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在躺平宗的第n天早晨,是被牧殇的惨叫声吵醒的。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那声音凄厉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归尘睁开眼,侧耳听了听。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牧殇的声音越来越近:“掌门!掌门救命!!!”
然后是典星河懒洋洋的声音:“大清早的,喊什么喊……”
“出大事了!!!”
?
主殿门口,牧殇举着玉简,脸白得像纸。
典星河刚从摇椅上坐起来,头发还翘着一缕,睡眼惺忪。
祁幻抱着账本跑出来,宋栀子抱着枕头跑出来,穆惇扛着锄头从灵田方向走过来——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我倒要看看又怎么了”的好奇。
归尘走过去,在典星河旁边蹲下,掏出瓜子。
“咔”。
牧殇颤抖着把玉简递到众人面前。
光幕上,仙网论坛首页,热搜第一:
【震惊!躺平宗掌门算卦神准,背后原因竟是——】
点进去,是一条刚刚发布的帖子。
发帖人ID:八卦小能手(IP公开)。
内容:
“本人潜伏躺平宗三日,终于打探到惊天内幕!那位算命神准的掌门,之所以突然从‘算卦必错’变成‘算卦必准’,是因为——”
“她身边来了个神秘老头!”
“据可靠消息,那老头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渡劫期!每次掌门算卦,他都在旁边站着!你们品,你们细品!”
底下配了一张图——
是那天典星河给栖云子算卦时的场景。画面里,典星河掐指发光,归尘站在歪脖子树下,阳光照在他身上,轮廓清晰,表情淡然。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老头有点帅啊!”
“渡劫期?!这破宗门有渡劫期?!”
“难怪算得准,原来是渡劫期大佬在背后加持!”
“这老头什么来路?有人认识吗?”
“什么老头?叫帅哥!帅哥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么?”
“不认识,但这颜值我可以!”
“楼上你清醒一点那是老头!”
“老头怎么了?老头也有老头的魅力!”
“他只是一个三千岁的美男子而已,不要对人有这么大的恶意。”
“所以掌门的卦到底是谁算的?是她自己算的还是老头算的?”
“肯定是老头算的吧,她之前不是算卦必错吗?”
“有道理,八成是老头在背后帮她。”
“那这算不算作弊啊?”
“作弊怎么了?人家有渡劫期大佬愿意帮,你嫉妒啊?”
“我嫉妒个屁,我就是想知道这老头还有没有同门师兄弟!”
“同门师兄弟?他看起来至少几千岁了,同门师兄弟估计都飞升了吧……”
“那有没有徒弟?我想拜师!”
“+1,我也想拜师!”
“+10086!”
牧殇一条条念下来,声音越来越抖。
念到最后一条“+10086”的时候,他的手都在颤。
“掌门,”他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典星河看着那篇帖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向归尘。
归尘正在嗑瓜子,一脸事不关己。
“前辈,”典星河说,“您火了。”
归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光幕上自己的照片。
“拍得还行。”他说。
“……”
祁幻在旁边小声说:“前辈,这不是重点吧……”
归尘又嗑了一颗瓜子:“那重点是什么?”
祁幻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是啊,重点是什么?
帖子说的是事实——归尘确实是渡劫期,确实在掌门算卦的时候在旁边站着。至于他有没有帮忙……反正他自己没说帮过,但别人怎么想,谁能管得住?
典星河想了想,问牧殇:“这帖子谁发的?”
牧殇低头看了看ID,脸色更白了。
“八卦小能手……”他说,“这是……这是青云宗论坛版主的马甲……”
“青云宗?”
“就是那个……白鹤鸣的师兄……专门负责运营仙网论坛的那个……”
典星河沉默了一秒。
“白鹤鸣?”她说,“就是那个被穆惇一锄头砸断飞剑的?”
“对……”
“被他师父罚去扫茅房的?”
“对……”
“他师兄发的帖?”
“对……”
典星河又沉默了。
祁幻小声说:“所以……这是报复?”
牧殇快哭了:“肯定是!他们查到我小号了!知道是我发的那些夸掌门的帖子!现在他们报复回来了!”
典星河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小号被发现了?”
“应该是……”牧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前几天用小号在青云宗论坛发帖,问‘你们知道躺平宗那个老头什么来路吗’,结果……”
“结果?”
“结果被人顺着IP查过来了……”
全场安静。
宋栀子眨眨眼:“二师兄,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牧殇欲哭无泪:“我以为小号是安全的……”
祁幻冷笑:“你十七个小号,整天在人家论坛里晃悠,还问这种问题,不被发现才怪!”
牧殇蹲下去,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归尘看着他,又嗑了一颗瓜子。
“没事。”他说。
牧殇抬头,眼睛一亮:“前辈,您有办法?”
归尘点点头。
牧殇蹭地站起来:“什么办法?!”
归尘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让他们发。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
“……”
牧殇的表情僵住了。
祁幻在旁边说:“前辈的意思是……冷处理?”
归尘点头:“网上这种事,过两天就有新热闹了。”
牧殇将信将疑:“真的吗?”
典星河想了想,也点点头:“有道理。你们看,现在热搜第一是咱们,热搜第二是什么?”
牧殇低头看了看,念出来:“热搜第二——‘青云宗掌门与凤凰恋情曝光,当事人回应:我们是真爱’。”
全场再次安静。
宋栀子眼睛亮了:“这个比咱们的热闹大啊!”
祁幻凑过去看:“点进去点进去!”
牧殇点开帖子。
内容更炸:
“独家!青云宗掌门栖云子与神秘红衣男子亲密现身街头!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男子实为凤凰化形!二人已结为道侣!记者采访栖云子本人,他表示:‘我们是真爱,关你屁事。’”
底下配了九张图——
栖云子和凤栖手挽手逛街的,一起吃饭的,一起逛集市的,还有一张凤栖低头给他擦汗的,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什么?!青云宗掌门和凤凰?!”
“还是公的?!”
“公的怎么了?真爱不分性别不懂吗?”
“不是,重点是凤凰啊!活的凤凰!”
“这只凤凰之前是不是装成鸡混进青云宗的?”
“对对对!我听说过!据说在青云宗后山待了三天,天天听掌门聊天!”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伪装成鸡接近心上人?”
“救命,太甜了吧!”
“所以掌门是被一只鸡追到的?”
“是凤凰!不是鸡!”
“反正差不多……”
“差很多好吗!”
“等等,那躺平宗那个老头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这边更精彩!”
“散了散了,去看凤凰了!”
牧殇一条条念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狂喜。
“掌门!”他猛地跳起来,“咱们的热度被压下去了!”
典星河凑过去看了看,嘴角慢慢弯起来。
祁幻也凑过去,看着那些评论,表情复杂。
“所以……是凤凰帮咱们解了围?”
典星河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帮。是它本来就更劲爆。”
牧殇疯狂点头:“对对对!凤凰和掌门谈恋爱,比渡劫期老头厉害多了!”
归尘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渡劫期老头很多,凤凰很少。”
众人看向他。
祁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道理……”
闹剧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慢慢平息。
牧殇蹲在角落里,虽然危机解除了,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
典星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栀子倒是凑过去了,蹲在他旁边,歪着头问:“二师兄,你怎么了?不是没事了吗?”
牧殇摇摇头:“没事。”
“那你干嘛不高兴?”
牧殇没回答。
宋栀子眨眨眼,突然说:“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牧殇身体一僵。
宋栀子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软软的:“二师兄,你平时话那么多,今天从早上到现在,说了不到十句。”
牧殇愣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我没事”,想挤出一个笑,然后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
宋栀子没再问。
她只是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那天晚上,牧殇没有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祁幻喊了他三次,他都说不饿。
典星河看了柴房方向一眼,没说话。
穆惇盛了一碗饭,夹了几块肉,放在灶台上,用碗扣着保温。
归尘蹲在歪脖子树下,嗑着瓜子,看着柴房的方向。
月亮升起来,洒下一地清辉。
牧殇躺在柴房的干草堆上,睁着眼睛看屋顶。
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
那时候他还不叫牧殇。
他叫牧无言——师父起的名字,因为他从小就不爱说话。
八岁那年,他被师父捡回宗门。师父问他叫什么,他摇摇头。问他从哪里来,他摇摇头。问他会不会说话,他点点头,然后继续沉默。
师父说:“那你以后就叫无言吧。”
他点点头。
师妹比他小两岁,是隔壁村送来的孤儿。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围着他转了三圈,然后问:“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呀?”
他没回答。
她继续问:“师兄,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他摇摇头。
她眼睛亮了:“那你会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没关系,你不说,那我说给你听呀!”
从那以后,她真的天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师兄你看,今天的天好蓝!”
“师兄你看,我摘了一朵花!”
“师兄你看,我练剑练得怎么样?”
“师兄师兄师兄——”
他听,点头,偶尔“嗯”一声。
她从不在意他的沉默。她说:“师兄,你就像一棵大树,我是树上的小鸟。大树不用说话,小鸟替你说话就好啦!”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那是他第一次笑。
她十四岁那年,他们第一次进秘境历练。
师父说,万妖谷秘境,凶险,但也是机缘。让他们小心,让他们互相照应,让他们活着回来。
她一点都不怕,一路上叽叽喳喳:“师兄,我听说秘境里有会发光的草!”“师兄,我听说有能让人长高的果子!”“师兄,我要是找到那种果子,一定分你一半!”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弯着。
然后遇到了妖兽。
那是一只五阶的妖狼,本不该出现在秘境边缘。
它扑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挡在她面前。
但他的剑太慢了。
他从来都不是天才,剑法平平,修为平平,只有沉默是擅长的。
妖狼的爪子拍下来,他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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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人影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是大师姐。
穆惇那时候还不是只会种地的农妇。她的剑快得像一道光,一剑斩断了妖狼的前爪,又一剑刺穿了它的喉咙。
妖狼倒下去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他回头。
师妹被另一只妖狼扑倒了。
那只妖狼从暗处窜出来,趁他们不注意,扑向了她。
穆惇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妖狼的爪子贯穿了她的胸口。
穆惇一剑斩了妖狼,抱住她。
他跑过去,跪在她面前,浑身发抖。
她躺在大师姐怀里,脸色白得像纸,胸口一片血红。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师兄……”
他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师兄,你再不说话……就没人陪你说话了……”
他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脸上。
她笑了,笑得像平时一样好看。
“你的剑……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再也没有睁开。
那天晚上,穆惇背着她走出秘境。
他跟在后面,一路沉默。
回到宗门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第四天早上,他出来了。
他走到穆惇面前,第一次开口说话。
“师姐,”他说,“我以后叫牧殇。”
殇,是还没长大就死去的孩子。
穆惇看着他,眼眶红了。
从那以后,他成了话痨。
而师姐,那个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十岁筑基,十五岁金丹的师姐从那以后,她一拿剑就想起师妹的血,灵力失控,沦为“废物”,这些,都是他害的。
师姐明明最渴望飞升,也最有望飞升。
他们二人从原宗门退了出来,来到了躺平宗,遇见了这位与众不同的掌门。
从那以后,他说很多很多话,说给所有人听。他追着别人聊天,从早说到晚,说到别人都嫌他烦。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想说。
是怕一安静下来,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月光从柴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牧殇脸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手里握着那把剑。
剑是普通的剑,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他一直带着,从不离身。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月光。
剑身反射出冷冷的白光。
“师妹,”他轻声说,“我现在会说话了。说了很多很多话。有时候说到别人都嫌烦。”
他顿了顿。
“你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着。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牧殇没动。
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缝里塞进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布袋。
牧殇坐起来,拿过来打开。
是一包瓜子。
布袋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祁幻写的:
“听说嗑瓜子能让人心情好。别谢我,谢我的话瓜子钱从你下辈子零花钱里扣。”
牧殇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把瓜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柴房外面,祁幻蹲在墙角,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听到那一声笑,他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回走。
走了两步,看见歪脖子树下蹲着一个人。
归尘。
月光下,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
祁幻愣了一下:“前辈,您还没睡?”
归尘没回答,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祁幻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也蹲下来。
两人一起嗑瓜子。
“咔”,“咔”,“咔”。
过了好一会儿,祁幻小声问:“前辈,您是不是也睡不着?”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祁幻没问为什么。
两人就这么蹲着,看着月亮。
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支出:无。今日进账:二十两(白鹤鸣赔偿)。结余:一百六十二两又七百八十文。备注:牧殇那包瓜子是我从赔偿款里扣的,已经记账了,下次从他零花钱里扣。
赵铁柱:……
赵铁柱:谢谢。
钱多多:???
钱多多:你说什么?
赵铁柱:我说谢谢。
钱多多:……
钱多多:你没事吧?
赵铁柱:没事。就是谢谢。
王甜甜:二师兄,你是不是发烧了?
赵铁柱:没有。
李翠花:。
典星河:@赵铁柱,瓜子好吃吗?
赵铁柱:好吃。
典星河:那就行。
归尘:明天还有。
赵铁柱:前辈……
归尘:瓜子管够。
赵铁柱:……
赵铁柱:谢谢大家。
钱多多:行了行了别谢了,肉麻死了。睡觉睡觉!
(系统提示:用户“钱多多”已离线)
王甜甜:二师兄晚安!
李翠花:晚安。
典星河:睡吧。
归尘:安。
赵铁柱:嗯,晚安。
月光下,柴房里,牧殇抱着那包瓜子,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师兄师兄师兄——”
他嘴角弯了弯。
“嗯,我在听。”他轻声说。
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