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走廊很长,长到像是没有尽头。他的脚步拖在地上,皮鞋跟磕着地砖,一下,一下,那声音钝得像是用一把没开刃的刀在反复锯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不知道经过了哪扇门,不知道那几道从窗户漏进来的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他只是失魂落魄地走,走到腿软,走到膝盖撞上什么东西,走到整个人歪在墙上,像一件被人泼了脏水后扔掉的衣服。
走廊尽头有扇半开的门。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在天花板上亮着,惨白的光像一根快要断气的线。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整个人滑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他的背靠着墙往下滑,滑到一半膝盖撑不住了,就那么半蹲半跪地卡在那里。
呼吸很重,重得像有人在往他肺里灌热沥青,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撕裂的声响,每一次呼气都像在把最后一点温度从身体里挤出去。
手在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而是一种从肩膀一路传到指尖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开他的皮肤钻出来。
他把那只手塞进口袋,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硬的东西。
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眯着眼,看着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滑。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甲盖上有一道白痕…那是刚才在看台上抠扶手时留下的,深得像刻进了骨头里。
拇指停住了。
那串号码没有备注。他从来没有存过那个名字。
因为他觉得不需要。因为他觉得不会有这一天。因为他觉得…他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把这次的这个事情处理的天衣无缝。
可他搞砸了。
明明他叫了天王青木…
明明对方不过只是一个华国的小屁孩。
可他最后居然输得那么难看,输得那么彻底,输得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也慈的脸。
在颤抖中,他的拇指按了下去。
“嘟——嘟——嘟——”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冷,像有人在很深的井底敲着什么东西。
他的呼吸在那声音里慢慢变得均匀———某种更冷的东西正从胃里往上涌,冷得他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接通了。
那头没有声音,没有问候,只有一种安静的、像在等着什么的气息从听筒那头渗过来。
哈罗斯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声响。
嘴唇在发抖,抖得那几个字从嘴里出来时全变了形,像一串被踩碎的玻璃珠子。
“是我。”
他的声音再不似平常那般稳重,那两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是人在说话,更像什么钝器磨过了砂纸。
可他的眼睛像是一片混沌,除了晦暗什么都没有。
“你们的条件……我都答应。”
那几个字从嘴里出来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松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男人的后背从墙上滑下去,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手机贴着耳朵,那温度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碎掉了。
那一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在那短暂的沉默里,哈罗斯听见了一种很轻的声音…像笔尖在纸上划过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
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机械的,像被什么设备专门处理过的电子音。
“收到。稍后会有专员与您联系。请保持通讯畅通。”
“嘟——嘟——嘟——”
电话挂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轻,最后消失在应急灯那惨白的光线里。
哈罗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机贴在耳边,背靠着墙,腿半蜷着,像一具被人丢弃在角落里,却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尸体。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应急灯,盯着那惨白的光,盯着光里面那些细小的,飞舞的灰尘。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女儿还小的时候,喜欢骑在他肩膀上,两只小手攥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那时候他还不是副部长,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每天要准时上班的小职员。
他把她扛在肩上,走在伊比利亚的落日里,她指着天边的云说:
“爸爸,你看那朵云好像一只鸟。”
他抬起头,看见了那朵云。那朵云很大,很白,翅膀张得很开,确实像是一只正要起飞的鸟。
他告诉女儿:“等你长大了,爸爸给你抓一只真的鸟。”
女儿说:“好。”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手机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捏碎。
那朵云他从来没有抓到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那个从华国来的女孩…她甚至不用抓,她天生就长着翅膀。
她凭什么。
凭什么她十几岁就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凭什么她能在青木面前打出那样一场对局,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帮她…克拉韦尔、也慈、田欣瑶、还有那个从来不管闲事的青木,一个个排着队站在她面前替她挡刀挡枪。
那他呢。
他在这条路上爬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血、三十年的汗、三十年跪在地上给那些大人物擦鞋,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而她只需要站在那里,打一场漂亮的仗,所有人就自动把路给她铺好了。
他的眼眶发烫,可还是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那双干涸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东西…
那不是泪水。
而是更稠的,更暗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沥青,一点一点把他的眼白染成混浊的颜色。
手机从耳边滑下来,掉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没有去捡,只是盯着那盏应急灯,盯着那惨白的光,光里面有灰尘在飞舞,像一群没有翅膀的鸟,飞不起来,也落不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他不会就这么结束的…绝对不会…
那盏灯闪了一下,像是随时要灭。可它没有灭。
它就在那里亮着,惨白的,冰冷的,像一颗被钉死在天花板上的、不肯死去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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