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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送花人

作者:涵雪J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夜无眠。


    天将破晓时,清漪院外果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是林文修亲自带着临安府衙的差役来了。


    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目光锐利的中年捕头,姓赵,带着两名仵作和四名衙役。


    林文修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强压着怒意,对林清晚温言道:“晚儿,这位是临安府的赵捕头,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查问昨夜之事。你莫要害怕,将你所见所知,如实告知便是。”


    林清晚早已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外罩一件浅青色薄袄,长发未绾,松松披在肩后,脸上脂粉未施,愈发显得苍白羸弱。


    她被青杏搀扶着,勉强坐在外间的绣墩上,对着赵捕头等人微微颔首,便低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一副惊魂未定、怯懦不安的模样。


    赵捕头办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位侍郎千金,看起来确实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之躯,与昨夜那等凶杀场面格格不入。


    他例行公事,先是询问了林清晚昨夜听到异响、看到黑影、乃至晕厥的详细经过,与她对林文修所说的并无二致,细节处还因“惊吓过度”而显得模糊混乱。


    “……只记得那花盆‘砰’的一声就碎了,然后好像有几道黑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有刀剑的声音……女儿害怕,想叫人,然后就头晕……”林清晚声音细弱,断断续续,说到关键处,便抬手抵着额角,秀眉紧蹙,似是不愿再回想。


    赵捕头又问了几句,诸如最近府中可有异常、是否与人结怨、可曾见过可疑人等。林清晚皆是一问三不知,只反复说自己常年卧病,院门都少出,实不知外事。


    她的表现,与一个足不出户、骤然受惊的闺秀完全吻合,毫无破绽。


    问话间,一名衙役快步进来,在赵捕头耳边低语几句。赵捕头神色微动,对林文修道:“林大人,贼人遗下的两具尸首已初步查验完毕。身上并无表明身份的物件,所用兵刃是制式的狭刃短刀,非军中制式,倒像是……江湖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惯用的。伤口干净利落,皆是一击毙命,凶器应是弯刀一类利刃。另一名昏迷的活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清晚,见她又露出惧色,便压低声音对林文修道:“方才看守的护卫来报,那活口……不见了。”


    “什么?!”林文修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不见了?看守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赵捕头忙道:“大人息怒。据护卫说,柴房门窗完好,锁也未坏,那贼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此事……确有蹊跷。下官已命人扩大搜索范围,并询问昨夜所有当值的护院、仆役。”


    林文修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活口不翼而飞,这案子就更麻烦了。他挥手让赵捕头继续去查,自己则颓然坐下,揉了揉眉心。


    林清晚适时地发出细微的抽泣,将脸埋入手中帕子,肩头轻颤。沈氏在一旁心疼地揽住她,对林文修道:“老爷,晚儿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折腾,让赵捕头先查着吧,妾身先扶她回去歇着。”


    林文修疲惫地摆摆手。


    沈氏和青杏连忙搀扶着“虚弱不堪”的林清晚回了内室。躺回床上,放下帐幔,隔绝了外间的视线和嘈杂。


    帐幔内,林清晚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外间,林文修正低声与赵捕头说着什么,语气凝重。赵捕头似乎在建议加强府内戒备,并派人暗中查访近来临安城内的江湖人物动静。


    一切,似乎都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父亲的注意力被引向“江湖仇杀”或“有贼人潜入”,而对她这个“无辜受惊”的女儿,只会更加怜惜和保护。灰衣人的逃脱,虽然蹊跷,但反而坐实了“贼人手段高明”的猜测,不会有人怀疑到一个病弱小姐头上。


    只是那盆炸裂的绿萼梅。


    林清晚闭上眼。花盆碎片里的透明薄片,那奇异的辛辣气味……绝非普通机关或火药。那是某种混合了特殊药物的、受到特定声波或震动触发便会爆裂的“音爆蛊”残骸。


    这种东西,制作极其困难,非精通蛊毒与机关术的大师不能为。林景明,一个在书院读书的少年,从哪里得来的?他又是否知晓其中玄机?


    是有人借他之手,将这东西送入清漪院?目标是她,亦或是为了试探什么?


    还有昨夜那些黑衣人。他们退走得干脆,显然训练有素,且不愿与官府正面冲突。他们与灰衣人不是一伙,彼此厮杀。那么,灰衣人代表的,是第三方势力?


    江寻,黑衣杀手,灰衣神秘人……小小的临安城,何时成了三方势力的角力场?而他们争夺的焦点,似乎若隐若现地,指向了她这座看似平静的清漪院。


    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她伸手,从枕下摸出那个装着碧绿药丸的小瓷瓶,倒出一粒含在舌下。清凉苦涩的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不适。


    不能慌,不能乱。越是迷雾重重,越要冷静。


    父亲和官府在明处查,她在暗处,反而有更多转圜余地。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林景明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到这里,她轻轻唤道:“青杏。”


    “小姐。”青杏一直守在外间,闻言立刻掀开帐幔一角。


    “我有些口渴,想喝你昨日新制的梅花露,用那套雨过天青的瓷盏。”林清晚声音低柔,带着病后的沙哑。


    青杏愣了一下。昨日新制的梅花露?雨过天青瓷盏?小姐这是……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小姐这是在吩咐她,借取梅花露和特定茶具的机会,去探听消息,尤其是关于三少爷那边的。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青杏会意,应声退下。


    林清晚重新合上眼,听着外间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在脑海中细细梳理着昨夜到今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蛛丝马迹,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青杏回来了。


    她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果然放着雨过天青釉的茶壶和盏杯,还有一小碟精致点心。她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一边倒出清亮微黄的梅花露,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小姐,奴婢去小厨房时,听到两个婆子在悄悄议论,说老爷发了好大的火,把昨夜负责看守柴房的四个护院都打了板子,扣了三个月月钱。赵捕头带着人把柴房里外搜了好几遍,没找到密道,只在那灰衣人躺过的草堆里,发现了一点这个。”


    青杏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东西,递给林清晚。


    林清晚接过,打开帕子。里面是一片比指甲还小的、近乎透明的、边缘不规则的薄片,质地非金非玉,入手微凉,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幽蓝色光泽。


    和她之前在爆炸的花盆碎片里发现的那种透明薄片,材质极其相似,只是更小,颜色也略有不同。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林清晚捻起薄片,仔细端详。


    “就在草堆最底下,被灰衣人身体压住了,所以一开始没被发现。”青杏道,“赵捕头似乎也很重视这个,拿油纸包了收走了。还有,奴婢回来时,绕路经过听竹轩附近,看到三少爷身边的小厮观墨,在角门那里跟一个脸生的、做小贩打扮的人低声说话,还塞了个小包袱给对方。奴婢没敢靠近,但看那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有点像……有点像那天来送绿萼梅盆景的那个小厮。”


    林清晚眸光一凝。观墨是林景明从嵩山书院带回来的贴身小厮,很是得力。林景明刚回府不久,他的人就在府外与“送花人”私下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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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青杏继续道,“奴婢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夫人院里的翠缕姐姐,她正要去给夫人回话,说是镇国公夫人又遣人送来了帖子,请夫人和小姐三日后过府赏梅。夫人似乎……有些意动,但说要等老爷和小姐的意思。”


    镇国公府——又是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频频示好,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林清晚将那片幽蓝薄片用帕子重新包好,递给青杏:“把这个,和你之前收起来的花盆碎片里那种透明薄片,找机会混在一起,然后‘不小心’让打扫庭院的粗使婆子‘发现’,就落在清理出的碎瓷片堆里。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原本就在里面,只是之前没留意。”


    青杏虽不解其意,但立刻点头:“奴婢明白。”


    “另外,”林清晚端起梅花露,浅浅啜了一口,甘洌中带着梅香,稍稍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你想办法,让阿橘跑到听竹轩附近去玩。若有人问起,就说它自昨夜受了惊,有些躁动,你看不住。”


    “是。”青杏眼睛一亮。阿橘机灵,又是个猫儿,到处跑不引人怀疑,说不定能听到或看到什么。


    “至于镇国公府的帖子……”林清晚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划动,“你去回母亲,就说我昨夜受了惊吓,旧疾似有反复,刘太医叮嘱需绝对静养,不宜出门见风。赏梅之事,只能心领,还请母亲代为婉拒。”


    “小姐是不想去?”青杏问。


    “不是不想,是不能。”林清晚目光微冷,“这个时候,任何与外界的接触,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镇国公府。”


    沈氏或许只看到门第姻缘,但她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江寻带来的麻烦未解,府内疑窦丛生,灰衣人逃脱在外,黑衣人虎视眈眈……这种时候,镇国公府的热情,显得过于刻意和急切了。


    她必须将所有的危险,都暂时隔绝在清漪院之外,至少,在她弄清楚更多真相之前。


    “奴婢懂了,这就去回夫人。”青杏应下,收拾了托盘,悄声退了出去。


    帐幔内,又只剩下林清晚一人。她靠坐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


    阿橘不知何时跳上了床,钻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温热的小身体贴着她,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林清晚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低声道:“阿橘,你说,送你这来的人,现在走到哪里了?她……安全吗?”


    阿橘自然无法回答,只是蹭了蹭她的手。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窗纸,在床前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一夜惊变,看似暂时平息。但林清晚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平静。


    花盆碎片里的“音爆蛊”残骸,灰衣人草堆下的幽蓝薄片,林景明小厮与“送花人”的私下接触,镇国公府不合时宜的邀约,还有那枚黑色指环和三日后土地庙之约……


    无数条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如同散落的蛛丝,正在冥冥之中,慢慢交织,隐隐指向某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巨大蛛网。


    而她,似乎正站在蛛网的中央。


    是作茧自缚,还是破网而出?


    林清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疑、不安、虚弱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静与决然。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上去。


    她要主动伸出手,去触碰那些蛛丝,理清脉络,看清隐藏在背后的,究竟是怎样的真相与危机。


    为了自保,也为了……那些她必须守护的人和事。


    阳光移动,光斑悄然爬上了她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长日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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