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雷老三,赵铁柱一脸不解地凑了过来。
“哥,你真信他?还让他去看钱?那不是黄鼠狼看鸡吗?”
“我不是让他看鸡。”雷建军擦拭着那辆乌拉尔摩托的后视镜,头也不抬,“我是让他去叫黄鼠狼。”
赵铁柱还是没懂。
雷建军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就凭雷老三那点脑子,敢在我的砖窑里动手脚?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我要的,不是雷老三这条小鱼,是藏在水底下的那条大鱼。”
赵铁柱这才恍然大悟。
“哥,那我今晚带几个兄弟,埋伏在工具房旁边?”
“不用。”雷建-军摇了摇头,“人多,动静大,容易惊了鱼。我一个人去。”
赵铁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雷建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夜里,雷建军没开那辆动静太大的乌拉尔。他换上一身黑衣,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融入了山间的夜色。
他没有去工具房附近,而是直接摸到了村西头,雷老三家的后山墙下。他找了个背风的草垛,整个人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老三家那扇破旧的木门。
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村里各家各户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狗也叫累了,趴回了窝里。
就在雷建-军以为今晚不会有动静的时候,雷老三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黑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一溜烟,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跑去。
不是雷老三。
雷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动,继续等着。
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那个黑影又跑了回来,钻进屋里,门再次关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雷老三才从屋里出来。他嘴里叼着根烟卷,装模作样地在村里晃了一圈,然后才慢悠悠地朝砖窑的方向走去。
雷建军从草垛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鱼,上钩了。而且,不止一条。
他没跟上去,而是转身,朝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村东头,摸了过去。
村东头,住的都是些外姓人家,还有几户没了男人、日子过得艰难的寡妇。
雷建军绕到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在一处阴影里停下。他学着猫头鹰,发出了两声低沉的叫声。
“咕……咕……”
没过多久,一道同样穿着黑衣的身影,从树上倒挂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
是阿元。
“看清是谁了吗?”雷建军低声问。
阿元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微弱煤油灯的破屋子。
“他,进去了。”
雷建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屋子他有印象。是村里一个叫刘寡妇的家。刘寡妇的男人前几年在山上伐木被砸死了,留下她和一个半大的小子,日子过得很苦。
刚才那个黑影,是去找刘寡妇?
雷建军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想不通,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在这守着。天亮前,不管谁从那屋里出来,都给我盯死了。”
交代完阿元,雷建军转身,朝着砖窑的方向走去。
既然大鱼还没露面,那就先把那条小鱼,从锅里捞出来。
……
另一边,庄园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方志平正对着一堆图纸,抓耳挠腮。
雷建-军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的《小型柴油发电机组图纸》,像一本天书,让他既兴奋,又头疼。
图纸上的设计,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高效的燃烧室,精密的涡轮增压结构,还有一套他闻所未闻的电控喷油系统。
“雷先生,这……这图纸是哪来的?”方志平看到雷建军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这上面的很多零件,别说咱们县,就是省城的机械厂,也未必能造出来啊!”
“造不出来,就想办法。”雷建军把图纸拿过来,看了一眼,“把需要用到的材料、工具,还有你觉得最难加工的零件,都列个单子出来。”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核心部件——高压共轨泵。
“比如这个东西,我们自己做不了,但苏联人那边,或许有。他们的军用卡车和坦克上,用的就是类似的技术。”
方志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一拍脑门,“雷先生,要是能搞到一台苏制的柴油发动机,哪怕是报废的,我把它拆了,研究透了,咱们就有希望仿制出来!”
“这事,我来想办法。”雷建-军把解决电力问题的希望,寄托在了赵卫东和那张即将到手的“特别通行证”上。
“你现在的任务,是先把我们能做的部分,都做出来。机体,曲轴,活塞……这些,找县机械厂的老师傅,用最好的料,一点点磨。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精度。”
“好!”方志平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对他这样的技术狂人来说,钱不重要,能亲手造出图纸上这种超越时代的“艺术品”,才是最大的追求。
就在雷建-军和方志平讨论发电机细节的时候,砖窑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工具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一根铁丝,轻轻地拨开了。
一个黑影,猫着腰,钻了进去。
他没有去翻雷老三说的那个装钱的箱子,而是径直走到了墙角,那里堆着几袋还没开封的水泥。
黑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解开,把里面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了一袋水泥里,又仔细地把袋口重新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冰冷、坚硬,还带着一股血腥味的“墙”。
黑影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比狼的眼睛还要亮的眸子。
“雷……雷建军!”
黑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那五万块钱,你都不要。看来,你图的,不是钱啊。”
雷建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来自九幽地府的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