位置,一边欣赏夜景,一边听着大厅里的小提琴演奏。 点完菜,季明寒便开始急切地解释、道歉。 “对不起阿遇,我最近太忙了,你手受伤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昨晚那么晚了还让你去接我,陪我应酬,对不起阿遇,我……” 温遇打断他的话,“我提分手,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季明寒僵了一下,“那是为什么?” 温遇看着他,没说话。 季明寒一下子从她冷漠的眼神中反应过来了什么,忙道: “阿遇,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那天晚上的事?” “我知道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考虑不周,让你受惊了。” 季明寒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 “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利用你、把你当礼物去讨好陆总的意思!” “当时陆总的情况太紧急,他助理又说不能送去医院,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我承认我有私心,想借机结识陆总,但我对你……” “季明寒。” 温遇抽回手,打断他翻来覆去的辩解,眼神平静无波: “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季明寒不甘地开口:“温遇,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我爱你!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温遇平静地看着他,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留恋。 “不能。”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 她有自己的原则。 给过机会,踩过底线,就没有第二次。 温遇不想最后落得像母亲一样的下场。 “阿遇……” 季明寒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第七章 两清,正式分手 “季二少,温小姐。”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陆晏清的助理杨绍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季明寒立马站起来打招呼,“杨助理,好巧。” 杨绍走上前,姿态恭敬,“陆总和朋友在楼上包间用餐,得知两位在大厅,想邀请二位一起吃个便饭,不知二位是否方便移步?” “那天晚上的事,陆总想当面向两位致谢。” 杨绍说着,看向了温遇,“特别是温小姐。” 季明寒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 那晚之后,他确实想再接近陆晏清。 递了几次话都石沉大海,没想到今天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他立刻站起身,难掩激动: “陆总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温遇也站了起来,语气却极其冷淡: “吃饭就不必了。举手之劳,陆总无需挂怀。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阿遇!” 季明寒急忙拦住她,压低声音: “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陆总都亲自邀请了,我们驳了面子多不好?” 温遇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可以自己去。” 季明寒犹豫了一瞬,“陆总主要是想感谢你,你不去,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哀求: “阿遇,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你就当……就当是帮帮我,念在我们过去的份上,行吗?” 温遇沉默了两秒,点头,“好,我帮你这一次。” 季明寒脸上刚露出喜色。 “但之后……” 温遇继续道:“我们两清,正式分手。再无瓜葛。” 季明寒脸色变了变。 他看着不远处等待的杨绍,又看看温遇冰冷的眼神,咬了咬牙: “……好。” …… 楼上包间,奢华宽敞。 包间里,除了陆晏清,还有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眉眼风流的年轻男人。 季明寒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商应淮。 京北商家的独子,老爷子是退下来的某位。 父辈叔伯从政从商各占半边天,门生故旧遍布要害。 商家在京城虽不如陆家那般锋芒毕露,却是真正盘根错节。 动一根手指都能牵出一片天的那种。 至于商应淮本人,京圈顶级纨绔,出了名的嘴毒爱玩。 看似吊儿郎当,实则门儿清,圈子里公认的“人精”。 没想到,他竟然和陆晏清还有私交。 陆晏清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姿态闲适地靠在主位。 见他们进来,便微笑着起身,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温润风度。 “温小姐,季二少,请坐。” 季明寒连忙堆起笑容,上前两步: “陆总,商少,打扰了。” 温遇只微微颔首,神色疏淡。 商应淮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在温遇身上逡巡一圈。 桃花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倾身,用只有身旁陆晏清能听到的气音,促狭道: “啧,京都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 说完,他斜睨了一眼身侧不动声色的陆晏清。 无声地用口型补了两个字: “畜生!” 陆晏清眼风淡淡扫过去,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似笑非笑。 几人落座,侍者便开始上菜。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温遇发现,桌上的菜一大半都是她喜欢吃的。 待菜上齐,侍者上前为客人斟酒。 轮到温遇时,她抬手,轻轻挡在了杯口上方。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季明寒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正想开口劝她少喝一点无妨。 然而,话未出口,主位上的陆晏清已温声开口,对侍者吩咐道: “温医生不饮酒,给她换成苹果汁,要鲜榨的。” “是,陆总。” 侍者躬身应下,动作利落地撤下酒杯。 温遇目光微动,抬眼看向陆晏清。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喝鲜榨的苹果汁。 是巧合吗? 片刻后,一杯色泽鲜亮的鲜榨苹果汁被轻轻放在了温遇面前。 “温医生。” 陆晏清举杯示意,姿态谦和。 全然不见传闻中顶级世家继承人的倨傲,只有真诚的谢意。 “那天晚上,多亏了你妙手,一直想找个机会正式道谢。” 温遇端起面前的果汁,微微颔首,笑容得体: “陆总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是缘分,是缘分!” 季明寒连忙跟着起身举杯,脸上堆满笑容,语气热络: “能帮上陆总的忙,是我们的荣幸!” 陆晏清闻言,转向季明寒,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朝他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礼节周全,却无更多热络。 一直旁观的商应淮饶有兴致地看向温遇: “温医生,你这么年轻,你的患者会不会不放心你手术?” 季明寒脸色微变,正想打圆场。 温遇抬起眼,迎上商应淮探究的目光,平静道: “前两年常有,现在没有了。” “哦?”商应淮挑眉,“为什么?” 温遇声音沉稳,“因为他们发现,到目前为止,我主刀的手术,零失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商应淮先是一愣。 随即“啪啪”鼓了两下掌,脸上露出毫不作伪的欣赏,笑道: “厉害!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了南城医院神经外科公认的‘一把刀’。” “季二少好福气啊,未婚妻不仅模样生得标致,医术还这般高超。” 商应淮晃着酒杯,桃花眼看向了季明寒。 季明寒笑着握住温遇的手,“我也觉得自己福气好,有这么好的未婚妻。” 温遇借着喝水的动作,挣开了他的手。 商应淮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 “唉,我怎么就没早点发现这么个宝贝呢。” 季明寒陪着笑,与两人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络。 温遇全程安静地坐在一旁,只偶尔在陆晏清或商应淮问及专业问题时,简短答上两句,神色疏离。 中途,她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时,就见季明寒在走廊拐角等她。 “阿遇。” 季明寒走上前,一副关切的样子: “你还好吗?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不太舒服。”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喝点水缓缓。”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我看陆总和商少那边……你也不用再进去应付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温遇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她确实被包间里烟酒气闷得有些头晕,想回去了。 “走吧。”季明寒温声道。 两人走向电梯。 不知道为什么,温遇突然觉得头更晕了些,脚步有些虚浮。 电梯门打开,季明寒牵着她走进去。 温遇靠着轿厢,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却看见季明寒用一张房卡,刷亮了顶楼的楼层按钮。 “……不是回家吗?”她蹙眉问道。 第八章 这么个大美人儿,说送就送 “先上去休息一下,你好像不太舒服。” 季明寒露住她的肩膀。 话音刚落,温遇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 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波。 紧接着,一股陌生又汹涌的热浪毫无预兆地从身体深处窜起。 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热度来得凶猛又诡异,不像发烧。 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管里肆意流窜、灼烧。 将她每一寸神经都炙烤得酥麻滚烫。 “唔……” 温遇闷哼一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全靠季明寒扶着她手臂的力道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这不对劲!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刚才喝下的那瓶水。 温遇不敢置信地看向季明寒,声音因为虚弱和极致的怒火而颤抖: “……季、明、寒……你给我……喝了什么?!” 季明寒咽了口唾沫,眼神闪躲: “对不起,阿遇……” 电梯上行,最后在顶楼停下。 电梯门无声滑开。 季明寒将温遇打横抱起,走向的总统套房。 房门识别卡扣,应声而开。 奢华宽敞的卧室里,灯光暧昧柔和。 季明寒将温遇轻轻放在那张大得惊人的床上。 丝绸床单冰凉丝滑的触感,与她体内灼烧的高热形成鲜明对比,刺激得她瑟缩了一下。 “季……明寒……” “你想……干什么……” 温遇躺在床上,身体因为药效而微微蜷缩。 令人羞耻的渴望正在疯狂叫嚣,试图吞噬她残存的意识。 季明寒俯下身,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阿遇,再帮我最后一次。” 他声音干涩,“以后……我会补偿你的。我们会结婚,我会对你好……” 温遇的瞳孔猛地收缩! 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彻底撕破伪装的话语,碾得粉碎。 到了这一步,如果她还不明白季明寒想做什么,那她就是傻子了。 温遇死死盯着他,浑身抖得像筛子。 嗓子除了难耐的呻吟,却是一个字也发不出。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与体内灼热的情欲疯狂对冲,几乎要将她撕裂。 …… 回到楼下包间,商应淮正懒洋洋地夹菜。 陆晏清则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姿态闲适。 听见开门声,商应淮头也没抬地问了句:“温医生呢?” 季明寒脚步微顿,一脸谦卑地走到桌边。 “陆总,商少。” 他微微欠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恭敬: “温遇有点累了,我看她似乎有点不舒服,就自作主张,先送她去楼上套房休息了。” 商应淮这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季二少倒是体贴。” 季明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房卡,轻轻放在了桌布上。 商应淮垂眸,目光扫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玩味更浓。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拖长了: “季二少,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季明寒喉结滚动,手心渗出冷汗。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 “商少,虽然……虽然我和温遇交往了三年,但我一直很尊重她,从未……从未越界。她是……干干净净的。” 商应淮闻言,眉毛高高挑起,发出一声玩味的轻笑。 “呵……” 他晃着酒杯,目光在季明寒那张写满讨好与紧张的脸上扫过。 又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始终未发一言的陆晏清。 “交往三年,还能忍住不动……” 商应淮拖着调子,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和讥讽: “季二少,好定力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季明寒,声音带着笑意: “不过,这么个大美人儿,说送就送……季二少,当真舍得?” 季明寒心脏狂跳,后背的衬衫几乎被冷汗浸湿。 他心里,多少是有些舍不得的。 可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季家虽然在京圈也算排得上名号,家底丰厚。 可跟陆家、商家这样真正盘踞在金字塔尖、手握权柄的顶级豪门相比。 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勉强挤进那个圈子边缘罢了。 更何况,他是次子。 上面还有一个能力手腕俱佳、早早被父亲定为继承人的大哥季明远。 他生来就注定与季家的核心权柄无缘。 能分到手的,不过是些边缘产业和有限的家产。 父亲看似对他不错,但真正的好资源、人脉,永远优先倾斜给大哥。 如果他不能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向上攀爬,积攒自己的人脉和资本。 等大哥正式掌权的那一天,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季明寒深吸口气,挤出一个更加卑微讨好的笑容。 “商少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说完这句话,季明寒不敢再看陆晏清和商应淮。 匆匆朝着两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逃离了包间。 门关上的瞬间,包间里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商应淮拿起那张房卡,在指尖转了转。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鄙夷。 忽然嗤笑出声,看向对面神色莫辨的陆晏清。 “啧,季家这位二少爷,可真够‘上道’!” 他晃了晃房卡,语气玩味: “我不过是在他出去时,让助理‘稍微’提了一下,我对温医生这样漂亮又专业的女士很欣赏,希望有机会能多聊聊……” “嘿,他倒好,直接把人送房间去了。” 他摇头,桃花眼里满是讥诮: “可惜了温医生,长得跟仙女似的,眼神怎么就这么不好,瞧上这么个玩意儿。” 陆晏清没说话,只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看不出情绪。 他抬眼,看向一直静立在角落的杨绍。 杨绍会意,走到包间一侧的墙壁,在某个隐蔽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内嵌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高清的画面几乎纤毫毕现。 正是顶层那间奢华而空旷的总统套房卧室。 暖色调的灯光刻意调得暧昧昏暗,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旖旎又脆弱的滤镜。 画面中央,是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床。 温遇正深陷在柔软的真丝被褥里。 她痛苦地蜷缩着,又难耐地伸展。 像一尾离了水、在滚烫沙砾上挣扎的鱼。 身上那件米色针织衫的领口被她自己无意识地扯开,露出大片泛着诱人粉色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纤细的手指徒劳地抓着衣襟,却又在下一刻,无力地松开,转为难耐地抓挠身下冰凉丝滑的床单。 温遇大口喘息着,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泣音,猫儿一样挠人心肝。 第九章 “禽兽不如啊!” “我——靠!” 商应淮浑身一个激灵,桃花眼瞪得溜圆。 “转过去!”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包间内骤然响起。 陆宴清眼神如刀刃般射向商应淮和杨绍。 杨绍立刻转身面对着墙壁,恨不得连耳朵也捂上。 商应淮咧着嘴笑起来,慢悠悠背过身,眼里写满了“服气”二字。 “陆六!陆六爷!” 他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陆晏清,叹道: “您这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狗脾气,真他妈是刻在骨子里,一丁点儿没变啊!” 他指着屏幕,又指指陆晏清,笑得肩膀直抖。 “人温医生,不过就是给你来了一针镇定剂,你伤了人家的手还不够解气?” “现在,你特么还要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把她看了你狼狈样的……再看回来?” “陆晏清,你丫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陆晏清身体后仰,双腿交叠搭在桌沿,点了根烟。 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商应淮退开一点,上下打量着陆晏清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 摇头晃脑,啧啧有声: “真他妈活该你单身!” “这么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儿落到你手里,你不说趁机好好‘怜香惜玉’一番,净琢磨这些阴湿变态的报复手段!” “妈的,禽兽!” “禽兽不如啊!!” 他话音刚落,就见屏幕里的温遇忽然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直到流血了也没松开。 商应淮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骂了一句: “操!季明寒那孙子到底给她下了多少药?”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陆晏清,语气严肃了几分: “陆六,差不多得了啊。” “戏看到这份上,够本了。再下去,别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顿了顿,见陆晏清无动于衷,又继续道: “说到底,人温医生那天晚上,是为了让你别被药烧死,才给你打的那一针。” “甭管方式让你多不痛快,动机总是好的吧?算是……对你有‘缓解之恩’?” 商应淮“啧”了一声。 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胸,桃花眼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你现在这么弄,算怎么回事?以恩报怨?” “还是对一个女人用这种下三滥的局?陆六,这可不地道。” 空气凝滞。 一旁的杨绍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心里却在叹气:商少啊,您是第一天认识陆总吗? 他要弄死的人,可不管男女老少。 陆晏清弹了弹烟灰,薄唇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谁定义的恩?” 他抬眼看向屏幕上正承受煎熬的女人,慢条斯理道: “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场,未经我允许的……冒犯。” “而我,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冒犯。” 商应淮背脊发寒,知道这疯子的偏执劲儿又上来了,劝是劝不动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疯子!活该你孤独终老!” 陆晏清吐了口烟圈,黑眸微眯。 监控画面里,疼痛似乎让温遇回复了些许清明。 她强撑着坐起来,想下床。 然而脚刚着地,身体就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再次跌在床上。 温遇大口地喘息着,眼神迷离的望着天花板,手指胡乱地拉扯着针织衫的下摆。 却因为脱力和情欲的折磨而徒劳无功。 只能将柔软的布料揉 搓得一团皱,勾勒出底下纤细腰肢不安扭动的弧线。 双腿也无意识地互相磨蹭,脚趾难耐地蜷缩着。 整个画面充满了情欲张力。 陆晏清叼着烟,目光牢牢锁定在温遇因为情欲和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破碎的呻吟从音箱里传来,勾人射魄…… 陆晏清眼神渐渐暗沉了下去,如同最深的海沟,翻涌起幽暗难辨的波涛。 性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瞬。 眼看着,温遇就要撕扯着脱下上衣了,陆晏清蹭的一下站起了身。 “关了。” 命令响起。 一直静立在阴影里的杨绍立刻切断了投影信号。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商应淮以为他是打算放过温遇了,正准备说上去看看,叫个医生什么的。 谁知陆晏清先他一步将桌上的房卡拿了起来。 商应淮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陆晏清已经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喂!陆六!你干嘛去?” 商应淮在后面喊了一声,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等追出去,人已经进了电梯。 …… 顶层,总统套房。 陆晏清用房卡刷开门。 一进去便听见了甜腻的呻吟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冷香。 温遇并没有躺在床上。 她摔落在地毯上,上衣被她拉扯着脱了下来,身体蜷缩着,不住地颤抖。 刚才那点自残带来的疼痛,在汹涌的药力面前,已经杯水车薪。 听到开门声,她艰难抬起头。 此刻的温遇,长发凌乱,衣衫不整。 那张总是清冷疏离的脸上,布满了情欲蒸腾出的潮红和汗水。 平日里清澈高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涣散而迷离,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和痛苦。 反差强烈得……惊人。 “……谁?”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 陆晏清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他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地上如同受伤小兽般瑟瑟发抖的女人。 “难受?” 陆晏清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滚烫的脸颊。 男人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温遇浑身一颤。 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呜……好凉……” 体内的火焰烧得她神智模糊,身体本能地渴望靠近任何一丝凉意。 陆晏清眼底的幽光流转,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兴味。 原来,剥开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里面是这样的。 他指尖微微一动,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抽离。 可惜。 这模样,是因为药物。 没意思。 陆晏清直接伸出双臂,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怀中温软的身体因药效难耐地扭动,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他微凉的颈侧。 忽然,她仰起头,滚烫的唇精准地印上他的喉结。 湿软,滚烫,带着细微的颤。 陆晏清脚步猝然顿住! 凶悍的欲火猛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瞬间烧断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神经。 第十章 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陆晏清手臂肌肉绷紧,几乎要将她勒进骨血里。 低头,温遇雾蒙蒙的眼,微张的唇,不设防的诱惑近在咫尺。 呼吸交错,灼热撩人。 陆晏清喉结狠狠滚动,眸底的清明被浓重的暗色吞噬。 他猛地低头,狠狠攫住了那双因药效而异常红润的唇瓣!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更温热。 带着一丝甜香,瞬间点燃了所有的感官。 陆晏清本能地加深了这个吻,强势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不够。 远远不够。 怀里的身体愈发柔软滚烫,无意识地回应着他,细碎的呻吟如同最烈的催化剂。 他的手掌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滑下,感受着那惊人的曲线和热度。 这具身体仿佛有魔力,让他理智的防线正在寸寸崩塌。 然而就在失控的前一刹,陆晏清猛地松开了她,结束了这个几乎让他失控的吻。 他气息微乱,眼底翻涌的欲色被更深的幽暗与冰冷取代。 下一秒,他一脚踹开浴室的门,大步走进去。 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人丢进了蓄满冷水的浴缸。 “噗通!” 水花四溅。 刺骨的冷水瞬间浇灭旖旎,也让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深不见底的幽暗。 “呃啊——!” 温遇被激得惊呼一声,混沌的脑子因这极致的温差而有了一瞬的清明。 她趴在浴缸边缘,剧烈地咳嗽,呛出几口水。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陆晏清站在浴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冷水中瑟瑟发抖,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无波: “叫医生过来。” 挂断电话,陆晏清倚在浴室门框上,看着浴缸里的女人。 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却不再挣扎,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陆晏清转身离开。 客厅里,他点燃一支烟,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指间烟雾袅袅。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过唇角,仿佛还能尝到那一丝甜香。 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一会儿,杨绍带着一位女医生敲门进来。 她简单查看了温遇的情况,随即给温遇注射 了一针缓解药效的针剂。 注射完,女医生和杨绍无声地退了出去。 浴室里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温遇睁开眼。 药效彻底褪去了。 身体不再灼烧、空虚,只剩下浸泡过久后的冰凉和疲惫。 她扶着浴缸边缘站起身,水流从身上滑落,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水声。 浴室门口挂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浴袍。 她换上,系紧腰带,用浴巾粗略地裹住湿发,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陆晏清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侧影被昏黄的光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目光望向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他微微侧过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声音低沉而平稳:“还好吗?” 温遇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哑: “……没事。”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晏清看着她湿发下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站起身。 “温医生,今晚的事,我很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温遇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还不等她说话,陆晏清又继续道: “刚才在酒桌上,我和你未婚夫说了一些很欣赏你的话,没想到他会……” 他顿了顿,神情坦诚而自责: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你陷入这种境地。” 提到季明寒,温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掐进掌心。 心像被浸入了冰水,寒彻骨髓。 她知道季明寒是个有野心的人。 却从没想过,他能阴狠到这般地步。 为了攀附权贵,竟然如此算计她。 一股滔天的愤怒与恶心,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口气,她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这笔账,她会慢慢跟他算。 温遇将心底情绪压了下去,对上陆晏清的视线,语气平静: “不关陆总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 “今晚……多谢陆总。” 不仅没有趁人之危,还帮她叫了医生。 陆晏清直直地盯着她。 此时的温遇,裹着一件雪白的浴袍。 素净的脸上不见方才半分绯红媚态。 眉眼清冷如霜,仿佛刚才那个在他怀中喘息颤抖的女人,不过是药物催生的一场幻梦。 陆晏清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笑容里没了刚才的温润,反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温医生。” 他慢慢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有句话,我想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温遇微微一怔。 陆晏清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而专注。 “我不是君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刚才抱你去浴室,二十米的距离……我忍得很辛苦。” 温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陆晏清看着她那细微的反应,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我不想在那种情况下,唐突你。” “像温医生这样美好的人……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温遇怔住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眸看他,眼底有明显的意外和困惑。 陆晏清又上前了两步,“温遇,我是真的喜欢你。” 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让你觉得唐突。” 陆晏清轻声说:“但今晚发生了这些事,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温遇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陆总,您别开玩笑了,我……” 陆晏清打断她的话,微微挑眉: “别告诉我,发生了今晚这样的事,你还会继续和季明寒在一起?” 温遇:“……” 她确实不会。 但这和陆晏清有什么关系? 第十一章 考虑,做我女朋友 陆晏清看着她那副困惑又戒备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温润从容: “温医生,你别紧张。我只是想表达我对你的感情,没有要你现在就答复什么的意思。” 他喝了一口水,转过身,含笑道: “你不用有压力,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 温遇眉头微蹙,满脑子问号: “考虑什么?” 陆晏清弯起唇角,“自然是考虑,做我女朋友。” 温遇:“……”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陆总。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她顿了顿,对上他的视线,坦诚道: “我对您,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话说得很直接,拒绝得干脆利落。 陆晏清听了,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语气带着一丝纵容的意味: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我们慢慢来。” 温遇:“……” 温遇一时间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杨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纸袋,微微欠身: “陆总,衣服送来了。” 陆晏清颔首,对温遇示意: “去换吧。我送你回去。” “谢谢。” 温遇接过纸袋,去卧室换衣服。 袋子里是一整套女装,包括内衣裤。 尺码刚刚好,仿佛量身定制。 温遇的动作顿了一秒。 晚餐的饭菜和果汁可以说是巧合。 但这衣服的尺码,难道也是巧合? 一个念头浮上来——陆晏清是不是调查过她?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那种身份的人,身边从来不缺美女。 他说喜欢自己,就算不是开玩笑,也只是一时兴起。 这种人的喜欢,能持续几天? 又怎么会花费心思去调查她? 温遇不再多想,快速换好衣服 …… 从酒店出来,温遇本想自己打车回去。 陆晏清执意要送她,说是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两人一路无话。 陆晏清没有再说任何让她为难的话,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而克制。 车子平稳地停在温遇公寓楼下。 温遇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就听见陆晏清的声音传来: “温医生,稍等。”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陆晏清微微侧过脸,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伸出手,神色如常,“借用一下手机。” 温遇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包里拿出手机,解开屏幕锁,递给他。 陆晏清接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出一个号码。 几秒后,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挂断,将手机递还给温遇。 “这是我的号码,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遇愣了一下。 原来她用她手机是想存她的电话。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 陆晏清笑意深了一分,“好好休息,晚安。” “谢谢陆总。晚安。” 温遇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车门轻轻合拢。 车内安静了几秒。 陆晏清望着温遇离开的背影,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看似温柔的目光里,却翻涌着恶劣的嘲讽笑意。 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他拿出手机,点开刚才那个未接来电。 备注栏光标闪烁。 指间悬在键盘上半晌,最终一个字也没有打。 他点开图案,选了一个“月亮”。 清冷,高悬,触不可及。 可再高又怎样? 总有一天,他要她心甘情愿,落进他怀里。 熄灭屏幕,他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 次日。 一早,温遇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是季明寒打来的。 温遇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拒接键。 紧接着,点开通讯录,找到季明寒的名字。 拉黑。 删除。 所有联系方式,一并清除,干脆利落。 上午的门诊排得满满当当。 温遇坐在诊室里,一个接一个地看病人。 中午十二点半,门诊结束。 温遇匆匆吃了几口饭,便赶往住院部的会议室。 下午一点,科室大会议准时开始。 冗长的病例讨论和排班调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温遇安静地听着,偶尔用左手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她的右手依旧裹着轻便的医用护腕。 轻微骨裂,说重不重,但对外科医生而言,任何细微损伤都值得警惕。 温遇这段时间极其小心,能不用右手就尽量不用。 毕竟她这双手,以后还要拿手术刀,容不得半点马虎。 医院体恤她的情况,暂时没排夜班。 但有些工作,还是躲不掉。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主任忽然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说个事。” 他翻开一份文件,“咱们医院和研究院的‘脑机接口与神经重塑’研究项目,大家还有印象吧?”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应和。 “之前因为投资方那边出了点问题,项目停在了临床试验阶段。” 主任顿了顿,“现在换投资方了,新投资方要求尽快进行临床试验,并且辅助后续企业研发。” “院里决定,让温遇参与这个项目。” 温遇抬起头,微微怔住。 主任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温医生,你手上现在有伤,暂时上不了手术,正好可以集中精力做这个项目。” “你专业过硬,又是年轻一代里最拔尖的,院里对你寄予厚望。” 温遇沉默了一秒,点点头:“好的,主任。” 主任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项目启动会。投资方会派人过来,具体细节到时候再说。温医生,你准备一下。” “明白。”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温遇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 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微微皱眉。 “喂。” 电话里传来父亲温崇山的声音:“小遇,下班了吗,今晚回家吃饭。” 不是商量,是通知。 温遇沉默了一秒:“有什么事吗?” “一家人吃个饭,能有什么事?” 温崇山的语气有些不悦,“六点,别迟到。” 电话挂断,干脆利落。 温遇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一家人? 她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家里,什么时候把她当过真正的“一家人”? 但她也确实需要回去一趟。 和季明寒分手了,退婚的事,总要和他们说一声。 第十二章 这门婚事,我要退 温家。 出租车停在温家别墅门口。 大门没关,温遇推门进去。 佣人陈妈正从玄关经过,看见她,只是不冷不热地瞥了一眼。 敷衍地喊了声“大小姐回来了”,便径直走开,连个正眼都没多给。 温遇早已习惯,神色如常地换鞋进屋。 客厅里,继母姚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居家长裙,身段玲珑有致。 腕上一只冰种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真实年龄。 眉眼间自带一股成熟女人的风情。 见她进来,立刻堆起一脸笑容迎上来: “哎呀,小遇回来了!快来坐,就等你了。” 那笑容热络得过分,眼底却藏着精明的打量。 温遇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花园的方向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哟,大姐回来了?” 温语汐走进客厅,嘴角挂着甜甜的笑,话却说得刺耳: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爸说六点吃饭,这都快七点了,让全家人等你一个,大姐现在真是大忙人啊。” 温遇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温语汐讨了个没趣,白了她一眼。 温遇正要跟着进去,就见季明寒和父亲温崇山一起从楼上有说有笑的走下来。 温遇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阿遇,你来了。” 季明寒快步走到温遇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遇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温崇山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明寒怎么不能在这儿?” “他说你们闹了点小别扭,特地过来解释清楚。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姚芳笑着帮腔,脸上堆满了“为你好”的和煦: “是啊小遇,情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温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别扭? 误会? 温遇冷眼睨着季明寒。 他站在客厅中央,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眼底却藏着她一眼就能看穿的心虚。 “我和他没什么误会,更没什么好说的。” 姚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热络地上前拉她的手: “好了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聊。一家人难得聚齐,别伤了和气。” 温遇抽回手,退后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她扯了扯唇角,语气冷得刺骨。 “看见他,我倒胃口。” “只想吐。” 温崇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温遇!”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语气严厉: “你这是什么态度?明寒专程过来,就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你倒好,蹬鼻子上脸了?” 温遇抬眼看他,“爸,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和季明寒已经分手了。” “和季家的婚约,不能再继续下去。” “这门婚事,我要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温崇山勃然大怒,“胡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当婚姻是儿戏?说分手就分手,说退婚就退婚?” “明寒哪里对不起你了?他事业有成,对你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姚芳伸手就要拉温遇,嘴得像抹了蜜: “小遇啊,年轻人闹点别扭正常,别动不动就说分手。” “明寒这孩子多好啊,阿姨看着长大的,人品好、能力强,打着灯笼都难找。” “你爸说得对,别任性。” 温遇侧身避开她的手,目光凉凉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让姚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这么好?” 温遇扯了扯唇角,目光从姚芳脸上掠过,落在她身后一直看戏的人身上。 “那你让温语汐嫁啊。” 姚芳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你这孩子……” 她干笑了两声,脸上挂不住,“语汐还小,哪能……” “小?” 温遇打断她,“二十三了,我当年也是这个年纪被你们逼着去相亲的,忘记了?” “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娇嗔。 “姐,你这话说的——” 温语汐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明寒哥喜欢的是你,我可不能夺人所爱。” 她走到季明寒身边,仰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天真烂漫: “再说了,明寒哥这么优秀,哪看得上我啊。” 季明寒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 温遇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天真烂漫? 那眼神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从小看到大。 “行了。” 温遇收回视线,不再看这出戏,“你们慢慢挑,我没空奉陪。” “温遇!” 温崇山的怒喝震得客厅嗡嗡响,“你说的是些什么混账话!” 温遇没看他,目光落在季明寒身上,“说混账话,总比做混账事好吧。” “阿遇!” 季明寒急了,生怕她将昨晚的事尽数说出来。 他上前两步,眼底带着几分哀求,压低声音道: “昨天晚上的事,是我糊涂,我道歉!”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温遇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恶心。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季明寒,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看向温崇山,“不管你们说什么,这个婚,我退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温遇!” 温崇山的怒喝从身后传来,“你给我站住!这么大的事,由不得你胡来!” 温遇脚步不停。 “阿遇!” 季明寒追了出来,在院子里拦住她。 “别碰我!” 温遇一脸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阿遇,对不起,你听我解释……” 温遇讥讽的睨着他,“解释什么?” “解释你身不由己?还是解释你鬼迷心窍?” 季明寒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打断。 “季明寒。” 温遇一字一句,“我以为,即便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这三年……应该也有点感情。” “没想到,是我高看你了。” 季明寒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阿遇,我……”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季明寒被打得脸偏向一侧,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颊火辣辣地疼,痛感像烧红的烙铁,从皮肤一直烫到心里。 温遇收回手,掌心发麻,指尖微微颤抖。 “我说了,别碰我。” 温遇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季明寒,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季明寒脸色由红转白。 温遇不再看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退婚的事,你最好自己解决,让两家体面地退掉。不然……” 温遇扭头看他,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就把你给我下药、把我送上别人床的事,原原本本说出去。” “让所有人都看看,季家二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在京圈混。” 季明寒浑身一怔,眼睁睁看着温遇走出别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十三章 “不防备着,怕被你玩儿死!” 回家的路上,温遇后知后觉发现右手指骨有点痛。 应该是刚才那一巴掌扇得太用力,震到了还没完全恢复的旧伤。 她皱了皱眉,对司机道: “麻烦前面药店停一下。” 五分钟后,温遇从药店出来,手里拎着一盒消肿止痛的膏药。 她低下头,正准备拆开包装,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医生?” 温遇抬头。 陆晏清一身深色大衣,身后是霓虹闪烁的街道。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盒上。 “我和朋友在对面餐厅吃饭,无意中看见你进了药店,就想着过来看看。” “怎么了?不舒服?” 陆晏清解释道。 温遇微微一怔,语气平淡道: “没什么大事,买了点药膏。” 陆晏清目光落在她微微蜷缩的右手上,眉头轻轻蹙起。 “右手不舒服?” 温遇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还在恢复期,刚才……用了点力,有点痛。” 陆晏清没再多问,只是伸出手,“给我。” 温遇一愣:“什么?” “膏药。”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你一只手不方便。” 温遇想说自己可以,但话还没出口,他已经从她手里接过药盒。 修长的手指拆开包装,取出一片膏药。 “手伸出来。” 温遇有些犹豫。 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将右手伸了出去。 陆晏清低头,动作轻柔地撕开膏药背面的保护膜,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她皮肤时,温遇轻轻颤了一下。 他像是察觉到了,动作更轻了几分。 膏药贴好,他轻轻按了按边缘,确保它服帖,然后松开手。 “好了。” 温遇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贴得整整齐齐的膏药,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陆总。” 陆晏清笑了笑,“举手之劳。” 他抬眼看她,语气自然而然地过渡到邀请: “温医生吃饭了吗?如果还没吃,要不要一起?对面那家餐厅的粤菜还不错。” 温遇摇了摇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谢谢陆总,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忙。” 她还得回去整理研究项目的资料。 而且,她既然已经明确拒绝了他的表白,就该保持距离。 陆晏清没有强求,只是眼底闪过了一抹失望。 “好,忙完了早点休息。手注意点,别再用力了。” “嗯。” 温遇应了一声,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晏清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车子远去。 直到拐过街角,那道修长的身影才消失在视线里。 …… 陆晏清回到餐厅包间时,商应淮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红酒已经下去大半。 “哟,回来了?” 商应淮挑起眉,语气里满是促狭: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陆晏清没理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商应淮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 “怎么,温医生没领情?” 陆晏清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温医生……”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玩味,“防备心有点重啊。” 商应淮“嗤”地笑出声,桃花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说明人温医生脑子清醒,一眼就看出你这张人皮下藏着个阴湿变态,不防备着,怕被你玩儿死。” 陆晏清没接话,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神色越发凉薄。 半晌,他突然开口问道:“你怎么追女人的?” 商应淮眉眼一挑,桃花眼里顿时来了兴致。 “这你可问对人了!泡女人,我有经验——”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送花,送包,送车,送房。” “吃饭逛街看电影,温泉游艇私人飞机。” “甜言蜜语情绪价值,总之,往死里夸就完事。” “三五天拿下叫效率,十天半个月叫深情,超过一个月——” 他瞥了陆晏清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那叫没戏,趁早换人。” 陆晏清听完,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缓缓吐出,他的声音也慢悠悠地飘出来: “你那些经验,对温医生这种高冷的,有用?” 商应淮嗤笑一声,桃花眼斜睨着他: “再高冷,也是女人!是女人就吃这套!” 陆晏清没说话,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笑容看似温润无害,眼底却翻涌着商应淮再熟悉不过的寒光。 商应淮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操!” 他双手抱胸,摇着头叹息,语气里满是悲天悯人: “温医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你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陆晏清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道: “我怎么了?” 商应淮瞪他:“你他妈心里没点B数?” 陆晏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 温遇本以为,昨晚之后,她和陆晏清应该不会再见了。 毕竟京都这么大,应该也不会那么巧再遇上。 谁知道—— 第二天项目启动会。 温遇提前十分钟到达会议室,手里拿着整理好的资料。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她礼貌地点头示意,在最外侧的位置落座。 九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院长亲自陪同,笑容满面地引着一个人走进来。 温遇抬头。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陆晏清。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往那里一站,自带一股久居高位者的气场。 院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遮天科技的陆总,也是我们这次项目的投资方。” “‘遮天科技’在全球生物医药领域的地位,大家都有目共睹。 这次能合作,是我们仁怀的荣幸,陆总对这个项目也是相当重视,所以亲自参与——” 温遇脑子里“嗡”地一下。 没想到,新投资方竟然是遮天科技。 只是,陆晏清这个大总裁,亲自参与一个医院的科研项目…… 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温遇正想着,就见陆晏清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陆晏清微微挑了一下眉,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温遇今天穿着白大褂,干干净净的白色,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疏离。 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禁欲味道。 和那天晚上,在他怀里喘息颤抖、眼角绯红的模样—— 判若两人。 陆晏清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有意思。 院长见状,热情地介绍着: “陆总,这位就是我们医院神经外科的年轻骨干……” “温医生。” 话还没说完,陆晏清便开口。 第十四章 让人忍不住想拽下来 简短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似平日与人交谈时的疏离冷硬。 反倒像是含在舌尖滚过一遭,带出几分莫名的缱绻温柔。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温遇也愣住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温遇。 院长也愣了一下,看看陆晏清,又看看温遇,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 “陆总和温医生认识?” 温遇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礼貌而疏离。 她并不想让大家知道自己和陆晏清认识的事。 一来,是担心影响项目。 投资方和项目技术负责人有私交,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二来,是担心徒增不必要的猜测。 正当她犹豫着该怎么解释时,陆晏清开口了。 “我看过温医生的专访,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遇脸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神经外科的一把刀,最年轻的主治医师,手术零失败的记录保持者。” “仁怀医院有温医生这样的医生,是患者的福气。”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温遇愣了愣。 专访? 她确实接受过一次电视台的宣传采访。 但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他竟然会看。 院长脸上的惊讶转为笑意: “温医生确实是我们神外的天才,要不是她前段时间手受伤,最近都不能手术,要不还真没空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 温遇脸上维持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伸出手: “陆总,您好。” 陆晏清握住她的手。 力度适中,礼貌克制。 但,没有立刻松开。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里还贴着昨晚他亲手贴上去的膏药。 指腹轻轻掠过那截露出的膏药边缘,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皮肤。 “手伤好些了吗?”陆晏清问。 温遇微微一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两人之间逡巡。 她试着抽回手。 没抽 动。 温遇指尖蜷了蜷,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热意,声音却维持着平稳: “好多了,劳陆总挂心。” 陆晏清这才松开手。 温遇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膏药。 心跳快了半拍。 院长笑着开口:“看来陆总对我们医院很了解啊,那就更好了,合作起来肯定顺利!来来来,陆总请坐——” 众人落座后,院长又一一介绍了其他参与项目的人员。 会议很快开始。 温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投影屏幕上的PPT上。 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不浓烈,不逼迫,却存在感极强。 她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 …… 会议持续到中午十二点。 院长安排了工作餐,下午一点半还要继续。 温遇正准备去食堂,手机震了。 住院部护士站的消息: 【温医生,忙完了方便过来一趟?有事找您。】 她看了一眼,转身朝住院部走去。 …… 神外住院部。 “温医生,你可算来了。” 护士迎上来,“23床的病人等了你一上午。” “23床?” 温遇微微一怔,“他不是今天出院吗?” “是啊,但非要当面谢谢你。他爸妈也来了,带了一堆东西,怎么劝都不听……” 23床的病人是一位年轻律师。 大山里走出来的,考上大学,成了全家的希望。 眼看着学有所成,却在入职体检的时候查出了脑瘤。 手术是她做的,很成功。 她知道他家境困难,帮忙申请了补助,减免了大部分费用。 正想着,一双手已经握住了她。 “温医生!” 周母眼眶通红,紧紧攥着她的手,“可算等着你了……” 旁边站着周琦,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 看见温遇,腼腆地笑了笑:“温医生,我爸妈非要亲自来谢谢你。” 周母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双手捧着递过来。 “温医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双鞋垫,我自己绣的……您别嫌弃……” 塑料袋展开,是一双鞋垫。 针脚细密,图案是喜鹊登梅。 红红绿绿的线,朴实得近 乎土气,却每一针都透着心意。 温遇刚想道谢,周父背着个背篼走上前来,弯腰将背篼轻轻放在地上。 “温医生。”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话,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你救了咱家顶梁柱,咱应该报答你。可我们家实在没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个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遇的右手上,眼神里满是朴实的关切: “我听护士说,你手受伤了。你们医生手最精贵,得多补补,吃啥补啥。” 他指了指背篼,憨厚地笑了笑: “希望你能早点好,好给更多的人看病。” 温遇低头看去。 背篼里,是一腿新鲜的猪肉。 肉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送:神经外科温遇医生 一瞬间,温遇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医院有规定,不能收礼。 但对温遇来说,这不是礼,这是奖状。 是病人对她的认可和真心感谢。 所以,这两样东西,温遇都收了下来。 鞋垫装进口袋,猪肉让护士帮忙放进休息室冰箱。 刚安排好,纪委和宣传科的人就赶来了。 了解情况后,纪委点头:“合规矩。” 宣传科的老刘已经凑到周父周母面前,笑容满面地做起工作: “叔叔阿姨,我们能不能给温医生和你们拍张照片?就是做个宣传,让更多人看到咱们医患和谐的正能量……” 周父周母有些局促,看向温遇。 温遇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事,宣传部巴不得天天都有。 于是,走廊里,温遇和周家三人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走廊尽头,陆晏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温遇身上。 那个平日里清冷疏离、拒人千里的女人,此刻眉眼柔和得像被阳光晒化的初雪。 唇角微微弯起,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疏离、客气的笑,而是一种被触动后的温柔。 是发自内心的笑。 陆晏清忽然想起,认识她这么久,竟从未见过她这样笑过。 原来,温医生笑起来,这么好看。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陆晏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果然没看错人。 温医生。 确实是一个像月亮一样皎洁美好的人。 让人忍不住想—— 拽下来。 第十五章 活菩萨 配合宣传科拍完照,温遇回了办公室。 她翻出抽屉里的红包。 去年过年剩下的,封面上写着‘新年大吉’四个字。 她找人借现金。 问了一圈,科室里几个人纷纷摇头。 这年头,没几个人身上会随时带现金。 温遇无奈,正打算去门诊部的ATM机,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温医生准备给谁包红包?” 她抬头,陆晏清正抱着手臂靠在办公室门边,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 “陆总?你怎么……” “随便走走。”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红包: “没想到正好看到患者感谢温医生。” “医者仁心四个字,温医生当之无愧。” 温遇没接这个话茬,只客气地弯了弯唇角: “陆总过奖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眸看他: “陆总,你身上有现金吗?” 陆晏清挑眉:“你要多少?” “一千二。” 他没多问,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杨绍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现金。 陆晏清接过,递给温遇。 “谢谢陆总。”温遇道了声谢,抬手去接。 陆晏清突然收回手。 温遇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他勾着唇,似笑非笑,“不是工作时间,就别一口一个陆总了,太生疏。” 温遇一愣。 不叫陆总,那叫什么? 直接叫名字……会不会不太礼貌? 陆晏清看着她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慢悠悠地开口: “直接叫我名字,或者——”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叫我晏清,都行。” 说着,将钱重新递到她手里。 温遇接过钱,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腹,很快收回。 “……陆晏清。” 她顿了顿,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谢谢。钱我一会儿转账还你。” “不急。” 温遇将现金装进红包,又在封面上写了“早日康复”四个字。 然后找了本病历本夹在一起。 住院部门口,周家人正准备离开。 温遇快步走过去,叮嘱了周琦几句,然后将手里的病历本递给他: “这是出院小结和一些注意事项,回去好好看。” 周琦双手接过,郑重地点头: “谢谢温医生,我都记住了。” 一家人上了医院门口的公交车,渐行渐远。 温遇转身回医院,就见陆晏清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他走上前,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温医生,当你的病人真好,做完手术还能收到红包。” 温遇蹙眉,眼神清凌凌的,“当病人有什么好的。” 陆晏清挑眉。 温遇神色凝重,“他的病即便手术成功,五年生存率也只有60%到80%。” 顿了顿,又继续道:“他父母从老家背来这腿猪肉,不知道要攒多久的钱,我不能白收。” 陆晏清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眉眼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却让人移不开眼。 陆晏清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温医生真是……活菩萨。” 温遇没理会他的调侃,拿出手机: “收款码给我吧,我把钱转你。” 陆晏清已经转身往医院走,“不着急,先去吃饭吧,一会儿下午还要开会。” 温遇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再坚持。 …… 下午一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临床试验阶段的第一次项目推进会。 会议室里,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页页翻过。 “这是第一期受试者的脑电信号采集结果。” 温遇指向一组波形图,“植入电极后,运动皮层的信号强度平均提升约37%。 但个体差异较大,有两例受试者的信号衰减速度超出预期。” 台下有人提问:“电极植入精度的问题,目前有什么解决方案?” 温遇调出下一页资料:“我们正在和工学院合作,开发一套术中实时定位系统。” “理想状态下,误差可控制在0.3毫米以内。预计两个月后投入临床验证。” 她话音刚落,第一排传来一个低沉清晰的声音: “如果精度达标,长期稳定性怎么保证?” 温遇看向陆晏清。 他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电脑。 “两个方向。” 温遇调出下一页,“一是电极材料改进,柔性电极在现有受试者中表现良好。” “二是术后定期校准,便携设备已进入测试阶段,受试者可居家操作,数据实时上传。” 她点开一段演示视频:“这是校准流程演示,五分钟。” 视频结束,陆晏清微微颔首,没再提问。 后排有人低声嘀咕:“陆总挺懂啊……” 另一人小声回:“废话。光临床试验阶段人家投了十几个亿,能不懂?” 下午的会开了四个小时。 陆晏清提问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一次都切中要害。 看来,他确实很在意这个项目,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 五点半,会议结束。 “好,今天的议程就到这里。” 院长合上文件夹,笑着看向陆晏清,“陆总,晚上有空一起吃个便饭吗?” 陆晏清站起身,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温遇身上。 “好啊,正好刚才那个电极偏移的问题,我还想再听温医生详细说说。” 院长笑着点头:“那咱们一会儿边吃边聊。” 温遇手上动作顿了顿,站起身,语气客气而疏离: “抱歉院长、陆总,我今晚有约了。项目的事,明天会上可以继续讨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约了?” 陆晏清挑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旁边一个同事笑着打趣:“温医生今晚有约会吧?” 温遇下意识想否认。 但目光对上陆晏清那双深邃的眼睛,否认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有约会。” 让他误会也好。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陆晏清闻言,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随即,他弯起唇角,笑容温润得体。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温医生约会了。”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医生,手伤还没好,注意休息。” 说完,推门离开。 …… 下班后,温遇打车去了市郊的康复中心。 推开病房门时,温翎正靠在床头看平板。 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姐!” 他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那张和温遇相似的脸上有了几分生气。 “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不是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吗?” 温遇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气色还行,比前两天视频时好一些。 “再忙也得来看你。”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今天怎么样?” “好着呢。” 温翎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姐,我今天刷抖音看见你了。” 温遇一愣。 第十六章 别任性,别退婚 “你的患者给你送了大猪蹄了!” 温翎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他们医院宣传号的视频。 视频里,周父背着背篼,周母捧着鞋垫,温遇站在中间,眉眼柔和。 温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蹙。 宣传科的动作真快。 这才一下午,视频就传遍全网了。 温翎指着视频,笑得眼睛弯起来: “姐,网友都说你人美心善,是病患之福。” 温遇把平板递回去,语气平淡: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温翎放下平板,将她藏在上衣口袋的右手拉了出来。 “姐,你手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要不是看了这视频,听里面的人提了一句她手受伤最近不能手术,他都不知道。 温遇垂眸,“小伤,养几天就好。” 前段时间没来看他,就是怕他知道。 温翎看着她,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要真是小伤,你干嘛瞒我。”语气有些不悦。 温遇沉默了一秒。 她抬起手,想揉揉他的头发。 手伸到半空,却顿住了。 他头上戴着帽子。 因为化疗,那头曾经被她揉过无数次的头发,早就掉光了。 温遇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真的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她从包里拿出带来的饭盒:“好了,吃饭吧,今天开一天的会,累死了。” 温翎接过饭盒,打开一看,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哇,姐你特意做的?” “楼下买的。” 温翎撇撇嘴,却笑得更开心了。 病房里,灯光温暖,窗外夜色渐浓。 姐弟俩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温翎啃排骨,突然想到什么,道: “对了,今天爸给我打电话了。” 温遇面色微微一沉,“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他让我劝你。” 温翎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让你别任性,别和季明寒退婚。” 温遇握紧了手里的勺子。 温翎给她夹了块排骨,笑嘻嘻地说: “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季明寒退婚,但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温遇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 “知道了。” 她低头扒了口饭,又补了一句: “下次他要是再给你打电话说这件事,直接挂了,别理他。” 温翎嗯了一声。 …… 吃完饭,温遇去办公室找温翎的主治医生。 陈医生正在看资料,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温医生,正好,我正想找你。” 温遇在他对面坐下:“温翎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还算稳定。” 陈医生翻了翻病历,“化疗反应比上周轻一些,血象也稳住了。” “不过你也知道,这孩子身体底子太弱,二次移植的风险……”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温遇点了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还有一件事。” 陈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我今天刚得到最新消息,你一直关注的那个靶向药项目,有进展了。” 温遇接过来,目光落在文件上。 针对FLT3基因突变的靶向药,已经进入最后的临床试验阶段。 一旦成功上市,对温翎这样的白血病患者来说,就是生的希望。 她一直在等这个药。 从项目启动那天起,就一直在等。 “三期临床数据不错。” 陈医生说:“如果顺利,可能比预期的要快。” 温遇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文字,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了一行字: 投资方:遮天科技 她抬起头:“这个项目……遮天科技也投资了?” 陈医生点头:“对,好像是最近的事。遮天收购了无极生物制药,成了最大的股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遮天科技的实力你也知道,全球生物医药领域的巨头。 有了他们的参与,项目进度肯定会加快。” “说不定,这款药会比预期早很多上市。” 温遇低头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遮天科技。 陆晏清的公司。 是巧合吗? 温遇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她看向陈医生,“陈医生,这个药……最快什么时候能上市?” 陈医生沉吟了一下:“快的话,三到五个月。慢的话,两三年也有可能。”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 “温翎现在的情况,要是等个两三年……风险很大。” 温遇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陈医生。” 她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只希望,靶向药最后的临床试验能尽快成功。 这样,温翎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温翎整理好情绪,回到病房。 温翎正抱着平板看电影,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姐,你干嘛去了?” “找陈医生问了问你的情况。” 温遇在床边坐下,语气轻松: “他说你最近挺乖的,继续保持。” 温翎撇撇嘴:“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温遇:“半夜偷溜出去撸串儿的时候!” 温翎摸了摸鼻子,“……那都多久的事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温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温医生你好,我是商应淮,上次咱们一起吃过饭,还有印象吗?” 温遇微微一怔,旋即道: “商少,有事?” 商应淮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温医生,陆六头痛得厉害,你能来看看吗?” 温遇蹙眉,下意识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刚才在陈医生办公室看到的文件。 思量了两秒,开口: “地址发我。” …… “云顶”会所。 温遇刚走进大厅,就有侍者迎上来,恭敬地领着她乘电梯上楼。 电梯直达顶楼,出电梯后,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包间里灯光暧昧,装修极尽奢华。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和雪茄气息。 宽大的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 除了靠在单人沙发上的陆晏清和旁边翘着二郎腿的商应淮,还有两男两女。 男人衣着考究,女人妆容精致。 不知道在谈论说什么,笑声格外肆意。 只是,她一进来,笑声便停止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温医生来了!” 商应淮已经站起身,笑着迎上来: “快快快,快请进!” 陆晏清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拿着酒杯。 指间还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神色倦倦的看着窗外。 听见商应淮的声音,微微一愣,这才看向门口。 第十七章 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你懂啥? “温医生?” 陆晏清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意外。 商应淮回头看了陆晏清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我请温医生来的。” 说完,又看向温遇,笑得没心没肺: “温医生,陆六这厮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头痛得厉害。 我寻思着万一他交代在这儿,我得负责啊,所以就自作主张请你来看看,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 温遇摇了摇头,径直朝陆晏清走去。 其余几人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似笑非笑,目光在她身上打着转。 温遇在陆晏清面前站定。 他靠在沙发里,眉宇间带着倦意,却还是弯起唇角笑了笑: “没事,多喝了几杯。就他大题小做。” 温遇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茶几上。 “上次就提醒过你,禁烟禁酒。”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医嘱。 陆晏清抬眼看着她,眼底有一丝笑意: “我也说过——有点难。” 温遇没理他,从包里拿出手电筒。 “别动。” 她俯下身,一手轻轻拨开他的眼皮,光束照进去。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酒气,混着那股熟悉的幽冷沉香气息。 陆晏清没动,任由她检查,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旁边几人见状,互相递了个眼色,识趣地起身离开。 …… 包间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贺西洲捻着手里的佛珠,淡淡开口: “什么情况?” 商应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 “你不是看见了吗?” 贺西洲挑了挑眉,没说话,点了根烟。 旁边有人忍不住追问:“商少,您别卖关子了,跟我们透露一下吧。” 商应淮斜了他一眼,笑得像个狐狸:“新乐子。” 那人一愣:“新乐子?” 商应淮没多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有事情打发,也就不会难为我们了。懂?” 其他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商应淮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幸好他激灵,察觉到了陆六今晚情绪不对,把人叫来了。 不然今晚不知道要陪喝到什么时候。 “行了。” 他挥挥手,“别瞎打听,都散了吧。” 其余人纷纷离开,走廊里只剩下商应淮和贺西洲。 贺西洲吐出一口烟,冷冷吐出四个字: “助纣为虐。” 商应淮“切”了一声,斜眼看他: “你清高,你慈悲,有本事你去劝他!”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折腾别人,总好过折腾他自己。” 商应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反正陆六也不会在京都待太久,温哥华那边还等着他……” “就辛苦温医生一段时间,我也清静清静。” 他叹了口气,往墙上靠了靠: “家里安排了相亲,我要出去躲一段时间。” 贺西洲睨了他一眼,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干脆随便娶一个供着,好过年年躲。” 商应淮瞪他:“渣男!我这人对感情很忠贞的好不好!” “要么不娶,要么就娶一个我死了都要爱的女人。” 贺西洲睨了他一眼,“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商应淮上下打量了贺西洲一眼,嗤笑一声: “算了,和你这个刚还俗的出家人说不通。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你懂啥?” 贺西洲:“……” 佛珠在指尖顿了一瞬。 商应淮突然凑上前,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不对啊,你家老头子不是定下让你出家到三十岁吗?” “这还有两年呢,你怎么提前还俗了?” 贺西洲捏紧佛珠,转身就走。 “诶——” 商应淮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笑得像只嗅到腥味的猫, “你别走啊贺西洲!快说说,怎么回事?” 贺西洲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松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凉意。 商应淮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却还在嘀咕: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不说,早晚给你查出来。” …… 包间里。 温遇收起手电,问道: “上次你说在服用唑吡坦,现在还在服用吗?” “还在吃。”陆晏清回答。 温遇沉默了几秒。 “你这种情况,我上次就建议过,去医院做系统检查,包括颅脑影像和睡眠监测。” 温遇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 “长期睡眠障碍加慢性头痛,不是靠硬扛就能好的。” 陆晏清看着她,忽然开口: “如果我去医院,温医生给我看吗?” 温遇抿了抿唇,“挂我的号可以,但全套检查需要多科室协作,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便签和笔,低头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他。 便签上写着:【加号1】,下面签着她的名字和日期。 “明天上午我有门诊,不过号都已经挂满了,你早点来,拿这个给护士,给你加号。” “我先给你开检查,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你再来找我看。” 陆晏清低头看着那张便签,忽然笑了起来。 “温医生,这算不算走后门。” 温遇一本正经,“门诊加号是常态,不算走后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以陆总的身份,只要你一句话,院长就能让全科室的人为你服务。” “我这张便签,算什么走后门?” 陆晏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包间里的灯光暧昧昏黄,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声音低了几分: “温医生,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陆总。” 陆晏清盯着她,一字一句: “我只是,一个喜欢你,想追求你的普通男人。”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温遇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视线,低头收拾东西,不敢与他对视。 正要直起身,陆晏清忽然开口: “抱歉。” 温遇动作顿了顿。 “打扰了你和你未婚夫的约会。” 陆晏清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遇沉默了一秒,说:“没有。” 陆晏清抬眼看着她。 温遇犹豫了两秒,又补充道: “我和季明寒已经分手了,晚上是去看我弟弟了。” 话音刚落,就见陆晏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和季明寒和好了呢。” 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欣喜。 温遇语气平淡:“我没那么恋爱脑。” 陆晏清弯起唇角,“我知道。” “我们温医生,是人间清醒。” 话音刚落,他忽然身子一歪,靠在了她肩上。 第十八章 温医生,耳朵红了 温遇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他。 “让我靠一会儿吧。” 陆晏清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 温遇的手顿在半空。 “……我从不用香水。” 温遇僵直着身体,“天天待在医院,身上就算有味道,也是消毒水的味道。怎么会好闻?” 陆晏清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唇角却弯着。 “我闻着就是好闻。” 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 “头都不怎么疼了。” 温遇僵在那里,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心跳快了半拍。 “温医生。” 陆晏清突然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耳朵红了。” 想亲。 他向来是个敢想敢干的人。 下一秒,便吻了上去。 温遇浑身一怔,大脑空白了半秒。 男人的唇落在她耳尖,温热,柔软。 还似撩拨般轻轻吹了口气。 温遇猛地抬手推开他。 陆晏清被她推得往后倒,后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 整个沙发都震了一下。 他也不恼,只是仰着头看她。 眼底带着餍足慵懒的笑意,像是在回味什么。 “抱歉,情难自禁。” 灯光暧昧,洒在他深邃的眉眼间。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你……” 温遇捂着耳朵后退两步,瞪着他。 脸颊也红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粉,而是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红得藏都藏不住。 陆晏清见好就收。 他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温遇转身就往外走,“……不用。” “用。”陆晏清跟在她身后,唇角弯着,“不然我不放心。” …… 另一边,季家。 客厅里,季夫人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视频。 忽然,她手指一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睛亮了起来。 “老公,你快看——这不是温遇吗?” “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倒是在外面攒了这么个好名声。” 季文韬推了推眼镜,拿过她的手机看了看视频,频频点头: “温家这丫头确实有两把刷子,今后在医学界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 “看来这门亲事,还真是结对了。” 季夫人笑着附和。 当初她还有点瞧不上温遇,嫌她性子冷清,不会来事儿。 也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优雅端庄,配不上她儿子。 没想到,这丫头闷声干大事,倒成了仁怀的一块金字招牌。 季文韬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季明寒,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 “周末带小遇回家吃饭,咱们也好久没见她了。” 季明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脸上挤出一个笑: “她最近忙,可能没空……” “再忙周末也有空。” 季夫人打断他,语气笃定: “医生也有休息日。你提前跟她说一声,安排一下。”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精明: “明寒,妈跟你说,温遇在医学界的地位,对咱们季家可是大有帮助,这种好姑娘,你得抓牢了。” 季文韬也点点头:“你们俩也处了三年了,差不多该商量一下婚事了。” “下周抽个时间,两家人坐在一起,把日子定下来。” 季明寒笑容僵在脸上,只能点头应付:“嗯……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季夫人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 接起电话的瞬间,脸上已经挂起标准的社交笑容: “喂,于太太?哎呀,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于太太略显热络的声音。 季夫人听着,笑容渐渐深了几分。 “哦?你看到新闻了?对对对,是明寒的未婚妻……” “可不是嘛,这丫头低调得很,医院工作,很少参加宴会……” 她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是吗?严重吗?要做手术呀? 哎呀,老人家上年纪了,等手术确实煎熬……”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季明寒,笑道: “行行行,这有什么麻烦的,一句话的事!” “一会儿我就和让明寒给温遇打电话,让她帮忙安排安排。你放心,肯定尽快。” 挂了电话,季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向季明寒,语气轻快: “于太太家的长辈,腿受伤了,在仁怀住院等着手术呢。” “老人家年纪大,等得心焦,想尽快做手术。” “你和温遇说一声,让她找人安排一下。” 季明寒愣了一秒,“这不好吧,又不是同一个科室……”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骨科神外不都是仁怀的?让她帮忙递句话,找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季明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季夫人摆摆手,“你是她未婚夫,这点小事她还不得给你面子?”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温遇打电话。” 季明寒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温遇早就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他站起身,借口道: “她今晚夜班,我去接她下班。” “好,去吧。” 季明寒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房间。 …… 温遇公寓楼下。 夜色已深,路灯昏黄。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单元楼门口。 温遇推开车门,回身对车里的人微微点头: “谢谢。” 陆晏清拉住温遇的衣袖,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急着放人走。 “温医生,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成年人。 这话暗示的意思,她不可能不知道。 温遇:“……” 这么晚了,喝什么茶。 她抿了抿唇,“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 陆晏清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牛奶也行。” 温遇:“……” 她沉默了两秒:“……下次吧。” 陆晏清看着她这副努力维持镇定、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他弯起唇角:“好,那就下次。” “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温遇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目送车子驶离,她才转身朝楼道里走去。 刚迈上台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遇还未来得及转身,手臂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住! “温遇!” 季明寒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 第十九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温遇被他拽得踉跄一步。 稳住身形,回头看清那张脸,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季明寒却顾不上她的表情,死死盯着温遇。 脑海中全是她刚才从豪车上下来的画面。 京A·99999。 劳斯莱斯幻影7.5代。 这辆车他只听说过。 据说是京都某个真正大人物的座驾。 车牌比车还难搞。 能在京A排到五个九的,整个京城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追了那么久,连那个圈子的边都没摸到过。 而现在,他的未婚妻,从这辆车上下来。 季明寒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嘲讽、不甘、嫉恨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可笑。 “难怪!” 他一字一句,咬着牙道: “难怪你这么着急要和我退婚。”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权势?” 温遇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路灯下,她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是又怎么样?” 季明寒脸色一变。 温遇扯了扯唇角,声音冷得刺骨: “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不是你亲自给我下药,把我送到别人床上的吗?” 季明寒的脸色青白交错。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压着声音问:“所以,刚才送你回来的……是商应淮?” 温遇没说话。 季明寒当她默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为你好”的劝诫: “温遇,商应淮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商家的确有权有势,可他是什么货色?” “京圈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能超过一个月。” “他对你,就是玩玩而已。” 季明寒顿了顿,见温遇没反应,又继续道: “就算退一万步,他对你是真心的,那又怎样?” “商家那样的门第,最讲究门当户对,你一个普通医生,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你拿什么嫁进去?” “别做梦了。” 话说到这里,季明寒也冷静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软了几分: “阿遇,你清醒点,商应淮对你,就是图个新鲜。” “为了他和我退婚,到时候被他抛弃了,有你哭的。” 温遇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季明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阿遇,你听我说,我可以不过问你现在和他的事,但是你别退婚。” “等他厌倦你了,我们就和好,我不会嫌弃你的。” 温遇愣了一秒。 然后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是,笑容里满是讽刺 她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季二少,您这份胸襟,我是真的佩服。” 温遇收起笑容,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不嫌弃’?” “你才是最让人嫌弃的那个。” “恶心玩意儿!” 说罢,她转身就走。 “温遇!” 季明寒脸色铁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把她拽回来。 “你给我站住!” 温遇被他拽得踉跄,刚要挣扎,一道黑影忽然从侧面冲了过来。 “砰!” 季明寒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温遇愣住。 陆晏清站在她身前,收回刚刚踹出去的腿。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温遇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陆晏清回过头,脸上那层冰冷的戾气瞬间褪去,唇角上扬。 他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小巧的耳钉,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在座椅上发现的。” 他说,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怕你明天找不到,就送回来了。” 温遇下意识抬手摸向耳垂。 右边的耳钉,果然不见了。 她抿了抿唇,伸手接过:“……谢谢。” 地上,季明寒捂着肚子,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站在温遇身前的男人是谁时,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不是商应淮。 是陆晏清! 比商应淮更不能招惹的存在。 季明寒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他和温遇…… “陆……陆总……” 季明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陆晏清低头看着他,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季二少。” 他慢悠悠地开口,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人,你也敢动?” 温遇闻言,诧异地看向他。 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 但此刻的陆晏清,周身的气场冷得像换了个人,让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季明寒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疯狂摇头: “不,不敢,我只是……和阿遇说几句话……” “阿遇?” 陆晏清眯了眯眼睛,那眸光冷得像刀子,剜在季明寒脸上。 “都退婚了,这称呼是不是也该改改了?”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却让季明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是、是!陆总说得对!” 季明寒连连点头,转向温遇,声音里带着卑微的讨好: “温医生,对不起,温医生……是我嘴贱,是我不好……” 他语无伦次,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陆晏清低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半晌,他开口,声音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季二少,再让我看见你纠缠温医生。” “你知道后果。” 季明寒疯狂点头:“知道知道!陆总放心,我以后绝对会再纠缠温医生了……” 陆晏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温遇,脸上的戾气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温和的笑意。 “走吧,送你上去。” 温遇看着他,愣了一秒。 这变脸的速度……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陆晏清跟在她身后。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季明寒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他捂着肚子,踉跄着靠在车上,大口喘着气。 后背已经湿透。 …… 上了楼,温遇开了门。 身后传来陆晏清含笑的声音: “都到门口了,温医生还是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温遇手上动作顿了顿。 她回过头,陆晏清站在走廊灯光下,看她的眼神有点无辜。 仿佛刚才那个一脚把人踹飞、眼神冷得像刀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温遇沉默了两秒,推开门:“……进来吧。” 陆晏清弯起唇角,跟了进去。 第二十章 种什么死什么 玄关很小,换了鞋走进去,便是客厅。 温遇住的公寓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客厅有一面靠墙的书柜,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医学书籍。 书柜中间几层,摆着一些奖杯和证书。 陆晏清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要喝点什么?”温遇问。 陆晏清回头看她,“都可以。” 温遇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 陆晏清的目光跟过去。 然后顿住了。 那扇纯白色的冰箱门,贴满了各种可爱的冰箱贴。 圆滚滚的熊猫、吐舌头的柴犬、戴着圣诞帽的企鹅。 还有几个幼稚的“今天要加油鸭”小纸条,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他微微挑眉。 没想到,她这么冷清的一个人,私下竟然喜欢这些东西。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阳台。 推拉门开着,夜风轻轻吹进来。 阳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空的。 泥土干裂,枯枝耷拉着脑袋,一片萧瑟景象。 角落里还堆着几袋没开封的营养土和一包“懒人专用”的浇花神器。 陆晏清看着阳台上这片植物坟场,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温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 陆晏清指了指阳台上的空花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没想到在医院救死扶伤的温医生,竟然是个植物杀手。” 家里种什么死什么。 温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枯枝败叶,难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 “……术业有专攻。” 说罢,将手里的牛奶递到他面前。 “给。” 陆陆晏清低头看。 牛奶是瓶装的,玻璃瓶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给他热过了。 他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陆晏清抬眼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温医生,你还真是……”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别人深夜带男人回家,是红酒烛光。 他深夜跟上来,得到一瓶纯热牛奶。 真是…… 新鲜! 有趣! 温遇也给自己热了一瓶牛奶,打开喝了两口。 客厅里安静下来,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陆晏清握着那瓶温热的牛奶,目光落在书架上摆着的照片。 他走近几步,低头看了一眼。 是温遇和一个少年。 少年戴着帽子,笑得露出小虎牙。 温遇站在他身边,眉眼柔和宠溺。 “这是?”他问。 温遇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我弟弟。” 陆晏清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的相框,忽然问: “怎么没看见你和父母的合照?” 温遇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秒。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温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蹙眉,随即对陆晏清道: “我接个电话。” 她捂着话筒,朝书房走去。 “喂,陈教授……” 书房门轻轻合上。 陆晏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照片里那个笑得灿烂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 电话打了很久。 温遇从书房出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她以为陆晏清早就走了。 毕竟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别人家里干等这么久。 然而,走到客厅才发现,他不仅没走,还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瓶牛奶喝完了,空瓶子安静地放在茶几上。 温遇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不是说睡眠不好吗? 躺沙发上都能睡着,看样子也不像是睡眠不好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想叫醒他。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温遇直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毯子落下的瞬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他睡着的样子敛去了平日那股矜贵疏离,眉眼舒展,轮廓却依旧深邃得过分。 温遇不得不承认。 这张脸,确实好看。 她收回目光,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黑暗中。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次日清晨。 温遇生物钟很准时,六点钟准时醒。 她从卧室出来,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松散。 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慵懒。 打了个呵欠,突然发现不对劲儿。 厨房里,有人。 陆晏清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穿着她挂在玄关的粉色围裙。 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松松的结。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平底锅里的什么东西。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温遇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陆晏清竟然在厨房里……做早餐? 他做的东西,能吃吗? 温遇走过去,看着料理台上的东西。 两杯刚煮好的咖啡,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平底锅里正在滋滋作响的煎蛋。 “醒了?” 陆晏清回头看她一眼,道:“去坐着,马上好。” 温遇没动。 她看着他将煎蛋铲起来,完美地滑进盘子。 蛋黄刚刚凝固,边缘微微焦黄,正是她喜欢的半熟溏心蛋。 两分钟后,早餐上桌。 温遇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盘子,眼神有些复杂。 简单的西式早餐,咖啡、煎蛋、水果、烤面包片。 但每一样,都很符合她的胃口。 她抬眼看陆晏清。 他正端着咖啡,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接受她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溏心蛋?” 陆晏清弯起唇角,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温柔: “喜欢一个人,自然要了解她的喜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投其所好,追求成功的几率才会更大。” 温遇:“……”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溏心蛋。 蛋黄流出来,正好。 “温医生。” 陆晏清忽然有些认真的看着她。 “嗯?”温遇抬眸看他。 他眼底的笑意敛去,认真道: “我没追过人,如果我的做法,让你觉得不舒服。” “请告诉我。” “我改。” 温遇盯着他那双认真又虔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门被敲响了。 温遇如蒙大赦般,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杨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西装袋。 “温医生早。” 杨绍微微颔首,礼貌客气,“我来给陆总送衣服。” 温遇让开身,杨绍进门,将西装袋递给陆晏清。 陆晏清接过,站起身,对温遇道:“慢慢吃,我先去换衣服。” 温遇点头。 五分钟后,陆晏清从客房出来。 换上了杨绍送来的黑色西装,头发也打理过,钻石袖扣低调奢华。 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疏离的世家公子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穿着围裙煎蛋的人,根本不是他。 第二十一章 他要诱着她,勾着她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医院。 到了地方,陆晏清却没下车。 “你不去做检查?” 她都给他加号了。 “上午要去公司开个会。” 陆晏清靠在座椅上,眼底带着笑: “下午我要来医院开项目会,如果结束得早,就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麻烦温医生先把检查单开出来?” 温遇沉默了一秒。 “……好。” 她推开车门,下车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医院大门里。 杨绍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陆晏清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商应淮的电话。 “说。”电话那头传来商应淮懒洋洋的声音。 “海关那边刚传来消息,上周离港的那批医疗设备,被卡了。” 商应淮顿了一秒:“谁敢卡你的货?” 陆晏清弯起唇角,那弧度冷了几分。 “陆家背地里盯着这条线的人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狠劲儿: “以为我刚接手陆家,手伸不了那么长。” “呵。” 商应淮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我去查。” “嗯。” 陆晏清正要挂电话,商应淮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致: “对了,你昨晚和温医生有进展吗?” 陆晏清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急什么。” “太容易得手的玩意儿,全是俗货,没劲透顶。” “温医生这种如皎皎明月般的女人,就是要慢慢来。” 他要诱着她,勾着她。 看着她一步一步,从云端走下来。 让她心甘情愿,主动扎进他怀里。 那才有意思。 商应淮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变态。” …… 另一边。 医院里,温遇上午的门诊排得满满当当。 手机震了两次,她抽空瞥了一眼。 是季夫人。 她没接,继续看诊。 门诊结束已是中午十二点半。 温遇刚走出诊室,就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季明寒的母亲,蔡文茵。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香云纱旗袍,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个老太太从她身边经过,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用手帕捂了捂鼻子,眼底满是嫌弃。 等人走远了,她才把手帕收起来,看了看手表,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下一秒,看见从诊室走出来的温遇,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的笑。 “小遇。” 蔡文茵迎上来,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叫自家闺女,“你可算是忙完了。” 温遇摘下口罩,语气平淡: “季夫人有事?” 蔡文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声音压低了几分: “小遇,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和明寒是不是吵架了?” 温遇没说话。 蔡文茵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 “昨晚明寒回来就垂头丧气的,问什么都不说。” “今天一早跟我说,要和你取消婚约,我这才知道,你们之前闹了点矛盾。” 她顿了顿,看着温遇的侧脸,语气里带上几分试探: “年轻人嘛,吵吵闹闹正常的,别动不动就说分手。明寒这孩子脾气是倔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 “季夫人。” 温遇打断她的话,眼神冷冽。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没有半点复合的可能。” 蔡文茵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但想到温遇的能力,又不得不压下心里的不快,语气放软了几分: “小遇,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明寒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阿姨替他给你道歉。” “你们俩处了三年,这感情不能说断就断,对不对?” 温遇看着她,“季夫人,你不必多费口舌了,婚约取消的事,我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蔡文茵愣住,脸色彻底变了。 见温遇要走,她连忙追上去拉住她。 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小遇,这是暂且不提,阿姨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温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蔡文茵顿了顿,换了话题: “是这样,阿姨的一个长辈,腿受伤了,在你们医院骨科住院,等着手术呢。” “老人家年纪大了,等得心焦,你看看能不能去打个招呼,让医生尽快安排他手术。” 于太太那边她可是打了包票的。 要是办不成,以后在牌桌上岂不是让人笑话? 温遇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骨科的手术,我无权插手。” 蔡文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哎呀,你……” 蔡文茵还想说什么,却见温遇已经转身,对旁边的护士道: “麻烦叫一下保安,送这位夫人出去。” “温遇!” 蔡文茵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温遇没回头。 两个保安已经走了过来,客气却不容拒绝地挡在蔡文茵面前: “这位夫人,请。” 蔡文茵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个死丫头! 连她的面子都敢不给! 蔡文茵咬着牙,攥紧了手里的包,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出医院。 一上车,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姚芳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文茵?” 姚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热络。 “我说姚芳。” 蔡文茵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温遇要和明寒取消婚约,这事你们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知道。” 姚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上次温遇回来说了,还和他爸闹得不愉快。” “崇山气得不行,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蔡文茵冷哼一声: “我儿子那么好的人,她还挑上了?论学识才貌,哪一样差。” “她说好听点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说难听点,还不是个伺候人的服务行业,有什么可挑的?” 姚芳听着,心里暗笑。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嫌弃温遇性子冷淡,订婚宴都不愿意办。 现在看温遇在医学界闯出点名堂了,倒是舍不得放手了。 但话到嘴边,她只是温温柔柔地劝道: “文茵,你也别急。我这个后妈,说多了反倒不好,温遇那孩子本来就对我有意见。”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 “不过你放心,退婚这事,崇山没答应。回头我让崇山再劝劝她,这么大的事,哪能由得了她做主?” 蔡文茵听她这么说,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 “那你可得好好说说,我们季家可不是让人随便拿捏的。” “放心吧。”姚芳笑着应下。 第二十二章 敢打我姐!我跟你拼了! 仁怀医院。 会议室内,脑机接口项目第二次核心会议正进行着。 陆晏清坐在会议桌主位,一身黑色西装,眉眼温润从容。 温遇坐在他对面,正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听着工程师汇报临床角度的评估意见。 会议很进展很顺利。 接下来,就是进入实质性的实验阶段。 会议结束后,院长合上文件夹,笑着看向陆晏清: “陆总辛苦了。听说您约了下午做检查?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晏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随意: “小毛病,温医生建议我做个检查。” 院长看向正在收拾资料的温遇,笑道: “那正好,让温医生陪您去,她对医院流程熟。” 陆晏清目光落在温遇身上,笑了笑: “那就麻烦温医生了。” 温遇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麻烦。” ……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已是傍晚。 陆晏清从影像科出来,整理着袖口,看向等在走廊里的温遇。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和一位医生低头说着什么。 神情严肃冷峻,眉眼间是惯常的疏离。 陆晏清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小姑娘跑得太急,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卡通水杯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哇——” 小姑娘愣了一秒,随即咧开嘴哭了起来。 温遇几乎是在哭声响起的同时就动了。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摔哪儿了?给阿姨看看。” 声音软得不像话,和刚才那个冷着脸谈病例的医生判若两人。 仔细检查了小姑娘的膝盖和手心,见没伤,这才松口气。 “不哭不哭,没破皮,就是吓着了。” 她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来,吃颗糖,甜一甜就不疼了。”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含 住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不哭了。 她妈妈跑过来,连声道谢着抱这她离开了。 温遇弯起唇角,笑容温暖得像被阳光晒化了的初雪。 陆晏清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发愣。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走过去,伸出手,笑着开口: “温医生,也给我一颗糖呗。” 温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陆晏清眉眼含笑,一副理直气壮讨糖吃的样子。 “多大的人了,还吃糖。”。 温遇嘴上虽然这么说,手却伸进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 陆晏清低头一看。 草莓味的牛奶糖,粉色的包装纸,上面还印着一只小兔子。 他看着那颗糖,舌尖抵了抵上颚,笑了起来。 温遇看了眼时间,“检查结果明天才能出来。没什么别的事,陆总可以回家了。” 陆晏清把糖收进掌心,没急着走。 “温医生,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吧。” 温遇犹豫了两秒,正想答应,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康复中心的号码。 她心里一紧,立刻接通。 “喂。” “温医生,温先生来了,正在病房里和温翎说话,听着像是在吵架……” 温遇脸色一变。 温崇山去找温翎做什么? “我马上到。” 温遇挂断电话,看向陆晏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陆总,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先走了。” 陆晏清眉头微蹙:“我送……” 话没说完,温遇已经跑远了。 陆晏清站在原地,把玩着掌心那颗草莓味的糖。 跑得真快。 …… 康复中心。 温遇快步走向病房,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你凭什么管我姐的事!” 温翎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她想退婚就退婚,关你什么事!” 温崇山的声音阴沉沉的:“关我什么事?我是她爸!婚姻大事,由不得她胡来!” 温翎冷笑一声,“你也配当爸?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们吗?” “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需要利用姐姐联姻了,你倒跑出来当爸了?” “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温翎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就是想利用她和季家联姻,以此促成和季家的商业合作!” “说什么为了我姐好,她手受伤的时候,你关心过一句吗?” 温崇山被怼得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又被温翎狠狠噎了回去: “你不就是看我姐现在有点出息了,想拿她换好处吗?” 温翎盯着他,眼底满是嘲讽: “你怎么不让温语汐和温一鸣去联姻?” “他俩是你的心肝宝贝?我姐就活该被你们糟践吗!凭什么!” 温崇山火冒三丈,“混账东西,我是你爸,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温翎喘着粗气,声音又倔又凶: “我早就说过,我没你这种爸!” “你滚!” “你这个逆子!” 温崇山暴怒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遇猛地推开门。 屋里,温崇山正抬起手,一巴掌朝温翎扇去! “住手!” 温遇箭步冲上前,挡在弟弟面前。 “啪!”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脸上。 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疼。 温翎愣了一秒,随即疯了似的跳下床,扑向温崇山: “你个老登!敢打我姐!我跟你拼了!” 他发了狠,即便没多少力气,也还是凭着狠劲儿把温崇山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反了你了!” 温崇山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温翎的衣领,狠狠将他推开。 温翎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温遇一把扶住他,却见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 “温翎!” “姐……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脸色惨白如纸。 “温翎!温翎!” 温遇死死抱住他,见状,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医生——!”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和医生冲进来。 温遇把温翎交给医生,回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温崇山。 她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发红的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 “滚!” 温崇山脸色铁青,指着她: “温遇!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温遇没理他,一把将他推出病房,力气大得让温崇山一个踉跄撞在门框上。 “温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好过!” 温崇山站稳身形,脸色青白交错。 他站在门口,阴着脸开口: “他这病拖了这么多年了,早晚的事……” 你闭嘴!” 温遇声音骤然拔高,死死的瞪着他。 “温崇山被她的眼神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他冷笑一声,脸上的阴沉变成了刻薄: “温遇,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退婚,我就断了温翎的医药费。” 温遇猛地回头,眼底是不敢置信的震惊和彻骨的寒凉。 “你说什么?” 温崇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第二十三章 一肚子坏水 温翎情况稳定下来时,已是半夜。 因为白血病的原因,他本就严重贫血,血常规里那几项关键指标常年飘红。 情绪激动时便会头晕、呼吸急促。 今天这一场闹下来,直接引发了晕厥。 医生做完检查,还发现他肺部有轻微感染。 好在发现及时,抗生素用上,没有发展成更严重的情况。 但白血病患者免疫力低下,一点点感染都可能要命。 一旦压不住,高热、休克、器官衰竭…… 温遇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几天有多关键。 一整晚,她都守在病床边,不敢合眼。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 上午九点,护士轻轻推开门。 “温医生,外面有人找您。” 温遇走出病房,看见走廊里站着的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季明寒。 他竟然拿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季明寒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阿遇。” 他迎上来,目光往病房里瞥了一眼: “听说温翎出事了,我来看看。” 温遇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看完了?”她声音冷得像冰,“滚。” 季明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遇,你和陆总……” “你是想我告诉他,你又来纠缠我?” 季明寒眼神闪了一下干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遇,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真心话。” 温遇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冷得让人发毛。 季明寒硬着头皮继续说: “只要你答应不退婚,你……和陆总之间的事,我也不会过问。对外,我就说我们分手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温遇的脸色,继续道: “等你和陆总分开了,我们再结婚。这期间我不会纠缠你——我也惹不起陆总。” 和温遇结婚,对他的事业有帮助。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 她要是真和陆晏清在一起了,或许……能通过她,搭上那条线,得到些资源? 季明寒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语气更加“诚恳”。 “你要是担心温叔叔哪里……我可以去和他说……” “季明寒。” 温遇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 季明寒一愣。 “像一坨扔都扔不掉的狗屎。” 季明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温遇!你——” “滚!” 温遇转身就要回病房。 季明寒急了,上前一步拦住她,声音带上了几分威胁: “温遇,你最好想清楚,你以为陆晏清对你是认真的?” “他那种身份的人,不可能真的喜欢你!” 季明寒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的嘲讽: “等他玩腻了,你怎么办?到时候温叔叔断了温翎医药费,光靠你一个人,你负担得起吗?” 话音刚落—— 温遇转过身,一脚踹在季明寒的小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 季明寒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我的事,不劳季少费心。” 温遇不再看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季明寒面前“砰”的一声关上。 季明寒弯腰捂着小腿,疼得直抽气,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 康养中心大门外。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树下。 车窗半开着,有淡淡的烟雾飘出来。 季明寒一瘸一拐地从大门走出来,走到车边,弯下腰。 对着车内的人小心翼翼开口: “陆总,我都按照您说的做了。” 陆晏清靠在座椅上,指尖夹着烟,没有看他。 副驾驶座上的商应淮探出头,上下打量了季明寒一眼,嗤笑出声: “季二少这腿怎么了,被温医生踹瘸了?” 季明寒脸色讪讪,不敢说话。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陆晏清为什么要让他去招惹温遇。 明明上次还警告他离远点,现在又让他去说那些话。 但他不敢问。 商应淮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走吧。” 季明寒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车内安静下来。 商应淮转过头,看向陆晏清,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致: “我还以为要演一场英雄救美呢。” 陆晏清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这种戏码演一次就行了。多了,就没意思了。” 商应淮挑眉,“那你弄这么一出,什么意思?” 陆晏清将手伸出车窗,弹了弹烟灰。 “温医生那么高冷,不逼她一下,她怎么会来求我?” 商应淮:“所以,那些照片也是为了逼温医生求你?” 陆晏清勾唇,笑容凉薄恶劣。 商应淮“啧”了一声: “陆六,你他妈真是一肚子坏水。” 陆晏清没理他,掐灭烟,推开车门。 …… 康复中心。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温遇打开门,微微一怔。 陆晏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捧着花束、提着大包小包营养品的杨绍。 “你……怎么来了?” 陆晏清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病床上沉睡的温翎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 “早上去医院取报告,听说你请假了。打听了一下,得知你在这里,就来了。” 温遇愣了一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杨绍把东西放下,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陆晏清走到病床边,低头看向病床上的温翎,眉头微微蹙起: “你弟弟,情况怎么样?” 温遇站在他身侧,简单说了一下病情: “情绪激动晕厥,还有点肺部感染,目前情况还算稳定。接下来几天要重点观察。” 陆晏清点点头,目光从温翎身上移开,落在温遇脸上。 视线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左边脸颊。 隐隐能看出指印的形状。 陆晏清黑眸微眯,“脸怎么了?” 温遇下意识侧了侧脸,语气平淡:“没事。” 陆晏清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伸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 不重,却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温遇僵了一下,抬头看他,“你……” 下一秒,陆晏清抬手,轻轻抚上她发红的脸颊。 指腹触到那片微肿的皮肤时,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谁打的?” 温遇偏了偏头,想躲开他的手:“……我爸。” 陆晏清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暗光。 目光落在她脸上,充满怜惜,“疼吗?” 温遇抿了抿唇:“还好,已经不疼了。” 陆晏清看着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纤细如玉,骨节分明,此刻被她握在掌心里。 “温医生。” 陆晏清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嗓音低哑: “我心疼。” 第二十四章 没谈过 掌心下,男人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过来。 温遇呼吸一滞。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衬衫的布料,烫得她想缩回手。 可他的手握得很紧,不让她挣脱。 温遇有些慌,抬眸看他。 “放……放手。” 陆晏清低头,语气带着笑意在她耳边低声道: “温医生,你耳朵又红了。” 温遇一僵,下意识想抬手去摸耳朵。 手被他握着,抽不动。 她只好偏着头,努力维持脸上的镇定。 “你……先放开。” 陆晏清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笑容更深。 他没松手,反而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 “那温医生先告诉我,心疼,怎么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无处可逃的侵略感。 温遇张了张嘴。 她腾出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他面前。 “吃糖。” 陆晏清挑眉,伸手去接。 下一秒,温遇用力推开了他。 陆晏清笑着后退两步,眼神宠溺地看着她。 温遇往旁边移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心跳久久无法平复下来。 耳根的热意一路烧到脸颊。 这时,床上的温翎忽然动了。 温遇连忙上前:“温翎?” 温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 “姐……你没事吧?” 温遇心里一酸,扶着他坐起来: “我没事。倒是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温翎拉着她的手,声音还有些沙哑: “谁让他打你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姐姐。” “知道了。” 温遇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 温翎捧着水杯,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一个人。 他愣了一秒,目光落在陆晏清身上: “姐……他谁啊?” 温遇正要开口,陆晏清已经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 “陆晏清,你姐姐的……追求者。” 温遇:“……” 温翎也愣住了。 下一秒,便毫不客气地将陆晏清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 “看着确实比季明寒顺眼点。” 他嘀咕了一句,清了清嗓子,靠在床头,一副任人盘问的姿态。 “年龄?” “温翎!”温遇瞪了他一眼,“别闹。” 陆晏清是什么身份,哪能让他这么盘问。 温翎理直气壮:“姐,我是在替你把关。” 陆晏清看向温遇,“没关系。” 然后看向温翎,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二十七,单身,未婚。” 温翎挑眉,继续问:“学历?” “金融专业硕士。” “哪里人?” “京都人,从小在温哥华长大。” “做什么的?” “从商。” 温翎点了点头,继续追问:“有车有房吗?” 陆晏清唇角弯了弯:“国内外都有。” “家里还有什么人?” 陆晏清顿了顿,“父亲、爷爷……我在家里排行老六。” 温翎点了点头,目光愈发审视起来: “谈过几段恋爱……” 温遇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 “好了,越问越没个正型!” “姐,这才是重点好不好。” 温遇无奈,看向陆晏清,“陆总……” “无妨。” 陆晏清笑笑,看向温翎,语气坦然: “没谈过。” 温遇和温翎都是一怔。 没谈过? 真的假的? 温翎愣了两秒,随即一脸嫌弃地打量着陆晏清,拉着温遇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姐,你要小心了。这个年纪了还没谈过恋爱,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gay!” 温遇:“……” 陆晏清:“……”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温遇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温翎的脸: “你给我躺着,好好休息,不准说话。” “姐——” “闭嘴。” 她站起身,看向陆晏清,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陆总,我弟弟开玩笑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送你出去。” 陆晏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温遇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弯了弯。 “好好休息。” 他看向温翎,语气温和得体: “改天再来看你。” 温翎干笑着挥了挥手。 …… 走廊里,安静得只有脚步声。 温遇走在他身侧,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陆总,我弟弟年纪小,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陆晏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温医生,应该是你别往心里去。” 温遇一愣。 陆晏清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声音低了几分: “我不是gay。” “至于我的身体,除了头痛失眠这点小毛病……” 他顿了顿,嗓音刻意拉长,一字一顿: “其他方面……都挺好的。” 这话,太暧昧了。 其他方面是哪方面,懂的都懂。 温遇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她抬眸看他,想说什么。 却发现他的目光正牢牢锁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又危险。 “所以,温医生要不要考虑一下?” 陆晏清凑到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做我初恋?” 温遇心脏不自觉地一颤,像是被一根线牵着。 她下意识抬手压住胸口,想要掩盖那份悸动。 理智占了上风。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抱歉……” 话没说完,陆晏清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不用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温遇抬眸看他。 他收回手,眼底那点侵略感早已褪去,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温柔。 “是我还不够努力。”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好了,回病房吧。你弟弟还等着你。” 温遇点了点头,刚要走,又想起什么,道: “下午我回医院,到时候看了你的检查结果,再和你说具体情况。” 陆晏清点头:“下午公司有事,我去不了医院,你到时候给我发消息。” 温遇点了点头,转身朝病房走去。 …… 温遇一上午都守在康复中心,陪着温翎。 中午,温翎吃了药又睡下了,她才匆匆赶回医院。 下午的工作排得很满。 查房、大会议、回复各种消息…… 她抽空调出陆晏清的检查报告,一项一项看过去。 颅脑MRI显示有陈旧性挫伤灶,脑血流图提示局部供血不足。 睡眠监测报告更是触目惊心。 深度睡眠几乎为零,整个睡眠结构完全紊乱。 怎么会这样? 那天晚上在她家,他不是睡得挺香的吗。 温遇皱了皱眉,打开电脑,开始敲治疗方案。 新药调整、物理康复建议、必要时可以考虑介入手段…… 她写得细致,末了还开了几盒副作用较小的促眠药物。 他给陆晏清发了消息: 【治疗方案发你了,唑吡坦暂时别吃了,我给你开其他药……】 消息发出去,陆晏清一直没回。 可能在忙吧。 温遇没多想,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手机忽然响了。 第二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温遇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温崇山。 她按掉。 又响。 再按掉。 几秒后,短信进来: 【翅膀硬了?电话都不接了?】 【我再问你一遍,婚退不退?】 温遇没回。 紧接着他又发消息过来: 【你要是敢退婚,温翎的医药费,我一分都不会再出。】 温遇盯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节节泛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温遇!” 蔡文茵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护士和病人。 她一把将手里的照片甩在温遇脸上,纸张“啪”地散落一地。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温遇被甩得偏了偏头,低头看了一眼散落的照片。 是她从陆晏清车上下来的画面。 还有几张是陆晏清清晨从她公寓离开的背影。 有两张拍摄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两人在拥抱。 蔡文茵指着温遇的鼻子臭骂: “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退婚,我还以为是明寒对不起你,原来,是你出轨了!” 她转过身,声音尖锐刺耳,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仁怀医院的好医生!” “跟我儿子订着婚,还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走廊里瞬间围过来一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温遇身上。 “真的假的?” “温医生人那么好,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照片都拍到了,还能有假?” “医术好,不代表人品好。”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蔡文茵还在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不要脸的东西!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还在外面偷人!” “你这种品德败坏的人,也配当医生。” “我看你这些成就,都是靠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获得的吧。” 温遇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冷。 “季夫人,我和季明寒已经分手了,至于分手原因,你大可问问你儿子,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还有退婚的事,也早就和两家人说过了。” “你拿这些捕风捉影的照片来胡搅蛮缠,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泼妇。” “你——!” 蔡文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 温遇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还有,我的每一个成就,都是靠自己扎实的专业技能努力出来的。 不是靠你儿子,也不是靠什么野男人。” “你再在这里造谣生事,别怪我不客气!” 蔡文茵脸色铁青:“我倒要看看你敢怎么着?” 温遇不再和她浪费口舌,直接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 三分钟后,两个保安赶来,毫不客气地将蔡文茵“请”了出去。 “你们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蔡文茵的尖叫声渐渐远去。 围观的众人讪讪散去,却还有几个护士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 “我前段时间还看见温医生男朋友来接她下班,抱着一束花,帅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分手了……” “哎,你们说,刚才那人说的是真的假的?” “空穴不来风,谁知道呢。” …… 三三两两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温遇耳朵里。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扔进垃圾桶。 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温遇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照片,多半是季明寒找人拍的。 她真是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 半晌,温遇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听话? 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她? 温遇扯了扯唇角,那弧度冷得刺骨。 做梦。 温遇拿出手机,拨通了闺蜜苏妍的电话。 “温大医生,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苏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欢快。 “找你帮忙。” “什么事儿,你说。”苏妍的语气正经了几分。 “帮我查一下季明寒今晚的行踪。” 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苏妍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查到了。” “季明寒今晚要参加一个朋友组的局,在城郊的云澜温泉山庄。” 苏妍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好奇: “你要干嘛?不会是要去找他复合吧?” 温遇冷笑,“不是复合。” “是复仇。” 苏妍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随即兴奋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 温遇:“不用,等着看戏就行。” 挂了电话,她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 夜深,云澜温泉山庄。 季明寒今晚喝了不少,被朋友扶着送回房间。 他醉醺醺地倒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陆晏清到底想干什么? 一边警告他别去纠缠温遇,一边又让她去威胁温遇。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他烦躁地喊了一声。 “先生,客房服务,给您送醒酒茶的。” 季明寒皱着眉爬起来,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我没叫醒酒茶。” “是山庄赠送的。” 服务员笑容标准,“您喝多了,喝一杯会舒服些。” 季明寒接过茶,关上门,几口喝了下去。 躺回床上,他等着那股醒酒的清爽感。 然而,几分钟后,他感觉不对劲。 身体开始发热,一股燥热从小腹窜起来,越来越强烈。 他呼吸变得粗重,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不对,这不是醒酒茶,是……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却使不上力气。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季明寒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看见一道纤细的剪影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朝床边走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 他声音虚弱无力地问。 门口。 温遇冷眼睨着季明寒,对进去的两人道: “陪季少好好玩玩儿,别忘了多拍点照片。” “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架着人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温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另一边,“云顶”会所,顶层包间。 陆晏清和贺西洲正喝着酒,气氛安静得近 乎沉闷。 手机忽然响了。 陆晏清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陆六!” 商应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开,笑得喘不上气,“你猜怎么着!” 陆晏清开了免提,将手机丢在桌上,“说。” 第二十六章 阴湿变态,手段挺狠 商应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说陆六,你的计划不靠谱啊!温医生压根没来求你,人自个儿出手解决了!” 陆晏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哦?” “你猜她怎么着?哈哈哈哈——” 商应淮笑得直拍大腿,“温医生给季明寒下药了!” 陆晏清挑了挑眉。 “还叫了两个男模去‘照顾’他!还拍了照!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商应淮笑得喘不上气: “明天全网头条,季家二少夜会两男,三人行!哈哈哈哈!” 陆晏清挑眉,他慢悠悠地开口: “想不到清冷如玉的温医生,也会做这种事。” “还以为她没脾气,只会任人揉捏。” 贺西洲捻着佛珠,淡淡补了一句: “兔子急了还咬人。” 陆晏清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以为,她会找她帮忙。 毕竟,他一句话就能解决季家和温家翻不起风浪。 她倒好,自己动了手。 电话那头,商应淮还在笑: “你是没看见那照片,尺度大得我都看不下去哈哈哈——” “轻了。” 陆晏清忽然开口。 一想到季明寒和温遇交往了三年,他心里就很不爽。 整整三年。 那人碰过她的手,叫过她的名字,以“未婚夫”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陆晏清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 电话那头的商应淮没听清他的话。 贺西洲提醒道:“季家也不是吃素的,费点手段就能查出来。” 陆晏清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查不出来。” 贺西洲抬眸看他,佛珠在指间顿了顿: “火上浇油?” 陆晏清没回答,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眼中满是狂傲不屑: “一个小小的季家,还能翻天了不成。” 电话那头,商应淮笑得恶劣: “得嘞,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晏清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包间里安静下来。 贺西洲翘着腿,目光在他脸上扫视一圈,慢条斯理道: “我怎么瞧着,你这样子,像是吃醋了?” 陆晏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贺西洲也不恼,捻着佛珠,悠悠补了一句: “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副德行。” 陆晏清收回视线,站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贺西洲: “对了,你不是找人吗?找到了?” 贺西洲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找到了。” 陆晏清挑眉:“那你还苦着张脸做什么?” 贺西洲沉默了两秒。 “……笑不出。” 陆晏清看着他,难得生出几分好奇: “她结婚了?” “没有。” “那你……” 贺西洲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她叫我小叔叔。” 陆晏清:“……”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陆晏清难得没忍住,唇角弯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 “小叔叔?”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挺好,挺般配。” 贺西洲抬眼看他,眼神凉飕飕的。 陆晏清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 次日清晨。 温遇早上醒来,习惯性地点开手机。 热搜第一:#季二少聚众淫乱# 热搜第二:#季二少嗑药被警方带走# 热搜第三:#季家被调查# 她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嗑药? 她只是给季明寒下了点助兴的药,叫了两个男模,拍了照片—— 哪来的嗑药? 她翻着评论区,各种爆料层出不穷: 季家公司账目有问题…… 季明寒不是第一次玩这么大……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温遇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这事,有人在背后加了把火。 而且加得挺狠。 不过这样也好。 季家这下是彻底翻不起风浪了。 退婚的事,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温遇想了想,点开温崇山的微博。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声明: 【我司与季氏集团仅为正常商业合作,目前合作已终止。 关于两家联姻一事,已于月前解除婚约。请勿以讹传讹。】 温遇看着那条微博,冷笑出声。 昨天还发消息威胁她“不准退婚”。 今天看见风向不对,立马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温崇山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温遇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不管怎么说,事情是解决了。 她收拾了一下,去上班。 …… 忙碌的一天结束。 温遇一下班就去了康复中心看温翎。 推开病房门,里面热闹得很。 苏妍也在,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和温翎聊得热火朝天。 “姐,你来了!”温翎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苏妍回头,朝她挥了挥手里的苹果: “温大医生,忙完了?” 温遇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她摸了摸温翎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 “好多了。” 温翎啃着苹果,忽然开口: “姐,我看新闻了,你是不是早知道季明寒是那种烂人,所以才和他退婚的。” 苏妍附和:“就是就是,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那么脏,还嗑药。” “小遇,幸好你没和他结婚,老天保佑!” 温翎双手合十,“对对对,老天保佑!” 苏妍话锋一转,笑嘻嘻地看着温遇: “不过小遇,我听阿翎说,你有个追求者?” 温遇瞥了温翎一眼。 温翎嘿嘿一笑,“姐,其实吧,我觉得昨天那人还不错。” “长得帅吗?”苏妍八卦地问。 “挺帅的,目测一米八五。” 温翎说着,已经拿出平板。 “我上网查了一下,你看,这是他照片。” 苏妍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皱眉: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一看这人的资料,突然一拍大腿: “这不是陆氏集团的总裁陆晏清吗!” 温遇:“……” 温翎眼睛亮了:“妍妍姐,你认识?” “算不上认识。” 苏妍平板还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我小叔叔跟他挺熟的,他俩是好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听我小叔叔吐槽过他,说他这人吧……有点阴湿变态,手段挺狠的。” 温翎愣了一下:“不会吧?我看着不像啊。” 第二十七章 小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而且我上网查了,大家对他人评价都挺好的,什么很有商业头脑、谦谦君子为人和善之类的。” 苏妍挠了挠头:“难道是我记错了?” 她想了想,又摆摆手: “不过,我小叔叔是半个出家人,出了名的古板正经,温良心善。” “他们既然能成为好朋友,想必,陆晏清的人品应该也不会差。” 苏妍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可以撮合!” 温翎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 温遇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讨论?” 苏妍嘿嘿一笑,抱着她的胳膊: “小遇,陆晏清这么帅,又有钱,比季明寒好一百倍,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温遇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陆晏清的脸。 还有那双看着自己时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 以及句低沉的“我心疼”…… 心跳莫名加速。 苏妍忽然凑近,盯着她的脸: “哎,你脸怎么红了?” 温遇别过脸:“……热的。” 苏妍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拆穿。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温遇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个小叔叔?” 苏妍语气里带了几分回忆的意味: “我这个小叔叔啊,比我大不了几岁。” “我听我奶奶说,他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怎么治都治不好。” “后来我奶奶到处求神拜佛,不知道是病自己好了还是菩萨显灵。” “反正好了之后,奶奶就把他送去寺里出家了。” “说是要到三十岁才能还俗回家。” 苏妍耸了耸肩,“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他突然回来了,为此我奶奶还气了好一阵子。” 温遇听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妍脸上。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现在还回苏家吗?” 苏妍的动作顿了顿。 “偶尔吧,前两天家宴,被叫回去吃了一顿饭。” 温遇没再追问。 苏家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两家孩子在医院抱错,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一朝发现不是亲生。 苏家找到苏妍认祖归宗,却舍不得送走养了二十年的“假千金”。 把人留下来也就算了,却还处处偏袒。 在那个家里,苏妍做什么都是错,那位做什么都是对。 明明是亲生的,却像个外人。 明明是鸠占鹊巢的,倒成了心肝宝贝。 苏妍刚回去时也努力过,想讨父母欢心,想融入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家。 可一次次热脸贴冷屁股之后,她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争也没用。 后来她干脆搬出来住,忙自己的事业,没事尽量不回那个家。 …… 晚上。 温遇和苏妍陪温翎吃完饭后,一起离开了康复中心。 苏妍见她是开车来的,凑过来问: “你手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温遇活动了一下手腕,“都能开车了,只是暂时还没办法手术。” 苏妍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去看心理医生?” 语气十分认真。 温遇:“……太忙了,没去。” 苏妍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再忙也要抽时间去。” 苏妍的声音轻了几分,“治疗有效果就要继续,不能断。” 温遇点了点头,“嗯。”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清冷禁欲的脸。 眉眼深邃,气质疏淡,腕间还挂着一串佛珠。 苏妍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温遇看向她:“这就是你小叔叔?” 苏妍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说,贺西洲已经推门下车。 “路过。” 说罢,看向了苏妍身旁的温遇。 苏妍连忙介绍:“小叔叔,这是我闺蜜,温遇。” 贺西洲微微颔首,语气淡得像山间清泉:“贺西洲。” 温遇微微一怔,她礼貌地点头:“贺先生好。” 心下却是有些奇怪,他怎么不姓苏? 苏妍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压低声音解释道: “我小叔叔随我奶奶姓。” 贺西洲淡淡一笑,笑容疏离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和煦: “既然温小姐和妍妍是闺蜜,不妨叫我小叔叔。” 温遇:“……” 小叔叔? 她下意识想到陆晏清。 他和贺西洲不是好友吗? 那她要是叫贺西洲“小叔叔”,以后见了陆晏清……该怎么叫? 也喊叔叔? 温遇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贺西洲便移开了视线,看向苏妍。 “上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小遇的车就行……” 苏妍连忙摇头,她可不敢麻烦他送。 只是不等她说完,贺西洲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站在那里,等她。 苏妍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噎在喉咙里。 她看向温遇,温遇朝她摆了摆手。 苏妍只好上了车。 车门关上,迈巴赫缓缓驶入夜色。 温遇坐进车里,却没马上发动车子。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昨天给陆晏清发的消息,到现在也没回复。 已读?未读? 微信没有已读功能,她不知道。 是忙得没时间回,还是……不想回?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半晌,手指悬在陆晏清的电话号码上。 几次想拨出去,最终还是放下了。 半晌,温遇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发动了车子。 心烦。 烦得想找个地方发泄。 车子没有往公寓的方向开,而是一路向北,驶上了盘山公路。 …… 深夜,盘山赛道。 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撕裂寂静。 几辆改装跑车正在弯道上追逐,车灯划破黑暗,像几道流窜的鬼火。 一辆银色保时捷918突然杀入赛道。 它的速度极快,入弯角度刁钻嚣张,三两下就超了三辆车。 看台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这谁啊?有点东西。” 旁边的包间。 男人靠在围栏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却遮不住那道落在赛道上的视线。 银色918正在弯道上划出凌厉的弧线,入弯、出弯,行云流水。 “陆总。” 杨绍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吗?” 陆晏清明显愣了一下,盯着那辆车,薄唇勾起一个戏谑的笑。 “有点意思。” 他把烟掐灭,走向自己的车。 一辆黑色帕加尼,野兽般的线条蛰伏在阴影里。 第二十八章 想离你近一点,就来了 赛道上,温遇正专注于下一个弯道。 后视镜里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一辆黑色帕加尼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几乎没有减速就切进了她的内线。 “靠!” 温遇低骂一声,猛打方向盘避开。 那辆帕加尼超过去,却在出弯时故意别了她一下。 温遇的车身剧烈晃动,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稳住方向盘,盯着那辆黑色帕加尼的尾灯,眼底燃起了火。 故意的?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个弯道,两辆车你追我赶,咬得死紧。 那辆帕加尼的车技极高,每次超车都带着明显的挑衅。 别车、压制、故意挡线。 温遇心里本就憋着火,被他激得火气更旺。 几次试图反超,都被对方用不要命的方式压了回去。 最后一个弯道。 温遇咬牙,选择了一条极其冒险的内线。 两车几乎贴着冲进弯道,车身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 下一秒,那辆帕加尼忽然向外打了半把方向。 “砰——” 两车狠狠撞在一起! 温遇的车失控地朝护栏冲去,她死死踩住刹车,方向盘打到底。 轮胎冒起白烟,刺耳的摩擦声几乎刺破耳膜。 车头在距离护栏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堪堪停住。 温遇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那辆黑色帕加尼从她身边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道缝。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朝她挥了挥。 像是在说:再见。 温遇盯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心脏还在狂跳。 这个疯子。 温遇靠在驾驶座上,深呼吸了几次,才推开车门下来。 车头左侧瘪进去一大块,大灯碎了,保险杠也歪了。 她绕车看了一圈,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慵懒的男声,背景音里隐约有海浪的声音。 “抱歉,你的车被我撞坏了。” 那边顿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人没事吧?” “没事。” “那就行。” 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车有保险,撞了就撞了。” 温遇沉默了一秒:“欠你一个人情。” “那你赶紧把手伤养好,好还人情。” 温遇顿了顿,报出一串车牌号: “京A·F6688,黑色帕加尼。帮我查一下是谁的车。” 她从不主动招惹别人。 可要是别人无端招惹她,她也不会吃哑巴亏。 那边吹了声口哨:“嚯,这车牌有点东西。行,我问问。” “谢了。” “客气。” 电话挂断。 温遇站在夜色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揉了揉右手指关节。 刚才那几把方向打得急,旧伤又有点隐隐作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脑海里却反复闪过那辆黑色帕加尼的影子。 那只挥动的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又像是在挑衅。 可惜,没能看清车里的人是谁。 …… 凌晨一点。 温遇刚走到单元门口,忽然顿住。 路灯下,一辆熟悉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后座车窗降下来,一只手伸了出来,指间还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 温遇走近,就见陆晏清坐在车里,仰头看着自己家阳台。 “陆晏清?” 听见声音,他扭头看过来。 看见她,眼神有些意外: “温医生,你这是……才下班?” 赛车的事,温遇不想告诉他,索性点了点头。 又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陆晏清从车上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昨天一直在忙,刚忙完。”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真的很累: “想给你打电话,发现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但又想离你近一点,就来了。” 温遇心头猛地一动。 就因为“想离她近一点”?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温遇愣在原地,忘了该说什么。 “医院有急诊吗,这么晚了才下班。” 陆晏清看着她,目光温润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温遇点了点头,随口道: “要上去坐坐吗?” “好。” 温遇:“……” 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公寓里。 温遇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牛奶,放进微波炉热了一分钟。 陆晏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纤细背影,眼神幽深莫测。 今晚,她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不仅会算计人,还会赛车。 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别的惊喜。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陆晏清敛去眼底那抹恶劣的笑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温遇正好转身,整个人差点撞他怀里。 “你……” 陆晏清逼近一步,将她困在岛台与自己之间。 似笑非笑,“温医生这两天有想我吗?” 温遇瞬间红了脸,偏过头不看他: “忙,没空……” 陆晏清叹了口气,“真是无情,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想你。” 动不动就说撩人的话。 温遇心跳加速,感觉耳根都在发烫。 她伸手推开他,把热好的牛奶塞到他手里。 “给。” 陆晏清接过,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 “下次加班太晚,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温遇没说话,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一千二。 陆晏清挑眉。 温遇:“上次借你的钱。” 陆晏清将钱退回去。 “你不是帮我取了药吗,就当抵药费了。” “那也没这么贵……” “那就留着,下次,说不定还要麻烦温医生。” 温遇还想说什么,谁知陆晏清头一歪,靠在了温遇肩上。 温遇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陆晏清,你……” “头疼。”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靠一会儿。” 温遇顿了顿,还是扶着他往沙发那边走: “疼得厉害吗?” “还好。” 陆晏清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却依旧靠着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缓一缓就好。” 温遇被他靠着,有些不自在,但也不好推开。 “给你开的药我放在医院了,明天你让助理来取吧。” “好。” 温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时候不早了。” 陆晏清闭着眼,语气带着几分困意: “是啊,时候不早了。” “温医生再收留我一晚如何?” 温遇一愣。 陆晏清没听见她的回答,睁开眼,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里。 “上次在你这儿难得睡了个好觉,没有失眠。” “今晚,再让我睡一晚,行吗?” 明明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此刻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眼神里带着点可怜的期待。 温遇想拒绝。 可他眼底那点红血丝,又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吧。” 陆晏清唇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却很快敛去,只留下疲惫的温柔。 “谢谢温医生。” 第二十九章 你可以……验验货 温遇把次卧收拾出来了。 被子是新换的,枕头拍得松软。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浴巾是新的,给你放浴室了。” 她回头对客厅里的陆晏清说: “不过……我家没有男士睡衣,我弟弟的太小了,你穿不上。” 陆晏清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没事,一会儿杨绍辉送来。” 温遇没多想,转身进了卧室。 她洗漱完,也准备休息了。 刚躺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温医生,吹风机在哪儿?” 温遇起身,打开门。 然后愣住了。 陆晏清站在门口,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松垮垮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肌往下滑,没入人鱼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 他的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整个人带着刚沐浴完的慵懒和……致命的性感。 温遇的目光从他腹肌上掠过,然后猛地移开。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陆晏清似笑非笑,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温医生……害羞了?” 温遇噎住。 刚要说什么,陆晏清忽然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一转。 和他面对面。 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沐浴后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陆晏清低头看着她,声音撩人: “我以为,你们当医生的,见惯了不穿衣服的人,应该没感觉。” 温遇的耳根烧了起来: “那不一样……” “是吗?” 陆晏清又靠近了半分,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有什么不一样?” 温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那天温翎的话,你别信。” “我每天都有健身,身体好着呢,你摸摸看……” 掌心下,他的腹肌壁垒分明,滚烫的温度从皮肤传来。 温遇脑子“嗡”的一下。 “温遇。” 陆晏清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缱绻温柔: “追你,我是认真的。” “对你的爱,也很真诚。”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你可以……验验货。” 温遇猛地抬头盯着他。 心跳如擂鼓。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光,有暗。 有她看得懂的温柔,也有她看不懂的幽深。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呼吸交织。 蠢蠢欲动。 陆晏清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眼底的暗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想亲。 想疯了。 温遇睫毛轻轻颤着,眼看着就要吻上。 门铃突然响了。 温遇猛地回过神,像触电一样推开他。 “我、我去找吹风!” 她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拖鞋绊倒。 陆晏清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暗色。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杨绍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袋子: “陆总,您要的睡衣。” 陆晏清接过袋子,眼神充满戾气地扫了杨绍一眼。 杨绍顿时后背一凉。 “陆、陆总?” 陆晏清没说话,沉着脸关上了门。 杨绍站在门外,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 完蛋。 坏好事了。 房间里。 温遇把吹风机放在桌上,然后飞快地躲回卧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还落了锁。 陆晏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角慢慢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他转身在椅子上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欲色。 身体里那团火还没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操。 还他妈没亲上,就这么勾人。 陆晏清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脑海里反复闪过的画面,清晰得要命。 她睫毛轻颤的样子。 她呼吸灼热的温度。 她微微张开、差一点就吻上的唇…… 陆晏清闭了闭眼,手伸进浴袍里。 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温遇……” 低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温遇……” 想睡她。 想疯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突然不想慢慢来了。 是时候…… 下点猛药了。 …… 卧室里。 温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刚才那个画面。 赤裸的上身,滚落的水珠,还有他靠近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 完了。 真的完了。 …… 次日清晨。 温遇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卧室。 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她拿起便签,上面是陆晏清的字迹: 【早餐记得吃,我先去公司了。】 温遇看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记得来拿药。】 那边秒回:【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药到时候带给我。】 温遇犹豫了半晌,回复: 【好。】 …… 温遇在医院科室忙了一上午。 下午,她去脑机接口与脑信息处理中心,参与项目研究。 一切如常。 到了下班的时间,他正准备给陆晏清打电话,手机却先一步响了 是康复中心的号码。 “温医生,温翎的肺部感染突然加重,需要进ICU,您快过来一趟!” 温遇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抓起包就往外跑。 赶到康复中心时,温翎已经被推进了ICU。 温遇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弟弟,手脚冰凉。 “怎么会这样?” 她问医生,“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陈医生摇了摇头:“不好说,可能是之前感染的反复。我们会尽全力。” 温遇站在ICU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几年,这种情况她面临过很多次。 每一次,她都害怕得要死。 她救了无数人,治好了数不清的患者。 可她却治不了自己亲弟弟的病。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半晌,温遇才接通。 “喂。” 陆晏清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忙完了吗?我在医院门口……” 温遇这才想起,今晚约了和他一起吃饭。 “抱歉,我今晚有事,没法一起吃饭了。药我放在护士站了,你直接去取吧。” “好。” 他沉默了一秒,又问: “听你声音似乎不太开心,出什么事了?” “没事。” “……有需要帮忙可以和我说。” “嗯。” …… 与此同时。 云顶会所,顶层包间。 陆晏清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脸上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第三十章 “温崇山!你不是人!” 陆晏清靠在沙发里,眸色幽暗得像化不开的墨。 半晌,他冷冷扯了扯唇角,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 “看来不够狠啊,这都不来求我。” 贺西洲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瞥了他一眼: “你积点德吧。” 陆晏清嗤笑一声: “没下死手,怎么不算积德呢?” 商应淮翘着二郎腿,摇了摇头,满脸同情: “温医生真可怜!碰上你这么个变态。” “呵。” 陆晏清眼底闪过一丝幽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商应淮来了精神:“可恨?温医生又做什么了?让你这么恨她?” 陆晏清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阴恻恻的,像淬过冰的刀锋。 商应淮往后缩了缩: “干嘛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看着我?瘆得慌。” 陆晏清收回视线,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盯着杯中残留的酒渍,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开口: “看来得再加把火。” 贺西洲挑眉,好言相劝:“小心玩火自 焚,到时候追悔莫及。” 陆晏清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要真有那么一天,我陆晏清三个字,倒过来写。” …… 温翎情况一直稳定不下来。 温遇向医院请了假。 院长颇有微词,但知道她弟弟的情况,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苏妍得到消息,这几天也几乎都泡在医院里。 晚上温遇赶她走,她就耍赖: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万一你晕倒了谁管你?” “我身体好着呢,不会晕倒。” “可是你气色看起来很差……” 苏妍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苏小姐回去吧,我在这里陪温医生。” 温遇寻声望去。 陆晏清拎着保温袋,正朝这边走来。 苏妍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 “陆总!” 陆晏清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容温和得体,却让苏妍莫名觉得压力山大。 温遇蹙眉:“你怎么来了?” “下午去研究院,听说你请假了,问了一下,才知道你弟弟出事了。” 陆晏清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不告诉我?” 温遇移开视线:“你又不是医生,告诉你也没用。” 陆晏清盯着她,没说话。 苏妍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圈,瞬间读懂了气氛。 她拎起包,语速飞快,“既然陆总来了,那就辛苦你陪陪小遇,我先走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陆晏清看着那道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微微挑眉。 还挺有眼力劲儿。 他收回视线,打开保温袋,把饭菜一样样摆在她面前。 “吃点东西。” 温遇摇头:“吃不下。” 陆晏清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多少吃一点。” “不然你弟弟好了,你倒下了。” 语气里的心疼,却浓得化不开。 温遇低头看着那些饭菜。 都是她爱吃的。 她拿起筷子,扒了两口。 陆晏清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夜里有点凉,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 陆晏清脱下自己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温遇转头看他。 他笑笑:“我不冷。” 温遇没推辞。 接下来的两天,陆晏清只要一有空就来医院。 他明明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加班到半夜,也还是会来陪陪她。 温遇劝他别来了。 他只是笑笑:“不来看看,我不放心。” 温遇没再说什么。 一周过去,温翎的情况始终没有好转。 该用药都用了,剂量也调整过两次,可肺部感染的指标就是下不去。 监护仪上的数字时好时坏,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温遇每天都盯着那些数据,反复在脑子里推演各种可能性。 耐药?并发症? 还是原本就有没发现的病灶? 可她一遍遍复盘,怎么都想不通。 明明之前的方案一直有效,为什么会突然反复? 温遇越来越焦虑。 这天下午,温崇山突然来了。 他西装革履,面色冷淡,像是来谈生意的。 见到温遇,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温翎的医药费,我停了。” 温遇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上次他威胁自己要停了温翎的医药费,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真会这么做! 温崇山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道: “想让我继续出医药费也可以,前提是你要答应和徐家联姻。” 温遇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徐家?” 她冷笑一声,“没了季家,又来一个徐家,温总是卖女儿卖上瘾了吗?” 温崇山脸色一沉。 温遇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你别忘了,你不止我一个女儿,你怎么不让温语汐去联姻?” “都是你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能安安稳稳当她的千金小姐,我就得一次次被你拿去换利益?” 温崇山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刻薄: “你以为这些年生意好做吗?不联姻,公司就得一直走下坡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ICU紧闭的门,语气更冷了几分: “温翎这些年为了治病,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我出的够多了,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温崇山!你不是人!” 温遇气急败坏,“当初要不是你婚内出轨,我妈会死吗?” “我妈要是还活着,弟弟也不会病成这样!” “你害死了我妈,现在还想害死温翎吗!” 温崇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妈是自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温翎,你自己看着办。” 温崇山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温遇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气。 是恨。 虎毒尚且不食子。 温崇山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亲儿子。 温遇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没哭。 她哭不出来。 可她浑身都在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她肩上。 温遇抬起头。 陆晏清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心疼。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微微蹙起: “是不是不舒服?” 温遇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陆晏清被看得有些莫名,弯了弯唇角:“我脸上有脏东西?” 说罢,又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听说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食能缓解情绪。” “我特意给你买了两个小蛋糕,草莓味的,你应该喜欢。” “尝尝?” 温遇没接。 她看着他那双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 看着他手里那个装着蛋糕的袋子。 看着他因为连夜加班而略显疲惫的脸色。 心里有个地方,疼得厉害。 “陆晏清。” 温遇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第三十一章 做梦都想…… “嗯?” “你别喜欢我了。” 陆晏清一怔。 温遇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声音低低的: “我什么都没有,还有个拖累,你这样的人……不该被这些破事缠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晏清放下手里的东西,蹲在她面前。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温遇。” “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他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她心上: “你有我。” 温遇愣住。 “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不要你了,我也不会不要你。” “我说爱你,不是说说而已。” “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他不是累赘。” 陆晏清揉了揉她的头,“有件事,我本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 他叹了口气,“不过,看你这么难过,我还是提前告诉你吧。” “我收购了无极生物制药,目前全权掌握FLT3基因突变靶向药的临床试验推进工作。” “我给项目部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看到结果。” 温遇浑身一震。 三个月内?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最后的临床试验,那要投入多庞大的资金…… 温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款靶向药,是温翎活下去最大的希望。 她一直在等,等了那么久。 而现在,他说—— 三个月。 “陆晏清,你……” 陆晏清看着温遇的眼睛,认真道: “到时候,温翎会成为第一个拿到靶向药的患者。” “所以你放心,温翎一定不会有事。” “他会健康的活下去,会长命百岁。” 温遇眼眶瞬间红了。 可她哭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盯着他。 陆晏清被她盯得心软,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距离拉近。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唇角勾起一个宠溺笑: “温遇,你这么盯着我,我会以为,你想吻我。” 温遇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躲,轻声问道:“……那你想吻我吗?” 陆晏清微微眯起眼睛,一点点靠近。 呼吸纠缠。 “想……做梦都想……” 话音未落。 温遇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陆晏清浑身一僵。 她的唇很软,吻得很生涩,毫无技巧可言。 却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体内蛰伏已久的火。 比任何催情药都他妈带劲儿。 他不过愣了一秒。 下一秒,反客为主。 陆晏清扣住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间,呼吸彻底乱了章法。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痕迹,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温遇喘着气,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 陆晏清盯着她,眼底的暗火烧得正旺,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温遇将额头抵在陆晏清的肩上。 缓了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道: “陆晏清,谢谢。” 陆晏清动作一顿。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炽热,一点一点冷却下去。 谢谢? 所以,这个吻是谢礼? 陆晏清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怀里的温遇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几天熬得太狠,她撑不住了。 很快,睡着了。 陆晏清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人,眸色幽深难测。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将她抱起,走进病房,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没一会儿,陆晏清走出病房,脸上那点伪装的温柔便褪得干干净净。 他走向ICU。 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温翎。 陈医生站在他身侧,面色为难。 “陆总,温翎身体本就弱,再继续下去的话,承受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更谨慎了几分: “而且,温医生这几天一直盯着他的各项指标。她也是学医的,三五天还能瞒过去,要是时间再长……” 陈医生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晏清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似笑非笑。 “那就明天,把他从ICU弄出来吧。” 陈医生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 陆晏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ICU里那个苍白的少年身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一下,一下。 …… 第二天一早,温翎的情况终于好转了。 中午就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温遇守在床边,看着弟弟睁开眼,叫了一声“姐”,那颗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她给陆晏清发了条消息: 【温翎醒了,情况稳定了。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等了好久,陆晏清也没回复。 可能在忙吧。 温遇没多想,收拾了一下,下午便回医院上班了。 请假太久,堆积了不少工作。 接下来两天,温遇在医院和研究院两头跑。 晚上还要抽空来康复中心看弟弟。 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空闲下来,便盯着手机看。 那天给陆晏清发的消息,他一直没回复。 温遇安慰自己。 他那么忙,可能没看见。 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天下午。 温遇正在实验室和同事讨论经颅磁刺激系统的数据,忽然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陆总来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晏清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身后跟着研究院的领导。 他一身黑色色西装,面容冷峻,气场强大,正在听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温遇犹豫了一秒,走过去。 “陆总。” 陆晏清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冷淡疏离。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后视线便从她身上移开了。 温遇愣了一下。 他好像……在生气? 接下来的视察,陆晏清再没有多看她一眼。 温遇有些心不在焉的处理着事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连院长都看出不对劲了。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温医生,你是不是得罪陆总了?怎么他对你这么冷淡?” 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温遇摇头:“……我不知道。” 视察结束,陆晏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往外走。 温遇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追了出去。 “陆总!” 赶在陆晏清上车前,温遇终于叫住了他。 第三十二章 他觉得你在侮辱他 陆晏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温遇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开口: “温翎脱离危险了。” 陆晏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下属汇报工作: “嗯,那就好。” 温遇顿了顿,又问:“我给你发了消息,怎么没回?最近很忙吗?” “还行。” 他的回答简洁得像是在打发陌生人。 温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遇犹豫片刻,问道:“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陆晏清盯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幽深难测,像是要把她看穿。 半晌,他忽然扯了扯唇角,语气冷冽, “温医生。” “你不必为了弟弟,如此委屈自己。” 温遇浑身一怔。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委屈自己? 难道,他以为……那晚的吻,是为了感谢他? 为了救弟弟,为了那款靶向药,所以才……委屈自己吻他? 想到这里,温遇脸色瞬间变了。 她想解释,陆晏清根本不给她机会,冷漠的上车离开了。 温遇站在路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 晚些时候,温遇去康复中心看温翎。 苏妍也来了。 温遇坐在一旁慢慢削着苹果。 苏妍和温翎聊着电影明星,有说有笑。 温翎看向温遇,忽然皱眉: “姐,你削的是苹果还是核啊?” 温遇低头一看。 手里的苹果被她削得只剩下中间一小块果核,果肉全削没了。 她愣了一下,把苹果扔进垃圾桶。 温翎靠在床头,开玩笑道: “姐,你怎么一副失恋的样子?” 温遇动作顿了顿:“没事,太累了。” 苏妍拍了一下温遇的肩膀,嘿嘿一笑: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想陆晏清?” 温遇手里的小刀一滑。 “嘶。” 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妍连忙跳起来,从床头柜翻出创可贴。 一边给她贴上一边念叨:“我就随口一说,你至于吗?” 温翎担心地看着她:“姐,你和陆晏清吵架了?” 温遇看着手指上那个创可贴,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闷: “他好像……误会我了?” 苏妍眼睛一亮,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什么误会?仔细说说?” 温翎也坐直了身体,等着下文。 温遇叹了口气,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 苏妍听完,长长地“啧”了一声。 “这还用说?肯定是误会了啊。” 她掰着手指分析:“你看啊,他追你那么久,你一直没答应。” “现在他跟你说了靶向药的事,转头你就吻了他。” “换我,我也觉得你是为了温翎。” 温翎在旁边点头,又摇头。 表情复杂得像个表情包。 苏妍继续说:“人家捧着真心对你,当然希望收到真心,而不是交易。” “特别是陆晏清那种身份的人,你觉得是在回应他的感情,他觉得你在侮辱他。” 温遇听着,没说话。 温翎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姐,你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为了我?” 温遇抬起头。 她顿了顿,“其实,我早就知道陆晏清收购了无极生物制药的事。” 苏妍和温翎同时愣住。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出于商人的考量,以遮天科技的实力,收购无极制药,拿下白血病的靶向药研发,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所以我那时候想的是,和他搞好关系,等靶向药上市,或许能卖个人情,拿到第一批的药。” 温遇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后来,相处中,我也……动了心。” 他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换做其他人,也会心动的吧。 温遇睫毛颤了颤,“但我一直忍着,不敢答应他的告白。” “为什么?”苏妍问。 温遇看着她,眼尾有些泛红,“有点……害怕。” “我怕到时候靶向药上市,我去问他拿药,他会误会我。” “会觉得我答应他,就是为了这个。”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把感情变成交易。” 还有一句,她没说出口。 她没有信心。 即便知道心动了,也不敢靠近。 她从不怀疑真心的存在。 可真心这东西,瞬息万变。 就像当年的妈妈。 那个温柔的女人,也曾相信过爱情,相信过那个说要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结果呢? 他出轨,她崩溃,最后从阳台上一跃而下,用死亡成全了自己的绝望。 还有季明寒。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至少有些情分,可到头来,在他眼里,她不过是可以送上别人床的筹码。 她怎么会不怕呢?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迈出一步,换来的又是一场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温遇继续说:“可那天,他在医院里跟我说。” “他说他收购无极,推进靶向药临床试验,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帮我治好温翎。” 苏妍听得愣住了。 温遇的声音有些哑:“他想让我安心,想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当时温遇就想: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她就不能勇敢一点呢。 “我吻他,是因为我真的……被他打动了。” 温遇声音苦涩,“可他却以为,我是为了温翎。” 苏妍叹了口气:“这就难办了。” 温翎想了想,说:“姐,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苏妍也催促:“对啊,小遇,你赶紧给他打电话解释。” 温遇拿出手机,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被按掉了。 再拨,提示无法接通。 温遇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接。” 她把手机放下,“算了,等他气消了再说吧。” 苏妍看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 温翎凑过去:“你干嘛?” “帮你姐打听打听。” 苏妍头也不抬,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小叔叔,你知道陆总在哪儿吗?】 很快,贺西洲回复:【找他干嘛?】 苏妍:【我闺蜜找他有点事嘛~小叔叔你和陆总是好朋友,肯定知道他在哪儿~】 【小叔叔,求求你了~~】 配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隔了几秒,贺西洲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云顶”会所的包间。 灯光昏暗,桌上摆着几瓶酒。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神色冷淡。 苏妍眼睛一亮,拉着温遇就往外走: “走!我带你去找他!” 温遇被她拽着站起来,心里有些慌:“现在?” “当然!” 苏妍已经拉开了病房门,“这种误会,越拖越麻烦!今晚就说清楚!” 温翎在后面挥了挥手:“姐,加油!帮我也谢谢姐夫!” 温遇:“……” 第三十三章 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与此同时。 云顶会所,顶楼包间。 灯光昏暗,茶几上摆着几瓶开了的酒。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他和温遇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前两天发来的: 【温翎醒了,情况稳定了。谢谢你。】 已读,未回。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摩挲着那颗糖的包装纸。 粉色的,印着一只小兔子,草莓牛奶味的。 她给的。 商应淮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啧啧称奇: “稀奇啊陆六,你不是最讨厌甜食吗?怎么还随身带颗糖?” 说着,手就伸了过去:“什么好东西,给我尝尝——” 话音未落,陆晏清一脚踹过去。 商应淮被踹得往后一倒,后背撞在沙发上,揉着胸口骂娘: “操!你丫有毛病啊!为了一颗糖踹老子?!” 他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指着陆晏清手里的糖: “这糖金子做的?这么宝贝?!” 一旁的贺西洲捻着佛珠,悠悠开口: “明知他心情不好,你还惹他,该!” 商应淮翻了个白眼,揉着胸口坐好。 “我就不明白了。” 他看着陆晏清,满脸费解: “人家不理你吧,你犯贱,心眼子层出不穷。” “人家主动给你打电话吧,你又不接,你到底在气什么?” 陆晏清没理他,只是把糖收进掌心,握紧。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慢条斯理: “还不到时候。” 商应淮一愣。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薄唇勾起一个幽深的弧度: “你猜,她今晚会不会辗转反侧,睡不着?” 商应淮打了个寒战,“……变态。” 贺西洲挑眉,“欲擒故纵?” 陆晏清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幽暗的光: “我要让她完完全全爱上我。” “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可不是勉强,不是报恩。”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敲响。 杨绍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陆总,温医生来了。” 陆晏清有些诧异。 “来找您的。”杨绍补充道。 陆晏清眉头微蹙:“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贺西洲似笑非笑,“刚才妍妍问我,我告诉她的。” 他看向陆晏清,眼底带着一丝歉意,却分明是在看戏: “打乱你计划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两个字: “抱歉。” …… 云顶会所的门槛,京圈头一份儿。 非会员不得入内。 温遇拿出那张陆晏清送她的黑色卡片,递给门口的侍者。 对方看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起来,亲自领着她和苏妍上楼。 还是上次那个包间。 门被推开,烟酒气息扑面而来。 奢华宽阔的包间里,灯光暧昧。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陆晏清、商应淮、贺西洲。 还有几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散落在包间里。 商应淮怀里坐了两个,正笑着和他玩骰子。 贺西洲独自坐在另一侧,捻着佛珠,冷清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而陆晏清身边,也坐着一个女人。 长发,红唇,身材玲珑,正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 半个身子几乎贴进他怀里。 温遇脚步顿住了。 “小叔叔。” 苏妍率先开口,叫的是贺西洲。 贺西洲抬眼看过来,微微颔首:“过来。” 苏妍看了温遇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温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晏清身上。 他靠在沙发上,神色淡淡的,就着那女人的手喝了一口酒。 那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又给他倒了一杯。 “温医生,好久不见。”商应淮笑着朝温遇挥手打招呼。 温遇没理他。 陆晏清抬起眼,看向温遇。 “温医生,有事?” 目光冷淡,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温遇看着他身边那个几乎要贴进他怀里的女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总,遵医嘱,你要忌酒。” 陆晏清似笑非笑,“温医生对每一个病患,都这么负责?” 温遇没接他的话,紧绷着下巴,“我有话和你说。” “你说。” 陆晏清靠回沙发,手随意地搭在身侧。 他身旁的女人顺势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温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得很。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那女人端起酒杯,又喂到他嘴边。 陆晏清低头,就着那杯酒喝了一口。 目光却始终落在温遇脸上。 像是在等什么。 苏妍看不下去了,指着陆晏清道: “陆晏清,你太过分了!” 陆晏清没理她。 贺西洲起身,轻轻拉住了苏妍的手腕。 “走吧,送你回家。” “小叔叔……” 苏妍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拉着往外走。 商应淮立马站起身,“西洲,等等我!” 他可不要留在这里陪这死变态演戏。 说完,又看向包间里的几个女儿,“你们几个,也都走。” 说完,带着那几个女人,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门“砰”的一声关上。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温遇和陆晏清两个人。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 “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不说了?” 温遇盯着他,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喝死你算了!” 说完,转身就走。 陆晏清顿时皱起眉,一把将她拽回来。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温医生。” 陆晏清盯着她,一改刚才冷淡的模样,有些受伤道: “你对别人那么有耐心,怎么到我这儿,就是这态度?” 温遇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 话没说完,陆晏清忽然松了手上的力道,整个人往她身上一靠。 直接将人扑倒在了沙发里。 “不放!” 陆晏清将头埋在她颈项间,声音带着几分醉意,闷闷的: “温医生,我头疼。” 温遇双手推着他的胸膛,语气硬邦邦的: “活该。让你喝酒。” 陆晏清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不喝酒,头更疼。” 他顿了顿,语气听着有些可怜的委屈: “不仅头疼,心还疼。” 温遇一僵,“为什么?” 陆晏清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控诉的意味: “因为,温医生太欺负人了。” 温遇愣住:“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结果一个吻就把我打发了。” “你说,欺不欺负人?” 他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语气极其委屈。 温遇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张了张嘴:“陆晏清,我想和你说……” 话没说完,陆晏清忽然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第三十四章 下次,一定要把她欺负得哭出来 “别和我说谢。” 陆晏清盯着他,眼神有些受伤: “温遇,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的。”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得不像话: “你也不用为了谢我,委屈自己接受我。” “温遇,我希望你开心。” 温遇心里一颤。 心里那股酸涩,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抬手,轻轻拿下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陆晏清,我现在,很不开心。” 陆晏清眉头微蹙:“为什么?” 温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因为那天晚上,我吻你,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你却误会成了感谢。” 陆晏清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温遇抿了抿唇,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陆晏清,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感谢,也不勉强。”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陆晏清看着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她早就喜欢上他了! 下一秒,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谈不上温柔。 似掠夺、占有,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汹涌。 陆晏清扣着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 唇舌纠缠间,呼吸彻底乱了章法。 温遇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他,接纳他。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陆晏清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眼底的暗火烧得正旺。 “温遇,再说一遍。” 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遇:“陆晏清,我喜欢你。” 陆晏清心跳如雷,血液都在沸腾。 他算计了这么久。 接近她、撩拨她、设局逼她、甚至故意冷落她让她患得患失。 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让她心甘情愿,说出这句话。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从容。 陆晏清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片泛起的绯红。 眼里笑意温柔:“宝贝,再说一遍。” “陆晏清,我喜欢你……唔……” “唔……” 话没说完,他又吻了下来。 温遇被他吻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推着他的胸口,呜咽着抗议,陆晏清这才舍得放开她。 看着她脸颊绯红、嘴唇微微红肿的样子。 陆晏清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餍足的宠溺: “怎么不会换气?” 温遇瞪他,气息还没喘匀。 陆晏清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被吻得发烫的唇,笑意更深了: “来,我教你。” 话音刚落,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含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引导她换气的节奏。 温遇被他带着,手不自觉攀上了他的脖子。 吻着吻着,他的手就不老实了。 不知什么时候,手掌钻进了她的衣摆,贴着她腰间的皮肤,轻轻摩挲。 这腰,真软啊。 温遇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她忍不住嘤咛一声,羞涩地推开了他。 “你……正经点!” 陆晏清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是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眼神,活像一只偷到腥的狐狸。 温遇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女朋友,等等我。” 陆晏清笑着站起身,跟了上去。 温遇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语气凉凉的,“陆总不和刚才那个美女打声招呼再走?” 陆晏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哄道: “那是商应淮那小子找的,跟我没关系,我碰都没碰她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一脸诚恳: “宝贝,我平时很洁身自好的,从不乱来,刚才就是想让你吃一下醋,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 温遇睨着他,“再有下次,你就没女朋友了。” 陆晏清立马笑道:“绝对没有下次。” 说罢,反手一握,将她的手紧紧扣在掌心里。 十指交缠。 …… 劳斯莱斯停在温遇公寓楼下。 两人一起上楼,开门,进屋。 门刚关上,温遇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转过来,压在门板上。 陆晏清的吻落下来,比刚才更凶,更急。 黑暗中,他的呼吸灼热又急促,贴着她的唇低低开口: “宝贝,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温遇被吻得晕乎乎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唔……有……” 陆晏清低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暗哑: “我也很想你。”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瓣: “想疯了。” 话音落下,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 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一边吻一边带着她往卧室走。 温遇被吻得晕头转向,只能攀着他的脖子,任由他带着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地挪动。 卧室门被推开,又关上。 黑暗里,她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他的身体覆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炽热的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落在她的下颌、脖颈、锁骨…… 温遇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身体轻轻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察觉到了她的紧绷,陆晏清动作放得更轻。 可当占有她时…… “疼……” 温遇声音带着哭腔轻哼,手指攥得更紧了。 陆晏清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呼吸还有些粗重,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 “宝贝……第一次?” 温遇把脸埋进他怀里,耳根烫得厉害。 “……嗯。” 陆晏清愣了一秒。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占有欲…… 他低头,吻住她。 动作放得更轻,一边吻她一边低声哄着: “不怕,我轻一点……” 温遇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羞涩,却又坚定: “可以了……” 陆晏清理智彻底断了。 将她按在身下,一点一点,带着她走向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从克制,到失控…… 夜色深沉。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偶尔溢出唇边的低吟。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陆晏清搂着温遇,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温遇。” 声音带着餍足的温柔。 温遇眼尾泛红,声音带着哭腔,软软地“嗯”了一声。 陆晏清抬手,轻轻抹了一下她的眼角。 干的。 他盯着那泛红的眼尾,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下次,一定要把她欺负得哭出来。 这么想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低头又在她眼角吻了吻。 然后将人搂得更紧,按进怀里。 第三十五章 温医生,挺甜的 次日清晨。 温遇醒来时,厨房里飘来一阵香味。 她披上外套走出去,就看见陆晏清站在料理台前,正把煎蛋装进盘子里。 “醒了?” 他回头看她,笑容温柔:“去洗漱,马上可以吃了。” 温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整。 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儿?” 陆晏清手上动作顿了顿,笑意深了几分:“睡不着。” 温遇心里一紧,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昨晚又失眠了?” 陆晏清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睡着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慵懒,“抱着你,睡得很舒服。” 温遇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酒少喝点,烟也要少抽,药吃完了要去复查。” “还有,下次头痛别硬扛,要告诉我。” 陆晏清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嘱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知道了,温医生。” …… 吃完早饭,陆晏清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温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陆晏清收回视线,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看了眼手机,“公司有事,不能送你去医院了,自己过去行吗?” 温遇点头:“嗯,你先去忙。” 陆晏清又抱了她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楼下,杨绍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陆晏清上车。 车门关上,那张刚才还在温遇面前温柔浅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阴鸷,冷厉,像是换了个人。 陆晏清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色。 眸光幽暗得像是化不开的墨,透着令人胆寒的晦暗。 气压越来越低。 车里安静得可怕。 杨绍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一眼,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他跟在陆晏清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天气意味着什么。 每到雨天,陆总就会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敢多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天气预报。 雷阵雨,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杨绍压低声音,对司机道:“开快点。” 快下雨了。 …… 这场雨,下了一天。 下午下班时,温遇走出研究院,雨还没停。 她撑伞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给陆晏清发消息: 【忙完了吗?晚上一起吃饭?】 等了一会儿,没回。 她想了想,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还在忙? 温遇没多想,放下手机开车回家。 晚上,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进了书房修改论文。 窗外的雨声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温遇拿起手机看了看,下午发出去的消息,还没回。 犹豫了片刻,温遇拨通了杨绍的电话。 “喂,杨助理,我给陆晏清打电话他没接,是还在忙吗?” 电话那头的杨绍顿了顿,语气客气: “温医生,分公司那边临时有事,陆总出差了,这会儿估计是在忙,等他空了,他会回复你的。” 温遇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好,麻烦杨助理提醒他按时吃药。” “好的,温医生放心。” …… 与此同时,京府6号。 昏暗的地下室里。 陆晏清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周身散发着阴鸷的气息。 一根烟抽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牛奶糖。 他盯着那颗糖,指腹轻轻摩挲着…… 一天一夜,雨终于停了。 陆晏清从地下室走出来,脸色苍白,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整个人透着一种刚从深渊里爬出来阴森感。 商应淮来看他,一进门就皱了皱眉:“还好吗?”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没说话。 杨绍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总,温医生联系不上您,昨晚给我打了电话。我还是说您在出差,在忙。”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让我提醒您记得吃药。” 说完,把陆晏清平时要吃的药放在茶几上。 陆晏清瞥了一眼那堆药,没动。 商应淮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陆六,说说,你和温医生,发展到哪一步了?” 陆晏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药,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温医生,挺甜的。” 商应淮挑眉,瞬间秒懂。 他一个劲儿地摇头,啧啧叹道:“可怜的温医生啊。” 顿了顿,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晏清看向窗外放晴的天色,“腻了再说。” 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傍晚,研究院门口。 温遇下班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杨绍站在车门旁,见她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陆晏清坐在车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低头处理工作。 温遇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坐进车里: “出差回来了?” 陆晏清合上电脑,抬头看她,笑容温柔: “嗯,刚落地。想着你应该也要下班了,就来了。” 温遇见他眼下有乌青,微微皱眉: “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昨晚没睡?” 陆晏清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头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一夜没合眼,让我抱抱。” 温遇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回家休息吧。” 陆晏清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 “……好。” 回到家,温遇换了鞋,对陆晏清道: “你去睡一会儿吧,晚饭做好了叫你。” 陆晏清靠在玄关,盯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太饿了,睡不着。” 温遇没多想,转身往厨房走:“那我煮个面,吃了再睡。” 刚走出两步,手腕被一把拉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陆晏清低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等不及。” 温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大步朝卧室走去。 “陆晏清,你……” “我饿。” 他低头吻住她,把她的抗议全堵了回去。 温遇这才明白,他说的“饿”,不是肚子饿…… 第三十六章 那个人,是想毁了她的职业生涯! 上了一天班,本来就累。 一番折腾下来,温遇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陆晏清抱着她从浴室出来,她眼皮沉得睁不开,嘴里还在嘟囔: “……面……” 陆晏清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声音餍足又温柔: “睡吧,我去煮。” 温遇“嗯”了一声,躺床上一点也不想动。 半个小时后,厨房飘来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温遇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走向餐厅,脚步顿住了。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菜一汤。 清炒时蔬、番茄牛肉滑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青瓜虾仁汤。 陆晏清端着两碗米饭走出来,抬头看见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醒了?快来吃饭。” 温遇愣了几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煮面吗?” 陆晏清递给她筷子,“温医生辛苦了,自然要好好补补。” 温遇:“……都是你做的?” 陆晏清挑眉,“不然?” 陆晏清给她夹了一片牛肉,“尝尝。” 温遇每一样菜都尝了一下,味道出奇的好。 她看着他,有些意外,“没想到,陆总厨艺这么好。” 她以为,他只会做简单的早餐。 陆晏清给她盛了一碗汤,“尝尝汤,看看合不合口味。” 温遇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你要不说是你做的,我还以为你点的外卖呢。” 陆晏清笑了笑,“我很小就会做饭了。” 顿了顿,似在回忆,“我记得,是四五岁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我就会踩在板凳上煮面条了。” 温遇一怔,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不让佣人煮。” 陆晏清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十岁才回的陆家,在那之前,我和我妈住在一个老小区里,生活都困难,怎么请得起佣人。” 温遇心里一紧。 她忽然想起之前听季明寒提起过,陆晏清是私生子…… 十岁回到陆家,他能走到今天,成为陆家的继承人,一定…… 吃了很多苦。 “那你妈妈……”温遇轻声问。 陆晏清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回陆家后,就没见过她了。” 他顿了顿,冷笑道:“她,或许死了吧。” 语气冷漠得不近人情。 温遇看着他。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疼得厉害。 她站起身,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陆晏清微微一怔。 “陆晏清。” 她的声音轻轻的,在他耳边响起,“以后你有我了。” 陆晏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手,把她从身后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不用为我难过,和她在一起的那十年,我过得并不好。” “所以,我对她并没有什么亲情。” 陆晏清揉了揉她的头,“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好。” 温遇坐回椅子上,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抬眸看他笑道: “我真是赚了,找了个做饭这么好吃的男朋友,以后有口福了。” 陆晏清轻笑一声,慢悠悠地给她夹了只虾仁: “温医生没听说过,吃人嘴软。” 温遇笑了起来,眼神清凌凌的,却带着一丝狡黠: “软不软,你不是已经尝过了吗?” 陆晏清微眯起眸子,唇角的笑意更深。 “是,不仅软,还很甜。” 温遇:“……吃饭。” …… 吃完饭,温遇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书。 陆晏清收拾完厨房,直接去卧室换了睡衣出来。 打定主意今晚赖在这儿了。 小情侣刚确定关系,正是甜蜜期。 温遇也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没有拒绝。 睡前,陆晏清说头疼。 温遇让他躺下,用中医按摩的手法给他按了按太阳穴和风池穴。 陆晏清闭着眼,舒服得差点睡着。 次日。 早上陆晏清送温遇去医院。 她今天上午有门诊,复诊号排得满满当当。 等忙完,已经十二点半了。 温遇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溜达到医院门口的咖啡厅买咖啡。 “温医生!” 刚要走,咖啡厅的老板娘叫住了她。 温遇回头。 老板娘快步走过来,拉着她在旁边座位坐下,神色有些复杂。 “温医生,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遇看着她:“什么事?”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温遇活动了一下手腕:“挺好的,再过两个星期就能恢复手术了。” 老板娘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你手在我店里受伤,我一直很过意不去。 奈何当时店里监控坏了,没拍到是谁夹伤你的手。” “这是意外,不怪你。” “温医生,你听我说。” 老板娘轻轻拍了拍温遇的手,神色认真起来: “我之前也以为是意外,可前两天才发现,可能不是意外。” 温遇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老板娘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她: “前两天我清理我儿子的平板电脑才发现,那天他就坐在这儿,在用电脑录口语英语视频。” “背景正好对着门……拍下了你被门夹着手的全过程。” 温遇接过手机,点开播放。 画面是咖啡厅门口的视角。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在她之后进入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目光时不时看向她。 视频里,温遇推门离开。 那个男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起身,快步跟上去。 然后,画面清晰地拍到他故意撞了她一下。 紧接着,玻璃门被狠狠推了回去。 温遇的手被夹住的瞬间,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温遇瞪大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 板娘在旁边说,“这视频我和我老公看了好几遍,我们都觉得,这人……看着像是故意的。” 温遇紧绷着下巴,没说话。 从视频来看,确实是故意的。 那个人精准地选在她推门的瞬间撞上来,又顺势将门推回。 动作一气呵成,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预谋。 可是为什么? 她放大了视频。 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再加上拍摄距离有点远,根本看不清长相。 和她有仇? 还是……受人所雇? 温遇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当时骨裂,休息了那么久,差点影响今后手术。 那个人,是想毁了她的职业生涯! 温遇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她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到谁会害自己。 当时她和季明寒还没撕破脸,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谁呢? 老板娘试探着问:“温医生,要不要报警处理?” 温遇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处理吧。”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报警也不一定有用。 “这段视频可以发给我吗?” “当然可以。” 老板娘连连点头,“我这就发你。” 第三十七章 那天晚上,是你撞的我吗? 回到医院办公室,温遇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她盯着视频里那个模糊的背影,脑海里反复搜索。 到底是谁?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陆晏清。 温遇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接起电话。 陆晏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 “温医生,想我了吗?” 温遇靠在椅背上,眉眼柔和下来: “刚忙完,还没来得及。” 陆晏清低低笑了一声,语气促狭的委屈: “看来我这个男朋友,在温医生心里分量不重啊。” 温遇抿了抿唇,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当然是——”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时时刻刻都在想,想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了。” 温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是这样,病人该说我色令智昏了。” 陆晏清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笑够了,才问道:“今晚不加班吧,应淮晚上组了局,一起吃饭,下班我来接你?” 温遇顿了顿:“好。” 陆晏清知道她中午休息时间有限,也不再闹她。 温声说了句“下午见”,便挂了电话。 温遇看着手机屏幕,唇角还残留着刚才那点笑意。 只是,刚放下手机,它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挑眉。 “喂,沈让。”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沈让的声音: “那辆帕加尼的车主,查到了。” 温遇心一紧:“是谁?” 沈让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玩味: “陆晏清。” 温遇浑身一怔。 陆晏清? 那天在赛道上故意别她车、撞她的人是——是陆晏清? 这……不可能吧! “你跟他有过节?”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遇回过神:“……没有。” 她和陆晏清,哪来的什么过节? 沈让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陆晏清这人……啧,怎么说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事,就当是个意外吧,你也别想着去报复,离他远点。” “这人,不好惹。” 温遇沉默了几秒。 “……嗯。” “那就这样,挂了……” “等等。” 温遇打断他的话,道:“能再帮我查一件事吗?” 沈让嗤笑一声,“你最近事儿怎么这么多,说。” 温遇:“我一会儿给你发个视频。” “你帮我查查视频里那个人故意撞我、害我夹伤手的人是谁,最好能把人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手伤,不是意外?” “嗯。” 温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沈让没再问,只说:“视频发我。” “好。” 电话挂断,温遇将视频发了过去。 温遇坐在椅子上,想起刚才沈让说的话,神情凝重。 …… 下午快下班时,急诊收了个车祸脑出血的患者。 温遇被叫过去紧急会诊。 等忙完,已经快八点了。 她快步走出医院,一眼就看见陆晏清的车停在老位置,不知等了多久。 温遇拉开车门坐进去,气息还没喘匀: “抱歉,临时有个急症,聚餐……” 陆晏清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没关系,让他们等着。”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我们温医生救死扶伤,这么伟大的事,他们等会儿怎么了?” 温遇看着他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陆晏清察觉到她似乎有话要说,微微挑眉: “怎么了?” 温遇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道: “陆晏清,我有事情和你说。” 陆晏清见她突然这么严肃,唇角弯了弯: “突然这么严肃,想说什么?” 温遇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还记得,之前你在我家楼下遇到我深夜回来,我和你说,我在加班那次吗?” 陆晏清点头:“记得。” 温遇顿了顿:“其实我骗了你,我没加班。” 陆晏清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哦?那你是……” “我心情不好,借了朋友的车,去飙车了。” 陆晏清眼神诧异,似笑非笑,“宝贝还会飙车?” 温遇没笑,继续道:“那天晚上,在盘山道上,我被一辆帕加尼故意撞了。” 陆晏清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旋即皱眉,语气充满震惊和后怕:“什么?” “陆晏清,我讨厌被欺骗。” 温遇盯着他的反应,一字一句: “我问你,你可以不回答,但请你不要欺骗我。” 陆晏清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坦然: “宝贝,你想问我什么?” 温遇紧绷着下巴,“我查了,那辆帕加尼的车主是你。” 陆晏清眼底划过一抹暗茫,转瞬即逝。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去查那晚的车…… 大意了。 “那天晚上,是你撞的我吗?”温遇问。 陆晏清心头一震,转念间,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宝贝,怎么可能是我?”他满脸惊讶和不可思议。 陆晏清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那天晚上,我在加班,你忘了?” “我还和你说过,我加班到很晚,想你了,所以去了你楼下,想离你近一点。” 陆晏清目光坦诚的盯着她,“我怎么可能去撞你?” “况且,你觉得,我是那种无缘无故会去撞别人的人?” 温遇看着他。 那双眼睛认真、坦诚,没有半点躲闪。 耿耿于怀了一下午,这会儿,终于是松了口气。 温遇摊了摊手,笑道:“……我也觉得你不是。” 陆晏清见状,薄唇微微上扬。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又问: “我的车很多,你说的那辆帕加尼,车牌号是多少?” 温遇报出一串数字:“京A·F6688。” 陆晏清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 过了几秒,他开口:“这辆车,我有印象。”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看向副驾驶的杨绍,目光幽深: “杨绍,这辆车,是不是被商应淮开走了?” 副驾驶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杨绍一个激灵,脊背瞬间僵直。 他缓缓扭头,对上陆晏清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眸子。 杨绍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尽量平稳: “是的,陆总。这辆车确实被商少开走过几次。” 说完,又看向温遇,解释道: “商少和陆总关系好,陆总的跑车,他都是随便开的……” 陆晏清伸手把温遇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一会儿见面,我问问他。要是那天晚上真是他撞的你……” 陆晏清眯了眯眼睛,黑眸幽暗: “我替你报仇。” 第三十八章 妈的,这锅老子不背! 聚餐的地方,是京郊一家米其林餐厅。 闹中取静,别有洞天。 包间内,一派悠闲景象。 商应淮和贺西洲正站在斯洛克台前,一个俯身瞄准,一个持杆而立。 商应淮一杆推出,白球精准撞击,红球应声落袋。 他直起身,得意地扬了扬眉。 贺西洲神色淡淡,接过球杆,动作行云流水,一杆清台。 “哇——” 苏妍在旁边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小叔叔好厉害!” 贺西洲看了她一眼,面色淡淡的。 心里暗爽。 商应淮撑着球杆,笑容痞帅: “小侄女儿,我刚才清台的时候你怎么不夸我。” 苏妍嘿嘿一笑,开玩笑道:“……”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陆晏清牵着温遇走进来。 商应淮挑眉,拖着调子开口: “哟,二位可算是来了,好等啊——” 商应淮看向两人,颔首打招呼,“来了。” 温遇笑着点了点头:“抱歉,临时有台急诊,久等了。” 目光转向商应淮,眼里的笑意转为凉意。 商应淮一愣。 苏妍已经笑嘻嘻地凑过去挽住温遇的手,眼神撇了眼旁边的陆晏清。 压低声音笑道:“小遇,恭喜恭喜呀——” 温遇唇角弯了弯。 商应淮凑到陆晏清身边,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温医生看我的眼神有点凉?我得罪她了?” 陆晏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手机。 商应淮一脸懵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是陆晏清刚才发来的消息。 “这么大一长串,什么事……” 商应淮嘀咕着,瞳孔微缩。 待看完,差点骂娘。 妈的,这锅老子不背! 他抬眼看向陆晏清,眼神里写满了控诉不满。 压低声音骂道:“陆六,你大爷……” 陆晏清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淮水庄园。” 商应淮咬牙。 妈的,那块地他盯了半年了。 “……成交。” 商应淮收起手机,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笑。 不就是背锅嘛,小事儿! …… 众人落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 陆晏清给温遇盛汤,语气温柔: “先吃饭。吃完饭,再聊别的。” 温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一顿饭,气氛还算融洽。 商应淮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被陆晏清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吃完饭,商应淮提议道: “要不去云顶再喝几杯?” 陆晏清放下擦手的毛巾,语气平淡: “不了,阿遇今天累了,要早点回去休息。” 商应淮勾着唇,笑得吊儿郎当: “啧,这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 陆晏清看向他,“应淮,问你个事。” 商应淮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挑了挑眉:“什么事?” 陆晏清思索了两秒,问道: “13号晚上,在盘山赛道,你是不是故意撞了一辆车。” 商应淮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哦,那个事啊……” 他想了想,摆摆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记得……对方是辆保时捷918,车挺酷,想逗着玩一下。” 他笑了笑,摊手:“没想到对方车技不行,三两下就被我别停了。” 话音刚落。 温遇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商应淮一愣,随即笑道: “飙车嘛,哪有不危险的?” “况且我有分寸,不会真把对方撞下悬崖。” 商应淮顿了顿,看向陆晏清: “我没这么……恶劣变态。” 最后四个字,意味深长。 温遇脸色更难看了。 这还不恶劣变态? 陆晏清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陆晏清面无表情。 下一秒,他抬腿就是一脚。 “砰——” 商应淮连人带椅子翻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操!陆六你有病啊!踹老子干嘛!” 陆晏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像淬过冰: “你那晚撞的人,是温遇。” 商应淮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贺西洲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微微挑眉。 目光在陆晏清和商应淮之间流转。 “什么?” 苏妍也是一惊,捂住了嘴。 温遇站起身,走到商应淮面前,低头看着他: “商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撞我做什么?”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反应快,那天晚上,我可能就连人带车翻下悬崖了。” 商应淮脸色变了又变。 死变态,这么狠? 早知道,刚才应该再宰他一刀。 商应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脸上的痞气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诚恳的歉意: “对不起温医生,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真的不知道车里的人是你。” 温遇冷笑一声:“是别人就能这么做了?” 商应淮低着头,语气更加诚恳: “我……就是手痒,想逗着玩一下,真没想伤人。” 他抬眼看了温遇一眼,又迅速垂下: “对不起,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温医生,要打要罚,你说了算,我绝无二话。” 他满脸愧疚,认错的态度十分真诚。 温遇看着他,眼底有愤怒,还有些悲悯的冷意: “商少,命不是用来‘逗着玩’的。” “你玩得起,别人玩不起。” 身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生命的重量。 所以,面对他这种把别人生死当成消遣的做法,十分痛恨。 商应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连点头: “是是是,温医生教训得对。” 温遇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商应淮悄悄松了一口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陆晏清。 那人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商应淮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他十八代祖宗。 陆晏清放下茶杯,伸手将温遇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宝贝,消消气。” 温遇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陆晏清抬眼看向商应淮,目光带着警告: “记住你说的话,再有下次,兄弟都没得做。” 商应淮:“……”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老子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跟你做兄弟! 第三十九章 做戏做全套 事情说开了,温遇心里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商应淮毕竟是陆晏清的好兄弟,她也不想他夹在中间难做。 从餐厅出来,夜风微凉。 温遇和苏妍告了别,正准备上车。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晏清。” 温遇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 餐厅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明艳动人,气质张扬。 一袭红裙勾勒出玲珑身段,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目光直直落在陆晏清身上,旁若无人。 “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孟芷菁看向陆晏清,眼神带着期许。 陆晏清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上车吧。” 她牵起温遇的手,护着她坐进车里,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孟芷菁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眼睁睁看着陆晏清的车缓缓驶离,眼底闪过一丝嫉妒的情绪。 陆晏清身边的女人,是谁? 他刚才护着她上车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亲昵…… “芷菁!” 朋友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你怎么跑这么快?看见谁了?” 孟芷菁收回视线,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陆晏清。” 朋友眼睛一亮:“是吗?人呢?” “走了。” “你不是对他有意思吗?怎么不趁机邀请他一起玩?” 孟芷菁扯了扯唇角,维持着面子: “他有事要忙。” 朋友还想说什么,孟芷菁却有些不耐了,摆了摆手: “我不去唱歌了,有点累,你们玩吧,下次再聚。” 说完,她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孟芷菁脸上笑一下子垮了下来。 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那一幕。 心里,很不舒服。 …… 另一边,劳斯莱斯车内。 温遇看向陆晏清,有些好奇地问:“刚才那位小姐是?” 陆晏清正低头把玩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记得了。” 这话不是搪塞。 他是真不记得了。 看着是有点儿眼熟,估计是他刚回国时,在接风宴上见过一面吧。 京圈的名媛千金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脸,他从来懒得记。 陆晏清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向来没有半分印象。 温遇见他这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也没再追问。 陆晏清将她圈进怀里,“宝贝,今天的事,不生气了吧?” 温遇靠在他胸膛上,点头,“嗯。” “下次心情不好,告诉我,别一个人去飙车,危险。” “好。” 说完,又抬头看向陆晏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许学商应淮。” 陆晏清低笑了一声:“我可没他那么混账。” 温遇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描绘着他的眉眼。 “我知道。” 目光温柔又专注。 陆晏清握住她的手,“知道什么?” 温遇想了想,笑道: “别人都说,陆总温润如玉,风度卓然,是浮华名利场中难得一见的谦谦君子。” 陆晏清微眯起眸子,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那你呢?你也这么觉得?” 温遇歪着头想了想,“如果……” 顿了顿,有些害羞,小声说: “床上能再温柔一点,不逼我说那些浑话,就更像个君子了。” 陆晏清愣了一秒,喉结微微滚动。 他凑近她,薄唇贴着她的耳朵:“那我宁可不做君子。” 温遇瞬间红了耳尖。 陆晏清看着她,目光幽深,“阿遇。”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非是你看见的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温遇挑眉。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不知道。” 陆晏清微微一怔。 温遇靠在她怀里,认真道:“不过,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我也有。” “或许相处时间长了,你会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那个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她把问题抛给了他。 陆晏清没说话。 低头,吻住她。 一吻结束,这才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道: “当然会。” “我可是个很长情的人。” …… 送温遇回家后,陆晏清回了京府6号。 客厅里,商应淮正翘着二郎腿等他。 见他进来,直接把一份合同拍在茶几上。 “签字。” 陆晏清拿起来,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商应淮接过合同,笑容邪肆: “老子求了你那么久,你都不肯卖。现在倒好——白送。” 他揉了揉被陆晏清踹痛的手臂,“老子今晚这顿打,也算没白挨。”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没理他。 商应淮把合同收好,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 “陆六,你丫也太狠了吧?盘山路上撞车,你是想玩儿死温医生?” 陆晏清点了根烟,语气冷漠,“我有分寸。” 她车技很好。 他知道她能避开。 商应淮啧了一声,翘着二郎腿笑: “不过话说回来,温医生还挺聪明,知道去调查车子的主人。” “你说……她不会是想报复吧?” 陆晏清没说话。 他想起今晚温遇和他说这件事时的神色。 那么严肃,那么认真。 她看着冷清温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实际上,却是个很较真儿的人。 善良,但不圣母。 他敢肯定,她调查那辆车,绝对是想找出撞她的人,讨个说法。 她不是那种会吃哑巴亏的人。 商应淮看他沉默,又补了一刀: “陆六,你说,温医生要是还调查了别的事,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意味: “你可别什么都让我背锅,不然温医生得恨死我。”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暗沉的眉眼。 他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手。 当时,他让人去办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不过……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语气淡漠: “以她的本事,查不到那么多。” 商应淮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旋即,又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晏清: “陆六,你就不担心,万一温医生发现你做的那些事……” 陆晏清冷笑,眼神带着几分睥睨的傲意: “发现了又如何?” 商应淮啧了一声,往后一靠: “万一真发现了,我只求您别再让我背锅了!” 他指着自己,满脸哀怨: “老子名声都被你搞臭了!” 陆晏清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商应淮后背一凉。 “滚!” “得嘞!” 商应淮耸耸肩,站起身准备走人。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陆晏清的声音: “把那辆车开走。” 商应淮脚步一顿,没反应过来: “什么车?” 杨绍在旁边低声提醒:“撞温医生的那辆帕加尼。”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 “做戏做全套。” 第四十章 你配不上,更别妄想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指间香烟明灭。 一根抽完,他把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心烦,还想再点一根。 刚要燃,又想起了温遇的嘱咐,将烟放下了。 “杨绍。” 一直静立在角落的杨绍上前一步:“陆总。” 陆晏清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别让那个人再出现在华国!” 杨绍一怔,很快明白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伤了温医生手的那个人。 杨绍:“是,我这就去安排。” …… 没过两天,温遇收到了一份大礼。 商应淮亲自送来的。 一辆法拉利Enzo,崭新的,停在她家楼下,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商应淮笑得一脸讨好,“温医生,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这车就当是赔罪,您务必收下。” 温遇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超跑,眉头微微蹙起。 “商少,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商应淮急了:“别别别,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再说了,您那辆车不是被我撞坏了嘛,正好换一辆。” 温遇还是摇头:“那辆车是我朋友的,已经修改好了,不用赔。” 商应淮求助地看向一旁的陆晏清。 陆晏清走过来,揽住温遇的肩,语气温柔: “收下吧。” 温遇抬眸看他,“可这车真的太贵重了。” 陆晏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 陆晏清笑了笑:“他送的,你就收着。不然他天天惦记着这事,烦人。” “况且,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他该赔!” 商应淮:“……” 呵呵。 车是谁买的,我不说! 温遇犹豫再三,终于架不住两人的劝说,点了头。 “……好吧。” 商应淮如释重负。 这事总算能翻篇了。 …… 休养了那么久,温遇的手伤,终于是康复了。 没两天,医院就恢复了她的手术。 她的生活又进入了连轴转的模式。 几乎每天上午都有手术。 神经外科的活儿本就精细,一上手术台就是几个小时,有时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下午还得抽出三四个小时去研究中心,盯着脑机接口项目的实验进度。 电极调试、数据分析、临床反馈……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以前每周两天的门诊,现在调整到了每周三上午一次。 这天上午,温遇正在门诊。 病人离开,很快,下一个病人又进来了。 温遇一边看着电脑上病人的信息,一边问: “哪里不舒服?”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温遇微微蹙眉,抬眼。 一张挂号单被轻轻放在桌上。 她顺着那只镶砖美甲的手往上看。 一张明艳的脸,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打量。 温遇记性一向很好。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是聚餐那天晚上,在会所门口叫住陆晏清的女人。 “我不是来看病的。” 孟芷菁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温遇放下笔,神色平静:“我只看病。” 孟芷菁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温遇,唇角噙着一抹轻蔑的: “温遇,神经外科医生,一号难求。”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桌上的挂号单: “你的号,我还是找黄牛加价才挂上的呢。” 温遇拿起那张挂号单,“黄牛号?那没办法给你办理退号了。” 孟芷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矜傲: “无妨,反正也没几个钱。” 温遇看着她,没有波澜: “没事的话,请你离开,外面还有其他患者等着看病。” 孟芷菁没动。 她盯着温遇,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就是想来看看,能入陆晏清眼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温遇挑眉,这下明白了。 眼前的女人,是情敌。 上次她就觉得,她看陆晏清的眼神,过于炙热。 孟芷菁目光从温遇脸上扫过。 又落到她身上的白大褂上。 袖口有些磨损,洗得发白。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杂牌运动鞋。 孟芷菁眼底愈发轻蔑,“也就那样。”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温遇不想因为私事耽误病患的时间。 孟芷菁见她一点也不恼,像个没有情绪的AI一样。 不由得冷哼一声,“温医生,我就是想告诉你,人,要有自知之明!” “陆晏清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你配不上,更别妄想。” 等她说完了,温遇才缓缓开口: “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话的?” 孟芷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很快恢复了那副骄矜的神态。 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 “我家和陆家,是世交。” “我和陆晏清,门当户对。” “所以呢?” 温遇看着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孟芷菁被她冷淡的反应噎了一下。 她想象过温遇的各种反。 愤怒、自卑、慌乱、嫉妒…… 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副样子。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孟芷菁反而先来了气。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陆晏清,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是吗?” 温遇弯了弯唇角,“如果,我偏要高攀呢?” 孟芷菁咬着牙,声音冷了下来, “小心摔下来,粉身碎骨。” 温遇没再看她,抬手按下了叫号键,“下一位。” 孟芷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盯着温遇看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 下午,温遇正在脑机接口研究中心盯着实验数据,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去外面接通。 “喂。” “今晚不加班吧,在医院还是研究中心?我来接你。” 温遇挑眉,“你出差回来。” 前两天陆晏清就出差了,说是要忙个四五天。 这才第三天。 “嗯,刚下飞机。” 温遇想了想,道:“这会儿在研究中心,不过不用来接我,你先回家吧。” “不,我来接你。” 温遇叹气,“真不用,人多眼杂,你那车又太高调,我不想全院都知道我和你谈恋爱了。” 两人确定关系后,陆晏清经常开车接送她上下班。 医院同事看见过好几次,私底下都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那不是挺好?” 陆晏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得意。 温遇语气认真,“我不想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在一起。” 他们才刚在一起,感情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暂时还是不要人尽皆知的好。 另一方面,陆晏清身份特殊,又是项目投资人。 温遇不想将私事牵扯进工作里。 第四十一章 唯温遇至上主义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陆晏清低低的笑声:“行,听你的。” 温遇看了眼时间,“我估计七点能到家。” 顿了顿,放软了语气,撒娇: “想吃你做的菜了,亲爱的,可以辛苦你下厨吗?” “馋猫。” 陆晏清的笑声更明显了,“分开三天,就只想我做的菜是吧?” 温遇弯起眼睛:“还很想你。” “这还差不多。” …… 晚上,温遇回到家。 一开门就闻到了香味。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陆晏清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将她抱了个满怀。 “让我抱会儿,充充电。” 埋首在她颈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总说自己没喷香水,可陆晏清就是觉得她身上香香的。 闻着就安心。 出差三天,闻不到她身上的味道,想得心痒难耐。 半夜失眠,还要翻出手机里她的视频看一会儿。 上瘾一样。 温遇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脸,“辛苦陆总了。” 陆晏清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洗手,吃饭。” ……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桌子,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温遇换了居家服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朝陆晏清招了招手: “过来。” 陆晏清挑眉:“怎么了?” “躺下。”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陆晏清乖乖走过去,躺在她腿上。 温遇搓热的手,指间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这是……”陆晏清微微一怔。 “最近抽时间跟赵教授学的,一套改善睡眠质量的头部按摩手法。” 温遇的手顺着他的穴位缓缓移动,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赵教授是医院的老中医,他说药物治疗再加上这套按摩手法,对改善失眠有很好的效果。 陆晏清没说话。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手在头上一下一下地按揉。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 舒服得像是要把人化开。 按摩完,陆晏清缓缓睁开眼睛。 对上的,是温遇温柔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柔和,正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不知是灯光太暖,还是刚才的按摩太舒服,他竟觉得那目光比阳光还要温暖。 “以后每天都给我按。”他开口。 温遇轻笑,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好。” “你的失眠症,我一定给你治好。” 陆晏清盯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只觉得那颗向来冷硬的心,被她那双手揉得又软又酸。 像是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人轻轻攥住了最脆弱的地方。 不疼,却让他动弹不得。 “对了。” 温遇忽然想起什么,说: “你下次去医院或者研究中心的时候注意点,别让大家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陆晏清闻言,敛去心底的情绪,皱眉道: “怎么?” 他的语气硬了几分,“老子很拿不出手?” 温遇愣了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这么冲。 不对,第一次见面,他中药神志不清的时候,也这么说过话。 温遇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他生气了,连忙解释: “不是,我只是不想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在一起。” 她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脑机接口项目的投资人,我又正好参与在这个项目里。” “工作上会经常接触,要是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担心以后工作会变复杂。” 陆晏清听着她的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坐起身,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还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 温遇心里一暖,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这么乖?” “那当然。” 陆晏清握住她的手,眉眼含笑,帅气逼人。 “我陆晏清这辈子,是唯温遇至上主义者。” 温遇心头一颤。 一辈子。 好长的词。 她盯着他,目不转睛。 陆晏清被她看得有些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看什么?” 温遇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幸运。” 好幸运,遇到了一个温柔又真诚的男人。 温遇觉得,陆晏清就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男人。 陆晏清挑眉,正要说什么,温遇忽然又开口: “陆晏清。” “嗯?” “你会觉得,是我高攀你了吗?” 她想起今天孟芷菁的话。 门当户对,世交,身份,配不上…… 陆晏清眉峰微挑,“我让你高攀。”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宠溺的弧度: “够不着,我跪下来让你攀。” 温遇心里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她笑着打趣:“怎么跪?” 陆晏清不语,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温遇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晏清抱着她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踢开卧室的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随即覆身上来。 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光。 “宝贝儿。”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坏,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你想让我怎么跪,我就怎么跪。” …… 一夜旖旎。 陆晏清像是要将出差这三天的量都补回来似的,又狠又凶。 温遇被他折腾得声音都哑了。 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累得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他在抚摸自己眼睛。 “我的月亮……” “怎么就是不哭呢?” “真舍不得……” 她听不真切,意识沉入黑暗。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温遇缓缓睁开眼。 身边已经空了,但被窝里还残留着熟悉的温度。 她坐起身,浑身酸软得像是被人拆开又重组了一遍。 想起昨晚的荒唐,耳根微微发烫。 去浴室洗漱。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过脸颊。 温遇抬起头,看向镜子。 忽然愣住了。 锁骨的位置,多了一条项链。 细碎的钻石镶嵌成一弯清冷的月亮,正好落在锁骨窝里,衬得那片皮肤愈发白皙。 温遇低头看着那枚吊坠,指尖轻轻抚过。 “喜欢吗?” 身后忽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温遇从镜子里看去。 陆晏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眼底带着餍足的笑。 她转身,看着他:“什么时候戴上的?” 第四十二章 玩玩儿嘛,没必要人尽皆知! 陆晏清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目光落在镜子里两人的倒影上,“你睡着的时候。” 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月亮吊坠,问道: “喜欢吗?” 温遇看着镜子里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心里甜滋滋的。 “喜欢。” 陆晏清低头,吻落在她的颈侧。 一下,又一下,缱绻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一次见你时。” “就觉得,这女人怎么这么清冷,像天上的月亮一样。” 温遇微微一怔。 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陆晏清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当时就想,这轮月亮,要是我的,就好了。” 温遇心里一颤。 忽然想起,陆晏清之前说过的话。 他说,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 温遇看着镜子里的陆晏清,问:“所以,陆总当真是对我一见钟情?” 陆晏清坦诚点头,“是。” 温遇转过身,用力抱住他,“陆晏清。” “现在,这轮月亮,属于你了。” 陆晏清眼底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 “阿遇,你是我的!” 话音刚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占有欲,他把她抵在洗手台边,一遍遍地吻她。 唇上、脸颊、耳垂、脖子、锁骨…… 温遇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推开他一点,气喘吁吁地说: “好了……上班要迟到了……” 陆晏清头也不抬,继续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痕迹。 “你今天没有门诊也没有手术。”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赖皮的坏。 “晚一点,也没关系。” 下一秒,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回卧室。 “陆晏清!” 窗帘重新拉上。 阳光被隔绝在外,又是一室旖旎。 …… 闹腾完,温遇抓紧时间收拾出门。 她从卧室出来时,陆晏清已经把早餐打包好,拎在手里等着她。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微微挑眉。 “今天穿这么正式?” 温遇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正装,白色收腰上衣,白色半身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整个人清冷又干练,充满了……禁欲感。 陆晏清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痒痒的。 这副样子,比平时更让人想欺负。 温遇接过早餐,解释道:“下午要去医科大学参加一个专业论坛会,要求穿正式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她今天没有排手术和门诊。 …… 下午,医科大学。 论坛会上,温遇坐在台下,四周望去,全是业内大佬。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著作等身的专家、各大学院的学科带头人。 她是全场最年轻的。 轮到她发言时,她走上台,PPT一页页翻过,声音平稳,逻辑清晰,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台下各医院的专家频频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 与此同时,遮天科技总裁办公室。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烟,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论坛会的网络直播。 温遇正在发言,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专注。 她站在台上,自信又明媚,像是会发光。 陆晏清看着她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门被推开。 商应淮拿着文件走进来,一进门就嚷嚷: “不是三点的会吗?怎么延迟了?” 陆晏清抽了一口烟,眼皮都没抬:“有事。” 商应淮正要问什么事,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电脑上。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哟,温医生啊。真专业,真好看!” 陆晏清瞥了他一眼,警告:“我的!” 别动歪心思! 商应淮:“……” 行行行,你的你的。 “你别告诉我,你说的‘有事’,就是看温医生发言直播?” 陆晏清抬了抬下巴,“你有意见?” “我哪敢啊!”商应淮翻了个白眼,在他对面坐下。 没一会儿,温遇发言结束。 直播镜头切换到了其他人。 陆晏清便没什么兴趣了,将视频声音调小。 他摁灭香烟,看向商应淮: “什么事?” 商应淮将文件递过去:“实验室的数据出来了,你看看。” 陆晏清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 他合上文件,往桌上一扔,语气冷了下来: “老子投了那么多钱,他们就给我看这个?” 商应淮叹气:“临床试验本来就需要时间,更何况还是靶向药的研究,急不来。” 陆晏清目光凉飕飕地扫过来: “我投了十个亿,不是让他们拿时间当借口的。” “三个月,一天我也不想多等,下次汇报要是还是这些东西,整个项目组,换人!” 商应淮啧了一声,把文件收起来:“得,我原话转达。” 他顿了顿,又问:“陆六,温哥华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回话?” “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陆晏清靠回沙发,语气淡淡的: “不着急。再晾他们一段时间。”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播画面里,论坛会结束了。 温遇刚走出报告厅,就被记者拦住。 陆晏清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把电脑声音调大,盯着屏幕。 几家媒体围上来,话筒递到温遇面前。 询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她一一作答,从容不迫。 忽然,一个记者话锋一转: “温医生,冒昧问一下,您有男朋友吗?” 屏幕里,温遇笑容礼貌而疏离:“私事就不回答了,谢谢。”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闻言,笑着打趣道: “神外那么忙,小温你估计是没时间谈恋爱吧?” “正好,我有个侄子,也是学医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年轻人,工作固然重要,生活也不能落下。” 温遇笑着摆了摆手:“谢谢周教授,不过不用了。” 陆晏清盯着屏幕,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商应淮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 “瞧着,温医生这意思,没打算公开你啊。” “挺好,温医生挺清醒的。” 商应淮看了陆晏清一眼,故意拖长了尾音: “玩玩儿嘛,没必要人尽皆知!” 陆晏清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玩玩儿?” 陆晏清盯着屏幕上浅笑嫣然的温遇,眸光幽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他可以玩儿。 可她,不可以。 她对他,不能是玩。 他收回视线,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晚上再跟她算账。 第四十三章 他看你眼神不干净 下午的专业论坛会,温遇见到了好几位老师和关系不错的同门。 大家平时分散在不同的医院,各忙各的,难得聚齐。 会议结束后,便约着一起聚聚,吃个晚餐。 餐厅定在附近一家老字号,包厢雅致,茶香袅袅。 席间,又来了一个人。 “思博来了!” 李教授笑着招手,“来来来,坐这儿。” 温遇抬头,微微一怔。 孟思博。 她的师兄,也是她的心理医生。 他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温和,气质儒雅又沉稳。 “抱歉各位,路上堵车,来晚了。” 孟思博在温遇旁边的空位坐下,朝她点了点头: “小遇,好久不见。” 温遇也点头:“孟师兄。” 旁边一位师姐笑着接话:“说起来,孟医生和温医生,可都是咱们这一届的标杆。” 另一位师兄附和:“那可不,毕竟是李教授最得意的两个门生!” 孟思博闻言温和一笑,摆摆手: “小遇才是李教授的得意门生,她比我优秀得多。” “我在外面都不敢提李教授的名字,生怕给老师丢脸。” 温遇好笑,“师兄,您这么说,可是捧杀我了。” “你们俩就别互相谦让了。” 温遇看向李教授,眼底带着敬意:“说到底,还是李教授您教得好。” 孟思博顺势端起茶杯,双手微微前倾,态度恭敬: “是啊,李教授,我们敬您。”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络又融洽。 饭局进行得很愉快。 杯盏之间,全是同门相聚的轻松。 吃完饭,众人走出餐厅,在门口告别。 孟思博看向温遇,“小遇,我送你吧。” 温遇笑着推辞:“不用了师兄,我打车很方便的。” “跟我不必客气。” 孟思博淡淡一笑,语气自然,“反正顺路,正好送你一程。” 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你都三个多月没来复查了,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总得问问你的近况。” 温遇一怔。 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好吧,麻烦师兄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便稳稳停在餐厅门口。 陆晏清从车上下来,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 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深邃的黑眸中飞快闪过一抹暗茫,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阿遇。” 温遇闻声回头,脸上满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陆晏清迈步走近,抬手便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动作亲昵又占有欲十足。 “自然是来接我女朋友回家。” 他说着,目光越过她,不紧不慢地落在孟思博身上。 孟思博在听见他说“女朋友”三个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敛去了眼底的波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 包厢门口的李教授和几位同门也恰好出来,目光好奇地落在陆晏清身上,互相递了个眼神。 “小遇,这位是?”李教授笑着开口。 陆晏清顺势握住温遇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缱绻: “宝贝,不介绍一下吗?” 温遇:“……” 她总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点什么,甜腻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莫名有些瘆人。 温遇定了定神,牵着陆晏清走到李教授面前,介绍道: “李教授,这是我男朋友,陆晏清。” 转而又对陆晏清介绍:“这位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导师,李立华教授。” 陆晏清立刻伸出手,姿态谦逊又恭敬,语气沉稳: “李教授,您好。久仰您在学界的大名,常听阿遇提起您的教导,今日得见,幸会。” 李教授笑着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满意: “小陆是吧?好好好,小遇这孩子眼光不错。” 旁边几位同门也笑着凑过来,目光在陆晏清身上打转。 师姐压低声音对温遇道:“可以啊温师妹,藏得够深啊。” 温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送走李教授他们后,孟思博向温遇道别: “下次见,小遇。” 温遇礼貌地点头:“孟师兄,下次见。”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人攥住了。 下一秒,整个人被陆晏清拉着往车里带。 “哎——”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陆晏清欺身而上,将她压在座椅上,低头便吻了下来。 那吻又凶又急,带着泄愤的占有欲。 温遇被他吻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推开他一点,气喘吁吁地问: “你……你干嘛?” 陆晏清不说话,捏着她的下巴又吻了下来。 回到家。 门刚关上,陆晏清就将人按在了玄关。 吻得更凶,更狠。 衣服从玄关一路散落到卧室。 今晚的陆晏清格外疯。 温遇被折腾得连连求饶,声音都哑了: “陆晏清……够了……我明天有四台手术……不能再……” 陆晏清没停。 眸光幽暗,欺负得更狠了。 “不准见他。”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暗哑。 温遇一愣,“谁?” 陆晏清咬牙,“孟师兄!” 温遇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今晚这么反常的原因。 吃醋了。 她喘着气解释,“你别乱想,我和孟师兄没什么的。” 陆晏清冷哼了一声,“他看你眼神不干净。” 温遇哭笑不得,“哪有,你别乱说……” 陆晏清捏着她的下巴,眸光幽深得吓人: “总之,不准你再见他。” 温遇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无奈又好笑。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不准对别人笑。” 温遇:“你无理取闹!” 陆晏清不说话了,动作更放肆了。 最后,温遇累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点着头,胡乱应着: “好好好……不见……不笑……都听你的……” 陆晏清这才满意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 次日清晨。 温遇是被窗外的雷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暗得多。 下雨了。 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凉的。 她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喊了一声:“陆晏清?” 没人应。 披上外套走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 厨房没人,阳台没人,玄关处他的鞋也不见了。 走了? 昨晚像疯狗一样折腾她,今天倒好,不声不响就跑了。 她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什么人啊……” 这时,门铃响了。 第四十四章 温遇,你答应过我什么? 打开门,杨绍站在外面,手里拎着早餐。 “温医生早。” 杨绍微微欠身,“陆总吩咐的,让我给您送早餐过来。” 温遇接过,随口问:“他呢?” “陆总临时有事,要出差两天,今早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当面说。” 温遇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回屋,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中药香囊,递给杨绍。 “这个,帮我带给他。” 杨绍接过:“这是……” “中药香囊。” 温遇解释道:“里面都是凝神静气、安神助眠的药材,让他出差的时候放在酒店枕头边。” 里面的药是她请赵教授配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对长期失眠有帮助。 陆晏清一直在吃治疗失眠的西药。 温遇想着,要是中药效果明显,西药就可以慢慢停了。 毕竟吃多了,总归有副作用。 杨绍接过香囊,“好的,我一定带到。” 从温遇家离开,杨绍开车回了京府6号。 一路上,大雨滂沱。 夏天的雨水就是多,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回到京府6号,杨绍收了伞,径直走向地下室。 推开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 陆晏清整个人陷在单人沙发里,嘴里叼着烟,眉眼阴鸷,周身透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杨绍放轻脚步,将温遇给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陆总,这是温医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陆晏清的目光动了动,落在那个小巧的香囊上。 他伸手,拿起。 放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一股清冽的药香从布料里透出来。 淡淡的,莫名让人心安。 …… 晚上下班,温遇去了康复中心。 听护士说,温崇山昨天来。 温遇问温翎:“温崇山昨天来做什么?” 她没告诉温翎,温崇山要停他医药费的事。 温翎撇了撇嘴:“说是来看我,带了不少东西,水果、营养品、乱七八糟一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没要,都让护士帮忙丢了。” 温遇没说话。 温翎继续道:“我还让人把他轰出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一脸奇怪地看着温遇: “他竟然没发脾气,还让我好好休息,安心养病。” “姐,你说他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温遇冷笑。 温崇山要是有良心,当年就不会逼得妈妈自杀了。 她太了解温崇山了。 自私、无情、唯利是图。 前段时间还严词厉色地威胁她,要停了温翎的医药费。 现在突然主动来看温翎,还缴了住院费? 温遇才不相信他是真的良心发现。 心里肯定憋着坏。 果不其然,第二天,温遇就在接到了温崇山的电话。 “小遇啊,周末有空吗?回家吃个饭吧。” 电话那头,温崇山的声音难得地温和。 温遇握着手机,语气冷淡:“没空。” “要加班吗?” 温崇山连忙接话,“没关系,我们等你,多晚都等。” 温遇没说话。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温崇山试探的声音: “听说……你和陆总走得挺近?” 温遇眉头微蹙。 他怎么知道的? 不过转念一想,温崇山在商圈混了这么多年,有点消息渠道也正常。 没等她开口,温崇山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 “之前是爸爸目光短浅了,徐家算什么,哪能和陆总比?” 他笑了笑,语气里甚至透出几分得意: “还是我女儿有本事,能搞定陆总这种人物。” “你说够了没有!” 温遇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话什么意思? 好像她和陆晏清在一起,是冲着人家的身份去的? 是“搞定”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温崇山听出她语气不对,讪讪地收了那副腔调。 却还是不死心地劝道:“小遇,周末带陆总回来吃个饭吧。” “都是一家人,也该认识认识。” 温遇听着他那副腔调,只觉得讽刺透顶。 她懒得再听。 直接挂了电话。 现在想来,他一反常态去医院看温翎,还主动缴费。 不过是想借她,攀上陆晏清罢了。 …… 温遇本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谁知,温崇山还是时不时给她发消息打电话。 三句话不离陆晏清。 温遇听得烦不胜烦,最后直接把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这天下午,温遇刚开完病例研讨会,孟思博就来了。 他有个朋友在仁怀住院,他来探望,顺便看看温遇。 温遇这会儿不忙,便和他去楼下咖啡厅坐了坐。 “最近情况怎么样?”孟思博问道。 温遇语气轻松:“挺好的。” “已经很久没有半夜惊醒了,也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了。” 那些年,她总是梦到母亲从阳台上一跃而下的画面。 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可最近,那些梦很久没来了。 孟思博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上次见你,就觉得你状态不错。” 他顿了顿,又问:“是因为谈恋爱了吗?” 温遇微微一怔。 想到陆晏清,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两天他出差在外,两人联系不算频繁。 可每次收到他的消息,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暖意。 和陆晏清在一起后,她感觉,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潭死水。 温遇第一次尝试到了被爱的滋味。 也第一次觉得,被爱着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嗯,应该是吧。” 温遇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孟思博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某个角落微微酸了一下。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掩饰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看来你很爱你男朋友。” 温遇想了想,“他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被深爱。” 孟思博看着她,“你那么好,当然值得被爱。” 温遇笑了笑,没说话。 孟思博也笑,带着几分释然:“看来你不需要我这个心理医生了。” 温遇挑眉:“你不是应该为我高兴吗?” 孟思博随即拿起咖啡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恭喜。” “谢谢师兄。” 两人又聊了几句,温遇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师兄,我先去忙了。” 孟思博点了点头,“好,下次见。” …… 晚上,温遇回到家。 一开门,就闻到了熟悉的烟味。 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透进来的微弱光影。 昏暗里,沙发上隐约坐着个人影。 “陆晏清?” 温遇打开灯,果真是他。 他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好几个烟蒂。 温遇欣喜地换了鞋,快步走过去: “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话没说完,就被他沉声打断了: “温遇,你答应过我什么?” 第四十五章 所以,是要分手吗? 温遇脚步一顿,对上了陆晏清那双阴鸷的目光。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阴郁、偏执、甚至带着几分戾气。 和他平日里看她时的温柔截然不同。 温遇一下子愣住了。 “陆晏清?” 陆晏清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幽暗的光: “不是说了,不会再见他吗?” 温遇又是一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孟师兄?” 她皱眉,解释道:“他来医院看朋友,顺便和我聊了几句。” 说完,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见了孟师兄,你来过医院?” 陆晏清紧绷着下巴,眼神死死的盯着她,没说话。 温遇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上次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和孟师兄就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你别乱吃醋。” 陆晏清的声音冷硬,“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都是男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孟思博对她有意思? 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的感觉。 他很不爽。 “陆晏清,你……” 温遇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温遇,你是我一个人的!” 下一秒,霸道的吻落了下来。 吻得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 他把她压在沙发上,又凶又狠,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温遇被他弄得有些疼,伸手推他: “陆晏清……” 他不听,手也开始不老实。 温遇今天做了六台手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会儿实在没精力应付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推了两次都没推动,她有些恼了,一咬牙使了大力。 “陆晏清,你有完没完!” 陆晏清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用这么大的力气,被推得往后靠倒。 动作也顿住了。 温遇喘着气,瞪着他,“陆晏清,你不能因为喜欢我,就把我当成你的私有财产。” “我是个人,不是你圈起来的领地。” 他不是向来温柔体贴、克制有礼吗? 怎么现在占有欲这么强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半晌,陆晏清忽然开口:“所以,是要分手吗?” 温遇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而陆晏清却没给她机会。 他蹭地站起身,摔门而出。 温遇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所以,是要分手吗?” 分手? 她什么时候说要分手了? 她只是不喜欢他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只是希望他能明白。 她不是他的所有物。 怎么就扯到分手了? 温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拨通陆晏清的号码。 响了几声,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她咬着唇,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陆晏清,我们谈谈。】 发出去,石沉大海。 温遇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心里越愈发难受。 …… 另一边,“云顶”会所。 包间里灯光昏暗,酒瓶已经空了两三个。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酒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商应淮和贺西洲坐在对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说,陆六,你倒是说句话啊?” 商应淮忍不住开口:“我可是放了美女鸽子出来陪你喝酒,你一声不吭,几个意思?” 陆晏清没理他,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贺西洲看了他一眼,猜测:“和温医生吵架了?” 陆晏清动作顿了顿。 商应淮眼睛一亮,凑过来,幸灾乐祸道: “还是你做的那些缺德事被温医生发现了?” 话音刚落,陆晏清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商应淮立刻缩回去,讪讪道:“行行行,我不问,我不问。” 贺西洲将酒杯放在桌上,“你倒是说话,叫我们来喝闷酒,没劲儿。” 陆晏清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确实没劲儿。” 商应淮挑眉:“什么意思?” 陆晏清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淡漠: “温医生,越来越没意思了。” 商应淮和贺西洲对视一眼。 “所以呢?”商应淮试探着问,“准备分手?” 陆晏清没说话。 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可脑海里,全是温遇的样子。 她冲他笑的样子,她给他按摩的样子,她认真看病例的样子…… 陆晏清烦躁地闭上眼。 商应淮和贺西洲都看出来了,他情绪不对。 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所以很有默契的不再说话了。 深夜。 陆晏清回到京府6号。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段时间,在药物和温遇的按摩治疗下,他的睡眠确实改善了不少。 晚上至少能睡个四五个小时。 可今晚,怎么也睡不着。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中药香囊。 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清冽的药香沁入心脾。 是她给的。 她说,这个能助眠。 陆晏清盯着那个香囊,心里烦闷得要命。 想她。 想得发疯。 想去找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陆晏清就逼着自己掐断了。 陆晏清,你清醒点! 他狠狠闭了闭眼。 游戏而已,还玩儿上瘾了不成? 他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拨通杨绍的电话。 “准备私人飞机,明天回温哥华。” …… 一连四五天,温遇都联系不上陆晏清。 电话打过去,永远是未接。 给杨绍发消息,也石沉大海。 温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想分手吗? 那天晚上摔门而出,就是最后的答案? 她不知道。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因为这事,温遇最近总是失魂落魄的。 就连温翎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问她是不是和陆晏清吵架了。 之前她每次来康复中心,陆晏清都会跟着。 可最近几次,都是温遇一个人来的。 温遇不想他担心,只说陆晏清出差了,自己心不在焉是因为太累。 温翎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时,眼底多了几分担心。 又等了两天,陆晏清还是没消息。 温遇等不下去了。 她给苏妍打了个电话,要了贺西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贺先生你好,我是温遇,冒昧打扰,想问您一个事。” “温医生请说。” “你知道陆晏清在哪儿吗,我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的贺西洲沉默了两秒,“晏清回温哥华了,他没和你说吗?” 温遇浑身一僵,注意到了他说的是“回”,不是去。 陆晏清和她说过,他回陆家后,就一直住在温哥华。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他还回来吗?” 贺西洲沉默了一瞬。 “这……我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晏清这次来京都,是考察一个项目,据我所知,项目已经结束了。” 温遇:“……我明白了,谢谢贺先生。” 第四十六章 我放过她,谁放过我? 温哥华,别墅。 陆晏清回来一周,别墅里的佣人就苦了一周。 以前只是觉得他难伺候,现在却觉得他完全是个魔鬼。 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摔东西,看什么都不顺眼。 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到他。 杨绍实在扛不住了,偷偷给商应淮打了电话。 商应淮赶来温哥华时,一进屋就听见陆晏清在发火。 “一群废物!” 文件砸在桌,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一凉。 陆晏清靠在椅背里,眼神冷得渗人: “三个亿的窟窿,拿这堆垃圾来糊弄我?” 为首的高管额头冒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陆晏清狠狠摁灭香烟,眼底戾气横生: “三天。重做。再交这种货色,你们知道后果!” “是是是……” “滚!” 几个高管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其中一个走得慢了点,陆晏清眼皮都没抬,一脚踹过去。 那人踉跄着摔出门,连滚带爬地离开。 商应淮站在门口,看完这出戏,慢悠悠晃进来。 “哟,火气这么大?” 陆晏清看见他,脸色更沉了:“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商应淮往沙发上一坐,“那我走?” 他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要是走了,你可就听不到京都的消息了。” 陆晏清点烟的动作顿了顿。 扫了商应淮一眼,语气冷硬:“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商应淮笑了笑,也不卖关子: “也没什么——就是我听说,温医生最近到处找你呢。” 他观察着陆晏清的脸色: “联系不上你,担心得要死,电话都打到贺西洲那儿去了。” 陆晏清听着,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甚至比刚才更阴沉了些。 可心里某处,却轻轻动了一下。 像被羽毛扫过。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冷得像淬过冰: “我走了这么久,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哪里有半点担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憋闷: “冷清无情的女人,对我也没什么感情。” 商应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温医生没掉眼泪?” 陆晏清没说话。 商应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骂了一句: “操!变态!” “你在温医生家里安监控了!” 陆晏清没否认。 他确实安了。 离开这一周,他每天都会看监控。 看她每天按部就班上下班。 看她晚上回来要么不吃、要么点外卖。 看她在家里听音乐看电影,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甚至还笑了。 没有半点想他的样子。 陆晏清当时看着监控画面,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发慌。 商应淮看他那副别扭样,摇了摇头: “我说陆六,这你就不了解女人了,温医生这么要强的女人,就算哭也是偷摸躲在被子里哭。” “你就算安了监控,也看不见。” 陆晏清怔了怔。 他想到卧室的监控里,温遇晚上睡觉确实蒙着头。 心里忽然有点酸。 商应淮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明明是你提的分手,怎么反而一副怨妇样,像是被温医生甩了一样。” 陆晏清眼神带刀地扫过去。 商应淮赶紧收起笑。 他干咳一声,问道:“你不打算回京都了?” 陆晏清抽着烟,没说话。 商应淮以为他不说话就是说明不回去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好,省得再祸害人家温医生。” “反正你们在一起时间也不长,分手了她就算难过时间也不会太久。” 陆晏清脸色一沉。 “哪有这么好的事?” 商应淮挑眉:“什么意思?还不打算放过温医生?” 陆晏清冷笑:“我放过她,谁放过我?” 凭什么他在这里吃不下睡不着,夜夜煎熬,她却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 吃饭、睡觉、上班、看电影。 一样没落下。 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他偏要把她从云端上拽下来。 看她哭,看她慌,看她一身清冷碎在他手里! 那才有意思! 陆晏清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 七八个温遇的未接来电,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那些记录,薄唇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她这么离不开我,那我就陪她再玩玩儿吧。” 商应淮看着他唇角那抹阴恻恻的弧度,抽了抽嘴角。 “……变态。” 陆晏清将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 这个点,京都是早上。 估计一会儿温遇就会再给他打电话了。 让他想想,该找个什么借口好呢。 手机坏了? 不行,她肯定不信。 生病了? 对,就说自己生病了,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才没接电话。 陆晏清心里暗自盘算着,等温遇再打来电话,就这么说。 可他这一等,就是两天。 温遇不仅一个电话没再打来,连条消息都没发。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陆晏清有些急了。 第三天,杨绍匆匆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陆总,温医生把您的所有东西都打包了,寄到了京府6号。” 陆晏清浑身一怔,瞬间变了脸色。 自从和温遇在一起后,他经常留宿在她那儿。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甚至工作文件。 她那儿,有他一大堆东西。 温遇把他的东西都打包寄去了京府6号,是真的想和他分手。 谁允许的! 陆晏清脸色一沉,拿起手机拨通了温遇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 还是不通。 他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陆晏清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愣了一秒。 拉黑了? 她竟然把他拉黑了? “操!” 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又弹落到地上。 陆晏清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温遇,你好样的。 他蹭地站起身,吩咐杨绍:“马上安排私人飞机。” …… 京都。 那天给贺西洲打完电话后,温遇在医院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下班回家,就把陆晏清的东西都打包寄走了。 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接受了分手的事实。 心里很难受,有种从天堂突然跌进地狱的感觉。 小时候留下的毛病,让她想大哭一场都做不到。 心里难受得要命,眼眶发涩发疼,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 白天连轴转,晚上加班到深夜。 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继续。 可不管多累,总是睡不踏实。 不是梦见陆晏清,就是梦见妈妈满身是血的样子的…… 几天下来,温遇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 这天深夜,温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门口斜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四十七章 打得好,宝贝再打 陆晏清靠在墙边,脸色阴沉,不知等了多久。 看见温遇的那一刻,他眼里的怒火腾地窜了起来。 温遇愣了一下。 很快恢复平静。 她走到门口,语气冷漠疏离: “陆总,请让让。” 她挡着他开门了。 陆晏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 “为什么把我的东西寄走?” 温遇没说话。 “为什么把我电话微信拉黑?” “为什么换了门锁密码?” 陆晏清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温遇沉默了半晌,终于抬头看他。 “陆总。” 她眼神冰冷,声音一如两人初见时冷漠,“我没有和前男友继续纠缠的癖好。” 陆晏清脸色一僵。 “前男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变了调: “温遇,你要和我分手?你问过我了吗?” 温遇微微歪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他,“陆总,分手是你提的。” 陆晏清愣住了。 “悬崖式分手,玩儿失踪让我找不到你。” 温遇声音依旧平静,可握紧的手在微微发抖: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温遇一字一顿,“分手,我绝不会纠缠你。” 陆晏清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会哭,会骂他,会打他,会质问他为什么不接她电话。 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潭死水。 没有一点波澜。 一瞬间,陆晏清慌了。 “阿遇……” 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伸手想抱她: “对不起,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温遇退后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陆总。” 温遇张了张嘴,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微微发抖: “我们之间,就到这儿吧。” 陆晏清背脊一僵,拔高了声音: “什么就到这儿?温遇,你想都别想!” 温遇眼眶发红地瞪着他,终于不似刚才那般平静。 陆晏清看着她眼里的委屈与愤怒,心里疼得厉害。 他不管不顾地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阿遇,对不起……” 下一秒,温遇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了他。 “陆总,自重!” 她转过身,飞快用指纹解开门锁。 门开了。 她迈步进去,正要关门。 一只手伸了进来。 门重重夹住那只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嘶!” 陆晏清痛得冷抽一口气。 温遇扭头看去,声音都变了调,“你放手!” “不放。” 陆晏清站在门边,不仅不放手,身体还往里挤了挤,硬生生把门缝撑大 温遇看着他被夹红的手,又气又恨。 却还是狠不下心再关门。 她咬了咬牙,松开了门。 陆晏清推门进来。 下一秒,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陆晏清,你让开!”温遇推他。 纹丝不动。 “阿遇。”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温遇偏过头,不看他。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说过爱我的。” 温遇的睫毛颤了颤。 “分手我不答应。” 温遇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声音又哑又涩: “陆晏清,你有完没完!” 温遇气急败坏,声音发着抖,眼眶红得吓人。 “分手是你提的!” 明明是他先说的分手。 明明是他玩儿失踪,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是他不要她了。 是他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让她每天盯着手机发呆。 让她一遍遍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又这样死缠烂打地黏上来,算什么? “你凭什么?” 温遇声音破了音,带着压抑的委屈和愤怒: “凭什么你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 “凭什么你想消失就消失,想抱我就抱我?” “陆晏清,我不是你的玩具!” 陆晏清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又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 “阿遇,对不起。” “我当时气急了,那是气话,我没想分手!” 陆晏清声音又急又乱:“阿遇,我最近好想你,想得要死……” 说着,低头就要吻上去。 温遇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玄关炸开。 陆晏清的被打得脸偏向一侧,脸上迅速浮起红痕。 他眯了眯眼睛,舌尖抵了一下发麻的脸颊。 然后转过头,看着她。 眼底全是卑微的讨好。 “打得好。” 他又把另一边脸凑过去:“宝贝再打。” 温遇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他腿上。 他没躲,硬生生挨了。 “解气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语气里全是纵容,“不解气就再踹。” 温遇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电话是医院急诊打来的。 “温医生,连环车祸,刚送来五个病人,还有两个颅脑损伤在路上,情况十分危险,您赶紧回来!” 温遇脸色一变,挂了电话就往外冲。 “阿遇!”陆晏清追上去,“我送你。” “不用。” 温遇头也不回,步子更快了。 下了楼,陆晏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他自己坐上驾驶位。 车子轰鸣着冲进夜色。 …… 仁怀医院急诊门口,灯火通明,一片混乱。 救护车刚停稳,担架正往下抬。 温遇推开车门就跑。 “病人什么情况?” 她冲到担架边,一边查看伤者情况,一边听随车医生快速汇报: “男,38岁,车祸颅脑损伤,意识模糊,左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血压80/50……” 温遇伸手翻开伤者眼皮,用手电照了照。 “颅内高压,脑疝前兆。” 她站起身,对赶来的急症护士说: “马上送CT,通知手术室准备,叫神外二线、心外和ICU会诊。” 护士连连点头,一路小跑去安排。 另一个担架又到了。 “女,32岁,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损伤,多发性骨折,呼吸急促……” 温遇拉开患者染血的衣服,快速检查。 “叫胸外科、骨科一起上。” 她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对身边的住院医道: “第一台我先开,你们准备第二台。等我这边稳定了,马上接。” “是,温医生。” 第四十八章 你这些套路对她没用 陆晏清立在急诊室外,玻璃上蒙着层薄雾,将内里的喧嚣滤得朦胧。 他的目光却穿透那层阻隔,寸步不离地跟着那道身影。 温遇一身白大褂,在人潮喧嚷、脚步纷乱的急诊大厅里穿梭,步履稳而疾。 抢救指令清晰冷静,一字一句落得笃定,不见半分慌神。 身旁小护士匆匆跑来汇报,她只侧耳一瞬,轻点下头,便又转身投入下一场救治。 专业,沉稳,自带一种不容分说的力量。 陆晏清倚在车门边,指尖夹着烟,却忘了点燃。 原来她工作时,是这样。 一身白衣,救死扶伤。 鲜活、耀眼。 一瞬之间,神圣得让他心口发烫。 陆晏清望着急症室里那个专注的身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撞进心口。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蔓延开来,不浓烈,却绵长。 像细水漫过心尖,带着点发烫的触动。 ……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陆晏清就在急诊门口站了六个小时。 烟抽了半包,脚边的烟头落了一地。 凌晨五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手术勉强算成功,可患者伤势过重,情况依旧凶险。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很重要。 温遇和护士仔细交代完后续观察事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休息室。 整整一夜没合眼。 累到极致时,她中途喝了一袋葡萄糖。 那东西虽然能快速补充能量,却甜得发腻,入口呛喉。 这会儿嗓子还不舒服。 温遇接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 眼皮重得撑不住,头一歪,就这么靠着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是陆晏清的。 男人就坐在她身旁,见她睁眼,立刻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 温遇脑子还有些发懵,环顾一圈,确认是医生专用休息室,眉峰瞬间蹙紧。 她刚想问他怎么进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陆晏清的身份,这仁怀医院,哪里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醒了?” 陆晏清的声音带着心疼,“我让人买了早餐,吃点吧。” 温遇没理他,指尖摸过手机,屏幕一亮。 七点五十。 她今天上午八点还有门诊。 温遇立刻撑着沙发站起来,想走,却被陆晏清按住肩头。 “先吃东西。” “不吃了。” 她挣开他的手,“门诊要迟到了。” 陆晏清拦着她,声音沉了几分: “我问过你们科室护士,你最近天天连轴转,每天都熬到很晚,况且昨晚还通宵手术,今天必须休息。” 温遇语气冷硬:“我的事,不劳陆总费心。” 陆晏清紧绷着下巴,“我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你今天上午的门诊取消了。” 温遇一僵,猛地抬眼,声音又冷又颤: “陆晏清,你凭什么左右我的工作?” 陆晏清见温遇生气了,态度立刻软下来。 小心翼翼的哄劝:“阿遇,我不是要故意干涉你,我只是……看你太累了。” 他伸手想拉她。 温遇懒得再跟他争执半句,猛地挥手打开。 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陆晏清僵在原地,指尖还停在半空,最终只攥成了一个空拳。 …… 温遇去ICU查看了一下伤者的情况。 既然门诊已经取消了,她也不再勉强,跟值班医生交代了几句,便回了家。 随便在小区楼下买了个早餐垫肚子。 到家一沾床,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快中午一点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的饭菜香。 鲜浓的汤味混着清淡的菜香,一点点钻进鼻腔。 温遇愣了几秒,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厨房里,陆晏清系着围裙正在忙活。 灶台上炖着汤,案板上摆着几盘刚出锅的菜,热气腾腾。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她,眉眼温柔: “醒了?正好,洗手吃饭。” 温遇眉心猛地一蹙,声音又冷又警惕: “你怎么进来的?” 她改了门锁密码,把他的指纹也删除了。 陆晏清动作顿了顿,“……找了个人,破解了密码。” 温遇脸色一沉。 她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大门: “出去。” 陆晏清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也不再招惹。 乖乖关了火,擦了手。 一边解围裙,一边说:“好,我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饭菜都做好了,你慢慢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鸡汤里加了药材,补气血的,记得多喝两碗。” 说完,他没再纠缠,径直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温遇靠在门板上,望着桌上热气未散的饭菜,鼻尖一酸。 心里又乱又涩,五味杂陈,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 楼下。 陆晏清坐进车里,抬头看向温遇家阳台。 半晌,他拿出手机,点开监控。 画面里,温遇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饭菜发呆。 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口,两口,很慢。 汤也喝了。 陆晏清心里松了口气。 愿意吃他做的饭就好。 这时,手机响了。 他退出监控画面,接通了电话。 “陆六,晚上出来吃饭啊。”商应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不去。” 商应淮顿了顿,听出他语气不对,试探道:“怎么,还没哄好?” 陆晏清靠在座椅上,望着温遇家阳台。 声音低哑得带着点病态的执拗:“温医生……是有点难哄。” 商应淮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要不我给你传授点套路?” “套路?” “那是,自古套路得人心!” “说来听听。” 陆晏清听着商应淮滔滔不绝讲了半天,一一否决。 “温医生是人间清醒,你这些套路对她没用。” “……那就难办了。” 陆晏清沉默了几秒,忽然道:“晚点来京府6号找我。” “嗯?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 陆晏清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监控。 画面里,温遇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收拾碗筷。 他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眸色幽深。 …… 深夜,京府6号。 商应淮推门进来,就看见陆晏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瑞士军刀。 “干嘛?想不开?”商应淮挑眉。 陆晏清没理他,目光落在刀刃上。 商应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什么事?” 陆晏清转动着手里的刀,声音淡漠,“温遇不理我。” 商应淮点头:“我知道,你下午不是说了吗。” 陆晏清顿了顿,眸光幽深,“所以,得让她理我。” 商应淮挑眉,一眼看穿他的打算,“怎么,想演苦肉戏,给自己来一刀?” 陆晏清摇了摇头,声音冷得让人发怵: “温遇是医生,自残的刀伤她看得出来,会怀疑的。” “所以?” 陆宴清看向他,笑容阴湿:“辛苦你了。” 商应淮:“!!!” 第四十九章 “脱衣服!” 下午,温遇回医院接班。 昨晚送来的两位车祸患者,男士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位女士的情况依旧很凶险。 听护士说,他们是两夫妻。 两人的家属一直在ICU守着。 忙到晚上,温遇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杨绍推门而入。 “温医生。” 杨绍走上前,手里拎着保温袋,“陆总让我给您送晚餐。” 温遇看了一眼,冷淡地拒绝: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杨绍脸都苦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温医生,您就收下吧……您不收,陆总又要扣我工资了。” 温遇挑眉,“又?” 杨绍无奈解释,“上周我没回您消息,陆总知道了,把我今年的奖金全扣完了。” 他叹了口气,“要是再扣,我今年就白干了。” 说完,杨绍又马上道:“温医生,对不起,上周您给我发的消息,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温遇愣了一下,问道:“不是陆晏清让你不回的吗?” 杨绍:“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 杨绍顿了顿,解释道:“当时陆总出了车祸,情况不太好。” “陆家那些旁系闻着味儿上门,一堆人想趁机使绊子……我忙得焦头烂额,实在顾不上。” “车祸?” 温遇手里的笔“咔哒”一声掉在桌上。 她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天晚上,陆总和您闹矛盾离开之后,开车在路上发生的意外。” 杨绍继续说:“当时陆总晕过去了,老爷子得知后,连夜把人接回了温哥华,陆总在医院昏睡了三天才醒。” 温遇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总醒来之后,本想联系您的,但他怕您担心,又怕您看见他那个样子难受……就一直拖着。” 杨绍观察着温遇脸上的神色,声音轻了几分: “直到医生说批准他出院,他第一时间就飞回来了。” 温遇没说话。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故意失踪,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不是…… 她误会他了。 杨绍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微微欠身: “温医生,东西我放这儿了。您记得吃。” 说完,转身离开。 温遇站在原地,看着椅子上的保温袋,久久没动。 半晌,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拿起手机。 翻了好几遍通讯录,都没找到陆晏清的电话。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闷得发疼。 温遇点开黑名单,把那个熟悉的号码移出。 刚要按下拨号键,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温医生!不好了!昨晚手术的病人情况突然恶化,血压掉得厉害!” 护士长脸色惨白,语气急促。 温遇心头一凛,所有的情绪瞬间被职业本能压下。 她放下手机就往外跑。 …… 又是一夜通宵。 第二天一早,温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推开门,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陆晏清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底的青黑,藏不住的疲惫。 他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解下围裙,放在料理台上。 “给你煮了皮蛋瘦肉粥,在砂锅里,记得吃。”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温遇盯着他的背影。 走到玄关,他伸手去拉门。 她忽然冲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陆晏清浑身一僵。 温遇把脸埋在他背上,手死死环着他的腰。 “陆晏清……” 她张了张嘴,鼻腔酸得发疼,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紧。 “嗯,我在。” 陆晏清声音低低的,轻轻覆上她的手。 沉默了几秒,他问: “昨晚的晚餐,吃了吗?” “……嗯。” “今天给你炖了排骨汤,在电压力锅里,你吃完早餐休息一会儿,中午起来就能吃……” 温遇打断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晏清顿了顿:“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车祸的事?” 陆晏清沉默了一秒。 “……杨绍和你说了?” “嗯。” 温遇绕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对不起。”她的声音发着抖,“我不知道……” 陆晏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沙哑: “阿遇,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我冲动了,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更不应该说分手。” 陆晏清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目光温柔真诚: “阿遇,我们和好,好吗?” 温遇望着他眼底的真挚与疼惜,所有的怨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 她很爱他。 不想因为误会,错过他。 今天凌晨,ICU里那位女伤者没抢救过来,去世了。 她老公不顾重伤跑到ICU见了她最后一面。 最后看着她心跳停止,哭得吐血。 温遇当时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幕,脑海里全是陆晏清。 生命太脆弱了。 脆弱到一次意外,就可能天人永隔。 她不想浪费时间和爱人赌气。 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拥抱他的瞬间。 平复了一下情绪,温遇拉着陆晏清在沙发上坐下来。 “脱衣服!” 陆晏清挑眉,随即眼底漾开几份暧昧的笑意。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低哑: “宝贝儿,虽然我也很想,但你累了一晚上,不然先吃早餐再做,免得你中途晕……” 温遇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稳稳落在他腿上。 听他这么说,当即瞪了他一眼。 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想什么呢?让我看看你的伤。” 陆晏清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什么好看的,都好得差不多了。” “不行!” 温遇态度坚决,从他腿上下来,站在一旁盯着他,眼神执拗。 “杨绍说你伤得很重,昏迷了三天,我必须看看。” 不亲眼看看他的情况,她始终放不下心。 陆晏清见她这么担忧,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好好好,听你的。” 第五十章 早知道,就别搞这么重了 陆晏清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脱下上衣。 背上,大片淤青触目惊心,紫黑色从肩胛蔓延到腰侧。 这明显是撞击造成的,触目惊心。 温遇呼吸瞬间一窒。 她伸手,指尖快要碰到那些淤青时,又怕弄疼他。 “怎么伤这么重……” 陆晏清背对着她,语气淡淡道: “车子滚下了山坡,被甩出来了”。 温遇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么凶险。 陆晏清转了个身。 温遇这才看见他的腹部竟然还缠着绷带。 “就这道伤有点重,流了不少血。”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温遇脸色都变了,立刻伸手就想解开绷带查看伤口。 陆晏清连忙按住她的手,安慰道: “今天一早刚换了药,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别担心。” 温遇:“没有伤到脏器吧?” “……一点点,不严重。” 温遇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伤,眼眶又红了。 陆晏清心疼了,连忙把她搂进怀里: “真没事,都好了。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下次换药什么时候?”温遇问。 “两天后。” 温遇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 “到时候来仁怀,我亲自给你上药,检查。” 陆晏清盯着她那双写满心疼和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听温医生的。” 他穿上衣服,牵着她在餐桌前坐下来,“忙了一晚上,肯定饿坏了,先吃饭,嗯?” “你坐着别动,我来。” 温遇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去厨房盛粥。 …… 饭后,陆晏清不由分说地把温遇按回卧室。 “睡一会儿。” 她昨晚一夜没合眼,看着很憔悴。 温遇确实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可这一觉却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一片混乱。 刺耳的刹车声,翻滚的车身,破碎的玻璃,还有陆晏清浑身是血躺在路边的画面。 “陆晏清!” 温遇猛地惊醒,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 温遇转过头,就看见陆晏清凝眉盯着她。 “做噩梦了?” 他伸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温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我梦见你出车祸了……浑身是血……” 她的声音发着抖。 陆晏清眼神闪了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梦都是反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温遇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温遇终于平复了情绪。 她撩开陆晏清的上衣,又看了看他腹部的伤。 还是不放心。 “我想看看你在温哥华住院的病历。” 陆晏清沉默了两秒,“……我问问杨绍。” 还好,他做足了准备。 他给杨绍发了个消息。 很快,杨绍就将病历发了过来。 温遇点开,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颅脑CT报告:轻度脑震荡,伴微小出血点。 腹部彩超:脾脏挫伤,包膜下血肿。 肋骨三维重建:左侧第5、6、7肋骨骨裂。 化验单:肌酸激酶显著升高,提示心肌也有轻微损伤。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背部大面积淤血,右臂擦伤深及真皮层…… 这哪里是“没什么大事”? 温遇跳下床,“起来。” “嗯?” “去医院,现在。” 温遇一脸严肃,开始收拾东西。 陆晏清有些无奈,“阿遇,我已经没事了……” 温遇回头看他,眼神清凌凌的,“你伤得这么重,怎么可能没事。” “温哥华的医生也太不负责了,你内伤这么重,怎么能放你出院。” 陆晏清沉默了。 早知道,就别搞这么重了。 温遇走过来,拉起他的手: “跟我去住院。复查一遍,我才能放心。” 陆晏清勾了勾唇,“温医生亲自带我去医院做检查,不怕同事发现我们的关系?” 温遇瞪了他一眼,“你的伤最重要!” 她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陆晏清闻言,乖乖站起来,心满意足。 “……好。”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只能听她的。 不然容易露馅儿。 …… 两人刚到医院,收到消息的杨绍也赶来了。 温遇帮陆晏清挂了号,陪着他一项项做检查。 抽血、CT、B超……她寸步不离地跟着。 杨绍默默去办理了住院手续。 很快,陆晏清就住进了国际部的VIP病房。 温遇坐在床边,一直盯着手机,等检查报告。 终于,所有结果都推送过来了。 她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意外。 颅脑CT显示出血点已吸收,腹部彩超的脾脏血肿明显缩小。 就连肋骨骨裂处也已经开始愈合了。 其他数据也都基本稳定…… 比温哥华那份病历,好太多了。 这才几天? 温遇抬起头,看着陆晏清: “你恢复能力还挺好。” 陆晏清笑了笑,语气轻松: “看吧,我都说没事。” 温遇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放下: “那也要再住院两天,观察观察。等你腹部的伤好了再出院。” 陆晏清顺势靠在她肩上,笑容宠溺,“好,听温医生的。” 陆晏清住院的消息传得很快,曾院长闻讯亲自赶来探望。 一番寒暄过后,又嘱咐负责陆晏清的医生护士: 务必好好照顾陆晏清,提供最好的服务和治疗。 言语间满是重视,恨不得亲自守在病房门口。 临走时,又对温遇说:“温医生,你最近也辛苦,放你两天假,好好休息。” 曾院长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 温遇和陆晏清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却是门儿清。 项目启动会上,陆总对温遇特别关注,他就瞧出端倪了。 后来陆总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打着项目视察的旗号,每次却总要“顺便”去神外转一圈。 曾院长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装糊涂罢了。 今天这一出,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温遇是仁怀的骨干,医术精湛,年轻有为。 她和陆总在一起,对仁怀医院来说,是件好事。 他这个当院长的,自然也要对她好点。 …… 曾院长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遇坐在床边,还在研究陆晏清的检查报告。 陆晏清靠在床头,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偶尔抿起的唇,看着她翻页时修长的手指。 心里痒痒的。 “温医生。” 温遇抬头:“嗯?” 陆晏清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温遇以为他有事,起身走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刚靠近,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吻也随之落了下来。 “陆晏清!”她挣扎了一下,“这是在医院……” “VIP病房,没人进来。” 第五十一章 你怎么比陆六还变态! 陆晏清将头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遇被他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只好放弃挣扎。 “你都住院了,能不能老实点?” “不能。”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赖皮: “你在我身边,我老实不了。” 温遇拍开他的手:“别闹。” 陆晏清低低笑起来。 笑完了,他又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不够,又亲了一下。 像是上了瘾。 “陆晏清……”温遇声音软了下来。 “嗯?” “你……你还伤着呢……” “没事。” 陆晏清唇贴着她的唇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轻一点就行。” 他顿了顿,眼底的暗光更深了几分,声音沙哑得厉害: “或者,宝贝你主动一点?” 温遇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红得藏都藏不住。 陆晏清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手不老实地钻进了她的衣摆,轻轻抚摸着她的腰侧。 温遇的皮肤细腻温热,手感好得让他舍不得放手。 “宝贝,我发现你穿白色特别带劲儿。” 温遇瞪他,“不正经!” 陆晏清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是,我不正经。” “我们温医生最正经了,特别是穿白大褂的时候。”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愈发危险:“让人忍不住想要……” 最后几个字缱绻撩人。 温遇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跳动起来。 她猛地推开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搂住腰,又拉回怀里。 “陆晏清!” 温遇声音都变了调,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陆晏清低低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餍足的愉悦。 “想你啊。” 他看着她,眼底的暗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这段时间,每晚想你想得都要疯了。” 话落,便用行动诠释了心中所想。 …… 陆晏清住院的第二天,商应淮和贺西洲来医院看他。 两人推门进来,就看见陆晏清靠坐在病床上,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文件。 商应淮走到病床旁,“啧”了一声: “怎么就你一个人?温医生没陪着你?” 陆晏清眼皮都没抬:“去神外住院部了,有人找她。” 贺西洲将东西放下,在一旁坐下,淡淡开口: “就这么和好了?” 商应淮接过话茬,笑得一脸促狭: “下了这么大的功夫,要是还没和好,陆六也太失败了。” 他啧啧两声,叹道:“果然,只要够狠够疯批,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贺西洲看向陆晏清,眉头紧皱: “自个儿作妖要分手,真分了你又破防,搞这么一出求复合,你累不累?” 陆晏清终于抬起眼,笑容莫测: “怎么会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 “温医生,好玩儿着呢。” 贺西洲淡淡瞥了他一眼: “早知道,上次温医生给我打电话,我就应该拆穿你。” 陆晏清目光立刻冷了下来,“你敢!” 顿了顿,又问:“我一直忘记问你了,上次她给你打电话,你和她说什么了?” 温遇应该就是给他打完那通电话后,决定要和自己分手的。 贺西洲语气平淡,“我和她说,你回温哥华了,不打算回来了。” 言外之意,陆晏清不过是把她当消遣。 温医生是聪明人,自然是听出了这话的意思。 所以,不再找他,接受了分手。 这知道,陆晏清倒不愿意放手了。 陆晏清冷哼一声,眸光幽深: “我和温遇的事,你少插手。” 贺西洲捻着佛珠的手轻轻转动,沉默了半晌,道: “你别连累我!” 温遇是苏妍的闺蜜。 贺西洲担心,陆晏清做的这些事要是哪天被温遇知道了,会把他拉下水。 他在苏妍心里的形象,可不能被陆晏清毁了。 陆晏清冷笑一声,抱着手臂靠在床头,眼底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促狭: “与其担心我连累你,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事。” 贺西洲抬眸看他。 陆晏清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看戏的意味: “听温遇说,苏妍去找前男友复合了。” “要是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要有一个侄女婿了。” 贺西洲闻言,蓦地握紧了手里的佛珠。 指节泛白。 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去找前男友复合了? 不是说,是出差吗? 一旁的商应淮听得有点懵,挠了挠头: “不是,陆六,你这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苏妍找前男友复合关西洲什么事儿?” 陆晏清瞥了他一眼,“某人为了她特地还俗归家,你说关他什么事?” 商应淮愣了一秒。 随即猛地瞪大眼睛,看向贺西洲: “!!!” 什么? “西洲,你喜欢苏妍?!” 贺西洲紧绷着下巴,没说话。 手里的佛珠被攥得死死的。 商应淮脑子有点宕机,半晌反应过来: “等等,苏妍不是你侄女儿吗?!” 他看了看贺西洲,又看了看陆晏清,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操——” 商应淮一拍大腿,满脸不可思议: “你怎么比陆六还变态!” 陆晏清:“……”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温遇抱着一摞书走进来,听见后半句话,有些好奇: “你们在说什么?谁变态?” 商应淮干笑两声,余光瞥了眼贺西洲,欲言又止。 “没什么。” 陆晏清出声解围,朝温遇招了招手,“应淮在开玩笑。” 温遇走过去,将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上: “我带来几本书,你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温医生。” 贺西洲忽然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苏妍去找前男友复合了?” 温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晏清。 这事,她昨晚和陆晏清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没想到他竟然告诉了贺西洲。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妍妍和她前男友有点误会,其实……” 话没说完,贺西洲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商应淮立马跟上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 “陆六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温医生再见!”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遇看着贺西洲的反应,若有所思: “没想到贺西洲这么关心妍妍这个侄女儿。” 苏妍在苏家处境不好,亲生父母偏心养女,一点都不心疼她。 倒是贺西洲这个才回家的小叔叔,处处关心她。 陆晏清勾起唇,似笑非笑,“贺西洲可没把她当侄女儿。” 第五十二章 乖一点,有奖励吗? 温遇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陆晏清却不再多说,将她拉进怀里,转移话题: “快让我抱抱,去了这么久,好想你。” 温遇无奈又好笑,“我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 陆晏清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四十八分钟,两千八百八十秒!” 温遇捏了捏他耳朵,“没想到陆总这么粘人。” 陆晏清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宝贝,是你让我很上瘾。” 温遇脸红:“又不正经了!” 她看了看时间,“我晚上要去康复中心看温翎,你在病房乖乖的,我晚点再来陪你。” 陆晏清搂着她的腰撒娇,“乖一点,有奖励吗?” 温遇看着他,“伸手。” 陆晏清乖乖伸出手。 温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草莓糖,轻轻放在他掌心。 “奖励你一颗糖。” 陆晏清握紧手里的糖,抬眼看着她,“一颗糖,可不够。” 温遇挑眉:“那你还想要什么?” 陆晏清把人抱得更紧,唇凑到她耳边: “你说医院的白大褂不能带回家,所以,我买了新的。” 温遇一愣。 下一秒,就听见陆晏清沙哑诱惑的声音再次传来: “等出院回家,穿给我看……” 温遇自然没单纯到以为他说的“穿给他看”,就只是简单地穿给他看。 她脸颊发烫,推开他,嗔怪地瞪了一眼: “你想得美。” 她拿起包,站起身:“我走了,好好休息。” 陆晏清知道温翎在她心中的分量,也不再闹了,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温遇走到门口,刚要拉开门,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阿遇。” 她回头。 陆晏清靠在床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靶向药的临床试验我一直盯着,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温遇攥紧包带,心里忽然很踏实。 康复中心。 温翎见温遇心情明显比前几天好,一猜就知道他和陆晏清和好了。 他也放心了不少。 姐弟俩一起吃了晚饭,温遇便去找陈医生。 陈医生正在看资料,见她进来,招呼她坐下。 把温翎最近的检查结果和病情变化细细说了一遍。 温遇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治疗路径梳理了一遍。 温翎目前情况都还算稳定。 现在,只等靶向药上市了。 只要那款药成功,温翎就有救了。 …… 晚上,温遇回到医院。 刚走到陆晏清病房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孟芷菁。 她穿着一袭收腰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限量款的包。 看见温遇,她脚步一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温医生,这么晚了,还不下班?” 温遇淡淡道:“我来看我男朋友。” 孟芷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男朋友?” 孟芷菁目光在温遇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冷冷的笑了一声。 她下巴微扬,姿态矜贵: “上次我就和你说过,陆家这样的门第,是不可能容得下你的,我劝你早点清醒。” 温遇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清清淡淡的,让孟芷菁心里很不舒服。 稳住心神,继续道: “我这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你和晏清走不到最后。” “我知道,你有个生病的弟弟,他治病需要很多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多少,开个价。” 温遇眯了眯眼睛,看来孟芷菁调查了她。 这让她很不爽。 温遇冷笑,“你觉得,你比陆晏清有钱吗,你给的,能有他多?” 孟芷菁立刻道:“你别管,总之,他给你多少,我翻倍。” 陆晏清有钱,但不见得会为她花多少钱! 温遇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那就……十亿吧。” 温遇看着孟芷菁,似笑非笑: “你给我十亿,我马上离开陆晏清,永远不见他,如何?” 陆晏清为了追她,投资几十个亿收购无极制药。 十亿,便宜她了。 孟芷菁愣了一下,脸色微变: “你倒是敢开口。” “怎么?”温遇弯了弯唇角,“你觉得陆晏清不值这个价?” “不值的是你!” 孟芷菁说完,转身冲进病房。 “晏清!” 陆晏清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闻声抬起头。 孟芷菁举着手机,一脸得意: “你听听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她亲口说的,就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她说着,点开手机录音,温遇刚才说的话清清楚楚地传来。 孟芷菁得意地扬起下巴,等着看陆晏清变脸。 然而,他听完,却是一脸平静。 视线越过她,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温遇站在那儿,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陆晏清朝她伸出手:“怎么才回来?” 温遇走过去,“不是说不习惯医院的枕头吗,我回去把家里的枕头拿过来了。” “还有这个,我也顺便拿过来了,你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温遇将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中药香囊递给他。 陆晏清接过,闻了闻。 熟悉的味道,莫名让人心安。 他顺手揽住她的腰,语气随意: “温翎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孟芷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愣在原地。 “晏清!” 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不甘和愤懑: “你刚才没听见吗?这个女人就是冲着你的钱去的,她根本不爱你!” 陆晏清终于抬起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直直刺过来,让孟芷菁脊背一凉。 “她爱不爱我,与你何干!” 孟芷菁脸色一白。 “晏清,我是为了你好,你们根本不合适……” 陆晏清打断她,眸光更冷了几分: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论了。” 孟芷菁被噎得说不出话。 “出去!” 孟芷菁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狠狠瞪了温遇一眼,踩着高跟鞋狼狈离开。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孟芷菁站在走廊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妆容精致的脸扭曲得厉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那个穷医生,凭什么? 凭什么陆晏清那样护着她? 她孟芷菁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 圈子里谁不给她几分面子? 陆晏清眼瞎了吗,竟然为了一个破医生这么对她。 孟芷菁回头看了眼病房,眼底翻涌着嫉恨的暗火。 温遇。 你给我等着! 第五十三章 什么花样都使,什么骚话都说 病房里。 温遇靠在陆晏清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吃味: “陆总这桃花,开得挺旺啊。” 上次孟芷菁来门诊找她的时候,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其实堵了好一阵。 今天看他这副态度,那股郁气总算散了。 陆晏清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眼底带着笑意: “旺也没用。只认你这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吃醋。我和她不熟,她来看我,我总共没跟她说几句话。” 温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脸: “我刚才那么说,你不生气吗?” 陆晏清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有钱是我的优势,这世上有钱的人多了,你偏偏喜欢我的钱,说明你还是喜欢我。” 温遇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陆总真会自我安慰。” 陆晏清挑眉,正要说什么,温遇忽然捧住他的脸,正色道: “我刚才是故意那么怼孟芷菁的。” 她看着他,目光认真又柔软: “陆晏清,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好,你值得。” “就算你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喜欢你。” “和你的身份地位没关系。” 陆晏清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那我要是哪天破产了呢?” 温遇歪了歪头,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养你啊。” 她掰着手指算:“实在不行,我去开飞刀,一台手术几万块,怎么着都不会让你饿肚子。” 陆晏清怔住了。 我养你啊。 这四个字像巨石一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从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五岁踩着板凳煮面的时候,没有。 被陆穆远嫌弃“私生子也配姓陆”的时候,没有。 被母亲扔在出租屋里差点饿死的时候,也没有。 即便后来被老爷子带回陆家,也是带着目的的。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会养他。 说他值得。 陆晏清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 他把温遇搂进怀里,抱得死紧。 “阿遇。” 声音带着几分缱绻,“……你怎么这么好。” 好得让他……有些愧疚。 …… 陆晏清住院观察了两天,第三天出院。 温遇刚把他送回家,手机就响了。 是苏妍。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哭腔。 “小遇……” 温遇心里一紧:“怎么了?” 苏妍抽抽搭搭地说了半天,温遇总算听明白了。 前男友没答应复合。 她摇了摇头:“你们之所以分手,就是因为不合适。” “还是你提出来的,你又何必再挽回?” 苏妍吸了吸鼻子:“倒不是我有多爱他。” 温遇挑眉。 苏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这不是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嘛。” 温遇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家想让苏妍联姻,苏妍不想。 她想瞒着家里偷偷领证结婚,这样他们就拿我没办法了。 所以,这才去找了前男友。 苏妍的前男友温遇见过,是一个搞艺术的。 人有点轴,一根筋,在一起时总是苏妍将就他。 一开始,她就不赞成苏妍找他复合的做法。 温遇想了想,劝道: “妍妍,婚姻是人生大事,不能这么草率。你得找个真心喜欢的,不然以后日子怎么过?” 苏妍沉默了几秒。 “我这是想着,先应付完眼前的麻烦,到时候实在不行,再离就是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烦死了,狗东西居然拒绝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小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温遇愣了一下。 紧接着,苏妍匆匆丢下一句“小遇我先挂了”,电话就断了。 温遇看着手机屏幕,微微蹙眉。 小叔叔? 贺西洲? 苏妍现在应该在M国,他去找她了? 正想着,陆晏清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深色浴袍。 领口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 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没入锁骨。 整个人慵懒、性感。 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温遇,低头在她颈侧落下一个吻。 “宝贝,今晚留下来吧。” 温遇转过身,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唇角弯起: “不行,要回去收拾东西。” 陆晏清挑眉:“收拾东西?” 温遇点点头:“我报名了去藏区义诊,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要去三天。” 陆晏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和我说?” 温遇解释道:“之前和你分手,我心里难过,想用工作麻痹自己。” “正好京都这边红十字医疗团队在组建进藏义诊,我就报名了。” 提到分手的事,陆晏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取消。” 温遇摇头:“不行,神经外科就我一个医生,明天就要出发了。” “现在取消,找不到人代替。” “那我陪你去。” 温遇皱眉:“我是去工作,你去做什么?” “再说了,你刚出院,伤还没完全康复,好好养着,不准瞎折腾。” 陆晏清盯着她,不说话了。 “生气了?” 温遇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好了,我就去三天,很快就回来了,我空了就给你发消息打视频。” 陆晏清盯着她,眸光幽深。 半晌,终于妥协般,叹了口气。 “之前去过高原地区吗?”他问。 温遇点头:“去过的。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跟李教授去过甘孜阿坝义诊,你不用担心。” 陆晏清脸色依旧难看。 一想到才和好,就又要分开,心情就很不爽。 温遇见状,踮起脚,在他唇上主动亲了一下。 一下不够,又亲了一下。 陆晏清被她亲得面色稍缓,却还是绷着脸。 温遇歪了歪头,指尖轻轻勾住他浴袍的系带,一点一点拉开。 “不是说买了新白大褂吗?”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两分娇俏的笑意:“我看看……” 陆晏清喉结滚动,黑眸幽深幽深的,像是藏着火。 下一秒,一把将人扛起来往卧室走。 身体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紧接着他抬手扳住她的脸颊,唇瓣准确地覆上她的唇。 再缓缓加深,辗转厮磨。 第五十四章 爱屋及乌 从下午,一直到夜深。 温遇又是撒娇又是求饶,可怜巴巴地说肚子饿了,陆晏清才终于肯放过她。 他随意披了件外套,下楼给她做饭。 温遇趴在床上,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情潮,脸颊绯红,气喘吁吁。 她望着天花板,心中不由叹道: 这男人,平日里瞧着克制正经、温润如玉。 一旦到了床上,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龙精虎猛的,又疯又撩。 什么花样都使,什么骚话都说。 脸不红心不跳,每每把她折腾得丢盔弃甲,意乱情迷。 温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 陆晏清,闷骚! 太闷骚了! …… 次日一早,陆晏清送温遇回家收拾东西。 索性只去三天,也带不了太多。 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必备药品,还有简单的洗漱用品,很快就搞定了。 收拾完,陆晏清又送她去机场。 从上车开始,他的嘴就没停过。 “到了那边给我发消息。” “嗯。” “预防高反的药在你背包侧兜里,每天提前吃。” “知道。” “要是不舒服马上休息,别硬撑。” “好。” “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早中晚。” 温遇忍不住笑出声:“陆总,你这么啰嗦,公司员工知道吗?” 陆晏清瞥了她一眼,眼神宠溺: “他们没这个待遇。” 温遇心里一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晏清面色稍缓,却还是绷着唇角,继续嘱咐: “到了那边别乱跑,义诊结束就回酒店。” 温遇笑着解释:“这次去的地方是很偏远的山区,没有酒店,我们应该是住卫生所或者藏民家里。” 陆晏清皱眉,“晚上睡觉锁好门。” “嗯。”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随时。” 温遇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知道了,陆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不在这两天,别忘了吃药。” 她抬头看向副驾驶:: “杨助理,替我监督他。” 杨绍从后视镜里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连忙点头: “好的,温医生,您放心。” 陆晏清握着她的手亲了一下,眼底满是不舍。 “真不想放你走。” 温遇眉眼温柔:“三天很快就回来了。” …… 机场,温遇和医疗队汇合。 刚到集合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思博。 他穿着一件深色冲锋衣,背着户外背包,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见温遇,他弯了弯唇角,朝她点了点头。 “孟师兄?” 温遇有些意外,“你也参加这次义诊?” 孟思博走过来:“心理科也需要了解高原环境对患者心理的影响,正好有机会,就报名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一起去办理登机。 三个小时的飞行。 飞机降落在日喀则和平机场。 海拔三千八,空气稀薄,阳光刺眼。 温遇深吸一口气,那种熟悉的、微微缺氧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行人转乘大巴,一路颠簸了四个多小时。 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广袤的草甸,偶尔有藏民的帐篷和成群的牦牛掠过。 路况不好,车子颠得厉害,有人已经开始吸氧。 温遇之前来过高原地区,再加上出发前几天就在吃预防高反的药,所以情况还好。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意外地平静。 天黑前,车子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扎西岗县。 一个藏语意为“吉祥之地”的小县城。 海拔四千二,四面环山,县城只有一条主街。 医疗队一行十二人,在镇上的卫生院安顿下来。 条件简陋,一共只有两个房间,男女各一个。 虽然都是大通铺,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次义诊,除了温遇,还有三位女性。 分别是儿科的赵医生、妇科的刘医生和肿瘤科的戴医生。 四人便住了那间小房间。 隔壁那间大房间,住着剩下的九位男医生。 温遇刚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手机就响了。 陆晏清打来的视频。 她接通,屏幕里出现两张脸——陆晏清和温翎。 两人正坐在康复中心的病房里吃饭。 “姐!” 温翎冲她挥手,嘴里还嚼着东西,“你到啦?累不累?有没有高反?” 温遇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刚到,不累,也没有高反,你慢点吃,别一边吃一边说话。” 温翎嘿嘿笑了两声,“姐夫做的菜太好吃了。” 温遇微微一怔。 陆晏清不仅去看了温翎,还亲自下厨给他做了晚饭? 她看向屏幕里的陆晏清,眼底漾开笑意: “谢谢。” 陆晏清自然知道她谢什么,宠溺地笑道: “谢什么,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温翎凑到镜头前笑道:“姐夫这是爱屋及乌!” 说完,又冲陆晏清扬了扬下巴: “姐夫,冲着你刚才这句话,我决定,以后你和我姐结婚,我少找几个人堵门。” 陆晏清挑眉,“还要堵门?看来我还是对你不够好。” 温翎理直气壮:“再好也不能让你太轻松娶走我姐!” 陆晏清笑了笑,没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住的怎么样?”他问。 “四个人一间,大通铺。” 温遇把镜头转了转,给他看房间的环境。 “条件简陋了点,但挺干净的。” 温遇把镜头又转向窗外,“看,窗外还能看见雪山。” 陆晏清盯着屏幕里的画面,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镜头扫过外面的院子,他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孟思博。 他正站在院子里和人说着什么,侧脸一闪而过。 陆晏清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画面卡顿了一下,再恢复时,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网不太好,视频断断续续的,温遇没和他聊太久。 挂了视频,她拍了张雪山的照片,给陆晏清发过去。 半天,照片才显示发送成功。 “小温。” 戴医生见她盯着手机满脸笑容,笑着打趣: “笑得这么温暖,是男朋友吧?” 温遇回过神,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没收住。 戴医生今年五十多了,是肿瘤科的资深专家,面相慈爱,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她看着温遇,眼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处了多久了?” 第五十五章 别让他跑了! “刚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温遇答。 戴医生点点头:“感情稳定的话,就早点把婚结了。” “我们这行忙起来没日没夜的,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日子才有盼头。” 她顿了顿,又说:“早点要孩子也好,趁年轻恢复快。” “我当年就是太拼事业,三十五六才要孩子,差点没去半条命。” 刘医生在旁边笑着插嘴:“戴姐,人家小温还年轻,你别吓着人家。” 戴医生摆摆手,满脸慈爱:“我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听听没坏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现在医学比我们那会儿发达多了,三十五六要孩子,风险也没以前那么大了。” 戴医生看着温遇,语气愈发温和: “只是对女性自身来说,恢复肯定是不如二十几岁生孩子的,早生早恢复,精力也跟得上。” 温遇轻轻“嗯”了一声,没反驳。 戴医生见她听得进去,又絮叨了几句,这才去忙自己的事。 温遇看着远处的雪山,心思有些恍惚。 结婚、生孩子…… 她和陆晏清,现在想这个,还是太早了点。 …… 此次义诊带队的是医学院心血管科的赵康学主任。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这是他第三次来高原义诊了,对这里的一切都熟门熟路。 大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开始忙活起来了。 卫生院的院子里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附近的藏民基本上都来了。 温遇坐在临时搭起的诊台前,面前是一个接一个的患者。 临近中午时,温遇这边来了一个老人。 他撩起裤腿,小腿上有一大片溃烂的皮肤,脓水渗出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个多久了?”温遇凑近检查。 翻译的当地医生用藏语问了几句,脸色有些凝重: “他说两三年了,一开始只是个小伤口,后来慢慢烂成这样。” “他自己用草药敷过,没好,就不管了。” 温遇给他做了基础检查,转头叫赵主任过来。 赵主任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这是糖尿病足,都烂成这样了……血糖控制过吗?” 老人摇头,一脸茫然。 赵主任叹了口气,开始给他清理伤口,一边清理一边对温遇说: “这种情况在牧区不少见。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糖尿病,只知道伤口不爱好,以为是外伤。” 温遇看着老人小腿上触目惊心的溃烂,心里沉甸甸的。 …… 一上午,温遇看了三十多个病人。 有风湿关节炎的,有高血压的,有肺结核的,有白内障的……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外伤。 藏民们大多不懂医学常识,生病了先自己扛。 扛不住了就找点草药,只要不痛、不影响干活,就不当回事。 等到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去医院看。 这个时候,往往已经拖得很严重了。 再加上藏区医疗条件有限,很多在内地能轻松处理的病,在这里就成了大问题。 中午休息时,温遇没见到孟思博。 问了一下才知道,他去县里的学校给孩子们做心理辅导了。 …… 义诊的最后一天。 晚上,当地卫生院的院长热情地拉着医疗队去吃饭,说是要好好感谢这群远道而来的医生。 温遇早上发现大姨妈来了,肚子坠痛难受,所以便没去。 她独自回了房间,想躺一会儿。 房间很安静。 温遇抱着热水袋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戴医生,你们回来了?”她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没人回应。 她心里一紧,刚要睁眼。 下一秒,一个沉重的身体猛地压了下来! “唔——!”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开始疯狂撕扯她的衣服。 温遇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挣扎,可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救命——来人唔——” 温遇瞪大眼睛,拼命反抗,指甲在那人脸上、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影冲进来,一把将压在温遇身上的人拽了起来,狠狠踹翻在地! “温遇!” 是孟思博的声音。 “孟……孟师兄!” 温遇爬起来,浑身发抖,衣服已经被撕破了一大片。 她抱着自己,牙齿都在打颤。 孟思博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温遇,你没事吧!” 温遇摇着头,摸索着打开了灯。 灯一亮起,就见那人往外跑的背影。 温遇立刻喊道:“别让他跑了!” 孟思博已经冲了上去,一把将人死死按住。 那人挣扎着,很快便和梦思博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那人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孟思博。 “砰!” 玻璃碎裂,血从孟思博额角流下来。 但他没有松手,死死将那人压在地上。 很快,动静引来了其他人。 赵主任带着几个男医生冲进来,将那人彻底控制住。 温遇这才看清男人的样子。 是个当地男人,约莫四五十岁,满脸横肉,皮肤被高原的日头晒得黝黑发亮。 一身脏兮兮的藏袍,头发打结,浑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味。 “报警!”赵主任脸色铁青,“马上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温遇被戴医生扶着,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清楚。 做完笔录后,听派出所的民警说,行凶的人叫边巴,是个鳏夫。 太穷,又好吃懒做,方圆几十里没人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经常在村子里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审讯室里。 边巴翘着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警察拍着桌子:“问你话呢!为什么干那种事!” 边巴梗着脖子,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用生硬的普通话回答: “她白天对我笑,不就是在勾引我?”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让人恶心的光: “我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心痒痒,睡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审讯室的门没关严。 温遇坐在外面,听见这话,浑身都僵了。 她白天对他笑? 她白天对每一个来看病的藏民都笑。 那是善意的笑,是对患者的尊重和安慰。 可在这人眼里,就成了勾引。 第五十六章 你就给我看这个? “什么玩意儿!” 一旁的刘医生气得浑身发抖,要冲进去骂他,被赵主任死死拉住。 温遇低着头,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 回到卫生院,所有人都还在等她。 “小温,没事吧?” 戴医生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吓死我们了……” 温遇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让大家放心的笑: “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她顿了顿,问:“孟师兄呢?” 今晚要不是孟思博,后果不堪设想。 “刚给他处理完头上的伤,在病房休息。”赵主任指了指隔壁。 温遇去了卫生院的病房。 推开门,孟思博正靠在床头,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 温遇在床边坐下:“师兄,还好吗?” 孟思博摇摇头,语气轻松:“不碍事,只是一点皮外伤。”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担忧:“你呢?没事吧,吓坏了吧?” 温遇沉默了一秒,“确实吓着了,不过现在好多了。” “今晚谢谢师兄,还好你及时赶到。” 孟思博摆摆手:“你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他担心温遇半夜饿,所以给她打包了吃的送过来。 没想到,今晚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温遇正要说什么,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陆晏清。 今晚这事,温遇不想让陆晏清知道。 他本来就不放心她来藏区,要是知道出了这种事,指不定怎么着急。 反正明天就回去了,等回去再和他说也不迟。 “我先接个电话。”温遇对孟思博说。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 “还在忙?” 陆晏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怎么这么久才接。” 温遇故意用有些困倦的声音说:“累了,已经睡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睡下了?” 温遇抿了抿唇,“是啊,这两天太忙了。” 陆晏清没说话。 明目张胆的撒谎,温遇心里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就先这样吧,你也早点休息,先挂了。” 电话挂断。 孟思博看着她,问:“今晚的事,不告诉你男朋友?” 温遇摇摇头:“他睡眠不好,要是告诉他,他今晚肯定担心得合不拢眼,还是等回去再和他说吧。” 孟思博没说话。 温遇又道:“师兄你快躺下休息吧,我留下来照顾你。” 孟思博笑着摆摆手:“不用,我这就是小伤,你回去休息吧。” “不行,我……” 孟思博打断温遇的话:“你守在这儿,我反而睡不好。” 温遇犹豫了一下,不再坚持。 “好吧,手机放床头,有任何不适马上给我们打电话。” 孟思博点了点头,“去吧。” 温遇起身离开。 然而一打开门,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走廊上,陆晏清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烟。 薄烟袅袅,眉眼阴鸷。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过来。 视线先扫过温遇,然后越过她,落在屋里的男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冷得像是淬过冰的刀锋。 温遇有些意外,张了张嘴:“你……你怎么来了?” 陆晏清没回答。 上午视频时,陆晏清看出了她不舒服。 他挂了电话就让杨绍订机票,连夜赶过来。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她。 担心她在高原上不舒服,想着到了要好好抱抱她,给她揉揉肚子。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刚到卫生院,就看见她匆匆往这边走。 他本想逗逗她,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儿,然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结果呢? 她在孟思博房间里,对他说,她睡了。 陆晏清盯着温遇,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黑眸微微眯起。 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说睡了吗?” 他开口质问,声音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不等温遇开口,目光再次越过她,看向屋里的孟思博。 “和他睡?” 温遇听着陆晏清的质问,呼吸一滞。 他怎么能这么说她! “陆晏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想的哪样?” 陆晏清打断她的话,眼神阴冷。 “温遇,我他妈大半夜飞过来,你就给我看这个?” 屋里的孟思博走出来,挡在温遇身前: “陆先生,你误会了,刚才——” “让你说话了吗?” 陆晏清一脚踹过去。 孟思博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摔出去,撞在门框上。 “孟师兄!” 温遇震惊,冲过去扶住孟思博,回头瞪向陆晏清: “陆晏清,你发什么疯!” “是,我发疯!” 陆晏清看着她护着孟思博的样子,胸口憋闷得难受。 “我他妈真是疯了才来这鬼地方!” 他说完,转身就走。 温遇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气又急。 想去追他,又放心不下孟思博的伤势。 她扶着孟思博进屋,让他躺下。 “师兄,伤到哪儿了?我给你看看……” 孟思博摇摇头,脸色有些白,却还是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陆先生好像误会了,你别管我,去解释一下吧。” 温遇咬着唇,没说话。 就算她骗了他,他也不能发脾气随便伤人! 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她,对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太过分了! 温遇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她留下来照顾了孟思博一会儿。 直到另一位同事过来,她才离开。 …… 另一边,陆晏清正在气头上。 从卫生院出来,便直接上车,冷着脸对杨绍道:“开车。” 杨绍一愣。 不明白刚才好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他也没敢多问,默默发动了车子。 “陆总,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京都!” 杨绍无奈,认命地导航去机场。 晚上高原山路不好走。 到机场要开五个小时。 正好,一早就有日喀则飞京都的航班。 车子刚开出县城,陆晏清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陆晏清烦躁地挂断。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这次他没挂,接通了。 “谁?” 语气冷硬不耐烦,透着戾气。 “陆先生,我是孟思博。” 电话里,传来孟思博的声音。 陆晏清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脸色更难看了。 不等他开口,孟思博就继续道: “陆先生,你误会温遇了,她今晚差点被人欺负,是我及时赶到救了她……” 陆晏清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第五十七章 别让他就这么轻松死了 陆晏清紧紧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毕现。 电话那头,孟思博将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陆晏清听着,后背冷汗直冒。 “你给她打电话,她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失眠。” 末了,孟思博又补充道: “陆先生,温遇很爱你。你这样误会她,她很难过。” 说完,挂断了电话。 陆晏清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温遇今晚差点被人…… 孟思博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捅 进他心口,还来回搅动。 她刚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事,该多害怕…… 她不告诉他,只是因为怕他担心、失眠。 可他刚才在做什么? 劈头盖脸地质问她。 误会她和别的男人睡。 冲她发脾气,还对救了她的人动手。 陆晏清狠狠闭上眼,整个人都在发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悔恨、内疚铺天盖地袭来。 “掉头!回去!” 陆晏清出声吩咐,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杨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打方向盘掉头。 车子在夜色里疯狂疾驰。 陆晏清靠在座椅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可什么都看不见。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是个混蛋! …… 回到卫生院。 陆晏清冲进院子,直奔孟思博的房间。 孟思博正靠在床头,见他进来,神色平静。 “温遇呢?” “她回房间休息了。” 见他要走,孟思博马上道:“她们几个女医生住一起,你现在去不方便。” 陆晏清脚步一顿,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立刻冲过去的冲动。 “她没受伤吧?” “没有。” 陆晏清沉默了一秒,又问:“那个男人呢?” 孟思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 “送派出所了。” 陆晏清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孟思博,声音低沉:“刚才,抱歉。” 顿了顿,又道:“谢谢。” …… 派出所。 审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拳头就狠狠砸在他脸上。 “啊——!” 惨叫声还没落,人已经被从椅子上揪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陆晏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敢碰我的人!” 边巴被他那眼神吓得一哆嗦,“我、我……” 陆晏清一脚踹在他双腿间。 男人顿时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捂着裤裆嗷嗷叫。 陆晏清蹲下身,一把揪起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 “哪只手碰的?” 男人疼得满脸是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说?” 陆晏清松开手,站起身。 下一秒,皮鞋狠狠踩在他右手上。 “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陆晏清面无表情,抬起脚,又踩在左手上。 又是“咯吱”一声。 男人已经叫不出来了,只是蜷在地上剧烈抽搐,双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陆晏清垂着眼看他,像是在看一堆烂肉。 他轻轻笑了一声,随手抄起旁边的凳子,朝那人的脑袋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陆总!” 杨绍站在门口,见地上的男人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连忙冲进来。 “陆总,不能再打了!”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就算要弄死这人,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在派出所啊! 陆晏清被他拦着往后退了两步,眼底的戾气还没散。 他丢下手里的变形的椅子,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别让他就这么轻松死了。” 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一凉。 …… 次日清晨。 温遇从房间里出来,两个黑眼圈重得吓人。 她一夜没睡。 刚走出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陆晏清。 他靠在车边,不知道站了多久,大衣上沾着晨露,眼下也带着青黑。 看见她,他立刻踩灭了烟,快步走过来。 “你不是走了……” 话未说完,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对不起,阿遇,对不起。” 陆晏清声音沙哑得厉害,心里全是悔恨,“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温遇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不说话,用力推他。 陆晏清不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阿遇,你打我吧,我真是太混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温遇,见她眼眶发红的瞪着自己,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温遇咬了咬唇,当真用力捶他的胸口。 “你凭什么冲我发火,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我!” “你还那么说我……” “我在你心里,就一点信任也没有吗?” 陆晏清一动不动,任她打,任她骂。 “你还踹孟师兄,你知不知道,昨晚要不是他,我,我……” 温遇越说越委屈,眼眶红得吓人。 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想哭哭不出。 陆晏清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低声解释: “对不起阿遇,我当时气疯了……” “我想给你个惊喜,大半夜飞过来,结果看见你睁眼说瞎话,和孟思博在一起……” 陆晏清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是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总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对不起。” “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温遇埋在他胸口,吸了吸鼻子。 “原谅我,好吗?”陆晏清紧张地看着她。 温遇攥紧他的衣领,闷闷地说: “你去向孟师兄道歉。” “已经道过歉了。” 陆晏清下巴抵在她发顶,解释道: “昨晚就是他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的事。” 温遇点了点头。 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拉着陆晏清又去向孟思博道了一次歉。 陆晏清乖乖照做。 他不爽孟思博,因为知道他对温遇有意思。 但昨晚的事,他确实很感谢他。 道了歉,又再次道谢。 …… 吃完早餐,医疗队便启程离开。 温遇没坐医疗队的车,而是坐的陆晏清的车去机场。 车子驶出县城,驶上省道。 温遇昨晚一夜没合眼。 一上车,就闭上眼补觉。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颠簸晃醒。 睁开眼,发现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翻滚着压过来,天色黑得像傍晚。 温遇揉了揉眼睛:“要下雨了。” 陆晏清揉了揉温遇的头发,“距离机场还有两个小时,再睡会儿。” 温遇看向他,微微皱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高反了?” 第五十八章 妈妈……别杀我 陆晏清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勉强:“没事。” 他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温遇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杨绍开着车,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座。 陆晏清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暗潮。 手指紧紧攥着,骨节泛白。 杨绍心里一紧。 高原气候多变,这雨说来就来,天气预报都不准。 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越来越厚,风也大了起来。 千万…… 千万别是雷阵雨啊。 杨绍在心里默默祈祷,脚下不动声色地加大了油门。 然而,有时候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一道闪电忽然劈开天际,惨白的光将整个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雷声炸响。 暴雨倾盆而下。 陆晏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温遇靠在他怀里,被外面的雷声惊了一下,紧接着,就发现陆晏清在抖。 不是微微的颤抖,而是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攥住。 她猛地坐直身子:“陆晏清,你怎么了?” 陆晏清紧绷着下巴,脸色惨白如纸。 双手死死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又一道闪电。 陆晏清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往座椅角落缩去。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温遇看着他这条件反射性的自我保护姿势,一下子愣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怕打雷?” 陆晏清睁开眼,眼里没了平日的温柔,全是冰冷防备。 温遇心脏一紧,连忙从包里掏出耳机: “没事的陆晏清,我们听歌,我陪你……” 她刚要把耳机戴到他头上,却被一把推开。 “别过来!” 陆晏清喘着粗气,声音发着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坐过去!别管我!” “陆晏清……” 杨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急得满头是汗: “温医生,陆总有暴雨恐惧症,戴上耳机也没用的。” 温遇浑身一僵。 暴雨恐惧症? 又一道雷炸响,大滴的雨水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像是要击穿玻璃。 陆晏清整个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眼睛死死闭着,嘴唇发白,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温遇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陆晏清,我在,我在这儿陪你……” 她扑过去,想抱他,却被更用力地推开。 杨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温医生,陆总发病的时候,情绪不受控制,可能会伤人,您还是听他的别靠近吧。” 温遇刚要开口,前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山体滑坡。 泥石流裹挟着巨石冲下来,瞬间切断了前方的路。 杨绍瞳孔一缩,猛踩刹车,车轮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陆总,温医生,你们没事吧?!” 温遇和陆晏清都系着安全带,没事。 “快倒车!”温遇喊。 车往后倒了不到一百米,却发现后面的路也被落石堵住了。 “快!先下车!” 杨绍解开安全带冲下车。 温遇扶着陆晏清下车,想要退到开阔安全的地方。 然而跑了没几步,又一道雷声在头顶炸开。 陆晏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不要……” 他跪倒在地上,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子。 那个平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陆晏清!” 温遇跪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脸。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泪水混着雨水一同落下。 “不要……” 轰鸣的雷声、磅礴的大雨,稀薄的氧气…… 这一切,瞬间将他拉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晚上。 陆晏清声音发着抖,像是从噩梦里飘出来的: “妈妈……别杀我……” 温遇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那个“妈妈”对他做过什么。 她只知道,此刻他需要她。 温遇紧紧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给他。 “没事的,陆晏清,都过去了。” “我在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谁都不行!”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想要盖过雷鸣和雨声。 杨绍从车上拿来雨伞,撑在两人头顶: “温医生,这里可能还会发生泥石流,我们得尽快离开!” 温遇点头,两人一起扶着陆晏清站起来。 “背包。” 温遇忽然想起,“里面有急救包和定位器,能联系后面的医疗队。” “我去拿!” 杨绍将伞塞他手里,立刻返回车上去取。 就在这时,右侧的山上传来恐怖的轰鸣。 泥石流再次倾泻而下。 温遇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无数碎石裹着泥浆朝他们涌来。 根本来不及躲。 温遇完全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把陆晏清狠狠推开! “温遇——!” 陆晏清被她推得往后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泥石流将她吞没。 他瞳孔骤缩。 “温遇!!”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整个人从恐惧的深渊里被生生拽了出来。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见她被埋进去的那一瞬间。 陆晏清疯了似的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 “温遇!温遇!” 陆晏清跪在地上,不顾还在滚落的岩石,疯了似的扒着泥浆和碎石。 十指陷进泥沙里,指甲断裂,血流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温遇!!” 杨绍冲过来,想拉开他:“陆总!危险!上面可能还会——” “滚!!” 陆晏清一把推开他,继续扒。 雨水混着泥浆溅在他脸上,他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扒。 她绝对不能有事! 手指触到一点柔软的东西。 是她的衣角。 陆晏清浑身一震,疯了似的把那一片的泥浆扒开。 杨绍也冲上前帮忙。 很快,温遇的脸露了出来。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血。 “温遇……温遇!” 陆晏清颤抖着把她从泥里抱出来,抱得死紧,“睁开眼,你看着我!看着我!” 温遇没有反应。 陆晏清彻底慌了。 不是恐惧,是心慌。 是从未有过的、铺天盖地的心慌。 “温遇,你醒醒,你看看我……” 第五十九章 我是你老公! 温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仁怀医院的病房里。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昏迷前的事一点点涌入脑海。 暴雨、泥石流、她把陆晏清推开、石头砸下来的瞬间…… 陆晏清…… 他没事吧? 温遇刚想动一下,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暴躁的骂声: “你们干什么吃的!不是说没伤到要害吗?!那为什么还没醒?!” 是陆晏清的声音。 “陆总,您冷静一点,温医生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这都十六个小时了!!” 温遇:“……” 声音这么中气十足,看来他没事。 她偏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苏妍。 苏妍正低头发消息,一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愣了一秒。 “小遇!你醒了!!”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声音大得整个病房都能听见。 走廊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陆晏清冲进来。 他眼底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有些乱。 和他平日里矜贵清隽的样貌判若两人。 “宝贝,你终于醒了。” 陆晏清扑过来,握住她的手,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遇看着他这副模样,眨了眨眼睛。 忽然起了坏心思。 “你是谁?” 陆晏清浑身一僵。 苏妍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小遇!你不会失忆了吧!” 陆晏清脸色瞬间惨白,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五个字: “我是你老公!” 温遇抽了抽嘴角,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脸。 嗔道:“你想得美。” 陆晏清又是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死紧。 “温遇!!” 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颤抖: “老子都要被你吓死了!你还有心情逗我!” 温遇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刚才听见你在外面训医生,好凶。”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怕你凶我。” 陆晏清亲了亲她的脸,“你再不醒,我都想把医院拆了。” “那我岂不是要失业了。” 苏妍在旁边看着两人腻歪,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失忆了呢。” 她擦了擦眼角,站起来: “行了行了,你们俩慢慢腻歪,我去告诉医生一声。” 医生很快过来,给温遇做了详细检查。 她身上的淤青和擦伤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左腿被石头砸到,有轻微的软组织损伤,不算严重,好好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温遇松了口气。 医院的同事得知温遇醒了,陆陆续续来看她。 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鲜花水果堆了半张桌子。 温遇靠在床头,和大家聊了几句。 她们突然失联,后面医疗队的人急得不行。” 听同事们说,陆晏清是带着她乘直升机回来的。 “直升机就降落在医院的停机坪上,他抱着您下来的时候,那脸色难看得……” 刘医生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了。 旁边的护士长道:“你昏迷了多久,陆总就在床边守了多久。” 旁边的小护士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吐槽: “就是脾气太差了!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逮谁骂谁,连院长都不放过,我们都不敢靠近病房。” 温遇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控诉陆晏清的“暴行”,扶了扶额。 正说着,陆晏清进来了。 众人纷纷闭嘴,嘱咐温遇好好休息,离开了。 陆晏清坐到温遇身边,将人紧紧圈在怀里。 “他们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温遇摸了摸他的脸,胡茬有点扎手,“听说陆总发了好大的火,连院长都敢骂。” 陆晏清将脸贴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只求顺毛的大猫。 “谁让他往枪口上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改明儿给仁怀捐一批手术设备,就当补偿了。” 温遇:“……”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陆总真豪横。” 手术室的设备,可不便宜。 她戳了戳他的脸,打趣道: “院长恐怕会想——早知道,让你多骂几句了。” 陆晏清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要不要再睡会儿?” 温遇点了点头。 陆晏清将床头调低,扶着她躺下,又仔细掖好被角。 ……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病房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敲击键盘的声音。 温遇偏过头,看见陆晏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专注地处理着什么。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侧脸线条。 他换了衣服,洗了头,胡子也刮干净了。 一身黑色衬衫,领口微敞,矜贵又慵懒。 温遇动了一下。 键盘声立刻停了。 陆晏清放下电脑,起身走过来,俯身靠近她: “醒了。” 温遇眨了眨眼:“我想去卫生间。” 话音刚落,他就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遇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他抱着她往卫生间走,语气理直气壮,“听话。” 温遇:“……” 从卫生间出来,她又被抱回床上,塞进被子里。 没一会儿,杨绍送来了晚餐。 两人一起吃完,温遇坐起来活动了一下。 她皱着眉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我想洗澡。” 陆晏清挑眉。 温遇扁了扁嘴,“在藏区那三天都没洗,身上脏死了。” 陆晏清看着她,目光幽深幽深的,“好。” 他说着,又弯腰去抱她。 温遇连忙推他:“你干嘛?我自己能洗!” “你脚不方便。” 他把她抱起来,往浴室走,语气理所当然: “我帮你。” 温遇脸腾地红了,“不……不用!” 陆晏清低头看她,似笑非笑: “害什么羞?” “又不是没帮你洗过。” 温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已经抱着她进了浴室,用脚带上了门。 陆晏清将温遇轻轻放在洗漱台上,转身打开花洒调试水温。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瓷砖,蒸腾起氤氲的水雾。 水温合适了,他走过来,抬手去解她病号服的扣子。 温遇按住他的手,耳根发烫: “我自己来就好,你出去吧。” 她低着头,睫毛轻颤:“等下会把你衣服弄湿。” 陆晏清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抬手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 “这样就不会了。” 第六十章 没人救他 温遇盯着他,长睫颤动,心跳越来越快。 陆晏清重新靠近,替她解剩下的扣子。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看她的眼神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温遇想避开,可目光垂落之处,是他精壮的身躯。 —宽阔的肩膀,壁垒分明的腹肌,人鱼线没入腰际,还有…… 温遇不敢看了,咬着唇闭上了眼睛。 陆晏清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明明已经那么亲密了,可每次,她还是羞得面红耳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向前一步,贴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红的耳廓。 “宝贝,你是在邀请我吗?” 温遇闻言抬头,脸瞬间红透,“我……” 话没说完,就被陆晏清狠狠吻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舍得放开她。 温遇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胸膛上,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水光。 陆晏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喉结滚了滚。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往花洒下走。 “乖,好好洗澡。” “等你伤好了,再给你。” …… 洗完澡出来,温遇窝在陆晏清怀里,两人靠在床头。 白天睡太多了,这会儿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他们。 温遇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想起什么。 “陆晏清。” “嗯?” 她抬起头看他,“以前,每到下雨天,你不是出差就是有事要忙。” “其实,是骗我的吧?” 陆晏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每到雨天,我都会待在地下室,直到天气放晴。” 温遇心里一紧。 她想起那天暴雨中,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喃喃着“妈妈别杀我”…… 怎么会有母亲要杀自己的儿子呢? 温遇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 她声音很轻,充满心疼,“是因为以前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陆晏清的眼神闪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刺痛,又迅速敛去。 他紧绷着下巴,没说话。 温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酸得厉害。 她没有追问,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陆晏清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温遇。” 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沙哑: “以后别这么傻。” 温遇愣了一下。 旋即,就听见陆晏清说: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遇到危险,首先要做的是保护自己。” “而不是推开别人,让自己置身于危险。”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温遇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真诚,“可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笑容温柔得像月光: “大概就是,我心里觉得,你比我的命更重要吧。” 陆晏清浑身一震。 这世上,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他比她的命更重要。 陆家不承认他,陆穆远觉得他是人生污点,想掐死他。 母亲的豪门梦碎在他身上,她恨他,想丢弃他这个累赘。 他垂死挣扎活到十岁。 十岁那年,陆夫人买凶杀他。 大雨滂泼的夜晚,他躲在巷子深处的垃圾堆里,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后来,母亲为了自保,竟想亲手杀了他。 回到陆家,那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手段层出不穷,只为置他于死地。 再后来,他成了陆家继承人。 那些旁系亲戚更是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多的是人想弄死他。 没人救他。 从来没有。 直到遇见温遇。 陆晏清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 她刚刚说,他比她的命更重要。 陆晏清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将脸埋进她脖颈,“阿遇,你怎么这么好。” 她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好,他心里的愧疚就越发疯长。 要是,能早点、再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温遇动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因为晏清也是很好的人,美好的人总是互相吸引……唔……” 温遇话没说完,就被陆晏清吻住了。 他吻得很深,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急切。 温遇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由着他索取,攀着他的脖子,温柔地回应着。 …… 次日早上,苏妍来看温遇。 她坐在床边,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鼓着腮帮子嘟囔: “你今年也太不顺了,手伤才好,脚又伤了,是不是犯太岁啊。” 苏妍将削好的苹果一分为二。 递给她一半,自己咬着另一半,“或者,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 她一本正经道:“不行,我回头得去给你求个平安符。” 温遇比较乐观,笑了笑,“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被泥石流埋了,也只是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温医生真乐观。” 商应淮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束花。 贺西洲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手上提着营养品。 “商少,贺总。” 温遇笑着打招呼。 苏妍看着贺西洲,站起身,“小叔叔。” 眼神有些心虚的往一边瞟了瞟。 温遇看出不对劲儿,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苏妍压低声音解释:“前两天在M国,遇到我小叔叔了,我喝醉酒吐了他一身,尴尬死了。” 温遇:“……” “温医生,早日康复。”贺西洲看向温遇,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这时,陆晏清打完电话,推开阳台玻璃门走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温医生的。” 商应淮笑得一脸促狭,意味深长道: “我觉得苏妍刚才说得挺对,温医生还真有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脏东西”三个字,咬字极重! 苏妍一个劲儿点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温遇被两人说得忍不住笑了,语气无奈: “你们别吓我了,哪有什么脏东西,都是意外。” 贺西洲捻着佛珠,语气带着笑意: “温医生救死扶伤,是积功德的人,没那么容易被脏东西缠上。” 苏妍突然想到什么,一脸期待地看着贺西洲: 第六十一章 总之,谁都不能动她! “小叔叔,我记得你们寺庙的平安符挺灵验的,是不是?” 贺西洲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心诚则灵。” “那太好了!” 苏妍立刻笑起来,“我明天就去寺庙给小遇求一个平安符。” “不必等明天。” 贺西洲淡淡开口:“我一会儿要回一趟寺里办事,你要是想去,不妨一起。” 苏妍当即点头,喜出望外: “好啊好啊,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温遇看着两人热情的样子,连忙开口劝阻: “妍妍,不用了!” “用的!用的!” 苏妍一本正经:“正好我也去拜拜月老,求个桃花!” 贺西洲闻言,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眼底掠过一抹幽暗的光。 商应淮余光瞥见,笑得意味深长,凑过去道: “苏妹妹,求桃花啊?你拜月老,不如求我给你介绍。” 苏妍摸了摸下巴,认真打量他一眼: “商少,你身边除了我小叔和陆总,应该没有什么正经朋友了吧!” “胡说!” 商应淮憋着笑,瞥了眼陆晏清和贺西洲,暗自在心里说: 我身边就没正经人。 陆晏清和商应淮,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苏妹妹,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商应淮拍着胸脯,“看在你小叔叔的份儿上,我绝对挑最好的给你介绍。” “这个嘛……” 苏妍歪着头,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贺西洲握紧手里的佛珠,指节泛白。 他转身就往外走。 “哎?小叔叔这就走了?你等等我!” 苏妍连忙拿上包追出去,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 “小遇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温遇坐在病床上,有点懵。 苏妍刚才只顾着和商应淮说话了,没注意贺西洲的表情。 可她却是看见了,贺西洲似乎,有点生气。 为什么? 就因为商应淮要给苏妍介绍对象? “哈哈哈……” 商应淮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笑什么。 陆晏清瞥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商应淮收起脸上的戏谑,看向陆晏清,“有事和你说。” 陆晏清皱眉。 他站起身,把平板递给温遇,“看会儿电视,我和应淮出去谈点事。” “好。”温遇点头。 陆晏清和商应淮走出了病房,来到外面的客厅。 刚坐下,商应淮就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藏区那个被你打得半死的家伙,说是有人指使他对温遇下手的。” 陆晏清一怔,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什么?” 商应淮道:“我以为他是怕死胡说的,不过还是查了查,最后确定,他说的是实话。” 陆晏清攥紧拳头,骨节泛白,“谁?” 商应淮吐出三个字:“孟芷菁。” 陆晏清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火。 “好一个孟芷菁。” 商应淮继续道:“这事儿我已经查清楚了,证据都在我手里,你想怎么做?”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提醒道: “孟芷菁的爷爷和你家老爷子早年有几分交情。而且孟芷菁是孟家唯一的女儿,妥妥的掌上明珠。” “你要是动她,孟家那边恐怕……” “掌上明珠又如何?” 陆晏清打断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孟家要是敢保她,就都别想好过。” 商应淮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怕孟家,但陆老爷子那边,闹大了怕是不好交代……” 陆晏清眼神如利刃般扫过来:“不好交代就不交代!” “总之,谁都不能动她!” 商应淮看着他这副动怒又护短的样子,忍不住又露出那副欠揍的表情。 “啧,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护着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过你想清楚,你蛰伏了这么多年,为了一个温遇……值得吗?” 陆晏清紧绷着下巴,没说话,目光幽深得让人发怵。 …… 另一边。 苏妍追上贺西洲,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出市区,一路往京都郊外开去。 松寂寺在郊外的山里,开车要两个小时。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妍偷偷瞄了贺西洲好几眼。 他一上车就板着脸,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怪吓人的。 苏妍缩了缩脖子,又想到上次喝醉酒吐了他一身的事,更心虚了。 这气氛,简直要命。 她犹豫了好半晌,最终决定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那个……小叔叔,你回松寂寺做什么呀?” 贺西洲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办事。” 苏妍:“……” 这不等于没说吗? 她干咳一声,转头看向窗外,硬着头皮找话题: “这一路风景还挺好的。” 贺西洲:“还行。” 苏妍:“……”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刚才在病房里,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难不成,他还在生她上次喝醉吐他一身的事? 苏妍沉默了一会儿,她实在受不了这气氛,干脆主动道歉: “小叔叔,上次我不是故意吐你身上的……对不起啊,你别生气了。” 贺西洲终于转过头看她。 只是眼神有些冷,看得苏妍头皮发麻。 “我没为这事生气。” 苏妍一愣:“那你气什么?” 贺西洲盯着她,眼神凌厉,没说话。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苏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开口,忽然就听他问: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前男友?” 苏妍愣住。 “他拒绝和你复合,所以你现在是想随便再谈场恋爱忘记他?” 贺西洲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网上说,忘记前任,最好的方式就是谈场新恋情。 苏妍呆了呆,随即摇头: “不是这样啊,我没这么想。” 贺西洲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求什么桃花?” 苏妍想了想,小声说: “我只是……不想联姻。” 贺西洲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联姻?” 苏妍靠在座椅上,叹气: “就是,爸妈让我和港城周家大少爷联姻,婚约都订了,可我不想。” 港城距离京都好远。 她不想嫁过去。 更不想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苏妍笑容狡黠,“所以我就想,在年底之前,找个男朋友领证,先斩后奏。” “到时候就算他们知道了,逼我离婚,周家在港城有头有脸,也不会答应娶一个二婚的女人。” 贺西洲脸上的冷色淡了几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所以,大年初一,你在弘福寺烧头香,祈愿年底之前必须把自己嫁出去,也是因为这个?” 第六十二章 妍妍,我只比你大六岁 苏妍点了点头:“是啊……” 她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 “咦?小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大年初一在弘福寺烧头香?” 她瞪大眼睛:“还知道我写的愿望?” 贺西洲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难道是小遇说的?”苏妍嘟囔。 这事,她只和温遇说过。 见贺西洲不说,苏妍也没追问。 她看着贺西洲,眼睛转了转,讨好地笑道: “小叔叔,要不你帮我和爷爷奶奶说说,别让我联姻呗?他们最听你的话了!” 爷爷奶奶不像她爸妈那样偏心,她回到苏家后,他们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可即便如此,婚约是两家早就定好的,关系到两家的合作,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取消的。 贺西洲垂眸盯着手里的佛珠,语气淡漠: “既然婚约已经定下了,应该是不能取消的。” 苏妍不死心,凑近一点: “小叔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我?” “不帮。” 苏妍苦兮兮地看着他:“小叔叔,你们出家人不是最见不得众生疾苦吗?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贺西洲:“我还俗了,现在不是出家人。” 苏妍:“……” 她扁了扁嘴,双手合十做可怜状: “小叔叔,你就忍心看着你亲爱的侄女儿下半辈子郁郁寡欢,和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 贺西洲转过头看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苏妍愣了愣,理直气壮道: “我可是你亲侄女儿,帮自家人,要什么好处!” 贺西洲眯了眯眼睛,缓缓重复那三个字: “……亲侄女儿。” 苏妍一个劲儿点头,满脸真诚: “小叔叔,只要你这次帮了我,以后你老了,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贺西洲盯着她,没说话。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向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距离骤然拉近。 苏妍瞳孔微缩,心跳漏了一拍。 “妍妍。”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我只比你大六岁。” “等我老了,你又能年轻到哪儿去呢?嗯?” 苏妍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下。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苏妍咽了口唾沫,“小……小叔叔……” 说话间,呼吸纠缠在一起。 时间像是凝固了。 贺西洲克制着心底的冲动,松开了手。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我困了,到了叫我。” 苏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里又安静下来。 苏妍转过头,盯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车子在松寂寺门口停下。 苏妍推开车门,跟着贺西洲走进寺里。 松寂寺是百年古寺,香火鼎盛,却也最低调。 不张扬,不揽客,就这么安静地坐落在山间,任凭时光流淌。 寺庙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古木参天,青石铺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让人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小叔叔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啊。 刚进山门,一个小和尚就跑了过来。 他约莫八九岁,穿着灰色僧袍,圆圆的脑袋光溜溜的。 跑起来袍角翻飞,活像一只撒欢的小兽。 “念安师叔!您怎么回来了?” 小和尚跑到贺西洲面前,仰着脑袋,满脸惊喜。 苏妍挑眉,念安? 是小叔叔出家时的法号吗? 贺西洲低头看向小和尚:“来找主持,有事。” 小和尚点点头,热心道:“主持在藏书阁,我带您去!” “不用。” 贺西洲抬手制止他,目光转向苏妍: “你带这位女施主去请平安香吧。” 小和尚眨眨眼,好奇地看向苏妍。 贺西洲又对苏妍道:“拜完了去藏书阁找我。” 苏妍点头:“好。” 贺西洲转身,沿着青石路往深处走去。 “女施主这边请。” 小和尚领着苏妍往大殿走,一路上忍不住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女施主,您是念安师叔什么人呀?”他忍不住问。 苏妍弯了弯唇角:“我是他侄女儿。” 小和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妍被他看得好笑,主动问:“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 “我叫修善。” “修善。” 苏妍点点头,又问,“我小叔叔真的在你们这里住了二十年啊?” 修善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我不知道,反正我懂事起,念安师叔就在了。” 苏妍看着修善,“你也是被家里人送来出家避灾的吗?” 修善摇摇头,“不是,我是被人放在寺门口的孤儿,是念安师叔把我带回寺里的。” 苏妍脚步一顿。 “抱歉……”她下意识开口。 修善却是一脸不在意,仰着脑袋看她,眼睛清澈单纯。 “没事的。” 他笑得毫无阴霾,“寺里的人都待我很好,特别是念安师叔。”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孺慕: “所以即便没有父母,我也一点也不难过。” 苏妍看着他澄澈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笑着转移话题: “你能和我说说,我小叔叔以前在寺里都是什么样的?我好奇死了。” 修善眨了眨眼,小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 “啊?这个……” 他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像是在组织语言: “念安师叔他……很厉害的!寺里的经文他都背得,师父们都说他有慧根。” 苏妍挑眉:“还有呢?” “还有,念安师叔经常一个人去山顶的凌云阁看日落……” “日落?” “是啊,我们这山顶的日落特别好看,晚霞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特别漂亮!” …… 另一边。 藏书阁。 推开木门,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满架的古籍上。 贺西洲坐在阳台的茶席前,对面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袅袅。 老僧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大老远的跑回来,就为喝茶?” 贺西洲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在楼下远方。 大殿外,苏妍正站在香炉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点香。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纤细的身影。 老僧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笑着点了点头。 “那姑娘,就是你执意要提前还俗的原因吗?” 第六十三章 为什么偏偏忘了他? 贺西洲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嗯。” 老僧看着他,语气温和:“可你为什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贺西洲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 “有件事,我想告诉她。” 贺西洲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又怕吓着她,更怕……” 他没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 松寂寺很大。 苏妍时间有限,只拜了几个最主要的大殿。 为温遇求了平安香,又诚心诚意地给月老上了三炷香。 不管怎么说,心意要到。 做完这一切,她去藏书阁找贺西洲。 藏书阁香客不能进,她就在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贺西洲从里面出来。 “小叔叔!” 苏妍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山顶的日落很美,我们上去看看吧!” 贺西洲看着她。 “我问过修善了,这会儿上去,时间刚刚好。” 贺西洲的目光落在她脚上。 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跟不低。 “要走两个小时才能到山顶。” 他语气淡淡,“你确定你穿这双鞋能上去?” 苏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脚趾。 但她很快抬起头,满脸期待: “难得来一次嘛,今天天气又这么好,不想错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以前就听人说这里日落特别美,高考结束那年,还和朋友来这里徒步过,从山脚下一路往上爬。” 贺西洲挑眉:“然后呢?” 苏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然后?我们都是徒步菜鸟,没提前看天气,半路迷路了,还遇到下雨……” 她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差点噶在山里。” 贺西洲看着她,目光幽深幽深的。 “然后呢?”他又问了一遍。 “然后?” 苏妍眨了眨眼,“命大,被人救了呗……” 贺西洲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妍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陷在回忆里自顾自地说着: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山里突然就起雾了,我和同学走散了。” “没一会儿就大雨瓢泼,我又冷又饿又害怕……” “你记性真好。”贺西洲忽然开口。 苏妍嘿嘿一笑,有些得意: “那当然,我记性一直很好。” 贺西洲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那你为什么……” 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他想问她—— 为什么记得山里的雾,记得瓢泼的雨。 记得冷,记得饿,记得害怕…… 唯独忘了他? 为什么偏偏忘了他? 苏妍一脸懵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叔叔,什么为什么?” 贺西洲咬了咬牙,最终只是冷着脸,转身往外走。 “没什么,下山吧。” 苏妍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说错什么了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苏妍挠了挠头,小跑着跟上去: “哎,小叔叔你等等我。” 她追到他身侧,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去山顶看日落吗?” 贺西洲脚步不停,“……下次,穿运动鞋上来。” 苏妍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行吧!” …… 次日。 苏妍一早去看温遇,把一个平安符郑重地塞进她手里。 小小的红色锦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可是我诚心诚意求来的,你要贴身带着,记住,不能沾水。” 温遇笑着收下,心里暖暖的。 温遇身体没什么大碍,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 脚伤还没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基本生活不影响。 医生嘱咐回家再休息三天就能正常上班。 出院那天,陆晏清直接把人拐回了自己那儿。 “你一个人住不方便,我最近又有点忙,可能没时间天天去你那儿,搬过来,我这儿有人照顾你。” 陆晏清语气理直气壮。 温遇无奈,拗不过他,也就住下了。 陆晏清亲自去她住的地方,把她的东西收拾了过来。 衣服、书籍、洗漱用品,一样不落。 …… 这天,傍晚时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温遇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着几本神经学相关的论文资料。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让慵懒的声音: “听说你又受伤了?怎么回事?” 温遇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解释: “上周去藏区义诊,回程路上遇上泥石流,一点轻伤,不碍事。” 沈让“啧”了一声,问道:“那你这个月能过来吗?” 温遇想了想,“不着急的话下个月行吗,这个月有点忙。” 这个月要把脑机接口项目的实验数据弄出来。 “不急,等你忙完吧。” 沈让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视频,有进展了。” 温遇挑眉:“这么久没消息,我还以为你忘了。” “没忘。” 沈让的声音正经了几分,“本来都查到线索了,谁知道一夜之间,线索全断了。” “我查到的那个人,也消失了。” 温遇皱眉:“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你在查他?” 沈让沉默了几秒,“我怀疑有人在背后帮他。” 温遇一怔。 沈让顿了顿:“总之,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再给我点时间。” 温遇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好。” 挂了电话,温遇看着自己的右手,眉头微微蹙起。 到底是谁,和自己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晏清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过来。 “和谁打电话呢?” 温遇回过神,将手机放在一旁,“一个朋友,关心我的伤势。” 陆晏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瞥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休息就看这种书,不累吗?” “不累。” 温遇说着,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字。 打完字,又拿起笔在资料上做标记,道: “正好趁着这两天休息,把论文赶出来,今年要发表一篇,再拖就来不及了。” 陆晏清没说话。 他坐在她身侧,搂住她的腰。 然后轻轻握住她拿笔的右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温遇终于抬起头看他。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一下一下地吻着。 “手指现在还会疼吗?”陆晏清问。 温遇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关节,“早就不疼了。” 陆晏清“嗯”了一声,又亲了一下。 这时,佣人走过来,神色有些微妙: “陆总,孟老来了。” 第六十四章 玩玩而已,打发打发时间 陆晏清脸色沉了几分。 昨天孟芷菁的父亲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他一个都没接。 没想到今天,孟老竟然亲自登门。 他淡淡道:“请他去客厅用茶。” 佣人应声退下。 陆晏清没急着起身。 他端起果盘,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递到温遇嘴边。 “张嘴。” 温遇咬了一口,含糊道:“你还不去见客人?” “让他等着。” 说完,把温遇咬剩下的草莓吃了,又叉起一块西瓜,喂给她。 一盘水果吃完,陆晏清这才放下叉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松开温遇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去客厅,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温遇点点头:“好。” …… 客厅里,一位年近八十,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都快见底了,陆晏清还没出现。 孟老看了看时间,心下有些愠怒。 陆家这臭小子,太狂傲了,竟然敢让他久等! 不过,一想到,自己是来求他的,怒气就只有憋在心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听见了脚步声。 陆晏清一身居家服,单手插兜优哉游哉地从花园走过来。 “孟老,您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晚辈。” “晏清啊。” 孟老站起身,脸上挂上了几分笑意: “我今天来,是想替我那个不懂事的孙女,跟你赔个不是。” 陆晏清挑了挑眉,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接话。 孟老继续道:“芷菁那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做事没轻没重。”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陆晏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眯了眯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幽冷的光: “孟老,您当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孟老面色一僵。 来之前,他给商家那小子打过电话,旁敲侧击问了一下。 自然是知道自己孙女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心里气得要命。 可那到底是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女,还是得救救她。 “晏清。” 他叹了口气,“芷菁还小,不懂事。再说,那位温医生不是也没事吗……” 话音未落—— “啪!” 陆晏清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没事?” 他睨着孟老,声音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你再说一遍!” 孟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妥,连忙赔罪: “抱歉晏清,是我说错话了。” 他叹了口气,姿态放得更低: “不过看在两家这些年交情的份上,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芷菁这一次?” “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你给个话,我们孟家绝不推脱!” 陆晏清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 “道歉?赔偿?” 他吐出烟圈,语气不屑,“不需要。” 孟老脸色一僵,急切道: “晏清,算我求你了,看在我和你爷爷多年好友的份儿上,你给芷菁一条活路吧。” 陆晏清抬眼看他,“孟老,我这人小气得很。” “别人伤我一分,我必千分万分还回去。” 孟老气急,脸都涨红了: “陆晏清,你一定要做这么绝?” 他一个长辈,豁出这张老脸这么低三下四求的他,他竟然不为所动。 “我一向如此。” 陆晏清叼着烟,邪肆的看了他一眼: “不然,孟老以为,我是怎么坐稳陆家继承人这个位置的。” “你……” 孟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眼底的寒意堵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 他用力拄了一下拐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既然如此,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 孟老转身就走,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晚上。 陆晏清洗完澡出来,看见温遇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以为又是神经学专著,走近一看,却发现是本关于失眠的书。 温遇听见动静,抬起头,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陆晏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温遇拍了拍自己的腿:“躺下。” 他乖乖躺下,头枕在她腿上。 温遇滴了薰衣草精油在手心。 搓热后,手指落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沉香和薰衣草精油搭配,助眠的效果更好,试试。” 温遇一直以为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味是香水。 后来住进他的卧室才发现,卧室里一直点着沉香。 她仔细看过,他用的这款沉香名叫菩萨沉。 初闻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随后便是张扬通透、柔和沉静的味道,让人心也跟着静下来。 这款沉香,安神效果极好。 “药应该快吃完了吧?下周去复查。” 陆晏清闭着眼,“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手指按压的细微声响。 陆晏清闭着眼,神经在温遇的按摩下慢慢松弛下来。 按了一会儿,陆晏清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他眼神微微一变。 他坐起来,对温遇道:“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你先睡。” “别太晚,我等你。” 陆晏清点了点头,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 书房里。 陆晏清坐在老板椅上,点了一根烟,这才慢慢接通电话。 “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我听说,你为了一个女人,动了孟家那小丫头?” 陆晏清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孟老是这么跟您说的?” 他冷笑一声: “我动孟家,是因为孟芷菁不知死活算计我。” “您知道我的脾气——睚眦必报。” 陆鹤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老孟今天来找我,一把年纪了,哭得老泪纵横,说就这么一个孙女儿。” 陆晏清挑了挑眉。 “我知道爷爷您和孟老有几分交情,所以看在您老的面子上,我没对孟家出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鹤川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干涉你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女孩儿……是什么人?” 陆晏清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淡淡道:“一个普通医生,医术还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知道的,我有头痛失眠的老 毛病,找她看过几次,效果还不错。” “一来二去,就熟了。” “和她,玩玩而已,打发打发时间。” “就这么简单?”陆鹤川语气试探。 第六十五章 刀太快,没拿稳 陆晏清垂下眼,弹了弹烟灰。 “爷爷想说什么?” 陆鹤川沉默了一瞬。 “晏清。”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你是陆家的继承人,我悉心栽培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为了一个女人意气用事的。” 陆晏清没说话。 “玩可以,但别玩过了头。”陆鹤川提醒。 陆晏清握着烟的手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陆鹤川已经挂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烟灰缸里袅袅升起的烟雾。 陆晏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眸光幽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 温遇休息了两天,便恢复工作了。 脚伤没什么大碍,医生嘱咐最近两个月别穿高跟鞋,别跑跳,就没什么大问题。 这天下午,温遇难得下了个早班。 她回到京府6号,刚走进客厅,楼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砰、砰、砰——” 有人几乎是滚下来的。 温遇下意识转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跌跌撞撞从楼梯上冲下来。 右手死死捂着左手,指缝间正往外渗血。 大滴大滴地砸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男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机械地往下走,每一步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温遇的瞳孔微微一缩。 医生的本能瞬间盖过了一切。 她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 “你怎么了?” “快坐下!” 男人被她按在楼梯台阶上,捂着左手的右手被迫松开。 一瞬间,温遇看清了那只手的状况。 左手无名指,从第二个指节处,齐根断开。 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血正往外涌…… 温遇的脑子“嗡”地一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止血! 她抬头看向旁边已经被吓愣住的阿姨: “去拿干净的毛巾来!快!” 阿姨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温遇蹲下身,对男人说: “手抬高,高于心脏,能减缓出血。” 男人浑身都在发抖。 阿姨很快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巾。 温遇接过来,迅速折叠成厚方块,按在男人的伤口上,用力压住。 白色的毛巾瞬间被鲜血浸透,但好在压迫止血已经开始起作用,出血的速度明显减缓。 “按住!” 她抓着男人的手压住毛巾,“用力,不要松。” 男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机械地照做。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温遇抬头。 陆晏清正从楼上缓步走下来。 目光落在正在紧急止血的温遇身上,陆晏清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旋即,快步下楼,一脸紧张。 “老吴,你今天运气可真好。” 他目光落在温遇身上,带着庆幸: “幸好你在,不然老吴这手指……”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心有余悸。 温遇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向陆晏清,眉头紧蹙: “他怎么伤的?” 看伤口,像是切割伤。 陆晏清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叫老吴的男人。 老吴脸色惨白,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死死咬着牙。 “削苹果。” 陆晏清一本正经的解释:“刀太快,没拿稳。” 温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削苹果? 什么水果刀这么锋利,能削掉一整根手指?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温遇迅速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急救。 “有冰袋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陆晏清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姨,阿姨连忙点头: “有、有!我马上去拿!” 温遇又看向那个男人:“断掉的那一截手指呢?” 男人哆嗦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楼梯方向。 温遇起身,快步走上几级台阶。 在楼梯拐角处的地上,看见了那一小截血肉模糊的手指。 她蹲下身,捡起那截断指。 断面还算整齐,血管神经没有严重挫伤。 还有救。 她快步走下楼,阿姨已经拿着冰袋跑了过来。 温遇将断指用保鲜袋包好,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 再用冰袋裹住,动作干脆利落。 “叫救护车了吗?”温遇问陆晏清。 陆晏清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温遇神情严肃的脸上,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让司机送他去最近的医院,比救护车快。” 他话音刚落,一个男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马上送老吴去最近的医院。”陆晏清吩咐。 “是陆总。” “这个你拿着。” 温遇把冰袋递给老吴,“手指还有救,但必须尽快去医院。” “直接去急诊,你这情况会立刻安排手术。” 老吴忍着剧痛点了点头,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晏清。 陆晏清勾起唇,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去吧,听温医生的。” 男人这才挣扎着站起身,被司机扶着往外走。 温遇跟着走出去,直到看见车子驶远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晏清看向温遇,笑容温和无害: “宝贝放心,司机技术很好,不会耽误的。” 温遇收回视线,神色间仍有一丝紧绷: “希望他能赶上黄金救治时间。” 陆晏清勾着唇,牵着温遇进屋: “先去洗洗手吧。” 温遇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会儿不仅满手是血。 上衣和裤子上也都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她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再次下楼,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厨房传来饭菜香。 陆晏清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过来吃饭。” 温遇坐在餐桌前,陆晏清给她盛汤。 “番茄牛尾汤,尝尝。” 他一脸温柔,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温遇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微微弯起:“好喝。” 陆晏清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唇角勾着,心里却掠过一丝庆幸。 好险。 差点就让她看见自己暴戾残忍的那一面了。 老吴今天办砸了一件事。 断一根手指,是规矩。 温遇刚才那番急救,让老吴多了一分保住手指的希望。 算他运气好。 饭后。 温遇还是不放心老吴,让陆晏清打电话去问问情况。 陆晏清看她一眼,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挂断。 陆晏清对她说:“手术很顺利,断指接上了。” 温遇这才松了口气,眉眼舒展:“那就好。” 陆晏清看着她这副模样,醋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第六十六章 你动一个试试! 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语气酸溜溜的: “宝贝,你怎么这么关心不相干的人?” 温遇抬眸看他,有些好笑: “我是医生,看到有人受伤,不可能不管。” “白衣天使,就是心善……” 陆晏清把她圈得更紧,占有欲爆棚: “可我只想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天使。” 他的月亮,只能照他一个人。 温遇被他的话气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怎么这么霸道?” 陆晏清不说话了,直接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卧室走去。 “陆晏清!” 温遇吓了一跳,“你干嘛——” “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霸道。” 他用脚踢开门,把她丢在床上,随即覆身上来。 温遇还想说什么,被他堵住了唇。 唇舌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他的手也没闲着,三两下就把她的衣服剥了个干净。 温遇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推开他一点,气喘吁吁道: “陆晏清……你轻点……” 陆晏清哪里肯。 “……轻不了。” 温遇声音软得不像话,“你太霸道了……” 陆晏清看着她眼尾泛红的模样,变本加厉。 “就是霸道。” “你……你慢点……”温遇忍不住闷哼出声。 “慢不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谁让你这么好。” 温遇被他折腾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攥着床单,任由他索取。 …… 一夜荒唐。 第二天早上,温遇下床时,腿都在打颤。 她扶着床沿站稳,在心里把陆晏清骂了八百遍。 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男人的霸道”。 好在今天没有安排手术,上午的门诊一直坐着,倒也不算太难受。 下午,温遇去了脑机接口研究中心。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响了。 是陆晏清。 “宝贝,今晚加班吗?我去接你。” 温遇想起昨晚自己被折腾得求饶的场景,语气硬邦邦的: “不用!” 陆晏清听出她语气不对,低低笑了一声:“生气了?” 温遇没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温遇约了苏妍一起吃饭。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两人边涮边聊。 苏妍夹了一筷子毛肚,忽然开口: “我和你说,我公司换老板了——你猜是谁?” 温遇挑眉:“谁?” “我小叔叔!” 苏妍一脸复杂,“他把我公司收购了。” 温遇忍不住笑出声:“那你以后岂不是可以在公司横着走了?” 苏妍撑着下巴叹气,“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我不想搞职场特殊,容易被排挤。” 温遇点点头,觉得她说得对。 “你说说,他一个出家人——” 苏妍顿了顿,纠正道:“不对,还俗了的出家人,怎么对娱乐圈还感兴趣啊?” 苏妍在一家娱乐传媒公司当经纪人,手里带着两个艺人。 温遇想了想:“就不能是出于商业考量?” “就怕不是。” 苏妍的表情更纠结了。 温遇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怎么,你还怕他潜规则公司的艺人啊?” “我就是怕啊!” 苏妍一脸认真,“你想想,他是寺里住了二十年,素了二十八年,还俗后马上收购了娱乐公司。” “要知道,我们公司出了名的盛产美女。” 苏妍越说,越觉得可疑。 温遇笑着摇头:“我觉得你小叔叔不是这种人。” “况且,以他的身份,想要认识美女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哪里需要费这些功夫。” 苏妍眨眨眼,嘿嘿笑了两声: “嘿嘿,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两人吃完饭,温遇去买单。 苏妍起身去洗手间。 经过一个包间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的人提到“温遇”。 苏妍脚步一顿。 她侧头看了一眼,透过虚掩的门缝,看清了里面的人。 五六个人围着圆桌,有男有女。 其中,还有两张熟面孔。 苏家的假千金,苏悠宁。 以及,温遇同父异母的妹妹,温语汐。 苏妍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两人。 而且看样子,她们还是好朋友。 包间里。 苏悠宁正刷着手机。 “网友真是闲得蛋疼,竟然票选出温遇是什么‘京都医学界一枝花’。”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苏悠宁和苏妍不对付,知道温遇和她是闺蜜,对她自然有敌意。 一个抽着烟的公子闻言笑道: “听说她医术很好,年纪轻轻就坐稳了仁怀神外一把刀的位置。” 温语汐接过话头,冷笑一声: “你真以为她是靠自己,呵,不过是靠男人罢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来了兴趣,凑过去问: “什么意思?” 温语汐淡淡道:“我听我爸说,她傍上了一个很有权势的大佬。” “现在尾巴都翘天上了,连我爸都不放在眼里。” “什么大佬?” “这我就不知道了。” 温语汐耸耸肩,“不过我猜,肯定是又老又丑的老男人。” 几个人哄笑起来。 “哈哈,她也下得去嘴。” “这有什么,为了往上爬,什么豁不出去?” “温医生我见过,长得是不错,早知道,我就应该先下手的。” 温语汐看了他一眼,“怎么,林少对她有意思?” “别的意思没有,单纯想睡!” 苏妍站在门口,听得火冒三丈。 她一脚踹开包间门,冲了进去。 “让你满嘴喷粪!” 苏妍一把抓住温语汐的头发,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啪——啪——” 左右开弓,两巴掌狠狠扇在温语汐脸上,清脆响亮。 温语汐被打懵了,捂着脸尖叫: “苏妍,你疯了!” 旁边几个人立马反应过来,冲上来想拉开苏妍。 苏妍一点不带怕的,袖子一撸,来一个揍一个。 包间里瞬间乱成一团。 温遇听见动静冲过来,就看见苏妍被几个人围着。 “妍妍!”她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店员见状也赶紧冲进来制止,还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 两拨人被分开,泾渭分明。 苏妍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但气势不减,盯着对面几个人冷笑。 温语汐两边脸都肿着,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苏悠宁坐在她旁边,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旁边几个狐朋狗友瞪着苏妍和温遇,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警察问。 温语汐指着苏妍:“她!我们好好吃着饭,她冲进来就打人!” 苏妍:“让你嘴贱!” 温语汐旁边一个男生瞪着苏妍: “苏妍,你横什么横,别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你动一个试试!” 低沉冷峻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六十七章 要我说,还是打轻了 贺西洲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苏妍一怔,“小叔叔?” 温遇也愣了一下,旋即就看见陆晏清也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陆晏清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和商应淮他们约了在对面喝酒,看见你和苏妍的车在外面,就过来看看。” 说罢,目光扫过屋里众人,似笑非笑。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刚才还趾高气昂说要动苏妍的男人,在看见陆晏清和贺西洲后。 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大气都不敢出。 苏悠宁看着贺西洲,小声叫了一声,“……小叔叔。” 贺西洲没理她。 他看向苏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头发乱,衣服皱,但看起来没受伤。 “和人打架了?” 苏悠宁急了,连忙道:“小叔叔,是她先动手的!” “我问你了?” 贺西洲一记冷眼扫过去。 苏悠宁对上贺西洲那双冷淡的眼睛,一下子就蔫儿了。 苏妍却没理他,冲着陆晏清告状: “陆总,她们在背后说小遇坏话!说得可难听了!” “我气不过,这才动手的!” 她还把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越说越气。 陆晏清以为,温遇在这里面就是个劝架的。 没想到,竟然是导火线。 他眯了眯眼睛,眼神冷冷地扫过对面的温语汐。 “温崇山没告诉你,是我主动追的温遇吗?” 温语汐不认识陆晏清,不过看他气度不凡,再加上刚才苏妍叫他“陆总”。 心下也明白,他是不好惹的人物。 她被他凛冽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低着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苏悠宁抿了抿唇,“就算语汐说错话了,她也不该动手打人啊!” 贺西洲睨着她,“苏妍是苏家大小姐,一向知书达理,明辨是非。” “要不是你们嘴贱,她会气得动手?” 苏悠宁的脸瞬间涨红。 她最怕别人提到这件事。 她只是个养女,苏妍才是真正的苏家大小姐。 苏悠宁被贺西洲训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妍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知书达理? 明辨是非? 小叔叔真会睁眼说瞎话! 不过,被长辈护着的感觉……真好。 她刚才还担心苏悠宁给爸妈打电话。 那两口子要是来了,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先把她臭骂一顿。 现在有小叔叔撑腰,她底气足得很。 陆晏清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笑了一声: “要我说,还是打轻了。”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对面,像是在看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这种乱嚼舌根、造谣生事的东西,就应该扒了舌头喂狗。” 温语汐瞳孔一缩,脸瞬间白得像纸。 她缩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警察看了看两边的人,公事公办地问: “你们是打算私了,还是走程序?要不要验伤?” 温语汐捂着脸,飞快地摇头: “不用不用!” 她转向温遇,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姐,对不起……我刚才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说了些胡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妍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别乱叫,我家小遇才没你这种白莲花妹妹。” 她抱着手臂,冷笑一声: “哼,自己没本事,就觉得别人的成果是走偏门。” “要不是我今天听见,你们指不定还在背后怎么编排温遇呢。” 温语汐被她怼得脸色青白,却不敢还嘴。 陆晏清低头看向温遇,声音放软了几分: “要追究责任吗?” 温遇沉默了一秒,淡淡道:“算了。”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苏妍那两巴掌,够她们记一阵子了。 陆晏清点了点头,“你和苏妍出去等我。” 温遇有些犹豫,苏妍却直接挽着她的手往外走。 “剩下的就交给陆总和我小叔叔吧。” …… 火锅店外。 温遇抬手替苏妍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以后别这么冲动,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苏妍撇了撇嘴:“我就是气不过,她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别人不知道,苏妍却是最清楚不过了。 温遇这些年有多努力,她比谁都看在眼里。 别人只看到她年纪轻轻就成为神外一把刀。 只看到她在医院宣传手册上的风光无限。 可没人知道,从高中到研究生毕业,她没有休息过一天。 别人玩耍的时候,她在刷题。 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在背书。 别人放假旅游的时候,她在医院实习。 十年时间,她学完了别人需要十六年才能啃下来的内容。 她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辛苦和汗水,才换来今天的成就。 现在被人那样诋毁,苏妍怎么能忍? “她们懂什么?” 苏妍越说越气,“就知道张嘴造谣!” 温遇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她轻轻捏了捏苏妍的脸:“好了,别气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就见陆晏清和贺西洲走了出来。 温遇见陆晏清脱了外套拿在手里,微微挑眉: “你……动手打人了?” 陆晏清一脸无辜:“没有,热的。” 温遇盯着他:“真的?” 陆晏清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语气宠溺: “宝贝,我不打女人。” 贺西洲在旁边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打女人,但是可以揍男人。 也不知道刚才在里面,是谁把人揍得牙都掉了好几颗。 这时,商应淮打来电话,催他们过去。 陆晏清看向温遇和苏妍:“时间还早,一起去坐坐?” 温遇点了点头。 四人来到对面的会所。 推开包间门,里面灯光明亮,酒香袅袅。 商应淮正靠在沙发上,见他们进来,立刻招手: “哟,可算来了!” 除了他,还有一对陌生男女。 男人看起来年纪很小,像刚成年似的。 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坐姿却意外地端正。 女人坐在他旁边,脸上妆容精致却不浓艳。 气质落落大方,一袭黑裙,沉稳内敛。 苏妍多看了她两眼,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傅征倒是先站起来,笑得一脸灿烂地迎上去: “晏清哥,你终于来了!我和伊人姐等你好久了!” 虞伊人也跟着站起身,朝陆晏清微微颔首,笑容温柔得体: “晏清,好久不见。” 陆晏清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嗯。” 他揽着温遇的腰,在沙发上坐下。 虞伊人目光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是?” “我女朋友,温遇。”陆晏清介绍。 傅征闻言,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脱口而出: “啊?晏清哥,你交女朋友了?那我姐怎么办?” 第六十八章 怎么,只许你诈别人? 温遇闻言一怔,看向了陆晏清。 陆晏清蹙眉,语气有些不悦: “我谈恋爱管你姐什么事?” 傅征被他堵得一噎,小声嘟囔:“你们不是……” “傅征,别乱说话。” 虞伊人瞪了傅征一眼,语气责备。 旋即,她转向温遇,脸上笑容明媚,朝她伸出手: “你好,温小姐,我是虞伊人。” 温遇伸出手,礼貌地握了一下:“虞小姐你好。” “这是傅征,我表弟。” 虞伊人笑着解释,“你别听他乱说,我和晏清就是普通好朋友。” 温遇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傅征却还盯着温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像是她抢走了什么属于他姐的东西。 陆晏清看见了,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你小子看什么看!” “晏清哥!” 傅征揉着腿,满脸委屈。 晏清哥居然为了个女人踢他! “活该,让你没礼貌!”虞伊人摇了摇头。 商应淮眼珠一转,连忙把苏妍拉过来打圆场: “苏妹妹快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他指着虞伊人和傅征: “这位是虞伊人,这是她弟弟傅征。” “他们刚回国,今儿个给他们接风呢。” 说完,又对虞伊人道:“虞伊人,这是苏妍,西洲的侄女儿。” 虞伊人朝苏妍微微一笑,声音温柔: “苏小姐好。” “虞小姐你好。” 苏妍笑了笑,心里却还在琢磨。 这名字怎么也这么耳熟? 落座后,她趁着说话的间隙掏出手机悄悄查了查。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资料,她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眼熟呢。 虞伊人,英文名,Yara??,是著名时装设计师。 常年混迹在巴黎和纽约,在时尚圈是响当当的人物。 她创立的个人品牌Yara??在业内颇有声誉,不少明星走红毯都抢着借她的高定。 去年她们公司的艺人还托人找她借过高定礼服呢。 不过当时对接的是她的助理,苏妍没见到本人。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儿遇见了。 苏妍凑到温遇耳边,压低声音把虞伊人的背景说了一遍。 温遇点点头,她对时尚圈不太了解。 不过听苏妍这么说,这位虞小姐应该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苏妍说完,职业病立刻犯了。 从包里摸出名片,朝虞伊人走去。 “虞小姐,重新认识一下。” 她笑着递上名片,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热络: “我是司熠南的经纪人,之前我家艺人还穿过您设计的衣服。” “司熠南?” 虞伊人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眼底满是欣赏。 “我有印象,去年星光大典她穿了我设计的那套‘星夜’系列走红毯,气质特别贴合。” 苏妍眼睛亮了:“您还记得?” “当然。” 虞伊人笑容愈发温和:“设计师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到自己的作品被人穿出灵魂。” “她穿得很好,我后来还特意让助理发了封感谢邮件。” 苏妍听得心花怒放。 她以前听圈里人提起虞伊人,都说这位设计师眼光高、脾气傲,很难打交道。 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亲和,说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看来传言真的不可信。 两人又聊了几句。 虞伊人还问了问那个艺人最近的行程,言语间满是真诚的关心。 苏妍坐回温遇身边,压低声音说: “没想到虞伊人私底下人这么好。” 温遇笑道:“那你得和她把关系搞好点,下次替你家艺人多借几套衣服。” “那当然!” 苏妍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行走的资源!” “聊什么呢?” 陆晏清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苹果汁,递给温遇。 温遇接过,喝了一口,笑着摇头:“没什么。” 陆晏清没再追问,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虞伊人目光扫过来。 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微暗了暗。 “别光喝酒啊,玩会儿游戏吧。” 商应淮拍了拍手,开口道。 “好啊,玩儿什么?”傅征问道。 “简单点,德州吧?”商应淮从抽屉里拿出扑克。 贺西洲点头,“行。” “小叔叔,你还会玩儿牌?”苏妍一脸意外。 贺西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倒是商应淮乐呵呵笑道:“苏妹妹,你小叔叔会的可多了。” “是吗?” 商应淮不说话了,开始洗牌。 “你们玩儿吧,我不会。”温遇摆摆手。 陆晏清揽着她的肩,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没事,我俩一组,我教你。” 傅征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苏妍眼睛一转,立刻凑到贺西洲身边,笑眯眯道: “那小叔叔,我跟你一组!” 贺西洲挑眉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行。” 商应淮一拍桌子,“陆六和温医生一组,西洲和苏妹妹一组,伊人你跟傅征一组,我当荷官!” 虞伊人笑容温柔:“好。” 牌局开始。 第一把,陆晏清一边打一边给温遇讲解规则。 牌面、加注、 bluff…… 温遇听着,渐渐摸清了门道。 只是傅征似乎总在针对她。 温遇跟注,他加注。 温遇过牌,他诈唬。 温遇看牌,他压牌。 招招都冲着她来。 “十万的注,跟不跟?” 傅征把筹码推出去,挑衅地看着温遇。 温遇有些犹豫,看向了陆晏清。 陆晏清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把玩着打火机,微微点头。 温遇跟了一轮。 “二十万。” 傅征咬牙,又加了二十万。 陆晏清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面前的筹码都推出去。 “All in.” 动作,矜贵又霸气。 傅征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弃了牌。 开牌,温遇手里就一对小牌。 陆晏清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傅征: “偷鸡这事儿,你得沉得住气。” 傅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晏清哥,你诈我!” 陆晏清似笑非笑:“怎么,只许你诈别人?” 连着三把,傅征输得脸都绿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他忍不住嘟囔: “晏清哥,你这牌打得也太……” “怎么?” 陆晏清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不服?” 傅征闭嘴了。 又玩了几把,温遇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 虞伊人倒是很沉得住气,神色淡然,只当是在玩儿。 这把,温遇拿到一手好牌。 她侧头看了陆晏清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微微点头。 “加注。” 傅征把筹码推出去,挑衅地看向温遇。 第六十九章 抢过来,反正又没结婚! 陆晏清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温遇的腿。 温遇会意,跟着推了筹码:“跟。” 傅征挑眉,又加了一轮。 “再加一手。” 陆晏清这才微微倾身,扫了一眼桌上的公共牌。 三张翻牌已经亮出来,牌面干燥,没有同花和顺子的可能。 他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 “傅征,这把你拿的是口袋对?” 傅征脸色微变。 陆晏清把玩着手里的筹码,语气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翻牌没中,你现在手里就剩听牌。我要是你,这轮就过牌,等转牌再看看。” 傅征被他说中心事,脸色更难看了。 “晏清哥,你少来这套。” “行。” 陆晏清笑了笑,把面前的筹码推出去,“那继续。” 转牌亮出来,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牌。 傅征盯着那张牌,咬了咬牙,又加了一轮。 陆晏清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 “听说你今年生日礼物是一辆阿斯顿?” 傅征一愣,随即有些得意: “对,我舅舅送的。” 陆晏清点了点头,“那正好。” 他抬眼看向傅征,似笑非笑: “这把输了,车归我。你要是赢了,我车库里的车,你随便挑。” 傅征瞪大眼睛。 玩儿这么大! 商应淮在旁边看得直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陆六这厮忒坏,明知道傅征这几天到处炫耀他的新跑车,还这么玩儿。 傅征也是,让你刚才针对温遇。 该! 虞伊人眉头微蹙,轻声劝道: “傅征,我看这把就算了。” 傅征却已经被激起了好胜心,哪里听得进去? “行!我跟你赌!!” 陆晏清弯起唇角,把温遇手里的牌翻过来。 牌面,稳稳压他一头。 傅征愣在那里,脸都绿了。 陆晏清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钥匙明天让人送过来。” “晏清哥!” 傅征苦着一张脸,“我刚回国,你就这么对我!” 陆晏清睨着他,“输不起?” 傅征一噎。 傅征闷闷道:“我才没有输不起,明天给你送过去!” 虞伊人笑着开口:“你晏清哥这是在教你呢,让你嚣张。” 温遇打了个哈欠。 陆晏清看了一眼时间,牵起温遇的手。 “今天就到这儿吧,走了。” 傅征愣住:“这就走了?以前哪次你不是玩到四五点才散?” 商应淮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他朝陆晏清和温遇努了努嘴: “人家现在有女朋友,当然要早点回家休息。” 傅征噎住。 贺西洲也站了起来,“散了吧,下次再聚。” 众人纷纷起身,散了场。 …… 从会所出来,夜风微凉。 众人一一告别。 傅征眼珠一转,凑到陆晏清身边: “晏清哥,你送我姐回去吧?我等会儿要去找朋友玩,不顺路。” 陆晏清神色淡淡,对车旁的杨绍说: “让司机送虞小姐回家。” 傅征闻言,得意地勾起嘴角,看向温遇的眼神多了几分挑衅。 虞伊人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这……你送我的话,那温小姐……” 陆晏清:“阿遇没喝酒,可以开车,我坐她的车。” 虞伊人微微一愣。 傅征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晏清哥,什么意思?你俩住一起了?” 陆晏清睨了他一眼,“我不和我女朋友住一起难道和你住一起?” “不是,你……” “走了。” 陆晏清有些不耐烦,牵着温遇朝停车场走去。 虞伊人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杨绍拉开车门,“虞小姐,请。” 虞伊人淡淡瞥了傅征一眼,转身上了车。 …… 回到家,傅征已经先一步到了。 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虞伊人将包丢在沙发上,坐下来换鞋。 “你不是去找朋友玩了吗?” 傅征讪讪地放下手机: “我那是为了让你和晏清哥单独相处,随便说的。” 他撇了撇嘴,一脸不甘心: “谁知道,晏清哥竟然只是让司机送你!” 虞伊人没说话,接过佣人递过来热毛巾擦了擦手。 傅征站起来,急得团团转,“姐,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晏清哥都和那女人住在一起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虞伊人靠在座椅上,淡淡道:“生气有什么用?” 傅征一愣。 “我们的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他从没松过口,我有什么立场生气?” 傅征不甘心,“那你就这么放弃了?” 虞伊人转过头,看向傅征: “你懂什么,有些事,急不得!” 她很了解陆晏清,他那性子,怎么可能喜欢上谁。 对温遇,不过是玩玩罢了。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等他玩儿腻了,自然会和温遇分开。 她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做些惹他不开心的事呢。 傅征哼了一声,“我是真不懂,你到底喜不喜欢晏清哥?” 虞伊人淡淡道:“喜欢有什么用,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就抢过来,反正又没结婚!” 傅征坐直身子,越说越来劲: “你比她漂亮多了,认识晏清哥也比她早,只要你主动,晏清哥肯定会喜欢你的!” “而且,我觉得,晏清哥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虞伊人挑眉,“真的吗?” 傅征一个劲儿点头。 虞伊人将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笑了笑: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刚才那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别在晏清面前说。” 虞伊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柔,“他的脾气你知道的,免得惹他不痛快,又虐你。” 傅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闷闷地“哦”了一声。 …… 京府6号。 温遇将车子熄火,解开安全带。 刚要下车,就被陆晏清一把抓住了胳膊。 “一路上都不看我一眼,在生气?” 温遇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我没生气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我在开车,看你干嘛?” 陆晏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真不生气?” 温遇点了点头,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生气了。 她反问道:“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吗?” 陆晏清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生气,他反而不爽。 今晚傅征为了虞伊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 分别时还故意让他送虞伊人。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晏清将人圈进怀里,低头,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 “阿遇,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陆晏清语气委屈。 温遇“嘶”了一声,被他气笑了: “我怎么不在乎你了?” “就是不在乎。” 陆晏清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撒娇道: “我生气了,你快哄哄我。” 温遇无奈地从包里摸出一颗糖,递到他面前: “给你吃糖。” 陆晏清瞥了一眼,没接: “哄小孩儿的把戏。” 温遇忍不住笑了,剥了糖纸,将糖喂进他嘴里。 “你这样,不就是小孩儿吗?” 陆晏清狠狠嚼碎糖,瞪着她。 “好了好了,别气了。” 温遇被他逗笑了,伸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 语气软软的:“我最在乎你了……” 话音未落,就被他霸道地按着后脑勺,堵住了唇。 第七十章 觉得自己是你的累赘 第二天是周日,温遇休息。 吃完早餐,她上楼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医院看温翎。 收拾好下楼,刚走到客厅,就看见佣人领着两个人进来。 虞伊人和傅征。 “晏清哥,车给你送来了!” 傅征一脸肉疼地把那辆阿斯顿的车钥匙递到陆晏清面前,语气里满是不舍: “你要是开腻了,记得还我,反正你车那么多,也不差这一辆。” 陆晏清接过钥匙,随手放在茶几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看你表现。” 说完,目光越过傅征,落在下楼的温遇身上。 “收拾好了?” 温遇点点头,走了过来。 “温小姐。”虞伊人笑着打招呼,语气温柔得体。 旋即,她转向陆晏清,“晏清,你们要出去?” 陆晏清“嗯”了一声。 “看来我来得不巧了。” 虞伊人遗憾地摇了摇头,“本来想找你谈谈Opencw那个项目的,计划书我都带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他面前。 傅征立马在旁边帮腔: “晏清哥,我姐难得今天有空,要不你把事儿往后推一推?工作要紧嘛。” 陆晏清看着递到面前的文件,微微皱眉。 温遇见他为难,开口道: “温翎那边也没什么事,你和虞小姐先谈工作吧,我先过去。” 陆晏清点了点头:“我忙完就过去。” 顿了顿,又嘱咐:“开慢点。” “好。” 温遇朝虞伊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转身离开了客厅。 陆晏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视线,对虞伊人道: “走吧,去书房谈。” …… 康复中心。 温翎正坐在窗边拼拼图,看见温遇进来,立刻笑了起来。 “姐!你来了。” 温遇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几本他上次说想看的,还有新款游戏卡、拼图。 温翎一一拿起来看了看,笑容灿烂: “姐,这款游戏很难买的,二手市场都炒到五位数了,你怎么搞到手的?” 温遇说:“陆晏清买的。” 温翎一听,挑眉道:“还是姐夫厉害!” 顿了顿,这才想起什么,往门口看了看。 “对了,姐夫呢?他不是说今天和你一起来看我吗?” “他临时有工作要谈,忙完了就来。” 温翎点点头:“哦。” 温遇从包里拿出医用手套戴上,朝他招招手: “过来,我看看你的口腔溃疡好些了没有。” 口腔溃疡是化疗药物的副作用,十来天了,一直反反复复。 对普通人来说,口腔溃疡吃点药、饮食清淡几天就好了。 但对温翎这样的白血病患者来说,感染风险却是成倍增加。 一点小毛病,都可能引发大问题。 温翎乖乖坐到沙发上,仰起头,任由姐姐给自己检查。 检查完,温遇摘下手套,神色放松了些。 “比前天好多了,再坚持几天,应该就能好彻底。” 温翎凑过来,抱着她胳膊撒娇: “姐,我想吃点辣的!最近天天喝粥,我嘴里都没味道了。” 温遇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笑: “行,晚上给你点个红椒小炒肉。” 温翎的脸瞬间垮下来:“红椒又不辣!” “可它属于辣椒。” 温遇一本正经,“而且维生素含量还高,吃了对你有好处。” 温翎嘟起嘴,满脸委屈:“姐——” 温遇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再给你加一道烤鸭,上次不是说想吃吗?” 温翎眼睛又亮了,得寸进尺道: “那加点辣椒面!” 温遇挑眉,干脆利落:“不行。” 温翎嘟了嘟嘴,知道讨价还价没用,乖乖闭嘴。 他拆开游戏卡盒,插进游戏机里。 “那你陪我玩儿会儿游戏。”他把另一个手柄递给温遇。 温遇接过,诚实道:“我打得很菜。” 温翎搂住她的肩膀,“没事儿,你弟弟我是大神,带你飞!” 两人玩了几局,温翎的注意力却渐渐从屏幕上移开。 他偷瞄了温遇几眼,忽然开口: “姐,等做完这次化疗,我想出院。” 温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温翎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道: “我现在情况稳定多了,一直住在医院里,闷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定期来复查就行。” 温遇转过头看着他,“不行。” 温翎急了:“姐——” “等你指标再稳定一段时间,医生说可以,我们再商量。” 温翎知道这是最后的让步了。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柄。 温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温柔: “温翎,我知道医院很闷。以后我会尽量多抽些时间来陪你,不让你一个人无聊。” 温翎一怔,抬起头看她。 “不用。” 他摇摇头,语气认真: “姐,你工作已经够忙了,有空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和姐夫去约会、去玩儿,享受时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姐,你别把精力都放在我身上。” 这些年,姐姐为他付出得够多了。 温遇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温翎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你的累赘。” 温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放下手柄,双手捧住温翎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说什么呢?你是我弟弟!” “是我最最亲爱的人,才不是累赘!” 温翎看着她,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飞快地别过脸,重新盯着屏幕。 “肉麻!” 他抓起手柄,胡乱按了几下: “快别煽情了!赶紧跑!敌人追上来了!” “你给我掩护啊!” 两人正玩得开心,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温遇以为是陆晏清,还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忙完了。 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是温崇山。 温遇和温翎一见到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温遇放下游戏手柄,站起身。 温崇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脸上堆着笑: “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个做父亲的,还不能来看看自己儿子了?”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小翎,我给你带了些营养品和点心,都是你爱吃的,我问过医生了,他说这些东西你都可以吃。” “还有这个拼图,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玩儿这个,我托朋友从瑞士买回来了,最新款。” 温翎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看温崇山,抽了抽嘴角: “你被夺舍了?” 主动来看他也就算了。 竟然还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玩儿什么? 第七十一章 你有什么脸去见她? 温崇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下来: “什么夺舍,爸爸只是意识到,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亏待了你们姐弟俩。” “爸爸现在知道错了,想尽可能补偿你们。” 温翎抿着唇,看了看温崇山,又看向温遇。 “姐,他真的良心发现了?” 温遇瞥了他一眼,“没良心的人哪来什么良心发现。” “也是。” 温崇山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他看向温翎,一副慈父的样子问道: “小翎,最近身体怎么样,下周又要做化疗了是不是,到时候爸爸来陪……” “用不着!”温遇打断温崇山的话。 她把游戏手柄塞他手里,“你自己玩儿。” 说完,转向温崇山,语气更冷了几分: “出来说。” …… 外面花园。 温遇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着温崇山。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崇山叹了口气,“小遇,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爸,你别总是对我这么大敌意。” 温遇冷笑:“温先生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可没忘!” 温崇山一僵,“以前,都是爸爸不好,爸爸知道错了。” 他顿了顿,又道:“哦,还有,昨晚语汐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她不对,怪我没教好她,我已经狠狠训斥过她了,她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小遇,你就原谅她吧。” 温遇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说完了?” 温崇山愣了愣。 温遇冷冷道:“说完了就走,以后也别来打扰温翎。” 温遇说完,转身就准备回病房。 “对了小遇。” 温崇山这时忽然又道: “下周你母亲的忌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她扫墓吧?” 温遇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过头看向温崇山,眼底涌起恨意。 “扫墓?” 温遇冷笑:“我妈去世十几年,你一次也没去过。怕是连她葬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温崇山脸色一僵,连忙道: “怎么没去过?只是我去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对你妈……” “温崇山。” 温遇打断他,“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提我妈。” 温遇紧握着拳头,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你忘记你是怎么对我妈的吗?” 她的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贤妻助你青云志,你害贤妻负百万债!” 温崇山脸色青白交错,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遇睨着他,“是你亲手逼死了我妈。” “你有什么脸去见她?” 她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温崇山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 下午,陆晏清忙完后来了康复中心。 晚上三人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温遇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 陆晏清陪温翎玩儿着游戏。 玩了两局,温翎忽然开口: “姐夫。” “嗯?” 温翎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我姐今天不开心,回去你哄哄她。” 陆晏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 温翎叹了口气:“下午我爸来过,我姐出去和他聊了一会儿,回来后情绪就不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应该是提到我妈了。” 陆晏清看着他,没说话。 温翎低着头,“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四五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每次提到我妈,我姐情绪都会很不好。” 陆晏清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知道了,我会哄她的。” …… 温遇和陆晏清晚上在康复中心待到九点,这才离开。 车上,温遇靠在陆晏清怀里,望着窗外发呆。 陆晏清把玩着她修长的手,问:“不开心?” 温遇摇了摇头:“没事。” 陆晏清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谁这么大胆,惹我们人美心善的温医生生气,我替你报仇。”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是温遇平时给他的那种草莓牛奶糖。 温遇看见那颗糖,抬手去拿。 陆晏清却自顾地剥开了糖纸。 温遇以为他要递给自己,结果他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温遇:“……?”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糖被他用舌尖渡过来,甜腻的草莓味在两人唇齿间化开。 温遇被他吻得晕乎乎的,嘴里全是甜甜的草莓味。 “甜吗?”他问。 温遇靠在他肩上,抱着他的腰,点了点头。 沉默了半晌,她突然开口: “陆晏清,我想我妈妈了。” 陆晏清没说话,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不擅长安慰人。 特别是,母亲这个话题。 毕竟,在他这二十几年的生命里,母亲这个角色,对他来说是噩梦。 温遇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 “下周我妈妈忌日,你可以陪我去扫墓吗?” 陆晏清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当然。” 回到家,温遇准备上楼洗澡。 刚迈上台阶,就被陆晏清拉住了手腕。 “干嘛?”她回头。 陆晏清没说话,拉着她往厨房走。 温遇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进厨房。 陆晏清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 30秒后,他把热好的牛奶递到她手里。 “喝吧。” 温遇接过杯子,有些懵:“怎么突然让我喝牛奶?” 陆晏清凑到她耳边,“你不是想妈妈了吗?” 温遇点点头,没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陆晏清勾起唇,笑容邪肆地补了一句: “喝奶啊。” 温遇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 “陆晏清!!!” 她放下杯子,抬手就要打他。 “不正经!” 陆晏清笑着躲开,又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就不正经了?那要是……” 他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轻咬着她的耳朵低语了几句。 温遇听着他的虎狼之词,又羞又气。 “你!” 她转过身推开他,瞪着他,想骂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陆晏清退后几步,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陆晏清的手机响了。 陆晏清笑够了,这才拿起手机。 电话是虞伊人打来的。 “晏清……” 电话那头,虞伊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慌乱。 “我今晚在酒店参加宴会,好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在休息室,不敢出去……” 陆晏清眉头微蹙:“地址发我。” 见他挂了电话,温遇问:“怎么了?” 陆晏清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去处理点事,你先睡,乖。” “……好。”温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