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程棠靠在急诊室外的墙上，又一次为自己Beta的身份感到庆幸。
以前也不是没自怨自艾过，也曾偷偷羡慕过那些被命运特殊标记的人。上学的时候，总感觉Alpha是天之骄子，Omega则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只有Beta，不上不下，不尴不尬，平凡得像路边的石头。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她又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平凡真好。不会被信息素左右，不会被发情期困扰，不会因为别人的状态而失控。
急诊室的门关着，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进出，脚步匆匆，看都不看她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连忙站直身子，迎上去，“怎么样了医生，里面的人还好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家属？”
“朋友。”
医生点点头，神色松了几分：“没什么大事，放心吧。”
“发现的及时，送过来也快。”她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单：“现在烧退了，人也醒了。”
“那她……”
“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可以回去了。”医生抬头看了程棠一眼，“不过你回去得好好劝劝你这个朋友，别再硬扛了。抑制剂过敏也有别的解决方案，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再这么折腾几次，身体扛不住。”
“谢谢，我会好好劝她的。”程棠点点头。
见她听得进去，医生的神色又缓了几分，甚至笑了笑：“那就好，也别嫌我话多……”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我也是Omega。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呢？实在不行，找一个看得过去的Alpha，让对方标记了，也是条路，总比这么硬扛着强，身体都要抗坏了。”
程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也知道医生说这些是出于好意。可这种话……她也不是病人的真朋友，也不好说啊。
医生却没再多说，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白炽灯还是那么刺眼，程棠莫名地想起刚才那个女孩子躺在地上，脸色潮红、人事不省的样子，又想起夏溪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却不敢追出来的模样。
找个Alpha标记啊……
她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这不是她一个外人该考虑的事，眼下更要紧的，还是病人的情况。
病房里安静得很，苏渺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她有些费力地转过头来，凌乱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是刚醒不久，意识也还没完全缓过来。
看清来人时，她明显怔了一下，“……是医生吗？”
程棠默然，都忘了里面的这位小姐好像并不认识自己，对她来说不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莫名其妙地闯入了病房……
“不是，我是你新室友的姐姐。今天送他来宿舍住宿，刚好碰上你昏倒，就叫了急救。医护人员说需要有人陪同，你室友是Omega容易受到影响，我是Beta，不容易受到影响，就跟着一起来医院了。”
苏渺怔怔地看着她，“谢谢……”
“不客气，你现在身体要紧，先别想这些了，躺着好好休息一下吧。”
苏渺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又重新靠回了枕头上。
程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总觉得自己就这么坐在这里有些尴尬，可又实在是不好离开。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有尝试过其他的抑制剂吗？”
“试过好几种，都过敏，后来就不敢打了。”
“……那有没有想过别的办法？医生刚说发情期最好不要硬扛，对身体不好。”
苏渺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针扎过的手背，那里有一小块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爸妈说……Omega要爱惜自己，不能随便用药，也不能随便被标记……但他们给我找的相亲对象我不喜欢。”
程棠听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还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忽然想起医生那句话——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呢？
两个人相顾无言，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程棠原本只是想陪着坐一会儿，等对方情绪稳定些再走，没想到苏渺一直没再开口，她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最后竟撑着额头，在椅子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耳边先传来的是一阵模糊的说话声。程棠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先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好像不太对。
她怎么是躺着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帘。
难道她也病倒了？
可她不是Beta不会受到影响吗？
程棠一时还有些发懵，下意识撑着床沿坐起来，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你醒了？”旁边传来苏渺带着笑意的声音。
程棠转头看过去，就见苏渺已经比之前精神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好了许多。见她看过来，朝她弯了弯眼睛，“你昨晚趴桌子上睡着了。”
“是我让护士小姐帮忙的。”她轻声解释，“看你趴在那里睡得太沉了，怕你着凉，就喊人把你扶到床上去了。没想到你睡得这么熟，中间都没醒过来。”
程棠眨了眨眼，所以她是被病人照顾了？
她张了张嘴，耳尖微微一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苏渺摇了摇头，眉眼弯弯：“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你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程棠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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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好多了，就是还有些没力气，医生说再观察半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程棠也为她松了口气，“你室友肯定也担心坏了，等你回去她就能放心了。”
“哼，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一道明显不同于两人的声线突然响起。
不对。
这病房里怎么还有别人？听声音居然还有些耳熟……
程棠刚才醒过来只顾着和苏渺说话，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环境。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是被说话声吵醒的，那说话的人呢？
她缓缓扫视了病房一圈，才发现病床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一个满脸感激面带笑意，见她看过来，还冲她温和地笑了笑，正是她昨天刚在宿舍里见过的夏溪。
另一个……
面色淡淡，横眉冷对，见程棠看过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冷哼了一声，那眼神活像她欠了他八百万。
程棠：……不对吧，这位爷怎么在这儿，她又是怎么惹到这位爷了？
是幻觉吗？
可再怎么眨眼，眼前那张脸也没能凭空消失。
黎聿修今天又换了新的穿搭风格，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扣子并未完全扣上，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露出质地柔软的高领毛衣，贴着颈线收拢出清晰而优越的轮廓，将那截本就生得极漂亮的脖颈衬得愈发修长克制。只是毛衣领口遮得严实，连他颈侧那颗痣也被挡了个严实，少了几分直白的张扬，反倒多出一种若隐若现的禁欲感。
明明是很简单的搭配，可架不住衣服质感太好，透出几分低调的奢华，配上他那张本就无可挑剔的脸，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今天的黎聿修依旧很漂亮，但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略显脆弱、带着几分凌乱感的漂亮不同，神情比那天要更冷淡些，矜贵、疏离，带着一点不近人情的冷漠。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对象不对，程棠真的忍不住想吹口哨……
美少年确实养眼，就是脾气不太好。
她正腹诽着，冷不防那道冷淡的视线直直扫过来，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看够了？程棠、程大小姐。”明明语气很冷淡，程棠就是觉得“棠”字被咬得格外清晰，听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她是真的很想回敬对方一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毕竟眼前这位黎少爷浑身散发的娇贵与难伺候劲儿，比起她更符合这个称谓。
但她到底还是把这局作死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尴尬地一笑：“好巧，在这里都能遇到你。”
夏溪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扑哧一笑：“确实很巧，真没想到程棠姐你和聿修也认识呀，他就是我们的另一个室友，小橙就是和他住一起。”
程棠：……
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小了些？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黎聿修会生她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