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聿的目光落在身上,带着不着痕迹的审视,沅宁只感觉一阵心虚。
脑中回想着自己方才的话有什么错漏之处,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抬头看了他了一眼:“怎么了,王爷?”
“无事。”时聿摇头。
他将带来的画像扔到一侧,道,“既然人已经找到,就不必劳烦二妹妹再画一张了。”
时聿语气平静,心中却默默坐着打算。
若是沅宁乞巧节那日是去与她的未婚夫君见面,那么便能解释一向很少提要求的她,为何坚持要在那日出门。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并没有任何凭据。
而且当日彩凤桥下的茶馆楼下有他的眼线,他记得沅宁所处的房间在二楼,一个手无缚鸡的商人怎么可能平白消失在房间中?
除非他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但听沅宁之前的描述,那位顾砚之是不会武功的。
时聿垂了垂眸,眼中阴晴不定。
事情已经过了三五日,即便他心有怀疑,也没法再验证。
不过他们二人若有私会的打算,不会只见这么一次,一定还会再见面。
端看沅宁这几日的行踪便可。
他打量了沅宁一眼,捧起一卷书,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两日你有什么事忙?”
“没有旁的事。”
沅宁一边答话,一边拿起小榻上的衣料,乖顺道。
“入了秋很快就会落雪,妾身准备为王爷缝一顶毡帽,京中冬日漫长,王爷出门时戴着就不会冷了。”
时聿淡淡“嗯”了声,面上不咸不淡,心中却熨帖了些。
不过这样还不够,他又进一步试探道。
“这时节京郊的枫叶都红了,近日城中有许多人登山赏景,你若想出去散心,只消同门房说一声就是,他们会备好车马。”
沅宁心中一动。
论私心,她是很找机会出门见一见顾砚之的。
但终究是谨慎为上,她摇了摇头道:“妾身近日身子乏,就不出门了,还是早些将毡帽赶制出来吧。”
时聿见她当真无心出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晚饭后,屋里早早就歇了灯。
时聿一连几日都歇在栖霞院,经过调养,他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夜里行事也越发不顾及起来。
抱着沅宁从浴间到床上,不知餍足地索求,直把她折腾到泪眼盈盈,红着脸求饶。
月上枝梢,时聿去了里间冲洗,沅宁伏在床边,浑身薄汗。
锦被中伸出一截玉臂,如霜的月光覆在皮肤上,衬得肤白如凝脂。
她微喘着气,间歇的片刻,脑中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
前世,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于顾砚之再见的时刻,她以为她一定会情难自控,抱着他好好哭一场。
可前几日那次见面,她却比自己想象中的稳重许多。
她心中并非没有波澜,似乎是亲切和感慨更多。
想起二人从前无忧无虑相伴的日子,心里又添了些惆怅,关于自己的近况,更是不敢和顾砚之提起,只能是瞒一日算一日。
而且再见顾砚之,总觉得他陌生了许多。
虽然他仍旧语带温柔,事事替她着想,但沅宁总觉得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猜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曾经温柔如兄长的人也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
那句“小心时聿”的言外之意,她想不通。
但顾砚之说那句话的语气,却一直在她心头盘桓不去,那种冰冷的厌恶感太过明显,每每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有些渗人。
难道二人真的认识?
“想什么呢?”时聿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她正走着神,蓦然被吓了一跳。
下一瞬,时聿搂着她的腰往上一带,她整个人便坐到了他的双腿上。
“拭发。”时聿道。
今夜月色明亮,透过窗纱洒进屋内,虽未燃灯,依旧能看清面容。
时聿墨发半湿,额前微微滴着水。
沅宁拿着棉帕为他擦拭着,目光忍不住落到他刀削斧刻般清俊的侧脸上,心中微微起了波澜。
或许是因为方才一直想着顾砚之,眼下这么一瞧,竟觉得二人五官愈发有相似之处。
她心中一跳,险些就要问出口来,又堪堪忍住了。
沅宁擦拭着湿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极其荒谬。
若说顾砚之见过时聿,且对他有印象,倒还有些可能。
可时聿这种人中龙凤,是断不可能见过顾砚之的,更不可能对一个药商有什么印象。
这个问题,她还是改日再问顾砚之好了。
如今时聿正怀疑她行踪有异,她不能傻到再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这些。
然而心中终究有了疑惑,不知不觉间凑近了时聿,想看的更清楚些,忽然腰间一紧,时聿扣着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上来。
“…王爷。”
沅宁气息急促起来。
时聿滚烫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明日您还要入宫呢,今夜该,该早些休息。”
时聿不放过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明日是京中祖嗣祭奠的日子,贵爵皇子们都要入宫斋戒三日。”
言下之意,这三日他都在住宿在宫中,不能回府。
所以今夜,更不能白白度过。
沅宁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自己便平躺在了榻上,眼前缓缓覆上了暗影…
这一夜又到极晚。
翌日,沅宁起得有些晚。
丫鬟们伺候她洗漱,用过早饭之后,时聿已经由人打点好了行装,备好车马,准备离府入宫了。
他今日难得换了一身素色,看起来倒有几分清风明月之感。
但想起昨夜他在床上不知餍足的模样,沅宁也只能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
时聿走之前,连盛老夫人都特意前来相送,还特意嘱咐了种种祭奠需要注意的东西,时聿一一恭顺地听了。
沅宁也跟着低头听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瞥着风荷院。
这么大的阵仗,沅锦一定也听到了。
可她如今扮演着卧病在床的自己,即便再想出来看时聿一眼,也只能隔着门窗暗自心急了。
盛老夫人嘱咐完后,亲自为时聿披上了披风。
临走前,时聿上前握了握沅宁的手,叮嘱道:“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不要随意出门。”
沅宁自是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乖顺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盛老夫人却觉得奇怪。
近日里时聿仿佛对沅锦热切了不少,连日歇在栖霞院不说,白日里看着二人的举止也比从前密切。
难道她这个外孙突然转了性子,决定好好对待自己的发妻了?
盛老夫人望着时聿的背影,第一次有些摸不透这位孙子的心思。
又回头看了看沅宁。
心中只觉得奇怪。
莫说时聿,近日连她看着沅锦也觉得顺眼了许多,或许是听说那日沅锦在祈年殿上维护了时聿的举动,盛老夫人心中安慰,也更加认可了这个孙媳。
从前她只觉得沅锦是名门嫡女出身,华贵有余,却少了些灵巧和聪慧。
那日听说沅宁在宫中的举动后,不免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