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翠坐于桌案前,慢慢点了点头:“是。我的字写的不够好,夫人便令我与小郎君同练。”
“既如此,柳娘子先练习笔画的书写。”崔未雪温笑道:“说到底练字练得是控笔,对笔尖的把控会影响字的骨形、细节、美感。”
他挑了欧阳询的字帖递给柳惜翠:“柳娘子先仿照前几页写。”
柳惜翠道了句谢。
她蘸了墨,尽力模仿帖子上的字。
卫时芳更换了身崭新的衣裳,兴冲冲地向桌案跑来。
见着他雀跃的微笑,柳惜翠不禁紧张地屏住呼吸。
好在这回卫时芳没抱那些个鸡鸭鹅,两手空空地站在旁边。
婢从备好纸墨,诱哄着卫时芳:“小郎君,忘了娘子昨日是怎么嘱咐您的?要听崔郎君的话好好练字。这样明日厨房才会给您做酥酪。”
卫时芳这才慢吞吞地坐好,看着面前面容华美,姿态优雅的崔未雪,他大声道:“就是你来教我写字么?我怎么知道你写的好不好,配不配教我?”
这话听得柳惜翠手腕一顿,悄悄抬起眼去看崔未雪。
对于难缠的学生,崔未雪倒不恼:“先人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或许小郎君有胜我之处,我需向你请教。”
卫时芳听不大懂前一句,煞有介事地点头:“正是如此。”
崔未雪接着道:“然,某习字多年,寒窗苦读数十载,也因此担上了一官半职。在此方面,某有信心教好卫小郎君。”
他令侍从将笔递给卫时芳:“今日,先从''一''字练起。”
卫时芳懵懂地握着笔,看了看,将笔直接扔在地上,摇头晃脑:“我不练。我要炎炎陪我。”
“炎炎呢?我要炎炎!”
卫时芳哗啦揉乱宣纸,小小的身子迸发出无限动力,迈着小短腿就要往屋外冲。他像一只蓄力的小猪,仆从不敢拦,也拦不住,无奈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
柳惜翠记挂卫夫人交代,下意识站了起来。
却已有人率先发号施令,崔未雪半垂着眼,施施然端起眼前热茶,雾气氤氲那双墨色眉眼:“拦住他,压过来。”
屋外陡然跳出一位黑衣劲装的男子,将卫时芳拦腰抱起,跨步放在崔未雪身前。
卫时芳傻眼了。
在家中但凡他一哭二闹,这些仆从就拿他没办法。
崔未雪唇角一旋:“卫小郎君没有听过一个词吗?先礼后兵。墨书,去把戒尺和冰帕都拿来。”
墨书沉默着拿来一个三尺宽的梨木戒尺,表面毛刺被尽数拔去,光色温润。
桌旁青铜雕花盆里堆着浮冰,上头泡着几方帕子。
卫时芳不知道崔未雪要做什么,柳惜翠早已明了,她正襟危坐地埋头苦练,生怕下一个倒霉的是自己。
崔未雪含笑看着卫时芳:“练不练?”
卫时芳察觉出危险,仍嘴硬道:“我不要坐在这,我要找炎炎---”
崔未雪放下茶杯:“墨书,打。”
墨书拽出卫时芳左手,他力道控制极佳,既不会打伤这个小孩,又足以令他觉得痛。
卫时芳嚎叫一声,涕泗横流。
他捂着手心哭道:“痛、痛得我写不了字...”
“墨书,愣着干什么?给小郎君擦干泪,冰冰手,方能接着写。”
崔未雪执着书,看都不看一眼。
近身伺候的婢女不敢忤逆崔未雪,噤声替卫时芳擦净脸,又用冰帕替他敷上发红的手心。
卫时芳抽噎着看清时势,家中人会惯着他,崔先生可不会。他脸上挂着两颗泪珠,抽噎着在纸上画一。
屋内安静,只有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伴随卫时芳的轻泣。
柳惜翠对崔未雪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还是蛮恐怖的。
因而当崔未雪悄无声息地走在她身侧时,柳惜翠吓得笔飞出二里地。
崔未雪步伐短暂地停顿,只见女郎垂首去够地上的狼毫笔,她跪在地上俯身,因而腰后曲线在莲瓣似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柳娘子怕什么?”崔未雪笑问她,目光自她身上缓慢挪至桌尾冒着寒气的冰盆:“某待学生一向宽容,若非学生顽劣,决不出此下策。”
柳惜翠拾起笔抓在掌里,干笑了两声。
崔未雪捏起她练完的宣纸,淡声评价道:“只在其形,未得其意。”
他俯下身,握着笔慢慢演示:“笔尖与纸张接触的角度、手腕发力点尤其重要,这决定字的走势,而非如绘画描改。”
崔未雪一连写了几个字,方温声问她:“会了吗?”
柳惜翠猛烈地点头。
有卫时芳这个前车之鉴,柳惜翠不敢懈怠,手酸了也不敢歇息。
好在崔未雪说到做到,对听话的学生并不苛刻。
时不时指导她两句,像位用心、温柔的先生。
直到崔未雪离去,终于结束这漫长的时刻,柳惜翠塌下腰长出了一口气。
卫时芳好奇地打量她。
过了会,他咯咯笑了起来:“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怕先生!”
*
周末用来歇息的两日被尽数塞满,柳惜翠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
原来不为生计发愁时,也有这么多麻烦事。
她一如既往地去厨房看药。
净完手,柳惜翠坐在椅凳上摇着扇生火,见着莲夏闷闷不乐,连放药时都差点配错药材。
柳惜翠眼疾手快地握住她手:“不是这一味药。”
莲夏宛若劫后余生,喃喃道:“柳娘子,你真好。”
看到莲夏眼下的青黑,柳惜翠道:“既然你精神头不好,今日便由我看着,免得出了差错。”
“那怎么行呢!”莲夏急切道:“这地方您本不该踏进来,如今还替我做活,我...”
她眼下晕了层泪,却呆坐在木条凳上,低声哭了出来。
“受什么委屈了?”
柳惜翠温柔问问道。
莲夏年纪小,在柳惜翠看来还是妹妹。莲夏抹干净泪珠,咬着唇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我今日神情恍惚,做错了事,被管事说了几句。”
“别人的话,说的不对便不放在心上。若说对了,记着就好,也不必耿耿于怀。”柳惜翠笑着安慰她:“一直想着,只会犯更多的错。”
莲夏重重地点了头:“柳娘子说得是。”
过了会,她便从晚娘那里端了金丝脆饼:“我来看火,娘子先尝尝吧。”
柳惜翠趁空咬了口脆饼,囫囵咽下,手里动作也不停,她在腰间系上四五个香囊,提袖一闻,确保没有奇怪的味道,方才端着药盅往老将军住处走。
还没进屋,已有几声肆意笑声跳了出来。
这熟悉的声音…
柳惜翠脚步一顿。
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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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替她撩开珠帘,微笑道:“柳娘子请进。”
柳惜翠莲步轻入:“爷爷,该喝药了。”
“你这丫头孝顺的很,不像晏燃这臭小子,就知道过来气我。”卫老将军端起碗,慢慢饮入药汤。
对面坐着的正是卫晏燃,他将马尾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俊秀立体的一张面容。他慢悠悠地打量过柳惜翠,斜睨着她,阴阳怪气道:“是啊,她乖得很,我以前都没发觉她的好。”
柳惜翠垂下眼避开卫晏燃的视线,只将空碗端好:“爷爷,您和卫郎君先聊,我便不多留了。”
她尽力不和卫晏燃同处一室。结果刚出院门,卫晏燃就追了上来,扯住她衣领不悦道:“跑那么快,和兔子一样。”
“见到以后的夫君也不问好,嗯?”
卫晏燃阴森森地道。
柳惜翠被逼着退后几步,不悦地抿唇:“你先放开我。”
卫晏燃这才低头看她。
少女总是半垂着脸,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卫晏燃嗤道:“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职责?身为卫家日后的妻子,定要恭顺温婉,听我的话。”
柳惜翠抚着被扯皱的领子,敷衍地道:“我记得呢。”
“明早我不去学堂,你也不许去,在此处等我。”卫晏燃塞给她一个纸条:“你要是不来就死定了。”
柳惜翠慢吞吞地点点头。
*
纸条里的地方是学堂北面的书斋,柳惜翠不明白卫晏燃的用意,还是按时到了门口。
深秋初冬,清晨的气温愈低。道路两旁窜出的小苗上染着一层薄霜。
柳惜翠拢紧斗篷,时不时揉搓着手心驱寒。
可寒意还是从四面渗入,她冷得直打颤。
等过了时辰,街道人流如织,太阳突破云层,仍旧不见卫晏燃的踪影。
她已经等了一早上。
柳惜翠意识到自己又被卫晏燃耍了,她怒火中烧,可又无能为力。
柳惜翠从街边买了碗杏皮茶,小口饮入,令僵冷的身体慢慢回温。
一只红马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柳惜翠!”卫晏燃一拽缰绳,从马上跳下:“跟我走!”
他握紧柳惜翠手腕,直直将人拉拽着往前走。
柳惜翠手腕被他扯得生疼,只得提着裙摆跟上卫晏燃。
他走到一家酒肆,向掌柜扔了一包碎银,拉着柳惜此上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门,暖烘烘的炭火终于驱散她身上的冰寒。
柳惜翠解开斗篷,将手放在炭边,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她面容:“卫郎君不是说早上见面吗?”
卫晏燃一顿。
在他的计划里,本应该在早上先拉着柳惜翠去西市吃过早点,再看一段皮影戏,等到中午再来酒馆。
谁知道他昨晚看话本入了迷,等到了深夜才睡,今早不出意外地没起来。
侍从并非没叫他,唤了他几声,见人不醒,转念一想柳惜翠并不算重要,便任由卫晏燃接着睡了。
卫晏燃不愿让她知道这么大个人还沉迷话本,因而凶巴巴地一吼:“我不是来了吗?你也敢问这话?我让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到没?”
柳惜翠揉搓着冻僵的手指,望向窗边撑着脸的青年,无所谓地笑了笑。
可我等了一上午,真的很冷啊。
“听到了。”她咽下那点难受,干巴巴地道:“卫郎君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