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蒙蒙亮,雾色还沾着襄阳城外的草木气息,城南街巷里连挑担卖早食的摊贩都未尽数摆开,邵叶便已起身。
破客舍里一夜寒凉,他却睡得还算安稳。许是前路终于有了明确方向,心下一稳,连这四面漏风的土屋、硬邦邦的木板床,也不再显得格外难熬。
【系统: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
【能不放儿歌吗?】
【系统:好的好的。】
邵叶一阵无语,简单用冷水擦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身上并不算整洁的粗布衣裳。衣物虽旧,却被他收拾得干净齐整,领口袖口一一抚平,不显邋遢,也不刻意故作寒酸。孑然一身,本就没什么行囊,只将那只几乎空了的碎银布袋贴身收好,便轻轻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汇入清晨微凉的雾气里。
今日不比前几日暮色出行,白日里街巷人多眼杂,他不愿引人注目,便刻意拣着偏僻巷弄走,一路向着城南竹林方向而去。
一路行来,市井间的喧闹已然渐渐泛起。因着黄射与蒯家婚事,襄阳城连日热闹得近乎拥挤,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宾客仆从,车马粼粼,人声鼎沸。米铺、肉肆、酒肆前无不排着长队,物价飞涨的痕迹随处可见,一句句“贵得离谱”的抱怨混在嘈杂声里,格外清晰。
邵叶路过一处早点摊,蒸笼热气腾腾,麦香混着肉香飘来,他脚步未顿,目不斜视。囊中银钱有限,每一文都要用在刀刃上,饱腹之物能省则省。
可恶,早晚有一天要大吃特吃!
一路穿过两三处巷弄,城外方向的竹林已然遥遥在望。
市井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空气里多了几分草木清气,少了烟火浊气,心境也随之沉静下来。果然如豆翁所言,竹林之外,茅舍几间,远离尘嚣,清雅幽静,确是隐士安居的好去处。
邵叶走到竹篱门外,停下脚步,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方才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柴门上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院内便传来脚步声,沉稳舒缓,不疾不徐。
柴门被拉开,正是昨日夜里所见的豆翁。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宽松的粗布麻衫,依旧干净整洁,手中还握着一把竹帚,显是正在清扫院中落竹叶。见到门外站着的邵叶,豆翁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便化为温和笑意,全无半分意外被扰的不耐。
“小友来了。”豆翁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平淡自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一般,“请进吧。”
“冒昧登门,打扰先生清修,还望先生海涵。”邵叶执晚辈礼,微微躬身,态度谦和却不卑不亢,一身清冷气度,在简陋柴门之前,不显寒酸,反倒自有一番风骨。
豆翁摆了摆手,随手将竹帚靠在门边,笑道:“山野茅舍,何来清修一说。小友不必多礼。”
院内极为简朴,几畦青菜,一丛竹,一方石桌石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另一侧则晾着些许豆荚与草药,一眼望去,清贫却整洁,处处透着朴素安稳的气息。邵叶目光微扫,便见墙角竹筐里还放着昨日他所见的豆豉与鲜豆,想来日常饮食,的确多以豆类为主。
心中再次暗忖,此人姓豆,食豆,居于竹林茅舍,性情平淡如豆羹清和,被人称作“豆翁”,当真再合适不过,人与名号浑然一体,半点不虚。
“小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何事?”豆翁引着他在石桌旁坐下,转身进屋,不多时端出两只粗陶碗,盛着浅淡的淡黄色汤水,清香扑鼻,“寒舍简陋,无好茶招待,唯有一碗自制豆浆,小友且尝尝。”
邵叶双手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一路晨雾带来的寒凉。他微微颔首:“多谢先生。”
碗中豆浆质地细腻,香气纯粹,无半分杂质,入口温润醇厚,显然是亲手细磨慢煮而成,绝非市肆粗劣之物可比。在这物价飞涨、连米粮都紧缺的襄阳城外,一碗温热豆浆,已是难得的厚待。
邵叶小口啜饮,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不再迂回,直言来意。
他放下陶碗,起身对着豆翁再度微微一礼,语气诚恳,神色平静:“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豆翁抬手示意他坐下,脸上笑意温和:“小友但说无妨,老夫力所能及,自不会推辞。”
“晚辈姓孙,名叶,来自乡间,略通文字,素来仰慕水镜先生高义,心怀求学问道之意。”邵叶用了“孙叶”这个马甲,语气沉稳,“只是晚辈出身寒微,无名无籍,贸然登门,恐唐突先生,无缘得见。昨日有幸得遇先生,知晓先生与水镜先生交厚,故而斗胆恳请先生,代为引荐。”
他话说得极为得体,既表明了求学之心,也点明了自身困境,更给足了豆翁体面,全无半分强求之意。
豆翁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豆浆,缓缓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外青青翠竹之上,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叶也不催促,安静端坐,姿态恭谨,耐心等候。
他心中并非全无忐忑。
他与豆翁不过一面之缘,对方与他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为他这般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少年,出面引荐给司马徽?水镜先生何等人物,四方求学者数不胜数,若人人都这般登门求助,豆翁又哪里应酬得过来。
他唯一的筹码,不过是昨日对方那句看似随意的邀约,以及看他眼熟、似故人之子的那一点微妙善意。
除此之外,别无依仗。
若是豆翁一口回绝,他便再无他路,只能另想办法,可眼下银钱将尽,居所无继,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下去。
一时间,院内只剩下风吹竹叶的轻响,气氛微微沉静下来。
【宿主,我感觉对方情绪平稳,无排斥倾向,成功率预估较高。】
邵叶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沉静姿态。
过得片刻,豆翁方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邵叶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一眼并无审视意味,更像是在判断他的心性与气度。
“孙小友。”豆翁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你既知水镜先生清雅,便该知晓,先生收徒,从不问出身贵贱,只看心性才学。老夫即便代为引荐,最终能否留在先生门下,依旧要看你自身。”
“晚辈明白。”邵叶立刻应声,“晚辈不敢奢求先生收录,只求能有机会登门拜见,聆听教诲,于愿足矣。”
他话说得极为低调,不骄不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豆翁看着他,眼中渐渐多了几分赞许。
眼前这少年,虽衣着朴素,却身形挺拔,眉目清冷,眼神沉静,举止有度,进退得体,全无一般落魄少年的局促畏缩,也无世家子弟的骄矜浮躁,心性沉稳,远胜同龄人。这般气度,绝非寻常乡野之人所能拥有。
也难怪昨夜初见,便觉他眉眼气韵,像极了当年洛阳那位故人。
“也罢。”豆翁轻轻一点头,终是松口应允,“老夫与水镜先生素来交好,时常往来。今日午后,老夫恰好要往水镜山庄一行,你便随我同去便是。”
yes!妥了!
邵叶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一丝极淡的轻松掠过眼底,转瞬即逝,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谦和:“多谢先生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无须多礼。”豆翁摆了摆手,笑道,“左右不过举手之劳。你且在此稍坐歇息,待老夫收拾一番,用过朝食,咱们再动身。”
“全凭先生安排。”
豆翁见他礼数周全,神色沉稳,心中越发满意,也不再多言,转身进屋,不多时便端出一个粗陶盘,上面放着几块蒸豆饼、一碟腌豆叶,还有一小碗豆豉。皆是豆类制成的朴素食物,无半点荤腥,却干净实在,透着隐士的清贫自守。
“寒舍无珍馐美味,只有豆饼果腹,小友勿怪。”豆翁将一盘食物推到石桌中央,“一同用些吧。”
邵叶也不推辞,微微颔首:“先生客气,晚辈本就粗茶淡饭惯了。”
他拿起一块豆饼,质地紧实,麦香与豆香混合在一起,入口扎实耐饿。前几年守孝之时,他常以豆饼、野菜为食,早已习惯这般清淡滋味,并不觉得难以下咽。
两人安静用着简单的朝食,院中气氛平和,无过多言语寒暄,却也不显尴尬。
邵叶一边慢慢吃着豆饼,一边在心底快速盘算后续。
今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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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随豆翁前往水镜山庄,拜见司马徽,只要表现得当,便能获得一个合理的求学身份,从此以“孙叶”之名,留在襄阳,依附名士门下,不再是无籍无名的落魄外乡人。
如此一来,便不必再担忧银钱耗尽、流落街头。
更重要的是,身份一立,底气便足。
往后即便再遇上黄射,他也能以水镜先生门下求学之士的身份,堂堂正正与之保持距离,划清界限,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只能被动躲闪、隐忍周旋。黄射即便对他存有异样心思,也绝不敢轻易对一位名士门生动手动脚,更不可能强行将他禁锢。
至于蒯祺那般人物,再敢以言语轻慢,暗戳戳揣测他是以色相媚人,他也有足够的身份立场,冷淡驳斥,不必再忍气吞声。
想要不被人轻贱,想要挺直腰杆拒绝一切不愿接受的束缚,最根本的途径,便是拥有与之抗衡的身份与底气。
而水镜先生门下,便是他在这乱世之中,最安稳、最合理的起点。
他本就不是空有皮囊、毫无内涵之人。
穿越前他可是师范高材生;穿越后在孙家和孙权一起学习,也时常看的一些书籍,学识功底本就扎实。应对司马徽的考校,虽不敢说出类拔萃,却也绝不会露怯丢人。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这个隐秘后盾,即便真有应对不及之处,系统也能在意识深处给出极为隐蔽的提示,不至于当场失态。
等等……
相信系统,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系统:宿主~呜呜呜】
邵叶暗笑,这一步棋,他走得极稳。
用过简单的朝食,邵叶主动起身,收拾石桌上的陶碗碟盘,想要帮忙端进屋内。
“不必劳烦小友。”豆翁连忙拦住,笑着接过,“老夫自己来便好,你且在此静坐歇息,片刻即可动身。”
邵叶也不坚持,依言退回石凳上坐下,目光安静地望着院外竹林,神色清冷,身姿挺拔,如一株孤直青竹,与周遭清幽环境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他此刻心境平和,不再像前几日那般被银钱、居所、身份等诸多困境压得心头沉重。前路已然铺开,只要踏过水镜山庄那道门槛,他在这汉末三国乱世,便算是真正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回想这一路而来,从江夏跟随黄射动身,一路隐忍,一路周旋,费尽心力脱身,困于破屋,囊中金尽,几近走投无路,最终却因一场月夜偶遇,被一位姓豆、食豆的隐士,指了一条明路。
当真是世事难料,机缘藏于细微之处。
若不是那日恰好路过巷间,若不是豆翁看他眼熟,若不是对方心善念旧,他此刻恐怕还在破屋里愁思无措,不出几日便要流落街头,沦为流民,命运不堪设想。
乱世之中,一点微薄善意,一次偶然机缘,便足以改写一个人的生死前路。
邵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敢行动的人。
这个道理,他穿越前就知道。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豆翁从屋内走出,已然收拾妥当,换上了一身相对齐整的外衫,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几包自制豆豉与干豆,显是带给水镜先生的寻常土产礼物。
“小友,咱们走吧。”
“是,先生。”
邵叶站起身,紧随豆翁身后,一同走出柴门,沿着竹林间的小径,向着水镜山庄的方向而去。
小径清幽,草木繁盛,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沾在衣袂之上,微凉湿润。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言语不多,却步调一致。
邵叶走在豆翁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心底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水镜先生司马徽。
荆襄士林之望,清雅识人,名重天下。
从今日起,他邵叶,便要踏入这位名士的门庭,在这乱世风云之中,为自己挣一份安稳,立一份身份,守一份自由。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为他前路奏响的轻乐。
系统极为轻微地播放了一段调子清朗的背景音乐,无声相伴。
邵叶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在铺满竹叶的小径上,向着那座决定他此后一段人生轨迹的水镜山庄,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