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大多数人还在沉睡。
禹城的夜晚没有路灯,没有霓虹。月亮被云层遮住,整座城沉在黑暗里,只有偶尔几声野狗的吠叫从远处传来。
停在小巷里的那辆浮罗达越野车安静地蛰伏着,通讯器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亮起来。
“……猎犬小队呼叫巢穴,紫罗兰区样本回收任务失败。重复,样本未被捕获。目标区域发现高强度战斗痕迹及融合巨怪残骸,判断有第三方强力武装介入……”
沙沙……一段噪音过后,另一个略显焦躁的声音插入:“巢穴收到。优先任务变更!火种计划第三阶段资源告急!所有外勤小队不惜一切代价进行资源回收行动!”
声音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复:“明白。猎犬小队已进入禹城,资源回收将于今晚进行。”
小巷重新陷入沉寂。
天亮了,禹城的早晨比夜晚更嘈杂。卖吃食的摊子已经支起来,热气和油烟混在一起,从破旧的棚子里飘出来。远处传来铁器敲打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不知道是修车还是打铁。
林昼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副模样。
一顶灰色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额头。口罩是黑色的,从鼻梁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领口竖起来,把脖子也遮住了。他穿着老头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件旧外套,灰扑扑的,袖口磨得起毛,和他从浮罗达带出来的那些衣服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东西。
封宵跟在他后面,看见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哥,你这样……”
“怎么了?”
“没什么。”封宵移开目光,“就是觉得,哥遮住脸也好看。”
林昼:“……”习惯就好。
郭离和卢双玲已经在一楼等着了。老头不在柜台后面,大概又去睡回笼觉了。
禹城的街道在白天看起来更破旧。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路面坑坑洼洼,几个光着脚的小孩追着一只生锈的铁环从林昼旁边跑过去。
林昼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封宵跟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心情还不错。
广场在禹城的中心,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片稍微宽敞些的空地。地上铺着不规整的石板,有些地方碎了,露出底下的泥土,广场四周是几栋相对体面的建筑。
他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好像都是在看热闹——是浮罗达刚进城的车。
郭离和卢双玲站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往里看。
那些车和他们开的那辆越野车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更大,更厚,车身是哑光的深灰色,棱角分明,像几头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车窗玻璃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但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往外看。车顶装着某种设备,方方正正的,不知道是通讯天线还是武器系统。
车轮比郭离的膝盖还高,胎纹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
“我操……”郭离小声说,眼睛都直了,“这是车吗?这是坦克吧。”
卢双玲的眼睛也睁得很大,她见过最好的车就是林昼那辆,她已经觉得那辆车够好了。但眼前这几辆,有种说不出来的傲慢——让她忽然想起一个词。
乌托邦。
这些人,来自乌托邦。
车门打开了。
下来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是浮罗达量身定制的、带着护甲和战术挂载的制式装备。他们的靴子踩在禹城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一共下来了八个人,为首的那个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围观的人群,眼神很平淡,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件。
“Riven。”后面的人开口询问,“就是这里吗?”
Riven点点头,冷淡地开口:“让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郭离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走过,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伤疤,没有污秽,没有任何属于末日的痕迹。他们的皮肤是干净的,指甲是修剪过的,头发是梳理过的。
他们不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郭离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指甲缝里的污渍都还没洗掉,他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
卢双玲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几个人一起走向广场的一个建筑里面。人群没有散,都在低声议论他们。
郭离和卢双玲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站在人群里看着。
另一边,林昼和封宵正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往酒馆的方向走。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两侧的墙壁上爬满霉斑,头顶晾着不知道谁家的衣服,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地上湿漉漉的。
一个人从拐角处撞出来,酒气先于人到。那股劣质酒精发酵后的酸臭味扑面而来,林昼侧身想躲,但巷子太窄,没躲开。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哎哟——”那人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凑近,“这是谁家的小美人?怎么还戴着口罩?让哥哥看看——”
然后那只手瞬间被封宵捏住了,封宵只是轻轻一拧。
“啊——!”
醉汉抬起头先看见的是刀,刀身修长,刃口离他的脖子不到一寸,然后他顺着握刀的手往上看,看见一张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
封宵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你——”醉汉的声音变了调,“你——”
封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醉汉,却让他感到一种压迫感,这下他的酒彻底醒了。
“封宵。”林昼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松手。”
封宵看了林昼一眼,松开手,退后一步,刀也收了回去。
醉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时,巷子那头又跑过来一个人,大概是他的同伴。那人跑近了,看见坐在地上的醉汉,又看见封宵,他的脸色变了变。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醉汉,力气大得把人拖了个趔趄。
“你他妈不要命了!这个活阎王你也敢惹!”他压着嗓子骂,声音都在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远,消失在巷子那头。
林昼和封宵转身继续往巷子那头走,老头说那几个发布悬赏令的人还在酒馆里。
酒馆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全是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混着食物加热后的油腻气。光线很暗,只有几张桌子上点着油灯。
林昼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墙。封宵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林昼的目光扫过大厅,很快就找到目标。
他们没有穿作战服,换了一身便装——但那种便装在禹城也很扎眼。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着酒,但没人喝,此时正在低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萧知沉……”
林昼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件事闹大了。元老院那边抓住不放,说博士可能还没死……”
“……没死?不是说情杀吗?”
“你信那个?”说话的人嗤笑一声,“萧知沉那种人,会为了个男人搞什么情杀?”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我只知道,那件事之后,他在中枢的日子不好过。元老院和审查委员会都揪着他不放。”
“可他不是执行长的……”
“嘘。”
声音压得更低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听说是私生子,一直没公开,这次闹大了才……”
“真的假的?”
“真的。”
“所以……他可能是将来的……”
他们没有把那句话说完,林昼坐在角落里,看着面前的空桌子。他不由得地想起萧知沉,再听到这个名字仿佛已经隔了几个世纪。
封宵坐在旁边,看着林昼的侧脸。那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桌子,但好像在看向别的地方。
封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哥。”他轻声说。
林昼回过神。
“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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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封宵移开目光,“要不要喝水?”
“不用。”林昼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走出酒馆,外面的光线比里面亮得多,林昼眯了一下眼睛。
封宵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哥。”他又喊了一声。
“嗯?”
“那个萧知沉……”封宵顿了顿,“是不是对哥很好?”
林昼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封宵没回答,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我会对哥更好的。”
林昼:“……”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四个人在中午之前都回了乌鸦旅馆。
他们叫上老头,直接上了二楼,挤进郭离的房间。
郭离先把门关上才开口说话:“浮罗达那群人来了之后有个很奇怪的事情,有些地方开始挂白帆。”
“白帆?”
“嗯,挂在门口。我问了一个挂白帆的人,那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也不跟我说话。”
林昼听完,问道:“你们看到的浮罗达车辆是什么样子的?”
经过郭离和卢双玲的描述,林昼确定这一支是资源回收小队,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是来这里抓人的。
是因为拟态潘多拉Ⅲ型优化?还是别的什么研究?
林昼:“郭离,天黑之前,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找一块白布,挂在这家旅馆外面。”
郭离愣了一下:“我们也挂?”
“挂。”
林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栋建筑的屋顶,其中一栋的窗户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布,在风里轻轻飘着。
“今天谁都不要出门。”
天黑得很快。禹城的夜晚一如既往的黑,只有零星的油灯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几只困在笼子里的萤火虫。
有枪声响了。
林昼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往外看。
白天停在广场上的钢铁巨兽,此刻正穿行在禹城的街道上。车顶的灯亮着,惨白的光扫过四散奔逃的人影。
车开得不快,像猎食者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它们经过的每一栋建筑,都有人被拖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没有区别。他们被枪顶着后脑勺,双手抱头,排成一列,被赶上后面的空车,遇到反抗直接被一枪毙命。
车经过挂白帆的房子时,继续往前开,避开了它们。
卢双玲站在林昼旁边,不敢置信地捂着嘴。一个母亲被人从房子里拖出来,怀里还抱着孩子。那孩子哭了,声音尖细,在枪声里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他们为什么要……”
郭离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攥得死紧,他想起白天在广场上看见那些人时,觉得他们很干净,期望有一天变成他们,现在忽然觉得很恶心。
枪声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那些挂着白帆的人家,有人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油灯和袋子。他们走到街上,低着头,开始收拾,把那些被拖走的人留下的东西,衣服,鞋子,锅碗瓢盆等,一样一样地捡起来,装进袋子里,拎回家。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卢双玲看着那些人,她慢慢松开捂着嘴的手,垂在身侧。
林昼站在窗前,看着车消失在城门的方向,他突然想起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少年,而那些人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我要去救人。”
封宵没有犹豫,紧跟着说道:“好。”
郭离从窗前转过身,看着林昼,他眼睛里还有没有褪去的愤怒:“算我一个。”
卢双玲也抬起头:“我也去。”
他们出门的时候,老头怒骂道:“你们……你们疯了!那是浮罗达的人。你们怎么救?拿什么救?”
林昼回答他:“我有办法。”
老头想了想,有封宵在,好像什么也不用拿,于是说道:“那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