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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豆老先生

作者:藏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初平三年八月,望日夜。


    月色浸在襄阳城南的街巷里,淡白如霜,秋风掠过墙头枯梢,带起细碎而轻寂的声响。白日里因黄射与蒯家婚事掀起的喧嚣渐渐沉淀下去,只剩下零星灯火,在高低错落的屋舍间明明灭灭。


    邵叶自蒯府附近缓步走开,不愿再靠近士族聚居的高门区域,便顺着僻静里巷一路向南。这里屋舍疏落,竹树相间,少了市井的嘈杂,多了几分山野般的清寂。往来者多是闭门不出的隐士、游学之士,或是避乱南来的北方流亡之人,彼此相逢也只是颔首示意,不多言语,各自守着一方安静。


    【系统:明月几时有~】


    【系统:把酒问青天~~?】


    【我想听王菲那个版本的。】


    【系统:包的,马上换!】


    脑海里放着音乐,邵叶一身粗布旧衣,身形清挺,行走在夜色里,既不像宾客,也不像仆役,更不像寻常百姓,只像一缕无根的影子,悄无声息。


    自江夏一路跟着黄射来到襄阳,他看似一路顺遂,实则步步都在隐忍与周旋。黄射对他那点隐晦而沉敛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抗拒。


    他费尽心力从江夏脱身,不是为了再入另一个樊笼,更不是为了以一个暧昧不明的姿态,依附于人身后。


    还有系统任务,高冷男神怎能能是一个禁脔?更何况还有邵母对自己的期望。


    可如今身在襄阳,无亲无故,无名无籍,囊中银钱有限,居所未定,前路一片茫茫。


    啧,袁术孙坚那边还再打就很烦。


    孙权那边应该收到信了吧,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样。


    狗屎黄射,我打工赚的钱都没带上。


    碧池杨弘,老子寿春待的好好的,别让我再碰到你。


    脑子里胡思乱想,邵叶匆匆向着自己找到临时住处走去。


    他正行至一处竹篱矮墙外,忽见前方老槐树下立着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年约五旬上下的老者,布衣素袍,料子寻常,却浆洗得干净挺括,衣角齐整,不见半分凌乱。须发微斑,梳理得疏朗整洁,几缕霜白垂在耳侧,更添几分淡远出尘的气韵。他身形清癯挺拔,背不驼、肩不塌,一望便是常年静心守志之人,眉目温和平静,眼底藏着阅世之后的淡然,无喜无怒,如深潭不起微澜。老者一手随意握着半卷旧竹简,另一手拎着一只浅浅的竹编小篮,篮底垫着干爽的荷叶,上面放着一块细麻包裹的豆豉饼,旁侧还搁着几枝刚掐的豆叶与一串鲜毛豆,显是刚从街坊市集中归来,预备归家炊食。


    【这个老人家真惬意啊。】


    邵叶脚步微顿,微微颔首示意,便要错身而过。


    谁知老者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顿,竟轻轻“咦”了一声。


    不是惊讶,不是审视,也不是警惕,只是一种淡淡的、若有所思的迟疑。


    邵叶停下,轻声道:“老丈有何见教?”


    老者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在他眉眼间淡淡一扫,语气平和如晚风:


    “无事。只是看小友容貌,隐约有些眼熟,像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之子。”


    不会吧,又来一个杨弘?


    邵叶淡淡道:“天下形貌相似者,亦是常有。”


    “这话不假。”老者微微颔首,并不强求,“只是像到这般气韵相近,倒也不多。”


    他语气清淡,并无波澜,既无追思之切,也无探寻之急,更无半分激动失态,只是随口一提,像月下清谈里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闲话。


    邵叶亦不多言,只静立等候,神色依旧清冷平静。


    老者沉默片刻,像是在心中权衡什么,终是轻轻问了一句,极浅、极淡,试探得小心翼翼:


    “老夫冒昧一问……小友,莫非姓邵?”


    邵叶微怔。


    他自离开寿春,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自己的真实姓氏,眼前这位老者,竟一语道中。


    “老丈为何如此问?”他只平静反问,不承认,也不否认。


    老者淡淡一笑,目光望向远处林影,语气轻淡如风:


    “早年在洛阳,曾有一位邵姓友人,风骨气度,与小友颇有几分相似。岁月久远,故人零落,只是偶然一见,心下微动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交,只如寻常文士怀旧一般,淡得几乎看不见痕迹。


    邵叶听在耳里,只当是一位避世隐士追忆洛阳旧友。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老爸?


    襄阳城南本就多的是从北方避乱而来的隐士。水镜先生司马徽、庞德公等人皆是如此,闭门读书,躬耕自守,不预世事,彼此往来清谈,守着一方田园山林度日。眼前这位老者,想来也是其中一员。


    “老丈,可是在下姓孙。”他应了一声。


    老者眼中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随即恢复平和:


    “姓孙啊,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唐突了。”


    他顿了顿,淡淡自报身份,语气疏淡自然:


    “老夫姓豆,居于附近竹林茅舍。乡邻多称一声豆翁。”


    邵叶拱手:“豆先生。”


    邵叶目光在那竹篮里的豆物上轻轻一落,心中便先生出几分平实之感。又是姓豆,又日日与豆饭豆羹相伴,连市集中买来的果腹之物都是豆豉、毛豆一类,这般人物被称作“豆翁”,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仿佛这称号与他本人早已浑然一体,半点不虚,也半点不突兀。


    “不必多礼。”豆翁轻轻摆手,“老夫与水镜先生、庞德公诸位,时常一同游处,不过山野闲人。今夜偶出散步,得遇小友,也算一面之缘。”


    邵叶闻言,心中更无他想。襄阳隐士之中,本就多有彼此交好、同游山林的,这位豆翁显然也是一位不问世事的清流长者。再联想到他方才篮中所携,越发觉得这“豆翁”二字名副其实,姓与食相合,人与号相称,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朴素安稳。


    “襄阳近日因黄公子婚事,宾客往来繁杂,市井亦不平静。”豆翁语气平淡提醒,“小友孤身一人,夜间出行,还需多加谨慎。”


    “多谢先生关照。”


    这老爷子人还怪好的。


    豆翁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只道:“老夫居所不远,竹林之外,茅舍三间。小友日后若有闲暇,或需一处清净之地暂避喧嚣,可来坐坐。老夫这里粗茶淡饭尚有,清谈闲话亦可。”


    话说得极浅,只是隐士间寻常的相邀,无半分急切,无半分试探,无半分图谋。


    邵叶应道:“若有机会,自当前来拜望。”


    豆翁淡淡一笑,不再多留,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缓步离去。布衣身影在月色下渐行渐远,没入竹林阴影之中,安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邵叶立在原地,片刻后也转身继续前行。


    他心中只当是偶遇一位隐士长者,观其眼熟、略作闲谈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荆襄名士何其多,除了被记录的那几个,多一些未被人知的名士也有可能。


    在城南偏僻里巷深处,寻到了他近期一直订下的一间狭小破旧的客舍。


    屋子阴暗潮湿,四壁漏风,仅能容一床一桌,空气中弥漫着久未通风的霉旧之气,被褥薄硬,躺下去便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


    换作寻常锦衣子弟,怕是一刻也难以忍受。


    可邵叶只是平静安顿下来,并无半分不适。


    为邵母守孝之时,他居草庐、食粗茶,心境沉敛,本就对吃住不甚讲究;更何况在现代,他大学毕业后,在乡村支教授课,临时居住的土房子、学生家里不知住过多少。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般环境虽差,却远算不上难以忍受。他自理向来周全,白日里会用冷水简单擦拭净身,入夜便裹紧薄被静坐调息,一身清冷气度,半点不曾被这逼仄污浊消磨。


    奥利给!冲冲冲!邵叶!新时代的青年人不惧任何困难!


    长夜漫漫,无事可做时,他除了自我鼓励,也会在意识深处唤出系统,或是播几首节奏平缓的乐曲,或是调出动画片、轻喜剧,权当消遣解闷。


    昏暗潮湿的小屋里,旁人看他只是静坐闭目,只有他自己知道,方寸意识之间尚有一方不属于这个乱世的轻松天地,偶尔的声色消遣,能稍稍冲淡几分异乡漂泊的沉闷与孤清。


    转眼,他已在这间阴湿客房里,住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他极少出门,只偶尔在暮色将落未落时,悄无声息地在巷中走一圈,一来熟悉周遭地形,二来打探城中动静。可每一次外出,心头的沉重便多一分。


    黄射与蒯家的婚事,几乎搅沸了整座襄阳城。四方宾客络绎不绝,士族子弟、州府官吏、各方亲故蜂拥而至,城中但凡能待客的客栈、庄院、精舍,早已被挤占得满满当当,连寻常百姓家腾出的偏房,都被高价租走。街市间物价飞涨,米粮、柴炭、住宿,样样都比平日翻了数倍,寻常糊口尚且不易,更别提他这般孤身一人、毫无进项的外乡人。


    更何况,襄阳城的守兵明显比江夏素质更高,他还想靠近城墙激发一下江夏城地图,结果被驱逐回来。


    邵叶缓缓抬手,指尖探入怀中,摸出那只小小的布囊。


    布囊轻飘飘的,里面仅剩寥寥几枚碎银,外加几枚单薄的铜钱,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


    这是他全部的资财。


    从江夏悄然离开时,他随身能带走的银子本就有限,原以为足以在襄阳支撑一段时日,寻个安稳生计,可如今不过短短三日,钱囊便已见了底。按照眼下这间客舍的高价,这些银子,顶多再撑两日。


    两日之后,他便会被店主扫地出门,彻底流落街头。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其他穿越者一般都是怎能生活的?为什么只有他没钱?


    无闾里符券,无亲友投靠,无雇主担保,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少年,在法度更加森严的襄阳城,一旦沦为流民,等待他的结局,无非是被巡城吏卒捉拿,杖责之后驱逐出境,或是直接被抓去充作苦役,在乱世里悄无声息地耗尽性命。


    邵叶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微微阖目,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不见半分慌乱,可心底却在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行的出路,一遍又一遍推演,又一遍又一遍推翻。


    投靠黄射?


    绝无可能。


    他费尽心力从江夏脱身,便是不愿再困于一方樊笼,不愿被那人隐晦而沉敛的心思缠缚,更不愿以一个暧昧不明的身份,依附于他人羽翼之下。更何况黄射此刻身负江夏与荆州的联姻重任,身在棋局之中,自身都身不由己,即便能护他一时,也绝不可能给他长久安稳,反倒会让他彻底失去自由,再无翻身可能。


    更深一层的顾虑是,他太清楚黄射的性子。那人看似纵容温和,内里占有欲却极强,今日可以千里维护,明日便能强行禁锢。他若一直是这般无籍无名、无根无萍的落魄模样,在黄射面前便永远是弱势的一方,连拒绝都显得底气不足,甚至会被视作欲拒还迎。


    真是越想越气,黄射狗屎!


    混入市井,做苦力糊口?


    暂且能换一口饭吃,却也只能苟活。整日与贩夫走卒为伍,埋头于粗重活计,彻底埋没在底层尘埃里,别说在这乱世抓住一丝机遇,就连自保都难,更别提接触荆襄士林,寻一条真正能立足的出路。


    难不成再找一个酒馆打童工?不会再碰到下一个黄射吧,襄阳城的二世祖貌似比江夏更多。


    而且身份若一直如此低微,下次再遇上蒯祺那般人物,依旧会被人随意揣测、当众轻慢,被暗戳戳问是不是以色事人的嬖僮近幸。到那时,他除了冷淡否认,依旧没有半分更硬气的筹码。


    想要不被人轻贱,想要能堂堂正正拒绝黄射,想要在襄阳活得安稳,必须先把身份抬起来。


    邵叶自身的身份是什么情况他还没弄清楚,如果还在孙坚的庇护下,谁敢对他如此轻贱。在寿春,他还把杨弘彻底得罪死了。


    杨弘知道我在这,不会找刘表要人吧?


    【宿主,你又不是啥大人物,他们哪里来的闲时间找你?还找刘表要人?】


    邵叶尴尬,邵叶恼怒。


    【不会说话闭嘴。】


    在这个时代,有身份,有名义,有才学依附,才没人敢再把他看作可以随意摆弄的小人物。


    想要在荆州安稳立足,不被猜忌,不被盘查,唯一的正途,便是踏入士人圈层。


    有了名士引荐,有了求学之名,便有了合理留在襄阳的身份,有了庇护,有了颜面,州府吏卒不会随意刁难,本地士族也不会轻易轻贱。可他如今衣衫破旧,无名无籍,无才名可显,无家世可依,连登门拜访一位普通文士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接触司马徽、庞德公这般荆襄士林的顶流人物。


    水镜先生司马徽,隐居襄阳,清雅识人,不慕权势,四方游学之士多依附于他;庞德公亦是隐于山林,不仕刘表,与荆襄豪杰往来密切。此二人,便是踏入荆襄士林最直接、最安稳的跳板。


    可他与二人素不相识,相隔云泥,如何能攀附上这般人物?


    邵叶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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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措。


    连日来的压抑、困顿、前路茫茫,如同这屋内的阴湿寒气,一点点缠上来,挥之不去。他并非不怕,只是习惯了以平静掩饰心绪,习惯了独自扛住所有困境,不外露半分情绪。早年再难的处境他都一一撑过,可这乱世异乡的无依无靠,终究还是让他感到了几分真切的窘迫。


    好像回孙家啊。


    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生活的最久的地方。


    就在这时,安静了一会的系统又开始提建议。


    【宿主,你已在此处滞留三日,银钱将尽,居所无继,继续拖延,处境只会愈发被动。】


    邵叶睁开眼,眸色清冷,没有出声,只在淡淡应道


    【我知道,我又不是瞎子。】


    【当前局面并非死局,宿主不必困于眼前困顿。】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起来。


    【三日前望月之夜,宿主在城南巷间偶遇的那位豆老先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突破口。我们可以去找他。】


    邵叶眸色微动。


    他自然记得那人。


    布衣素袍,气韵淡远,一派隐士风骨,自称姓豆,居于城南竹林茅舍,与水镜先生司马徽、庞德公等人时常同游清谈。


    那日相逢,对方不过是看他眉眼眼熟,像极了洛阳旧友,随口问他是否姓邵,而后淡淡叮嘱几句,又邀他日后有空可去竹林茅舍小坐,全程平和疏淡,无半分试探和恶意,不过是隐士间寻常的一面之缘。


    邵叶此刻回想起来,印象最深的除了那份平和气度,便是他竹篮里的豆制食物,与他的姓氏、称号浑然一体,朴素又安稳。


    【我觉得这位豆老先生绝非普通隐士。】系统立刻补充,【他能与司马徽、庞德公交游,便已说明其身份不俗,绝非山野村夫可比。当日他看宿主的眼神异样,并非单纯的形貌相似,而是暗藏故人之念,且主动出言关照,留下邀约,足以说明对宿主存有善意。】


    【可是不过一面之缘,贸然登门,会不会唐突?】


    他可没那么厚脸皮。


    【乱世之中,善意便是机缘。】系统毫不绕弯,【他既认识司马徽,便是宿主最关键的跳板。若能得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引荐,宿主便有了登门拜访水镜先生的合理名义,顺势提出依附求学,绝非难事。】


    一句话,如同一道微光,骤然刺破邵叶心底的迷雾。


    【呦呵,想不到你还有这智慧。】


    【嘿嘿】系统声音有回到了原有的傻样【我还有很多惊喜呢~】


    【那你给我来点钱。】


    【系统:……】


    他此前只顾着隐藏、脱身、自保,却从没想过主动借力。


    豆翁的身份,他不必深究;对方口中的洛阳旧友,他不必知晓;那人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他更不必打听。


    只需要利用这一层薄薄的缘分。


    借隐士之谊,登名士之门。


    以求学为借口,留在襄阳,获得士人身份,摆脱流民嫌疑,避开黄射的纠缠,躲开蒯祺等人的猜忌,一步踏入荆襄士林的圈子。


    到那时,他便不再是那个无籍无名、可以被人随意揣测轻慢的落魄少年,而是水镜先生门下的游学之士。身份一立,底气自足,即便再遇上黄射,也能以士人身份堂堂正正划清界限,不必再像此前那般被动隐忍。


    一举数得,再稳妥不过。


    越想越激动,邵叶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邵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亮光,转瞬又归于平静。


    邵叶本就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既然有了明确的出路,便无需再困于这间阴湿破屋,徒耗时日。


    另外,黄射自始至终都以为我姓孙,一直以“孙叶”相称。


    如今在外行走,不妨继续用此名作为掩护,避免“邵”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更能隐藏自身真实来历。


    邵叶微微颔首,心底已然了然。


    孙叶。


    一个临时的名字,一个好用的身份。


    在这乱世之中,名字本就无关紧要,能藏住自身,能铺平前路,便足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破败的小窗前,推开一条细缝。


    窗外夜色深沉,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巷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深人静。城南的方向,竹林隐隐,夜色笼罩之下,安静而神秘。


    豆翁的茅舍,便在那里。


    那是他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邵叶静静望着夜色深处,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可心底的盘算,已然清晰无比。


    明日一早,天色微亮,便动身前往城南竹林。


    不必带过多行囊,孑然一身,反倒干净。


    以晚辈之礼登门拜访,谢过当日巷间关照之言,再顺势提及仰慕水镜先生之名,渴望求学依附,借豆翁之口,轻轻引上一引。


    以那位豆老先生的平和气度,既已出言相邀,便不会断然拒绝。


    只要能踏入司马徽的门庭,他便能在襄阳彻底站稳脚跟,不必再为银钱发愁,不必再为居所焦虑,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躲避盘查与窥探。


    至于黄射,至于蒯家,至于那远在寿春的杨弘,至于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只要他藏于名士门下,一心求学,不涉纷争,便无人能轻易惊扰。


    到时候等孙坚和袁术打完,就可以和孙家取得联系,他就可以回去,回到曾经的家人身边。


    邵叶轻轻合上窗缝,屋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油灯最后的一点火光,静静跳动。


    他重新坐回床边,不再焦躁,不再困顿,前路既明,心下便稳。


    银钱将尽又如何,居所无继又如何,孤身一人又如何。


    乱世之中,机缘藏于细微之处,生路系于一念之间。


    那位月下相逢的豆老先生,那句轻描淡写的邀约,便是他破开眼前困局的钥匙。


    他闭上眼,在心底默唤了一声系统,放了一曲调子轻缓的旧乐,在淡淡的旋律里静静调息,养足精神,只待明日天明,便踏向城南竹林,去寻那一线生机,去搭荆襄士林的天梯,去为自己在这乱世之中,挣一个体面、安稳、能挺直腰杆拒绝一切的身份。


    油灯终于燃尽最后一点灯花,火光一闪,彻底熄灭。


    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唯有邵叶平静的呼吸声,与窗外的秋风相应和。


    长夜将尽,晨光不远。


    他的前路,也终于在一片困顿迷茫之中,露出了清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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