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娶狼女为妻,吃香喝辣》 第一章:觉醒兽王系统 刺骨的寒风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灌进来,卷起一股牛棚里特有的、混杂着干草和牲口粪便的腐烂气味。 雷建军猛地睁开眼,冻死的记忆还凝固在四肢百骸,那种冰冷彻骨的绝望让他下意识地蜷缩。 他明明被家里人赶出来,死在了荒郊野岭的野山上,身边唯有一只同样濒死的狼女抱团取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咒骂,将雷建军彻底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死丫头片子!让你烧个火你磨蹭什么?想偷懒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个赔钱货!” 怎么回事? 妹妹不是已经病重,死在了自己眼前吗? 雷建军扭过头,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妹妹雷小满瘦小的身子蜷在灶台边,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本来就病着,此刻更是摇摇欲坠,发着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而动手的,正是他们的亲妈,刘桂华。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又要落下去。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顿时明白过来,这是重生了! 上一世妹妹病重,被活活打骂着干活,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没了。而他,这个窝囊废哥哥,只能跪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敢放,最后也被赶出了家门。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在刘桂华的手掌即将扇到妹妹另一边脸颊的瞬间,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旁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刘桂华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扭头。 只见大儿子雷建国,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她。 那不是一个儿子看母亲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她心头发毛。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敢拦我?”刘桂华反应过来,顿时炸了毛,想把手抽回来。 可雷建军的手纹丝不动,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 “啊!疼疼疼!你个白眼狼!要造反啊!快给老娘松手!”刘桂华疼得尖叫起来。 躺在里屋炕上抽烟的弟弟雷建国,被这动静吵得不耐烦,趿拉着鞋走了出来。他比雷建军小两岁,却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的横肉。 “吵吵啥?哥,你疯了?敢对咱妈动手?”雷建国上来就要推搡雷建军。 赵山河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刘桂华,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的妹妹,她病了。” “病了就金贵了?赔钱货一个,早死早托生!”刘桂华啐了一口,言语恶毒至极。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赵山河的心上。前世的恨意与今生的怒火交织,在他胸膛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甩。 刘桂华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水缸上,发出一声闷响。 雷建国彻底怒了,他一直看不起这个窝囊哥哥,此刻见他竟敢还手,新仇旧怨涌上心头。 “我操你娘的雷建军,你他妈活腻了!”他大骂着,砂锅大的拳头直冲赵山河的面门。 在雷建国和刘桂华看来,下一秒,这个窝囊废就会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地求饶。 然而,雷建军只是微微侧身。 雷建国的拳头带着风,从他耳边擦过,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向前踉跄了几步。 怎么可能? 这个废物,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利索了?雷建国心中闪过一丝惊疑。 院子里的争吵声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几个好事儿的婆娘扒着篱笆墙,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哎呀,老雷家这是咋了?建军那孩子不是最老实的吗?” “谁知道呢,八成是刘桂华又打小满了,那孩子都快被折磨死了。建军这回是护着妹妹呢!” “他敢护?他弟建国不得把他腿打折了?他爹雷老蔫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议论声中,一直坐在炕沿上闷头抽烟的雷老爹,雷大山,终于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站起身,走到院里,浑浊的眼睛扫过赵山河。 “闹够了没有?” 雷大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是这个家的天。 刘桂华见主心骨出来了,立马哭天抢地地扑过去。“当家的!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他打我啊!他还要造反!” 雷建国也恶人先告状:“爹!你看我哥,疯了!为了个丫头片子就要跟咱妈动手!” 雷大山的面皮抽动了一下,剜了雷建军一眼。 “给你妈道歉。” 雷建军扶起虚弱的妹妹,让她靠在自己身后。他挺直了前世从未挺直过的脊梁,迎上所有人的注视。 道歉? 他心里冷笑。该道歉的,是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分家。” 这两个字,像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块冰,瞬间炸开了。 刘桂华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雷建国的叫嚣也停了。 连墙外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分家? 在这个年代,儿子跟爹妈提分家,那就是大逆不道,要被戳脊梁骨的! 雷大山的面孔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烟锅子都捏紧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分家。”雷建军重复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就把这个家分了。我带小满走。” “你做梦!”刘桂华第一个跳起来,“你吃的喝的都是老娘给的,翅膀硬了想单飞?门儿都没有!这个家,我说了算!” “分家?行啊!”雷建国忽然笑了,笑得满是恶意,“你净身出户,带着那个病秧子滚蛋!家里的一根针,一根线,你都别想带走!” 在他看来,这才是对这个窝囊哥哥最狠的惩罚。让他带着个拖油瓶,身无分文,不出三天就得饿死在外头。 雷建军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冷。 前世,他就是因为偷了家里的钱,想给妹妹下葬,结果不幸被他们发现,遭到一顿暴打,这家人直接把他扔在了外面地雪地里。 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又清晰的意念,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与复仇意志……】 【兽王系统正式开启!】 【宿主绑定:赵山河】 【新手大礼包:与万物生灵建立初级沟通。】 雷建军身形一滞。 系统? 重活一世,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从脚底升起。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亲人”,那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们宰割的雷建军吗? 他的注意力沉入脑海,系统界面简单明了,他能“看”到周围的生命。 墙角的蜘蛛,嗡嗡叫的苍蝇,还有……地板下,墙缝里,一群悉悉索索的老鼠。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你们不是要我净身出户吗? 好啊。 我走。 但这房子里的一切,你们也别想要了! 雷建军的意念,通过系统,精准地传达给了鼠群。 【沟通对象:东北家鼠群。】 【下达指令:将这个屋子里所有能吃的东西,棒子面,白面,咸菜疙瘩,挂着的腊肉……所有能穿的布料,柜子里的棉花……所有能烧的干柴……全部,给我搬到村后三里地的那个废弃山神庙里!】 【动作要快,要隐蔽!】 指令下达的瞬间,雷建军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屋子地下、夹层里的鼠群,瞬间骚动起来,像是得到命令的军队,开始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大迁徙。 而屋外,闹剧还在继续。 “分家可以。”雷大山终于发话了,他被气得不轻,只想赶紧把这个不孝子赶出去,“你和小满的户口本拿走。家里的东西,你一样也别想动。现在,就给我滚!” “好。” 雷建军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让雷大山一愣。 他以为,赵山河会哭闹,会讨价还价。 雷建军没有。 他只是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快要昏迷的妹妹背到自己背上。小满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额头滚烫。 必须尽快进山,找到草药给妹妹治病,找到那个前世唯一一个对他好的狼女。 他背着妹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雷建国不甘心就这么让他走了,抄起门边的烧火棍,拦在门口。 “想走?从我这儿爬过去!”他狞笑着,想看雷建军跪地求饶的样子。 刘桂华也抱臂站在一旁,满脸刻薄的冷笑。 墙外的邻居们都屏住了呼吸,心想这下雷建军可要挨顿毒打了。 雷建军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雷建国,他的余光,瞥见了墙角的一袋棒子面,在无人察觉的状况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很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看懂的弧度。 他背着妹妹,一步一步,走向手持烧火棍的雷建国。 雷建国被他那平静得诡异的姿态弄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大吼:“你他妈再过来,我真抽你了!” 雷建军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只差一步的距离。 “草,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是吧!” 雷建国烧火棍高高扬起,带着风声,对着雷建军的肩膀狠狠砸下! 第二章:分家 烧火棍裹挟着恶风,眼看就要砸在雷建军的肩胛骨上。 这一棍若是砸实了,骨头非得裂开不可。 刘桂华和雷大山冷眼旁观,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在他们看来,打断这个逆子的骨头,才能磨平他的反骨。 墙外的邻居们更是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然而,雷建军没躲,也没挡。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雷建国,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就在烧火棍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吱——!” 一声尖锐的鼠叫划破了院子里的紧张空气。 一道黑影闪电般地从墙角的柴火堆里窜出,一口狠狠咬在了雷建国那只穿着破烂棉鞋的脚踝上! “嗷!” 雷建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浑身一颤,手上力道顿时散了,身体也失去了平衡。 那根势大力沉的烧火棍,擦着雷建军的衣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操!什么东西!”雷建国抱着脚原地蹦跳,低头一看,一只肥硕的灰毛老鼠正死死咬着他的脚脖子,尖牙已经刺破了皮肉,渗出点点血迹。 他气急败坏,抬起另一只脚就要去踩。 那老鼠却机灵得很,一击得手,立刻松口,化作一道灰线,“嗖”地一下又钻回了柴火堆,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巧合? 雷建国又惊又怒,脚踝上传来的刺痛让他脸都绿了,他指着雷建军,破口大骂:“你他妈……你他妈的邪门了你!” 一个大男人,被一只老鼠偷袭得手,简直是奇耻大辱。 雷建军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只是在心里对那只勇敢的老鼠下达了新的指令。 【干得不错。撤。】 随即,他背着妹妹,绕过抱着脚嗷嗷叫的雷建国,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了这个让他作呕的家门。 “站住!你个小畜生!”刘桂华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追上去。 雷大山却一把拉住了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让他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今天这脸,算是丢尽了。大儿子当众提分家,小儿子被老鼠咬了,这事儿传出去,他雷大山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晦气的扫把星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院墙外的议论声更大了。 “邪了门了,建国那么壮实个人,让耗子给干趴下了?” “我看那建军,从头到尾眼皮都没眨一下,镇定得吓人。” “这孩子,怕不是撞了什么邪,一下子变了个人……” 雷建军对身后的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背着雷小满,走在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背上的妹妹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瘦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额头却烫得惊人。 “哥……” 雷小满在昏迷中呓语,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雷建军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又酸又疼。 “小满别怕,哥在。”他柔声回应,脚步更快了。 他没有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儿。前世他去过,对方只给开了两包草药,收了他仅有的几毛钱,却屁用没有。 他要去的地方,是村后三里外的黑瞎子山。 山脚下,有一个几十年前守山人留下来的、早已废弃的破木屋。那里,将是他们兄妹俩的新家。 走了近一个小时,一座破败的木屋终于出现在风雪中。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墙壁也四处漏风,看上去随时都会垮塌。 雷建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草垫上,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盖在妹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屋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意念沉入脑海。 【都到了吗?】 【吱吱……】 杂乱而兴奋的回应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从木屋周围的草丛里、石缝下、雪地中,一只又一只的老鼠钻了出来。它们嘴里叼着、背上扛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一袋漏了口的棒子面,被十几只老鼠合力拖拽着。 几颗干瘪的咸菜疙瘩。 柜子里扯出来的、带着樟脑丸味的旧棉花。 甚至还有刘桂华藏在枕头底下的一小串干辣椒和半块腊肉! 成百上千只老鼠,组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搬运大队,将从雷家搜刮来的一切,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这个破败的木屋前。 雷家,被搬空了。 雷建军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净身出户? 对,我净身出户。 但你们,也得给我净宅! 这就是你们欠我妹妹的,第一笔利息。 他迅速行动起来,先用找来的干草和破布堵住墙壁的窟窿,又用雪把屋顶的破洞暂时封上。然后,他熟练地在屋子中央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生起火。 火焰升腾,驱散了屋里的寒气,也带来了一丝生机。 他用破瓦罐吊在火上,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糊糊,又切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腊肉丁扔进去,浓郁的肉香立刻弥漫开来。 “哥……香……” 雷小满被香味唤醒,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快,喝点粥。”雷建军扶起她,一勺一勺地喂她。 温热的肉粥下肚,雷小满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靠在雷建军怀里,小声问:“哥,我们……不回家了吗?”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雷建军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哥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雷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又沉沉睡去。 安顿好妹妹,雷建军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他摸了摸妹妹的额头,依旧滚烫。棒子面粥只能果腹,救不了命。妹妹得的是急性肺炎,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是要死人的。 必须找到草药。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张地图。黑瞎子山的地图。 前世,他曾为了给妹妹找药,在这座山里转了三天三夜,差点冻死,对这里的地形早已了如指掌。 他也清楚地记得,在山的深处,一处背风的悬崖下,生长着一种叫“龙涎草”的草药,专治肺热咳喘。 可惜没等他赶回去,妹妹就已经撒手人寰。 而那株龙涎草的旁边,有一个狼窝。 窝里,躺着一只腿被捕兽夹夹断、奄奄一息的狼女,她因为无法捕猎已经饿得快要脱相。 前世,他心善,把唯一的口粮分给了她。 后来,他躺在冰天雪地里,是狼女瘸着一条腿,硬生生将他拽回了自己的狼窝附近。 只是,那一次,两个人都因为体力不支,永远地沉睡在了雪地之中。 雷建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世,他不仅要救妹妹,也要救她。 他要争取赶在捕兽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之前,找到她! 他将屋里所有的干柴都添进火堆,确保妹妹不会受冻,然后拿起一根最粗的烧火棍,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了屋外无边的风雪与黑暗之中。 山林寂静,唯有风雪呼啸。 雷建军的意念,通过兽王系统,向着黑瞎子山的方向,辐射开去。 【山里的生灵们,我需要帮助。】 【告诉我,那只外貌不同于别的狼的狼女,现在在哪里?】 第三章:前世恩人 积雪没过脚踝,每迈一步都得把腿拔出来再踩进去。松枝上的雪被风一吹,成片地往脖子里灌。 生命信号一个一个传回来。 冬眠的黑熊,雪地里刨食的松鼠,岩缝里抱团取暖的野兔。 信号十分的密集,热闹。 突然他得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反馈,雷建军的脚步陡然加快。 方向是一只在他头顶树梢上绕圈的山松鼠给的,对方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小巧的指尖指了个方向——东北方,崖壁下,歪松旁边。 这位置和前世记忆里分毫不差,看来狼女还停留在那里。 前世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整整三天才侥幸到达,这回是真的快多了。 不到两个时辰,雷建军就来到了目的地前。 歪斜的老松遮住了大半视线。 雷建军拨开积雪压弯的松枝,钻进去,蹲下身。 眼前,他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锈迹斑斑的捕兽咬住了一条雪白的小腿,皮肉翻卷,血结成了暗红的冰,甚至能看到微微泛白的腿骨。 狼女趴在雪里,后腿被死死钉住,动弹不得。两只眼睛微睁,琥珀色的瞳孔里空洞,神志涣散。 视野向上看去,一丝不挂的酮体上满是伤痕,棱角分明的腹肌充斥着野性的力量,白花花的胸口微微起伏。 还好还活着。 雷建军强忍住不去看那美妙的风景,他在夹口旁蹲稳,伤口很深,硬掰只会逼着碎骨往里绞。他在周围扫了一圈,捡了两根手腕粗的干树枝,一根插进铰链缝隙撬,一根顶住夹口边缘当支点,两手同时用力。 “咯吱咯吱——” 夹口慢慢松动,慢慢张开。 这套动作,他前世做过很多次。 不是为了救狼,是因为雷建国喜欢拿捕兽夹夹他的手指,他研究了很久,才学会怎么把手自己拽出来。 狼腿从夹口里滑出来。 骨头碎了,但比前世他找到她的时候要好得多。 前世那条腿,夹了将近三天,骨架都快散了。 这一次,他早来了至少一天半天,还有得救。 他从怀里掏出进山前备好的破布包,里面是猪油,几条布条,以及进山时顺手薅的几味草药根茎。他把草药在石头上磨碎,混进猪油里调成糊,直接敷上去。 动作快,狠,准。 狼女的眼睛动了一下。 琥珀色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慢慢对准了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然后,她龇开了牙。 低沉的喉音从胸腔里滚出来,不是嚎叫,是压抑到极点的那种——致命警告。 雷建军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包扎。 “别动。” 他没用系统,直接开口,声音极为温柔,像在吩咐妹妹喝药。 因为前世的经历让他知道,眼前的狼女不会讲人语,但是能听懂自己讲话,应该是曾经也接触过人类。 狼女愣了一下。 她听懂了这句话,而且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让人很舒服。 兽王系统激活之后,那种属于荒野的气息渗进了雷建军的每一个毛孔。 血脉层面的认同感,让眼前这只狼女似乎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个人,不会害我。 喉咙里的声音慢慢小了。 雷建军把最后一条布条绕上去,打结,直起腰,这才认真打量她。 她的身材比寻常人小了将近一圈。 手的形状也不对,指尖的指甲很长,指甲的距离更窄,像是某种更接近狼形的构造。 耳后有一撮灰白杂毛,左眼金琥珀色,右眼绿琥珀色。 异色双瞳。 前世他就觉得奇怪,始终没弄明白这只狼女的来路。 他用尽可能温柔的语调问道:“你现在能动吗?” 狼女沉默了片刻,撑起前臂,试图站起来,胸前的山峰摇摇欲坠。 然而受伤的后腿刚一发力,她就重重趴回去,喉咙里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没有任何凶狠的意味,唯有痛苦。 雷建军蹲下去,把手放到她干枯的秀发上,给她充分的时间适应。 “我背你出去。” 狼女用那双异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 她慢慢收起了牙齿。 对狼这种生物来说,不反抗,就是同意。 雷建军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狼女的背上,把她的前半截搭上背,双手托住那条断腿,站起来。 他先是转到了山的背阴处,取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龙涎草,紧接着开始快步下山。 狼女比妹妹沉多了,但雷建军走得稳。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风也越来越大,他脸上的温度早就感觉不到了,身上微博的衣物早就无法抵挡严寒,只有背上还有点热乎气,是狼女胸口的体温。 快到山脚的时候,背上轻轻压了一下。 他侧头一看。 狼女把脑袋搭在了他肩上,闭着眼睛,均匀地喘息。 睡着了。 雷建军笑着看着她的睡颜:“这一世我会保护好你的。” 回到木屋,里面的火还亮着,小满蜷在草垫上,脸颊还有些发烫,但呼吸比他出发前平稳。 他把狼女放到靠里面的位置,堆了干草垫着,又找了两块薄木板给那条腿夹住固定,用布条绑牢。 弄好了,他在火边坐下来,往里添了根柴。 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屋,一个高烧未退的病妹妹,一只断腿的狼女。 重生阵容寒碜得离谱。 但他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把系统面板翻开,找到一个此前没细看的栏目。 【兽王图鉴:已解锁0/???】 【宿主当前阶段:初觉(0/100)】 【升阶任务:与至少一种野生生灵建立稳定情感纽带。】 他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狼女。 ……行,有目标了。 就在这时,背脊上传来一阵被盯视的凉意。 他扭头,和那双睁开了一半的异色眼睛正好对上。 左眼,金色。 右眼,深绿。 两人——不对,一人一狼——对视了两秒。 雷建军先收回视线,往火里拨了拨炭。 她的来历得弄清楚。这是前世他一直没来得及问出口的事情。 木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 沉闷一声响,把小满惊得轻轻抽搐。 雷建军站起来,抄起烧火棍,走到门边。 他没拉门,把耳朵贴上去,听。 外头是脚步声。 不是兽,是人。 不止一个。 他把那几道脚步节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睛慢慢眯起来。 大半夜,山脚废屋。 门外压低的男声传进来。 “里头有人?建军,是你吗?” 徐老三。 村里的猎户,外号“黑瞎子山活地图”。 而徐老三身后跟着的那几道声音,他前世听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是雷建国的几个狐朋狗友。 他们找来了,比他预料的,早了整整一天。 雷建军把烧火棍在手里换了个握法,放松肩膀。 急什么。 来得越早,越好。 他伸手,把门拉开了。 第四章:狐朋狗友 门开了。 外头的人集体顿了一下。 大约是没料到里头会有人主动开门。 徐老三站在最前面,五十多岁,老猎户特有的精干,一身厚棉袄被松枝刮出两道细口子,手里提一盏煤油灯,灯芯调得很低,火舌小,但够用。 他眼睛精,先扫了雷建军一眼,又往屋里瞅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老刘家大儿子刘虎排在最前,是雷建国多少年的铁哥们儿,平时靠帮人跑腿混日子,说好听点叫勤快,说难听点就是跟屁虫。 再往后两个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打架扯皮是拿手活儿,脑子里装的东西加一块儿不顶半斤。 四个人,没有雷建国本人。 腿被老鼠咬了,估计还在村里嗷嗷叫着。 雷建军把门开得更大一点,让火光从里头打出来,手里的烧火棍搭在腿侧,没举,也没放,说防备不像防备,说放松也不像放松。 “徐叔。”他先开口,语气平,像大白天在村头打招呼。 徐老三被叫了一声,煤油灯往前抬了抬,把他的脸照清楚,点了点头:“是你,跑这儿来了。” “分家了,得找个落脚地儿。”雷建军横在门口,没让路,“徐叔大晚上进山,不会专程找我来的吧?” 刘虎哪忍得住,一步跨出来,嗓门是那种嚷嚷惯了的调儿:“废什么话,建军!建国哥那条腿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跟我回去,当着雷叔雷婶面把话说清楚,赔个礼,这事儿揭过去,大家省得都难看!” 雷建军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刘虎莫名缩了半步,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后脖颈上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大晚上翻山给人传话。”雷建军不紧不慢,“刘虎,你这勤快劲儿,你爸知道吗?” 刘虎脸涨红了,正要发作,徐老三已经侧手按住了他,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声调放低:“建军,这屋是守山老刘头当年住的那个?” “是。” “废了几十年了,四处漏风,屋顶还破着。”老头顿了顿,话锋一转,“小满还发热吗?” 这句是实心问的,不是找话头。 雷建军在心里把徐老三这人快速过了一遍。前世,老头不往雷家那些烂事里掺和,但也从没落井下石过。靠山吃山,但有些事,他分得清。 “退了一点。”雷建军答,“劳徐叔惦记。” 徐老三嗯了一声,转过头,冲刘虎他们摆了摆手:“行了,人找到了,回去交差吧。” 刘虎正要嚷嚷—— 屋里传来一声动静。 低沉,从喉腔里压出来,不是嚎叫,更像是一个半睡半醒的人在黑暗里发出的含糊声响,短,却清晰。 煤油灯的光穿过雷建军的肩膀,把角落里照出一截。 狼女撑着前臂,整个人弯成了一把弓,那双异色眼睛对着门口。 左眼金琥珀,右眼绿琥珀,清醒,直接,在打量来人。 她四肢伏地,用前臂和肘部撑在草垫上,虎视眈眈。 刘虎和身后两个混子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嘴里就差喊出“那是什么”,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半个字没吐出来。 “我养的。”雷建军把木门合拢了一道缝,把里头挡住,语气平,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受伤了,正养腿,咬人,要进来的话随意,提前说清楚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一个迈步的。 徐老三没退,老猎户的眼睛在雷建军脸上停了两秒,声音压低,开口问了一句: “建军,看她身上有点伤,明显是被捕兽夹夹的。” 这一句,雷建军真没预料到。 他盯着徐老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反问:“徐叔知道是谁放的?” 老头没接,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山下走,手一招,带着身后三个人,嘴里扔下一句: “多留意点,这山里不太平。” 刘虎还在嘴里骂骂咧咧,声音越走越远,消进了风里,连个响动都没剩下。 雷建军站在门口,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压了压。 捕兽夹,是谁设的。 黑瞎子山徐老三进出了几十年,那只锈迹斑斑的铁夹子位置那么偏,他不可能没见过。 他要是知道是谁放的,这会儿开口,就是清楚某些事,但没打算说透。 人精。 他关上木门,回身。 火还撑着,把角落里照出一截橘黄的光。 狼女已经重新趴下去,闭着眼,受伤的腿叠在上面,木板和布条固定好好的,万幸没有松动。 雷建军走过去,半蹲下来,把盖着的干草往上拢了拢。 一个细节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受伤的那条腿,脚踝处,雪泥已经干透,露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和形状。 脚掌上面满是伤口和淤青,一层长年赤脚走石地磨出来的厚茧,上面沾染了血污 雷建军蹲在原地,暗骂了自己一句。 该死,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狼女的行为动作是模仿狼的日常方式,身体上肯定会有陈年累月的旧伤。 一定要抓紧找到处理伤口的药物才行。 狼女睁开了一只眼,金琥珀色的,侧着头定定看他,不凶,也不躲,就是直接盯着,像在用眼神衡量他值不值得信任。 雷建军跟她对上视线,平静地开口: “记住了,从今天起你是人。” 狼女盯了他两秒,把脸转向别处,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这句话。 雷建军叹了口气。 算了,睡吧。 这事急不来,得一点点改变她的观念。 他站起来,往火里添了根柴,在灶边坐下来,把系统面板翻开。 那行字还在: 【升阶任务:与至少一种野生生灵建立稳定情感纽带。】 他盯着“野生生灵”这四个字,在心里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个生灵,骨子里是个人,系统算不算? 面板没给答案,字一动不动。 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狼女默默翻了个身。 雷建军眼角往那边扫了一眼,没转头。 被狼养大的。 忘了自己是人,或者,从来就不知道。 这事儿比他想的麻烦了不止一倍。 他往草垫上一躺,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几处破洞,外头雪积着,把大半寒气拦在外面。 快天亮了。 有些事,得一件一件来。 捕兽夹的主人只有徐老三知道,得想法子把话从他嘴里掏出来。 龙涎草得明天进山取,再弄点换钱的皮料,妹妹的肺炎撑不了太久。 还有—— 他侧过头,角落里那道侧影安安静静趴着,四下无声,和狼熟睡的姿势一摸一样。 她的手,五指松松收着,搭在下巴边上。 上一世就不知道她原本的名字,这一世一定要好好调查个清楚。 未来。 未来有的是时间。 第五章:龙涎草 天亮前的山里是最冷的。 雷建军是被妹妹的咳嗽声拽醒的。 不是那种轻微的清嗓,是整个身体都在抖的那种,每一声都像从肺底往外撕,连着连着就喘不上来,中间夹着一声很细的“哥”。 他翻身坐起,三步走到草垫边,手背贴上小满额头。 比昨夜更烫。 高热没退,反而又涨了。 他往火里添了两根柴,俯身看着妹妹缩成一团的小身板,心里把时间掐了一遍。肺炎拖下去,最多再撑两天。棒子面粥续命是够了,但治不了根子上的东西。 必须今天进山。 他起身去灶边拿瓦罐,余光扫过角落。 狼女醒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望着这边,两只眼睛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闪闪发光。 “别这么盯着,我又没长尾巴。” 她没反应。 或者说,耳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了。 雷建军把热水灌进碗里,掰了小半块昨晚留下的黑面饼,泡软了端过来,一手扶起妹妹。 小满喝了几口,眼睛半睁,嗓子哑得厉害,只会发出“嗯”的声音。 喂完,他在原地坐了两秒,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龙涎草。 背风崖壁下,生长在石缝里,叶片边缘有细锯齿,碾碎了煎水喝,专治肺热咳喘。 位置他前世听说村里人说过,现在大概率还没被人找到。 问题是,要来回三个时辰,妹妹一个人在屋里撑不住。 他转头,看向角落。 狼女正低头舔自己的掌心,用舌头清理昨晚不知从哪蹭到的泥污。 这动作,真是不太像人。 教她做人真是任重道远的一件事。 不行,妹妹这件事必须通过系统告诉她才行,不然不放心。 【沟通对象:狼女。】 意念沉进系统。 “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狼女的耳朵猛地竖起来,身体绷了一下,眼睛锁向他,满满的戒备。 他的语气尽可能的温和:“我要出去找药,来回大概三个时辰。屋里有火,有水,有吃的。”他顿了顿,指了指草垫上的小满,“她烧得很重,不能着凉,不能没人管。”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狼女盯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 “我相信你能听懂,就拜托你了。” 他站起来,去收拾进山的东西。 破布包里装了刀,装了火折子,装了几节用来撬树根的铁条。背上背篓,扎好腰带。 走到门口,他回头又望了一眼。 狼女已经从角落挪出来了。 她用两条前臂撑地,断腿搭在后面不着地,缓慢但稳定地爬到了草垫旁边,在小满身侧半圈的位置趴下,把那条没有受伤的完好后腿轻轻贴上了小满的腿侧。 狼群睡眠的时候就是这样互相取暖的。她在用自己的体温,帮小满续着热。 雷建军愣整整三秒。 他是真的没料到这一手,看来狼女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一些。 随着狼女的行动,系统面板进度条悄然增加了一点。 “谢谢。” 他把木门带上,迎着风雪走出了门。 黑瞎子山的早晨死静。 雪把所有声音压住,踩下去“嘎吱嘎吱”,反而是林子里最响的东西。 雷建军按着前世的记忆走。 越往深处,坡越陡,松树越密,两边的枝子遮住了大半天光,光线是那种蓝灰色的薄明。 走到两块巨石夹着的窄缝时,他停了一步。 夹缝左侧的雪地里,留有一串脚印。 不是野兽的,是人的脚印。棉鞋底,不大,踩进去只有半个巴掌深。 就是脚印的方向有点奇怪。 足迹围着巨石绕了整整一圈,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估算了一下脚印留下的时间。 落雪之前留下的,昨夜到今晨之间。 可惜现在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想,龙涎草才是重中之重。 终于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来到了记忆里的目的地。 背风崖在山腰偏东的位置,绕过一道斜坡就能看见。 一丛样貌奇特的小草挤在岩缝里,叶片蜷着边躲过了雪,颜色深绿,底部有一圈暗红。 他把刀插进缝隙,把根系完整地起出来,连泥带草装进布包,扎口。 然后迅速转身,往山下跑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回到木屋的时候,小满睡着了。 她的呼吸平稳,脸色比早晨好了一点,额头的汗把鬓发粘在脸侧。 狼女还趴在她旁边,脑袋枕着自己的臂弯,两只眼睛睁着,看向门口,看见他进来,耳朵动了一下。 雷建军把背篓放下,把龙涎草取出来,拆开根系,用刀背碾压,加水煎。 等药开的时候,他在灶边蹲着,开口讲道:“你今天帮了我,谢谢。” 角落里没有传来一点声音。 他也没指望她回应,继续说道:“等小满好了,我帮你把那条腿好好接上。” 一阵沉默过后。 “嗷。” 一道极短的音节,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时候系统面板主动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情感纽带构建进度完成度:20%。】 他盯了两秒,关掉面板。 真是一个好消息,才不到两天时间就有新进展了。 不知不觉间药煎好了,他滤出药渣,晾到不烫手,扶起小满,一口一口喂下去。 小满皱着鼻子,闭着眼睛喝,喝完嘴里含糊咕哝了一声:“苦……” “良药苦口,对你的身体好。” “嗯,小满会全都喝完的。” 小满听话的喝完药后,沉沉睡了过去。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窗缝外头。 山里的白天时间短,冬季的黑夜会格外漫长。 太阳已经落山了,外面一片漆黑。 门缝被一阵风压了一下,发出低沉的闷响。 雷建军眼皮没抬,往火里拨了拨。 木门外,积雪的树枝突然折断了一根。 他警觉的站了起来。 有东西来到了门外。 第六章:夜战狼群 雷建军把眼睛贴近缝隙,将外头的情形收进视线。 十几道黑影散落在雪地里,分布得极开,把这座破木屋的所有方向堵得死死的。领头那头公狼个头比寻常狼大出将近一倍,脖子上的毛厚实蓬张,站定之后一动不动,只仰头嚎了那一声,此后再没发出任何声响。 沉默比嚎叫更危险。 他把意念沉进系统。 【沟通对象:外围狼群。】 【你们围这里,目的是什么?】 回应几乎是即时的,但那些信号杂乱,裹着一种原始的攻击性,不是他此前接触过的那种可以被引导的躁动——更像是被人彻底压服之后,专门用来执行命令的冷漠。就像一把刀,不在乎砍的是谁。 【沟通失败。对方拒绝应答。】 一行灰色小字浮在脑海里。 雷建军在心里骂了一声。 行,不讲道理是吧。 他扭头。狼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直起了上半身,前臂支在地上,两只眼睛死死对着那扇木门,瞳孔收成了细缝。喉咙里那声低呜压抑而持续,是他从没听她发过的声音——不是警戒,是恐惧。 他把信息快速串联起来。 狼女明显是被赶出狼群,才被捕兽夹给夹住的。 这群狼,认识狼女。 “是新狼王的群?”他声音压得很低。 她耳朵猛地抖了一下,没有别的动作。 够了。 他把木屋里快速扫了一眼。 火还撑着,妹妹蜷在草垫上,呼吸细而均匀,药劲上来,睡得沉。他从灶边拿起烧火棍,把刀别进腰侧,弯腰靠近狼女,声音平。 “你在里头护着小满。” 她盯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起身,拉开了木门。 冷气整片地扑进来,把火舌压低了半截。 十几道幽绿的眼睛同时对准了门口。雷建军站在门槛上,被风雪刮着,眯起眼,把那头领头的公狼看了个清楚。脖子毛里藏着几道陈年疤痕,那是打赢了很多场架才能留下的东西。 “行,”他自言自语,“老子正嫌没皮子过冬。” 公狼嗥了一声,短促,进攻的号令。 十几道黑影同时动了,从三个方向逼近,把他夹在中间。 雷建军后退一步踩稳门槛,烧火棍横出去,格住从左侧扑来的一头,借力将那头狼的身体带偏,趁它落地的空档,靴底踩住它的颈背,往下死死一压。 那头狼吃痛,挣开了。 右边的已经到了。 他没能完全转身,一口牙扎进右小臂,皮肉被撕开,是烫的感觉。 他手腕反扣,把那头狼的颈子卡住,另一手刀背磕上去,震开。 血从袖口往下渗。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深,出得快。 第三头扑来了。 “嗷——!” 从他身后传出来的,不是狼群里的声音。 狼女从门口冲了出来。 断腿绑着木板没有着地,靠前臂和一条好腿撑着,速度比他想的快得多,在第三头狼触到他之前,用肩膀把它整个撞了出去。 落地,她用肘部撑住,没起来。那条断腿在磕碰里狠抖了一下,她喉咙里没发出一点声音,五根指节死死掐进雪地里,把疼痛憋了回去。 雷建军把这一幕收进眼里,一句话都没说。 两人背靠着背,把木屋门口堵死。 外围的狼群在两步外停下来,没有继续扑。 领头的公狼站在原地,把他们两个来回打量了一圈。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没有倒。 一个断腿的狼,没有躲。 一人一狼背靠着背,把那扇破木门护在身后,脚下不退。 雪地里的气味变了。是浓烈鲜活的血腥气,混着一种它们的本能能够识别的东西——不是猎物的气味,是同类在绝境里才会发出的那种,属于不打算认输的生灵。 公狼在原地踱了两步,停下了。 它没有再下令。 雷建军抓住这个细节,把刀收进掌心,开口。 “现在,能说了吗?” 意念沉进系统。 【沟通对象:领头公狼。】 【我们都不想继续耗。说清楚,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公狼喉咙里发出一段低沉的声音,系统翻译过来,一字一字浮在他脑海里。 【她,是旧王的血脉。新王的规矩,旧的东西,不留。】 雷建军把这句话压了两秒,低下头,看了眼蹲在他腿侧正用手臂抹去脸上雪渍的狼女。 她感觉到他在看,抬起头,那双异色眼睛正对着他,左金右绿,一点不躲。 他收回视线,对着那头公狼,开口。 “那个旧的规矩,”声音平,一字一顿,“从今天起,换个人来立。” 公狼没动。 “她是我的人。”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清楚,“谁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对峙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夜风压低了,雪停了片刻,山里的静把所有声音都吸了进去。 领头的公狼慢慢低下了头。不是彻底俯首,只是把那双眼睛的水平线放低了一点点。但在狼的语言里,这已经是极罕见的信号了。 系统翻译过来最后一句话。 【我愿意给你们一个平等单挑的机会。】 雷建军盯着这行字,把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风里。 身后的木屋里传来小满翻身的动静,还有一声含糊的梦话:“哥……” 他侧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狼女还撑在那里,没挪地方,断腿叠在后面,两只眼睛盯着他,神色说不清楚是在等他发话,还是在确认他还站着。 雷建军把烧火棍换了个握法,转身走回门口,弯腰把她半扶起来。 “你先进去。” 她没同意,任他搭着手臂,硬是不肯往里挪一步。 狼女的眼睛里战役盎然,充满了狠戾。 雷建军叹了口气,他把受伤的手臂在衣角上按了按,仰起头。 【给我一天时间,明天的傍晚决战。】 【好,人类,看在你有同类气息的份上,我同意了。】 新狼王仰天长啸了一声,面前的狼群开始退回黑暗的阴影中,脚步声一点一点消进了山林深处,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明天一场恶战即将打响。 回到木屋的时候,雷建军已经筋疲力尽。 他直接瘫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小满早就外面的动静被惊醒了。 她看见满身是血的哥哥,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怎么了?你别死啊!” “别……别哭……”雷建军强撑着坐起来。 “哥没事……哥就是帮你狼姐找了个场子……”他指了指旁边同样浑身是血的狼女。 狼女此时也躺倒在地,警惕地看着小满,但在看到小满扑进雷建军怀里大哭时,她眼里的警惕消失了。 她冲哭泣的小不点点了点头。 雷建军看着这一幕,虽然疼得浑身抽抽,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狼女接回来了,小满的病控制住了。 这条命,算是他在这个残酷的1981年,硬生生给砸出了一个立足之地。 外面还有一条狼群留下的尸体。 这张狼皮是完整的,虽然肚子破了,但背毛油光水滑。 明天拿到黑市,绝对能换回小满半年的药钱。 “值了。”雷建军靠在墙上,闭上眼。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凑成了一个家。 第七章: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雷建军是被一阵粗糙的触感弄醒的。 左臂上火辣辣的疼减了大半,换成了一层凉丝丝的湿意。他睁开眼,狼女正趴在他身旁,嘴里嚼着一把灰绿色的枯草,混着唾液,往他被狼牙撕开的伤口上一点一点地抹。 草有股刺鼻的涩味。 接骨蒿。大冬天埋在雪底下,得用手一寸一寸地刨才能找到。 “你出去过?” 雷建军猛地坐起来,胸口的抓痕跟着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 狼女吓得缩回手,沾满草汁的五指悬在半空,两只眼睛瞪着他,左金右绿,里头全是被吼了之后的茫然。 她那条断腿拖在身后,木板上的布条歪了,暗红的血痂裂开了一道新口子。 拖着这条腿在雪地里爬,刨开冻土找草药。 雷建军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一把抓住狼女的手腕,把她拽回来按在干草堆上。力道不大,但没商量的余地。 “下次不许自己偷跑出去,你的伤还没好。” 狼女瞪着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呜”,不是威胁,更像是不服气。 雷建军懒得跟她掰扯,撕下一条布,把左臂上的草药裹紧。药效出奇地好,那种钻到骨头缝里的痛被压了下去。 “哥。” 小满在角落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软糯,带着鼻音。 “狼姐天没亮就爬出去了,我拉不住她。”她指了指门缝外的雪地,上面留着一道拖行的痕迹。 雷建军低头看了一眼狼女脚上沾满泥雪的伤痕,没再说话。 他走到火堆旁添了两根柴,架上破铁锅。从墙角翻出半碗棒子面,又刮了一坨猪油扔进去。水烧开,面糊搅匀,猪油化开的香气把整间破屋填得满满当当。 三碗。 他端起一碗走到狼女面前,递过去。 狼女盯着碗里冒热气的油茶面,喉结滚了一下,没接。 她转头看了看雷建军,又看了看旁边端着碗小口喝着的小满。 头狼先吃。 雷建军立刻明白了。他端起自己那碗,仰脖灌下去大半,然后把剩的那碗塞进狼女手里。 “吃。” 狼女这才低下头,三口两口,连碗底的渣都舔干净了。 吃饱,雷建军站起身活动左臂。还疼,但握拳没问题。 “小满,把门插好。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他从灶边捡了根削尖的树枝塞到狼女手里。 “有人硬闯,往眼睛上招呼。” 狼女五指收紧,攥住树枝,冲他点了一下头。那双异色眼睛里的东西很简单——放心去。 雷建军推开门,迎着风雪走了出去。 三道沟子村往南十里,有个废弃的国营砖窑厂,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黑市。倒粮食的、贩布票的、收山货的,全在这儿碰头。 雷建军用破布蒙住下半张脸,找了个没人的雪坑,把昨晚那头死狼的尸体拖出来。 血冻成了黑红色的壳。 他抽出腰间的剥皮刀。 这手艺前世练了无数遍。从下巴起刀,顺着腹线划开,避开昨晚捅破的口子,刀锋紧贴皮下脂肪层走。不到半个时辰,一张完整的青狼皮被剥了下来。 背毛油光水滑,狼头狰狞。 狼肉太柴,他没要。剔了两根最粗的腿骨收好,留着给狼女熬汤补腿。 卷起狼皮用草绳扎紧,扛上肩,走进了砖窑厂。 窑洞里烧着几个汽油桶改的火炉,火光通明。十几个穿军大衣戴狗皮帽的男人揣着手,互相打量着。 雷建军一进去,浓烈的血腥味就把所有目光拽了过来。 “哟,味儿够冲的。兄弟,弄啥好货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凑上来,眼珠子钉在他肩上的草绳卷上。 刁三。黑市里的倒爷,专门压价坑生面孔。 雷建军没搭理他,径直走向最里头那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个干瘦老头,手里捏着水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胡爷。这片黑市真正说了算的人。 “胡爷,收皮子。” 雷建军把肩上的卷往地上一扔,砰,闷响。 刁三在旁边撇嘴:“一个破麻袋装神弄鬼,撑死狍子皮,还敢直接找胡爷?” 胡爷吐出一口烟,眼皮抬了抬:“打开。” 雷建军弯腰,挑开草绳。 哗啦。 巨大的青狼皮在地上铺展开来。背毛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狰狞的狼头朝上,双眼空洞无神。 窑洞里死寂。 刁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汽油桶边上,脸都白了。 “狼......他猎到了冬狼!” 有人倒吸凉气。 冬天的狼群最为恐怖,他们会为了食物疯狂地狩猎,倾巢出动。 去年冬天,隔壁村三个带枪的老猎户进山遭遇过狼群,只回来一个,疯了,逢人就说有狼在吃人。 胡爷手里的水烟袋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到狼皮前,蹲下,伸手摸了摸背毛的纹路,又翻看脖子和腹部的刀口。 “刀口利索,一击毙命。”胡爷抬头,看雷建军的眼神变了。“兄弟,一个人干的?” “价钱。” 胡爷站直身子,盯了他两秒。 “这皮子完整,肚子上虽然有个洞,不碍事。我出两百。” 两百块。城里工人半年的工资。 雷建军摇头。 “三百。另外,我要两盒盘尼西林,十斤精盐,十斤棉花,还有五十发五六半的子弹。” 窑洞里的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刁三跳起来:“你他妈疯了!要钱要药还要子弹?当这是供销社呢!” 雷建军看都没看他,只盯着胡爷。 “这皮子你拿到县城,卖给那些大院里的人,五百打底。独眼青的皮,能镇宅。子弹没有就算了,药和棉花必须有。” 胡爷眯起眼。 这小子,懂行。 “药不好弄,医院管制的。盐和棉花有。”胡爷沉吟片刻,“二百五十块。药给你弄两盒洋地黄,治心脏的。子弹我这儿没有,但我可以送你一把黑星,带十发子弹。交个朋友。” 五四式手枪。比半自动步枪好藏得多。 雷建军点头。 “成交。” 半个时辰后,雷建军把一卷崭新的大团结塞进贴身口袋。两盒药、两包盐、一大捆棉花和一把沉甸甸的黑星手枪装进麻袋。 走出砖窑厂,冷风一灌,脑子格外清醒。 他找了个没人的树林,把麻袋里的东西逐样收进系统空间,只留一把空麻袋扛着。 财不露白。 果然,刚走出不到两里地,身后雪地里传来了踩雪的咯吱声。 雷建军停步,转身。 三个男人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拎着杀猪刀。领头的,正是刁三。 “兄弟,走这么急干啥。”刁三皮笑肉不笑,“胡爷给的钱烫手,哥几个替你分担分担。” 雷建军把空麻袋扔在地上。 “就你们三个?” 刁三脸一黑:“装什么大尾巴狼!并肩子上,弄死扔山沟里!” 三人举刀扑上来。 雷建军不退反进。左臂有伤,右手往腰间一探。 黑星到手。 咔哒。子弹上膛。 枪口顶在冲在最前面的刁三脑门上。 三个人全部钉死在原地。 刁三的刀停在半空,冷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往下淌,滴在雪地上。 “兄弟……有话好好说……” 雷建军食指搭在扳机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回去告诉胡爷,管好手底下的狗。再有下次,我去砖窑厂点名。” 一脚踹在刁三膝弯上。 咔嚓。 刁三惨叫着跪进雪里。另外两个扔了刀,连滚带爬地跑了。 雷建军收枪,捡起麻袋,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走。 有钱,有药,有枪。 这日子,能立起来了。 傍晚,雷建军推开木屋的门。 火堆快灭了。小满躺在干草上,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狼女蹲在门后,手里攥着那根削尖的树枝,浑身绷着。看清是他,才慢慢松下来。 “吃药。” 他掏出洋地黄,倒出一粒塞进小满嘴里,喂了口热水。 然后把棉花、盐、药全从空间里放出来,堆在墙角。 “过来。” 狼女拖着腿挪过来。 雷建军从空间里取出那两根狼腿骨,扔进锅里,加雪水,撒盐,架火。 骨头汤的味道很快飘出来。 狼女的鼻子动了动,两只眼睛猛地亮了。 她闻出来了。 那是昨天狼群的味道。 那个把她赶出狼群、差点咬死她的新狼王的头号打手,此刻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狼女抬头看向雷建军,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 是认同。 系统面板无声地浮现。 【情感纽带构建进度:35%。】 雷建军盖上锅盖,走到门口,望着外头渐沉的天色。 明天傍晚,新狼王就该来了。 他摸了摸腰间黑星的握把,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正盯着锅盖出神的狼女。 “明天之后,”他自言自语,“这座山,该换个规矩了。” 第八章:单挑狼王 天亮之后,雷建军没闲着。 他把木屋后头那片被雪盖住的空地清出来,用脚把积雪踩实,踩出一块四丈见方的硬地。 打架的地方得自己选。 在软雪地里跟狼单挑,脚底打滑,两条腿等于废了一半。 踩完场地,他从林子边拖了几段枯木回来,沿着空地三面摆了一圈。不是围墙,是标记线。 狼群看得懂这种东西。在它们的规矩里,圈出来的地盘就是擂台,踏进来,要么赢,要么死。 干完这些活,他蹲在溪边洗手,把左臂的绷带拆开看了一眼。 狼女找的接骨蒿确实有效,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按压不疼了。 他重新裹好,回到屋里。 小满坐在草垫上,正拿一根草秆逗狼女玩。 草秆在狼女鼻子前面晃来晃去,狼女的头就跟着左一下、右一下地转,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珠子锁死了那根草。 小满咯咯笑出声。 狼女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草秆,扯断了。 小满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更大声。 狼女低头看着手里的碎草,耳朵往后压了压,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不太像笑,但绝对不是凶。 “你俩玩够了没。”雷建军靠在门框上。 小满一本正经地回头:“哥,狼姐不凶的,就是脸有点僵。” 狼女扭头盯着小满,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像是在问:你在说我什么? 雷建军没理她们,走到墙角翻出昨天剩的棒子面,开始和面。 揉了几下,他开口,声音很随意:“今天傍晚有一场架要打。” 小满的笑收了。 “输了的话,这屋子保不住。”他把面团摔在石板上,“所以不能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到小满反而更害怕。 角落里,狼女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盯着雷建军的后背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地,把身体转向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外面的气味。 中午,雷建军喂小满吃了药,又给狼女换了腿上的药。拆绷带的时候,他注意到断骨的位置比昨天稳了一些,肿胀消下去不少。 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 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狼女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只是长期跟狼群生活,没有得到过任何照料。 换好药,他从怀里摸出那把黑星,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 十发子弹,满膛。 狼女的目光落在枪上,整个人绷紧了。 她认识这东西。 “不是用来对付你的。”雷建军把枪重新别回腰间,“是我的退路。” 他没打算用枪。跟狼王单挑,掏枪等于认怂,狼群不会服。 但万一真出了意外,这十发子弹就是他留给小满和狼女最后的保障。 太阳往西偏的时候,他走到屋外踩好的场地中间,站定。 风变小了,山里出奇地安静。 他闭上眼,把意念沉进系统。 【全域感知,开。】 生命信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松鼠、野兔、冬眠中的蛇——全是弱信号。 然后,从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一道强烈的信号稳步推近。 不急不缓,像一把出了鞘却没有挥下来的刀。 新狼王来了。 而且,只有它一个。 单刀赴会。 雷建军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 它守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被拨开,新狼王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身型比昨晚隔着风雪看到的更大。肩高过膝,四肢粗壮,脖子上的鬃毛在傍晚的光线下竖着,像一圈铁刺。 它站在枯木标记线外,没有立刻进来。 那双黄色的眼睛扫过场地,扫过木屋,最后落在雷建军身上。 雷建军把棉袄脱了,只剩一件单衣,手里握着剥皮刀。 “来吧。” 狼王踏过标记线。 没有嚎叫,没有助跑。它从静止状态直接起步,四条腿蹬开硬雪地面,整个身体像一截被弹出去的铁桩,直扑雷建军的胸口。 速度远超昨晚那群普通狼。 雷建军右脚后撤半步,上身往左拧,刀从腰侧斜着往上递。 狼王在空中变向,前爪拍开刀锋,身体侧着撞过来。 砰。 两百多斤的冲击力砸在右肩上,雷建军脚下的硬雪被蹬出两道沟,整个人向后滑了三步。 没倒。 他左手扣住狼王的脖子鬃毛,右手的刀翻过来往下扎。 狼王拧身甩脱,利爪划过他的前臂,带出三道血线。 两个呼吸之内,双方已经交手四次。 雷建军退了两步,喘了一口。 快。太快了。这头狼王的反应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野狼的范畴。 而且它的攻击方式不像野生狼群里打架的套路,更像是……被训练过的。 他眯起眼。 狼王没给他喘息时间,再次冲上来。这一次它没有扑,而是贴地突进,牙口直奔他的小腿。 断腿战术。 雷建军往后跳的同时,右手刀往下劈,刀背磕在狼王的头骨上,震得虎口发麻。 狼王吃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 他抓住这个空当,一脚踩住狼王的后腿,整个人压上去,刀锋架在脖子侧面。 狼王疯狂挣扎,后腿蹬地,把他连人带刀掀翻出去。 雷建军在地上翻了一圈站起来,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刚才摔倒的时候咬到了舌头。 他吐掉嘴里的血,重新握稳刀。 狼王也停了下来,站在三步之外,粗重地喘息。 它的右后腿被刚才那一脚踩得有些瘸,落地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对峙。 就在这时候,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狼女撑着门框,用一条好腿和两只手臂把自己拖到了门外。 她没有冲过来。 她只是蹲在门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的狼王。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嚎叫。 不是狼的嚎叫。是人的嗓子模仿狼发出来的声音,沙哑、粗粝、走调,但穿透力极强。 那声音在山谷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新狼王听到这个声音,整个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转头,看向狼女。 那双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雷建军没有错过这个瞬间。 他发力。 三步冲到狼王面前,左手揪住鬃毛把它的头往下按,右手刀锋抵住咽喉。 膝盖压上脊背,全身重量砸下去。 狼王剧烈挣扎了两秒,脖子上的刀锋割破了一层皮,血渗出来,浸湿了鬃毛。 它停下了。 四条腿慢慢弯曲,腹部贴上地面。 臣服。 雷建军压着它,大口喘气,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低头,看到了狼王脖子鬃毛根部藏着的东西。 一条牛皮编的细绳,缠得很紧,被厚厚的鬃毛盖住,不扒开根本看不到。 皮绳上刻着字。 他用刀尖挑开鬃毛,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刻痕看清楚了。 “军犬培训基地·丙组·七号。” 雷建军握刀的手顿住了。 军犬? 这他妈是一头被军犬基地训练过的狼? 他猛地抬头,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那些脚印。巨石旁边绕了一整圈的棉鞋脚印。 有人把这头受过训练的狼放进了黑瞎子山,有人给它建了狼群,有人让它追杀狼女。 谁? 为什么? 他低头看向门口的狼女。她蹲在那里,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正望着他,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王……。” 系统面板跳出来。 【情感纽带构建进度:60%。】 【升阶条件已满足。是否进行升阶?】 雷建军盯着脖子底下那条刻着字的皮绳,把它一刀割了下来,攥在手里。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徐老三,你欠我一个解释。” 第九章:幽灵部队 雪沫混着血腥气灌进肺里,雷建军压在狼王背上的膝盖没有丝毫松动。他手里的刀,稳得像焊在狼王喉管的动脉上。 【升阶条件已满足。是否进行升阶?】 “升阶。” 雷建军在脑海中下达指令,没有半分犹豫。 【宿主等阶提升:初觉入微。】 【精神力上限提升。】 【解锁新能力:驯兽烙印。可对臣服的生灵施加精神烙印,建立绝对统属关系,并进行有限度的能力共享。当前可烙印数量:1/1。】 一股暖流从眉心散开,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激战后的疲惫和伤口的刺痛。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听”到身下狼王心脏搏动的节奏——恐惧、不甘,还有一丝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就是现在。 雷建军的意念沉入系统,对准了“驯兽烙印”的选项。 【沟通对象:新狼王。】 【下达指令:施加‘驯兽烙印’。】 一道无形的金色符文在雷建军的意识中凝聚成型,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狼王的眉心。 “嗷——!” 狼王发出一声痛苦与惊恐交织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来。它眼中凶狠的黄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人类的意志,已经和它的灵魂捆绑在了一起。反抗,就等于自我毁灭。 【烙印成功。】 【请为你的第一位兽仆命名。】 雷建军看着它脖子上被自己刀锋划开的血口,又瞥了一眼它肩高背阔、如青色刀锋般的身形。 “你就叫,青锋。” 【命名成功:青锋。】 雷建军站起身,收刀入鞘。 青锋从雪地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右后腿依然有些瘸。它走到雷建军身侧,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门口,狼女拖着断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头新狼王有多么高傲和强大。而现在,它像一条狗一样,对这个男人俯首帖耳。 她又看向雷建军,那个男人只是平静地拍了拍青锋的头,仿佛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转过身,对狼女招了招手。 “过来。” 狼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手臂,一点点挪了过去。 雷建军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他看着她那双一半是金色、一半是深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雪水和泥痕。 “你也该有个名字。”他想了想,“你从狼群里来,是旧王的血脉,代表着这片山林的源头。以后,你就叫阿元。” 元,初始,本源。 阿元。 狼女,不,阿元,嘴唇动了动,那个“王”的音节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没有发出来。但她看着雷建军的眼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情感纽带构建进度:75%。】 雷建军笑了笑,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条牛皮项圈。 “军犬培训基地·丙组·七号。” 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青锋,你在山里见过戴这种东西的同类吗?”他通过系统问道。 青锋的意识里传来一阵混乱的画面:几头同样矫健的狼,但它们的眼神更空洞,行动更像机器。它们从不参与捕猎,只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山涧喝水。 “带我去见徐老三。”雷建-军翻身跨上青锋宽阔的后背,“阿元,看好家,守着小满。” 阿元重重地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尖木棍,守在木屋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青锋四足发力,载着雷建军,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冲向山下的三道沟子村。速度比他自己跑快了何止一倍。 …… 徐老三家在村西头,院子里挂满了风干的兽皮和草药,一股浓重的烟火气和野性混合在一起。 雷建军到的时候,老头正坐在门槛上,用一柄小刀修理一张兔子皮,动作不紧不慢。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伤好了?” “托您的福,死不了。”雷建军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蹲下。 青锋没有进村,在村口的树林里隐蔽着,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王者气息,徐老三这样的老猎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老头的刀停了一下,终于抬起眼,浑浊的眸子在雷建军身上扫了一圈:“你身上这股味儿……不对劲。你把那头狼王怎么了?” 雷建军没回答,而是将那条牛皮项圈扔在了徐老三脚下。 “徐叔,你见多识广,帮我瞧瞧,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徐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那条项圈,脸上的皱纹像是瞬间深刻了好几分,捏着兔皮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院子里陷入了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徐老三才长长吐出一口烟气,仿佛要把肺里的陈年旧事都吐出来。 “你小子……真是个会惹祸的祖宗。”他捡起项圈,声音沙哑,“这东西,你不该捡。” “它套在我对手的脖子上,我想不捡都难。”雷建军的语气很平淡,“徐叔,山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军犬基地?” “基地早就没了。”徐老三把项圈扔回给他,“二十年前就废了。当年这里驻扎过一支很神秘的部队,番号没人知道,村里人都叫他们‘幽灵部队’。他们就在黑瞎子山深处搞研究,养狼,也养些别的畜生。” “后来呢?” “后来一夜之间,全撤了。部队走了,基地封了,但有些东西……留下了。”徐老三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有些狼崽子跑了出来,跟山里的野狼混了种。这些年,山里的狼越来越凶,越来越聪明,就是因为这个。” 雷建军眯起眼:“那这头‘七号’,是当年留下来的?” “不。”徐老三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当年的第一代,早死绝了。这上面的刻痕是新的,用的还是当年的模板。有人……在学‘幽灵部队’做事。他们在重新驯化狼群,而且比当年更狠。” 雷建军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在黑瞎子山里,建立了一个秘密的、以狼群为武装的势力。他们把可以听懂人话的阿元视为威胁,所以要清除她。 “是谁?” 徐老三沉默了,低头继续修理那张兔皮,一刀一刀,刮得极为用力。 “不该问的别问。你一个分家出来的穷小子,活下去就不错了,掺和这些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们要杀我的人,这事就已经掺和进来了。”雷建军站起身,“徐叔,你进山几十年,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只要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 徐老三猛地抬起头,眼里射出厉光:“我告诉了你,明天我家就可能被狼群平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雷建军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开口:“明天,黑瞎子山的狼王,会是你想象不到的那个。你家的安全,我担了。” 这句话,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徐老三死死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他吹牛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平静,一种近乎漠然的自信。 良久,老猎人泄了气,靠回门框上,声音疲惫。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知道,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山,去一个地方。” “哪里?” “黑风口,那里的老林场早就废弃了,但那里的守林员小屋,一直有人在修缮。”徐老三看着远处的山林,眼神悠远,“还有,记住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禁忌。 “在这山里,要是哪天没下雨,你却看见了穿着老式黄雨衣的人……” “……扭头就跑,千万别回头。” 第十章:黄雨衣 风停了。 徐老三院子里的兽皮不再晃动,那股混杂着血腥与烟火的气味,仿佛凝固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你担得起?”徐老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浑浊的眼珠死死锁着雷建军,那不是看一个晚辈的眼神,是看一个闯进自家院子的疯子。 雷建军没说话。 他只是将意念沉入系统,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青锋,嚎。】 “嗷——呜——!”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狼嚎,从村口的方向猛然炸响。那声音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低沉与威压,仿佛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一支军队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村里养的几条土狗瞬间噤声,夹着尾巴缩回了窝里。 徐老三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打了一辈子猎,太懂这声嚎叫里的含义了。这不是挑衅,不是宣示领地。 是回应。 是山林之王在回应它主人的召唤。 他手里的兔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半大孩子说“我担了”,凭的是什么。 “坐。”徐老三指了指屋里,自己先站起身,步子有些僵硬地走了进去。 雷建军跟着进屋。 屋里烧着火炕,比外面暖和。徐老三从炕洞里摸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打开,从里面捻出一撮烟叶,卷了一根旱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幽灵部队’,是解放后对那地方的叫法。”烟雾缭绕,徐老三的眼神变得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又恐怖的事情,“在它之前,那地方有另一个名字,叫‘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北方林区三号实验场’。” 雷建军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七三一。 这三个数字,对任何一个龙国人来说,都意味着活体解剖、细菌战、毒气实验……以及罄竹难书的罪恶。 “小日子当年在这里,不是研究怎么打仗的。”徐老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什么东西听见,“他们是在研究,怎么让一片土地,彻底变成活人进不去的地狱。” “他们用狼、熊、甚至是从战俘营里拉来的人做实验,研究病毒在极端寒冷环境下的变异。他们想制造一种能通过动物传播,让整个西伯利亚的军队都失去战斗力的瘟疫。” 雷建-军脑海里瞬间闪过阿元那双异色的瞳孔,还有她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 难道…… “那帮杂碎投降前,把所有资料都烧了,实验体也处理了一大批。但有些东西,是处理不掉的。”徐老三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有些病毒渗进了土里,有些变异的狼崽子跑进了山里。那片林子,从根上就烂了。” “这些年,有人在重复他们的实验。”雷建军接上了他的话。 “是。”徐老三点头,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他们比前者更疯。前者还要偷偷摸摸,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黑风口那个废弃的老林场,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我年轻时误闯过一次,差点没命回来。” “你看到了什么?” “黄雨衣。”徐老三的嘴唇有些发白,“十几个穿着老式黄色雨衣的人,在没下雨的雪天里,抬着几个密封的铁箱子,走进了林场深处。他们走路没声音,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像一群从地里爬出来的幽灵。” “雨衣不是为了挡雨,”徐老三的声音抖了一下,“是为了隔绝空气里的东西。那片地方,连呼吸都是错的。” 雷建军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阿元为何会被追杀。她很可能就是当年实验体留下的后代,她的血脉里,藏着那段罪恶历史的秘密,也可能藏着那些人想要找的东西。 而那个捕兽夹,就是冲着她去的。设下夹子的人,很可能就是“黄雨衣”组织的外围成员。 “最后一个问题。”雷建军站起身,“你上次见到黄雨衣,是什么时候?” 徐老三掐灭了烟头:“半个月前。他们往黑风口运了一批东西。之后,山里的狼群就开始不对劲了。” 半个月前。 时间对上了。 “谢了,徐叔。”雷建军转身就走。 “小子!”徐老三在他身后喊道,“你真要往这浑水里跳?那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雷建军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院门口,声音平静地传回来:“他们动了我的人。这水,我就必须把它搅浑。” …… 回到山脚木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里,火光映着三道身影。 小满已经睡熟,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平稳。 阿元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雷建军给她的那把黑星手枪,正在笨拙地模仿他白天拆卸弹匣的动作。她似乎对这件能发出巨响的铁家伙很感兴趣。 而青锋,则安静地趴在门口,像一尊青色的石雕,警惕着屋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雷建军推门进来,阿元和青锋同时抬头。 一个眼神询问,一个摇了摇尾巴。 “没事。”雷建军摸了摸青锋的头,然后走到阿元身边坐下。 他看着阿元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神秘的异色瞳孔,心里百感交集。他无法想象,这个像野兽一样长大的女孩,她的祖辈经历过怎样的人间地狱。 【情感纽带构建进度:8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元的头发。她的头发很硬,像狼的鬃毛。 阿元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枪,默默地看着他。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雷建军柔声说。 阿元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话语里的暖意。她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音节。 “家……” 雷建军笑了。 然而,就在这时,青锋猛地站了起来,对着门外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脖子上的鬃毛根根倒竖。 来了! 雷建军眼神一厉,瞬间起身,将黑星抄在手中,子弹上膛。 “阿元,护着小满,退到屋角!” 他话音未落,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破旧的木门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七八个手持棍棒砍刀的男人堵在门口,火把的光将他们狰狞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为首的,正是雷建国! 他的脚踝上还缠着肮脏的布条,一瘸一拐,但满脸的怨毒与嚣张,比之前更甚。 “雷建军!你个小杂种,偷了家里的东西,还敢躲在这儿跟野兽鬼混!今天老子不把你腿打断,我就不姓雷!”雷建国嘶吼着,唾沫横飞。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干部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是三道沟子村的村长,刘富贵。 刘富贵背着手,官腔十足地喝道:“雷建军!你殴打父母,大逆不道!现在还勾结山匪,私藏枪支!我代表村委会,今天就要把你抓起来,送去劳改!” 他身后,几个村民模样的打手,眼睛里全是贪婪。他们盯着雷建军屋角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精盐和棉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在他们看来,雷建军死定了。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带着两个拖油瓶,还能翻天不成? 雷建国更是得意地狞笑,仿佛已经看到雷建军跪地求饶的惨状。 然而,雷建军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他甚至没有举枪。 他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阴影里,说了一句话。 “青锋,除了那个穿干部服的留口气,其他的,让他们躺下。” 第十一章:她记得一个字 从徐老三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雷建军没有急着回木屋。他站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把那条牛皮项圈在手里翻了两遍,收进贴身口袋。 青锋从树林里无声地走出来,贴在他腿边,鼻尖朝着村子方向嗅了嗅。 【带路。去你原来的狼群。】 青锋抖了抖耳朵,转身往山里走。 狼群的窝点在黑瞎子山东坡的一处塌方岩洞里,洞口被松枝和积雪半遮半掩,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来。 雷建军到的时候,十几头狼散落在洞口周围。有的卧着舔爪子,有的竖着耳朵盯着暗处。 它们闻到了青锋身上的气息。 青锋低头走到洞口正中央,四条腿站定,脖颈上的鬃毛松松垮垮地搭着——它没有炸毛,没有龇牙,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嚎叫。 它只是站在那里。 洞口最近的一头灰狼,耳朵先是往前竖了两秒,然后慢慢往后压平,前腿弯曲,腹部贴地。 第二头跟着趴下来。 第三头。 第四头。 像多米诺骨牌。 雷建军站在五步之外,看着整群狼在不到一分钟之内全部伏地。没有争斗,没有试探。 青锋身上的烙印气息通过它作为狼王的威压,层层传导到每一个个体。 服从狼王,就等于服从烙印的主人。 【兽王系统提示:东坡狼群(17头)已纳入管辖范围。当前可调遣生灵总数:1291(含鼠群1274+狼群17)。】 雷建军扫了一眼数字,关掉面板。 一千多只老鼠加十七头狼。 搁在古代,这叫起兵了。 他在洞口蹲下来,把青锋叫到跟前,通过系统逐一感知每头狼的状态。大部分是普通山狼,但有三头体型偏大、肌肉线条更紧凑的,颈部鬃毛根部都有被东西勒过的痕迹。 皮绳的痕迹。 项圈被人摘掉了,但印子还在。 三头带过军犬项圈的狼,加上青锋,一共四头。 也就是说,那个藏在暗处的势力,至少向这座山里投放了四头受过军事训练的狼。 雷建军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拍了拍青锋的脑袋。 【回去。】 推开木屋门的时候,屋里的画面让他脚步停了一下。 火堆前,小满正坐在草垫上,手里捧着半碗骨头汤。她旁边,阿元侧躺着,断腿搁在叠起的干草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 小满在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汤。 阿元每喝一口,耳朵就往后抖一下,嘴角沾着油花,两只眼睛半闭着,表情介于享受和警惕之间。 “哥回来啦!”小满回头,声音比白天亮堂了不少,“狼姐自己不肯喝,我喂她就喝了。” 雷建军在门口站了两秒。 这丫头,刚退烧就开始操心别人了。 “你自己喝了没?” “喝了喝了,喝了一大碗。” 他走过去摸了摸小满的额头。温度正常了,药起效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阿元歪着头看他进来,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他身上带回来的山风和狼群的气味。她的耳朵猛地竖起来,整个人紧绷了一下。 “别紧张,它们现在听我的。”雷建军在火边坐下,“包括青锋。” 阿元的嘴唇动了一下。 “青……锋。” 两个字,发音含糊,声调不对,但清清楚楚是人话。 雷建军和小满同时愣住了。 小满先反应过来,拍着手:“狼姐会说话了!狼姐会说话了!” 阿元被她的反应吓得缩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一脸茫然地看着雷建军,像是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雷建军压下心头的震动,语气尽可能平稳。 “你还会说别的吗?” 阿元盯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喉咙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启动。 “山……里……有……” 她卡住了。眉头拧起来,五指掐进干草里,像是在跟自己的喉咙较劲。 雷建军等着,没催。 阿元闭上眼,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再睁开的时候,那双异色瞳孔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回忆带来的痛苦。 她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动作。 穿衣服的动作。从肩膀往下拉,盖住全身。 然后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摇了摇头。 穿着什么东西把全身盖住,看不见脸。 雷建军的后脊发凉。 黄雨衣。 “你见过他们?” 阿元猛地点头,嘴里挤出了最后一个完整的词。 “怕。”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本能深处的颤抖,连火堆的光都好像暗了一瞬。 雷建军沉默了。 一个能在狼群中存活、敢跟新狼王的手下正面对抗的狼女,说出了“怕”这个字。 那些穿黄雨衣的人,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把阿元后脑上沾的一片碎草叶拨掉,动作很轻。 “以后不用怕了。” 阿元看着他的手,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慢慢把脸偏向火堆的方向,不再看他。 但她攥着干草的手指,松开了。 后半夜,雷建军没睡踏实。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系统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弹了一条信息。 【异常生命信号接近中。方向:西北。距离:约800米。移动速度:极慢。数量:2。】 他翻身坐起来,把意念沉进去。 【信号特征?】 【人类,体温正常,心率异常,比正常人类偏低20%。】 活人的体温,死人的心跳。 雷建军走到窗边,用指甲抠开窗纸上的一个小洞,把一只眼睛贴上去。 外头月光惨白,照着一片空荡荡的雪地。 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木屋西北方向、两棵老松之间的阴影。 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动不动。 月光被松枝切碎,洒在他们身上,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从肩膀到脚踝,裹着一层鼓鼓囊囊的、反光的东西。 老式黄色雨衣。 雷建军的瞳孔骤缩。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他回头,阿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整个人蜷缩在墙角,两只手捂住耳朵,异色双瞳瞪得浑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但雷建军读懂了她的口型。 “别开门。” 第十二章:不速之客 雷建军的后脑勺贴着窗框,一只眼睛钉在那个窗纸的小洞上。 两个黄雨衣人站在老松之间,没动。 月光打在雨衣表面,折出一层油腻的反光。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脸完全藏在阴影里。他们两个人站的姿势一模一样,双臂垂在身体两侧。 正在观察屋子的情况。 雷建军退开半步,让自己的脸完全沉进屋内的暗处。火堆只剩了一点红炭,他没去添柴——火光太亮会把屋里的情况全部暴露。 他把意念沉进系统。 【全域感知,扫描西北方向800米范围内所有生命信号。】 信号回馈几乎是即刻的。 【生命信号总数:2,无其他伴随目标。无犬科、无马科。携带金属物品概率:高。体表温度分布异常——四肢末端温度明显低于躯干,疑似长时间暴露于低温环境。】 两个人,徒步,没有带动物,手握铁器。 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深夜,走到这座荒山山脚的破木屋外面,站着不动。 正常人干不出这事。 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他回头,阿元已经从墙角挪到了小满身边,把小满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捂住小满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根削尖的树枝。 她的动作极其熟练。 不是第一次这么躲了。 雷建军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阿元的瞳孔放得很大,呼吸又浅又快,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他没有碰她,只是把自己的影子挡在她和窗户之间。 “他们进不来。” 阿元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会……带走……” 三个字。主语缺失,但意思清楚得要命。 她被带走过。 雷建军压住胸口翻涌的杀意,声音稳得不像话:“这次不会。”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木门的门闩是他前天砍的松木棍,结实,但挡不住真想破门的人。他从墙角拖过水缸,抵在门板后面,又把灶台边最重的石块码在缸上。 不是为了防御。 是为了争取时间。如果对方真要硬闯,从推开门到进屋,他至少有三个呼吸的反应时间。三个呼吸,够他拔枪、开枪、再开枪。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窗边,贴上那个小洞。 两个黄雨衣人——没了。 老松之间空空荡荡,月光洒在雪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连脚印都没有。 不对。 雷建军眯起眼,仔细看了三遍。 他们站了那么久,脚下的雪应该被压实才对。但月光照过去,那片雪面平整光滑。 【系统,刚才那两个信号的消失方式?】 【信号未检测到移动轨迹。两个信号在0.3秒内同时从感知范围内消失。非正常移动速度可以解释的现象。】 雷建军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把它刻进脑子里。 0.3秒同时消失。不是走的,不是跑的。 是直接没了。 他把窗纸上的小洞用手指堵死,转身靠在墙上。 冷静。 他在心里把已知信息串了一遍。幽灵部队,二十年前废弃的军犬基地,有人在复刻当年的驯化项目,训练狼群,追杀阿元。现在这些穿黄雨衣的人亲自来了,说明阿元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值得亲自出面。 那就不是简单的“清除旧狼王血脉”能解释的了。 他看向角落。阿元还抱着小满,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暗红炭光里闪了一下。 “阿元。” 她看着他。 “你在被带走之前,住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出去之后,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阿元的嘴唇动了几次,每次都像是在吞咽什么坚硬的东西。她的表情变了好几轮——茫然、挣扎、痛苦,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赌气的执拗上。 她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 “白……房子。” 雷建军心跳漏了一拍。 “很多……白房子。”阿元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板上磨,每个字都在和二十年的沉默较劲,“有……铁……门。铁门上面……有字。” 她说到这里,表情突然变了。那种执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雷建军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困惑。 “我记得……一个字。” 她松开捂着小满的那只手,食指颤抖着,在地面的灰土上,歪歪扭扭地划了一笔。 雷建军低头看去。 那个字笔画不全,歪得离谱,但他认出来了。 “元”。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元。阿元的元。 他随口起的名字,跟她自己记忆深处的那个字,撞上了。 巧合? 还是某种他无法解释的东西,在冥冥之中替他选好了答案?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蹲在阿元面前。 “你记得门上有这个字,还记得别的吗?” 阿元摇了摇头,五指蜷回去,把地上的字抹掉了,像是怕被谁看见。 雷建军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白色房子,铁门,上面有“元”字。 军事设施的门上不会写单个字。最大的可能是一个编号,或者一个代号的一部分。 “元”字,配上部队背景。 元始?元年?元…… 他的脚步顿住了。 元狼。 如果那个基地的代号就叫“元狼计划”,那阿元记住的,可能不是一个名字,而是她自己的来历。 她不是被狼养大的野孩子。 她是那个计划的一部分。 雷建军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门边,把水缸和石块挪开一道缝,侧身贴着门框,缓缓拉开木门。 冷风灌进来。 门外的雪地上,空无一人。 但在门槛正前方半步远的位置,雪面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泛黄,像是从哪个档案袋里抽出来的。 雷建军弯腰捡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照片里是一间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铁床,铁床上躺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女孩闭着眼睛,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头发被剃光了。 床头的金属牌上刻着一行编号。 “元狼计划·丙组·试验体零号。” 雷建军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笔迹端正: “该归还了。” 他攥着照片,指节收紧,抬起头望向空旷的雪地。 那两个黄雨衣人没有留下脚印,没有留下气味,但留下了一张比子弹更致命的东西。 他们知道阿元在这里。 他们随时可以来取。 而“试验体零号”这四个字告诉他一个更残酷的事实——阿元不是什么旧狼王的血脉。 她是人。 是被人当成实验品,扔进狼群里的人。 身后传来窸窣声。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阿元怀里,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哥,外面有人吗?” “没有。”他把照片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关上门,插好门闩。 “睡吧。” 他坐在门后,背靠木板,把黑星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角落里,阿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一金一绿,定定地望着他。 她看到了那张照片。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正死死攥着小满的衣角,五根手指收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谁拽走。 第十三章:前世的债 夜,死一样寂静。 雷建军背靠着门板,指腹摩挲着黑星手枪冰冷的枪身。膝盖上的照片,边角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 “元狼计划……试验体零号。” 他嘴里无声地念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沉进胃里。 前世窝囊至死,他以为最大的敌人就是雷家那几个吸血的畜生。重活一世,还没等他把家里的账算清楚,一个藏在深山老林里、能把人变成“试验体”的怪物组织,已经把战书拍在了他脸上。 也好。 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了。 角落里,阿元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但颤抖已经停了。她的一只眼睛,那只金琥珀色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雷建军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询问。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扔进去两根最粗的松木。 “噼啪!” 火苗重新窜起,驱散了屋角的阴影,也把暖光投在每个人的脸上。 “睡吧。”他对阿元和小满说,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天塌不下来。” 小满已经睡熟了,只是下意识地往阿元怀里蹭了蹭。阿元看了雷建军很久,那紧绷的脊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去。她低下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小满的额头,然后闭上了眼。 这个男人说塌不下来,那就塌不下来。 雷建军没睡。 他将意念沉入系统,如同将军在沙盘上铺开地图。 【沟通对象:东坡狼群。】 【下达指令:青锋带队,分出三组。第一组,沿黑风口方向侦查,任何人类活动痕迹,立刻回报。第二组,环绕木屋周边两里范围,布控警戒。第三组,所有未成年狼崽与母狼,转移至巢穴最深处,等待命令。】 指令下达,山林深处,无声的骚动开始了。十七头狼如幽灵般散入雪林,构建起一张以木屋为中心的天罗地网。 做完这一切,他又沟通了地下的鼠群。 【指令:以三道沟子村为中心,监控所有外来人口。重点关注:穿着、口音、携带物品异常者。】 一千多只眼睛和耳朵,成了他遍布村庄的神经末梢。 安排妥当,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雷建军推开门,清晨的寒气让他精神一振。他走到昨晚黄雨衣人站立的地方,蹲下身。 雪面平整。 但他将手探入雪下,摸到了两块被踩实的硬土。 他们来过。而且,他们清除了自己的脚印。 这种反侦察意识,绝不是普通山民或者混子能有的。 “哥?” 小满睡眼惺忪地走出木屋,身上还披着阿元的外套。 “我们……要搬家吗?”她看着屋里被重新归置的行李,小声问。 “对。”雷建军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搬去一个更安全、更暖和的地方。” 他把最后一点棒子面糊糊分给三人,又给阿元换了腿上的药。她的伤口愈合速度惊人,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阿元,能走吗?” 阿元看了看自己被固定的断腿,点了点头。她扶着墙,用一条好腿和双臂支撑,站了起来。 “很好。” 雷建-军将小满背到背上,又把所有家当——棉花、盐、药品和那把黑星,全部收进系统空间。 他走到阿元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阿元愣住了。 “我背你。”雷建军的语气不容拒绝。 阿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趴了上去。她的身体很轻,却不像小满那样柔软,肌肉紧实,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抓紧了。” 雷建军站起身,一步步走出这个临时庇护所。 他的目的地,是东坡那处塌方的岩洞——青锋的狼巢。 与其被动等待敌人上门,不如主动选择战场。那座破木屋四面漏风,无险可守。而狼巢,地势隐蔽,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堡垒。 当他们抵达时,青锋正带着几头最强壮的公狼在洞口等候。见到雷建军,狼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每一头狼都低下头,露出顺从的姿态。 小满趴在哥哥背上,看着眼前这群曾经让她恐惧的野兽,此刻温顺得像家犬,小嘴张成了“O”形。 “哥……它们……” “它们现在是我们家里养的狗。”雷建军随口胡诌。 狼巢内部比想象中干燥宽敞。主洞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顶部是坚固的岩石,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没有任何异味。侧面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岔洞,可以用来储藏物资和休息。 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一个入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雷建军将阿元和小满安顿在最靠里的一个岔洞里,这里最温暖,也最安全。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他宣布道。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棉花和布料,给两人铺了厚实的床铺。又用石头垒起新的灶台,火光升起,整个洞穴都亮堂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洞口。青锋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他望着山下三道沟子村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幽深。 黄雨衣、元狼计划、白房子……线索已经有了。但要解开这些谜团,光待在山里不行,必须去有更多人、更多信息的地方。 县城。 去县城,需要路引,需要钱,更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他脑中闪过一个人。 那个给他黑星手枪,在黑市里说了算的干瘦老头——胡爷。 这种地头蛇,消息最是灵通。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青锋。” 雷建军的意念,通过烙印直接传递过去。 【明天,我要进城。这里,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任何没有我允许就靠近这个山洞的活物,不管是人是兽……】 他的眼神陡然转冷,杀气如有实质。 【格杀勿论。】 青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作为回应。那是王者的承诺,也是即将到来的血腥序曲。 洞穴深处,阿元靠在岩壁上,看着洞口那个男人的背影。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腿,又看了看旁边睡得香甜的小满。 她伸出手指,在身旁的灰尘上,再一次,也是第一次,主动划出了那个她记忆深处唯一的字。 “元”。 这一次,她没有再抹掉。 第十四章:防疫站 清晨的黑瞎子山,雪粉在林间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雷建军紧了紧背后的麻袋,里面装着两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和一张成色极好的狐狸皮。他回头看了一眼掩映在乱石堆后的狼巢,青锋正蹲在洞口的一块凸岩上,像一尊青灰色的雕塑,黄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透着冷冽的凶光。 阿元站在洞内阴影处,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根木棍,眼神复杂地目送他离开。 “看好家。” 雷建军只丢下三个字,便大步踏入雪幕。 三道沟子村到县城有三十里地,土路被冻得裂开了缝,像是一道道丑陋的疤痕。雷建军走得极快,系统升级到“入微”后,他的体能和感官得到了质的飞跃。他能听到路边枯草下田鼠的啃食声,也能嗅到空气中那种属于县城特有的、混杂着煤烟与油脂的陈旧气息。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红砖墙上刷着发黄的标语,街上偶尔晃过几辆大杠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却单调。 雷建军没去热闹的供销社,而是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城南的一处废弃仓库。这里是胡爷在城里的据点,比砖窑厂那个草台班子要正规得多。 仓库门口蹲着两个穿黑棉袄的汉子,眼神像鹰一样在来人身上剜。 “找谁?”其中一人横跨一步,挡住了去路。 “胡爷。送货。”雷建军声音很平,没带半点起伏。 “货呢?” 雷建军把背后的麻袋往地上一扔,沉闷的撞击声让两个汉子眼皮一跳。他没废话,直接解开绳子,那张火红的狐狸皮露出一角,皮毛顺滑得像是在流火。 “等着。” 片刻后,雷建军被带进了仓库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屋里生着炉子,火苗舔着铁皮,发出呼呼的声音。胡爷还是那副干瘦模样,手里捏着一个紫砂壶,正对着窗户看一叠报纸。 “坐。”胡爷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长凳。 雷建军坐下,把麻袋踢到一边。 “东西不错,但这不值当让你跑一趟。”胡爷放下报纸,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住雷建军,“刁三昨儿个回来,腿断了,说是自己摔的。但我看那伤口,是被枪托砸碎的。” 雷建军没接茬,从怀里摸出那条牛皮项圈,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胡爷的目光落在项圈上,瞳孔骤然收缩,连吸水的动作都僵住了。 “军犬基地的东西。”雷建军盯着他,“徐老三说,这基地二十年前就废了。但我昨天在山里,遇到了戴这东西的狼,还有……穿黄雨衣的人。” 胡爷沉默了很久,屋里只有炉火跳动的声音。他缓缓放下紫砂壶,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又拉上了窗帘。 “雷建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摸老虎屁股?”胡爷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虎要是想吃我的肉,我就得先把它满嘴牙敲碎。”雷建军眼神冷得像冰,“胡爷,你在这片地界混了几十年,我不信你只是个倒爷。‘元狼计划’,听过吗?” 胡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惧。他死死盯着雷建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雷建军没说话,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推到胡爷面前。 照片上,躺在铁床上的小女孩和那行“试验体零号”的字样,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屋里最后的平静。 胡爷颤抖着手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便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这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胡爷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那是禁忌,那是掉脑袋的禁忌!二十年前,这县城里消失了多少人,全是因为沾了这个计划的边儿!” “消失了多少人我不关心。”雷建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头,“我只关心,现在是谁在重启这个计划。那两个黄雨衣人,住在城里什么地方?” 胡爷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些人不是我们这种地头蛇能碰的。他们像鬼一样,神出鬼没。我只听说,县城北边那个旧防疫站,半年前被一帮操着外地口音的人包了,说是要做什么疫情调研。” “旧防疫站。”雷建军在脑子里勾勒出地图。 “建军,听我一句劝。”胡爷突然抓住雷建军的袖子,眼神里透着哀求,“带着你妹妹,走。走得越远越好。那些人不是人,他们是魔鬼。他们手里不仅有枪,还有比狼更可怕的东西。” 雷建军冷笑一声,抽出袖子。 “魔鬼?” 他脑海中浮现出阿元蜷缩在墙角发抖的模样,浮现出小满病重时那张惨白的脸。 “在黑瞎子山,我就是最大的魔鬼。” 他转过身,提起麻袋,大步走向门口。 “货留下了,钱你看着给。剩下的,就当我买这个消息的封口费。” 雷建军推开门,冷风灌进走廊。他刚走出仓库大门,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高强度生命信号锁定。方向:三点钟。距离:50米。】 雷建军没有回头,步伐节奏甚至没有乱一分。他眼角的余光扫向侧面的小巷,一道黄色的影子在墙角一闪而过。 又是黄雨衣。 他们竟然跟到了城里。 雷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没有往出城的方向走,反而身形一闪,钻进了人流密集的菜市场。 【入微感知,全开。】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透明。卖菜婆子的讨价还价、屠户剁骨头的震动、还有身后那两个刻意压低脚步的频率,全部汇聚成一张精密的数据网。 对方一共三个人,三角包抄,动作干练,显然受过专业的追踪训练。 雷建军穿过拥挤的摊位,在一处堆满烂菜叶的死胡同口停下了。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把黑星。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巷口,三道穿着黄色雨衣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没有戴帽子,露出了三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的脸。 那不是双胞胎,那是长期接受某种化学药物干预后,导致的面部肌肉僵硬。 “交出试验体。”领头的一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波动。 “想要阿元?”雷建军食指搭在扳机上,眼神中透着一股癫狂的狠戾,“去地底下问阎王要吧。”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响。 雷建军没有瞄准身体,而是利用“入微”预判了对方闪避的路径,第一枪直接打碎了领头人脚下的青砖。 碎石飞溅,对方身形一滞。 雷建军没有停,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竟然在开火的同时发起了近身冲锋。 近战,才是兽王的领域。 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一人的咽喉,右手持枪顶在另一人的胸口,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元狼计划的狗,命也这么硬吗?” 雷建军正要扣动扳机,突然,系统再次弹出一条血红色的提示。 【警告!极度危险目标接近。目标已进入感知范围。】 雷建军猛地抬头,只见胡同尽头的房顶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子,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护目镜。 男人没有动,只是轻轻按了一下箱子上的按钮。 “嗷——!!!”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箱子里传出,那声音竟然带着某种高频的震动,让雷建军的大脑瞬间感到一阵刺痛。 巷子里的三个黄雨衣人趁机反扑。 雷建军忍着剧痛,一枪托砸碎了面前人的鼻梁,借力向后翻滚,躲过了房顶上射来的一枚麻醉针。 “有意思。”房顶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磁性而优雅,“竟然能杀了七号,还进化出了初步的感知能力。你,也是个完美的试验素材。” 雷建军半蹲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黑星的枪口稳稳指向房顶。 “素材你妈。” 他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男人侧身避开,发出一阵轻笑,身形诡异地消失在房顶的阴影中。 “雷建军,我们在旧防疫站等你。别让我们等太久,否则,那个叫小满的女孩,会成为下一个‘试验体’。” 声音渐远,巷子里只剩下了三具瘫倒的躯体。 雷建军站起身,看着那些黄雨衣人化作一滩滩粘稠的液体,那是某种自毁性的生化毒素。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对方拿小满威胁他。 这是他重活一世,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青锋。” 雷建军在脑海中发出了跨越空间的怒吼。 【所有狼群,向县城北郊集结。】 【今晚,我要拆了那个防疫站。】 他的眼神中,那一抹属于兽王的金光,彻底燃遍了整个瞳孔。 第十五章:生化母体 冬夜的北风像哨子一样在县城北郊的荒地里乱窜。 旧防疫站那几幢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中央,围墙上缠绕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雷建军蹲在百米外的一棵老歪脖子树后,身上披着一件反穿的白羊皮袄,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他的呼吸极轻,每一次吐息都精准地控制在节奏内,防止白雾升腾暴露位置。 【入微感知,全景覆盖。】 脑海中,系统的淡蓝色界面瞬间铺开。 红色的光点在防疫站内部错落分布。二楼窗户后面有三个,院子里巡逻的有四个,还有两个藏在暗处的哨位。 “心跳频率太稳了,这帮家伙连睡觉都像机器。”雷建军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阴影。 青锋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巨大的狼头搁在雷建军肩头。在它身后,十七头野狼像幽灵一样散开,碧绿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连成了一片流动的鬼火。 阿元也在。她腿上的夹板已经拆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在靠近这片“白房子”时,彻底转化成了实质性的杀意。 【传令:鼠群切断动力室电缆。】 【狼群分三路,封死所有出口。】 【青锋,跟我进去。】 雷建军在脑海中下达了总攻指令。 三秒后。 “滋滋——” 防疫站内部那几盏昏黄的路灯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整片建筑群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 “怎么回事?”院子里传出黄雨衣人嘶哑的询问声,紧接着是手电筒光柱乱晃。 就在这一刻,雷建军动了。 他像一头在雪地上滑行的豹子,三两步冲到围墙下,脚尖在墙砖缝隙一借力,整个人轻盈地翻过了铁丝网。 “谁!” 一名巡逻的黄雨衣人刚转过身,迎接他的是一截冰冷的枪管。 雷建军没开火。他右手持枪柄,精准地砸在对方的颈侧大动脉上。 “咯吱”一声轻响,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击晕目标,威胁解除。】 雷建军动作不停,身形一闪,钻进了办公楼的一楼侧门。 青锋紧随其后,它在黑暗中的视力比人类强出数倍。每当有黄雨衣人靠近,它便会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喉音提醒雷建军。 “这地方味儿真臭。”雷建军皱了皱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还夹杂着某种野兽腐烂的腥气。这哪里是防疫站,分明是个屠宰场。 二楼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七号的信号消失了,三号和四号在菜市场也没回来,这里肯定被盯上了!” 是那个黑风衣男人的声音。 雷建军贴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手中黑星手枪的保险早已拨开。 “慌什么。”另一个更苍老、更冷漠的声音响起,“试验体零号就在附近,她跑不掉的。启动‘清道夫’,把外面的杂碎清理干净。” 雷建军眼神一冷。清道夫? 【警告!高能生物反应接近!强度:三级!】 “砰!” 二楼尽头的一扇铁门被暴力撞开。 一头体型比青锋还要大出一圈的怪物冲了出来。那东西看起来像狼,但浑身没有毛,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缝合的伤口。它的眼睛不是琥珀色,而是血一样的通红。 它没有嚎叫,而是发出了类似人类痛苦嘶喊的声音。 青锋的毛瞬间炸开了,牙齿龇出,喉咙里传出前所未有的警惕咆哮。 “这就是你们的‘清道夫’?”雷建军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枪口斜指地面。 楼梯上方,黑风衣男人扶着栏杆,护目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嘲弄。 “雷建军,你竟然真的敢来。看来你对自己这种‘土法进化’的感知力很有信心?” 他拍了拍那头青紫色怪物的脑袋,“这是‘元狼计划’的二代产品,它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唯一的指令就是把你撕碎。” “是吗?”雷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巧了,我的指令也差不多。” 【烙印共享:力量增幅。】 雷建军的瞳孔瞬间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他感觉到一股爆炸般的力量从心脏涌向四肢。这不是人类的肌肉频率,而是系统强行将青锋这种顶级掠食者的爆发力同步到了他身上。 “阿元,这东西交给你和青锋。”雷建军声音冰冷,“上面的两条腿畜生,归我。” 阿元从侧窗翻入,落地时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尖木棍直取怪物的眼睛。青锋紧随其后,两头狼——一头是自然的王者,一头是实验室的怪胎,瞬间撞击在一起。 雷建军则直接踏着楼梯扶手,整个人拔地而起。 黑风衣男人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雷建军的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他急忙伸手去按胸口的金属盒。 “晚了。” 雷建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折返。 黑星手枪的枪托狠狠砸在男人的手腕上,骨裂声清晰可辨。 “啊!” 男人惨叫一声,金属盒掉落在地。 雷建军落地,一只脚死死踩住对方的胸口,枪口直接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声波干扰器是吧?高频震动是吧?”雷建军俯下身,眼神中透着一股令对方胆寒的戾气,“再按一个给我看看?” 男人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身体剧烈颤抖。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走廊深处的一个扩音器里传出来的。 “雷建军,住手。你杀了他,就永远别想知道你妹妹身上被注射了什么。” 雷建军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扩音器的方向,眼神中杀机几乎要溢出来。 “你再说一遍?” “小满那晚发烧,你以为只是单纯的肺炎?”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那是我送给试验体零号的‘见面礼’。一种潜伏期极短的生化病毒,只有我有血清。” 雷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 前世妹妹的死,难道也不是意外? 他想起了前世小满临终前那全身发紫、呼吸衰竭的样子,确实不像普通的病症。 怒火,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炸开。 【入微感知——极限过载!】 他的意识瞬间穿透了走廊的墙壁,锁定了最深处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 “青锋,阿元,解决它!” 雷建军怒吼一声。 楼下,阿元用木棍狠狠刺穿了青紫色怪物的咽喉,而青锋则趁机锁住了怪物的颈椎,用力一扭。 “咔嚓!” 怪物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雷建军没管地上的黑风衣男人,他身形如电,直接撞开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门。 大门后面,不是办公室。 而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房。 雷建军看清里面的情形后,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钉在原地。 玻璃房里,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不是狼,也不是什么试验体。 那是十几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她们的背部都被缝合了一截灰色的狼尾,脸上长出了细密的绒毛,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刻着一个鲜红的数字。 而在正中央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份档案。 上面赫然写着: 【下一阶段目标:雷小满。编号:试验体一号。】 “你们这群……畜生!” 雷建军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导致的肌肉痉挛。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白大褂老头。老头手里拿着一管幽绿色的药剂,正对着他微笑。 “雷建军,这就是进化的代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老头缓缓举起药剂,“第一,杀了我,然后看着你妹妹在三天内全身溃烂而死。第二,跪下,接受烙印,成为我们最完美的‘零号护卫’。” 雷建军握枪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些玻璃罐里的孩子,再想到家里那个总是甜甜叫他“哥”的小满。 “我选第三个。” 雷建军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暗金色光芒竟然开始向纯黑色转变。 那是系统从未提示过的状态。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超出临界值!系统逻辑重组中……】 【解锁隐藏权限:万兽寂灭。】 “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雷建军没有扣动扳机,他张开嘴,发出了一次无声的呐喊。 那一瞬间,整个县城北郊的动物都安静了。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老鼠从地下涌出,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防疫站的院子。山林里的狼群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哀鸣,随即像是接到了某种神谕,疯狂地冲向围墙。 “这……这是什么?”老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雷建军一步步走向玻璃房,声音冷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是你没算进去的……报应。” 他猛地挥手。 “轰!” 防疫站的电力系统彻底爆炸,整片建筑陷入火海。 就在雷建军准备击碎玻璃房救人的瞬间,系统再次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更高层级‘母体’信号!距离:3米!】 “砰!” 雷建军脚下的地板裂开。 一只长满黑毛、足有磨盘大小的手掌,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比青紫色怪物强悍百倍的气息。 雷建军被猛地拽向地下深处,在坠落的瞬间,他看到在那深坑底部,坐着一个浑身赤裸、长着三只狼眼的女人。 女人的长相,竟然和阿元有七分相似。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女人开口了,声音直接响在雷建军的脑海里。 雷建军的心跳几乎停止。 母体? 阿元的母亲?还是……元狼计划的源头? 火光在上方的洞口闪烁,雷建军坠入了更深、更冷的黑暗之中。 第十六章:换天! 地底深坑,空气冷得发腻,福尔马林和腐肉的味道像墙灰一样往鼻子里钻。 雷建军单手撑地,黑星手枪的枪口死死顶住那只长满黑毛的巨手。脚踝处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骨头咯吱作响。 “孩子……过来。” 三只狼眼的女人坐在废弃的培养槽残骸上。她的下半身已经和无数电缆、血肉管道融为一体,像一棵扎根在黑暗里的肉树。中间那只竖瞳跳动着幽绿的光,看向雷建军,更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这娘们儿长得像阿元,但多长了一只眼,这溢价太高,老子消受不起。) 雷建军心里腹诽,手上动作却没停。他直接调动系统权限,将“万兽寂灭”的压制力集中在脚踝一点。 【系统:警告!检测到同源精神波动,对方为‘元狼计划’初代母体,建议进行意识连接。】 “连个屁,老子是来接人的,不是来认亲的。”雷建军冷哼一声,黑星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黑毛巨手上,溅起几朵惨绿的血花。那巨手吃痛松开,雷建军顺势翻滚,稳稳落在培养槽边缘。 “嗷——!” 上方洞口,一道灰色残影悍然跃下。阿元落地,没有丝毫迟疑,挡在雷建军身前。她死死盯着那个三眼女人,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威胁,而是某种支离破碎的呜咽。 三眼女人看到阿元,三只眼睛同时定住了。原本狂暴的气息像退潮一样散去,她那张布满鳞片的脸竟然露出一丝慈祥,或者说是解脱。 “零号……我的……女儿。” 阿元浑身颤抖,她一步步走上前,手掌颤巍巍地贴在女人冰冷的脸颊上。这一刻,她脑海中所有的碎片——白房子、铁门、那个“元”字,全部拼凑在了一起。 她不是什么狼生出来的怪物,她是这个女人在实验室里用命保下来的最后一点人性。 “带她走。”女人的声音直接在雷建军脑海中炸响,带着撕裂灵魂的决绝,“毁掉这里……那老头……在药剂里……加了自毁病毒……小满的血清……在我的心脏里。” 雷建军瞳孔一缩。他看向女人的胸口,那里嵌着一个透明的晶体,幽绿色的液体在其中流转。 那是整个基地的核心,也是唯一的生机。 “阿元,闪开!” 雷建军暴起,右拳凝聚了系统共享的青锋全力一击。这一拳,带着兽王的霸道,重重轰在三眼女人的胸口。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晶体破碎,幽绿液体顺着雷建军的掌心融入,系统面板疯狂刷屏。 【系统:获得母体核心!病毒解析成功,小满威胁解除!】 【系统:获得‘兽王领域’,宿主可永久性统御百里内所有非人类生灵!】 三眼女人笑了,她的身体开始像沙化一样崩解。她最后看了一眼阿元,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阿元看懂了。 那是“活下去”。 “轰隆隆——!” 上方的防疫站开始大面积坍塌。雷建军一把拽住失魂落魄的阿元,眼神狠戾:“别看了,她求死,我们要活!走!” 他背起阿元,双腿发力,踩着倾斜的断壁残垣拔地而起。 地面上,火海升腾。 白大褂老头坐在轮椅上,看着崩塌的基地,老脸扭曲:“我的杰作……我的计划!” “去地底下做你的梦吧!” 雷建军从废墟中冲出,黑星手枪最后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老头的眉心。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旧防疫站彻底化为一片火海,那些罪恶的玻璃罐、那些扭曲的实验体,全部在烈火中灰飞烟灭。 雷建军站在雪地边缘,看着漫天飞舞的火星。青锋带着狼群在火光外低头伫立,鼠群在地下瑟瑟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阿元。阿元眼里的野性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属于人类的、带着悲伤的清醒。 她抬起手,指了指胸口,又指了指雷建军,轻声说出了一个字:“家。” 雷建军笑了,笑得肆意。 “对,回家。回咱们黑瞎子山的家。” …… 半个月后。 黑瞎子山,东坡狼巢。 原本阴冷潮湿的洞穴已经被雷建军彻底改造。洞口垒起了厚实的青砖墙,装上了双层松木大门。洞内隔出了三间房,火炕烧得滚烫,上面铺着从县城买回来的大红牡丹花棉褥子。 小满穿着一身碎花新棉袄,正蹲在炕头上剥花生。她的气色红润得像熟透的苹果,那场所谓的生化病毒,在母体核心的解析下,现在成了她体内远超常人的免疫力。 “哥,阿元姐又上山了?”小满往嘴里丢了个花生仁,含糊不清地问。 “她在后山带那群狼崽子练捕猎呢。” 雷建军坐在桌边,手里清点着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这段时间,他带着青锋在深山里转悠,专挑那些老猎户不敢去的禁区。雪豹皮、百年老参、还有成担的野猪肉,通过胡爷的渠道,源源不断地变成钞票。 现在的雷建军,在三道沟子村眼里是个神秘的“倒爷”,在黑市眼里是惹不起的“杀神”,而在黑瞎子山,他是真正的王。 “汪!汪汪!” 洞外传来一阵狗叫。雷建军挑了挑眉,这是阿元在学狗叫,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有人上山了。 他收起钱,别好黑星,推门而出。 雪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深一浅地走着。 是雷大山和刘桂华。 半个月没见,这两个曾经在村里横着走的“爹妈”,现在看起来老了十岁。刘桂华那身标志性的蓝布衫破了几个洞,满脸的刻薄被一种讨好的卑微取代。 “建军呐……”刘桂华一见雷建军,腿一软差点跪下,哭嚎声瞬间拉满,“你可得救救你弟啊!建国那腿烂了,镇上的医生说要锯掉,得五百块钱手术费啊!” 雷大山蹲在一旁抽着闷烟,烟杆子都在抖,眼神不敢往雷建军脸上瞄。 雷建军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剥皮刀。 “分家的时候,建国不是说,家里的一根针一根线我都带不走吗?”雷建军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怎么,现在想起我这个‘扫把星’了?” “那是他混账!建军,你现在发财了,村里都传开了,说你天天往城里拉山货……”刘桂华想往屋里钻,却被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挡住了。 青锋从阴影里走出来,龇开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的低吼让刘桂华直接瘫在雪地里。 “妈呀!狼!有狼!” “别乱叫,这是我家养的狗,叫青锋。”雷建军冷笑一声,“它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进我家门。” “建军,你真这么狠心?”雷大山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那可是你亲弟弟。” “我亲妹妹差点死在牛棚的时候,你们在哪?”雷建军眼神陡然变冷,剥皮刀“夺”的一声钉在雷大山脚边的冻土里,“滚。再让我看见你们踏进黑瞎子山一步,青锋的午饭就有着落了。” 雷大山两口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阿元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雪兔。她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歪了歪头:“杀?” “不用,脏了雪。”雷建军接过兔子,“今晚炖兔肉,多放点辣椒。” 阿元点点头,走进屋子。她现在走路已经完全看不出跛迹,身姿挺拔,那双异色瞳孔在屋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而美丽。 她是试验体零号,也是雷建军在这1981年最锋利的刀。 雷建军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 【系统:宿主领地建设度提升,解锁‘兽王庄园’蓝图。】 【系统:检测到南方有大型猛兽出没痕迹,疑似华南虎,是否开启新的征服任务?】 雷建军看着炕上笑闹的小满和阿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赚钱,养家,当山大王。 这重活一世的日子,才刚刚有点意思。 “老虎?”他在脑海里回了一句,“先让它等着,等老子把这后山的瓦房盖起来再说。” 窗外,北风依旧。 但黑瞎子山的王,已经换了人。 第十七章:第一猎 天亮的时候雷建军醒了一次,看见阿元靠着岩壁坐着,手指搭在那个“元”字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没出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醒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洞口上方,一道窄光柱斜插进来,落在灶台边上。 小满在灶前蹲着,拿树枝拨火。铁锅里咕嘟着半锅昨天剩的骨头汤,香气往洞穴深处蔓延。 “醒了?”雷建军坐起来。 “哥,汤热好了。”小满端起碗,小心翼翼递过来,“狼姐已经喝过了。” 他接过碗扫了一眼角落。阿元的位置空了,干草垫上留着一个人形的凹痕。 “她在外头。”小满努努嘴,“早上自己爬出去的,我拦不住。” 雷建军端着碗走到洞口。 阿元蹲在洞外三步远的一块扁石头上,断腿别在身侧,好腿蹬地撑着。她的脸朝着东方,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眯着,正对着太阳。 晒太阳。 这是狼的习惯。清晨晒背,促进血液循环,帮助伤口愈合。 但她坐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四肢伏地的匍匐,而是蹲坐,膝盖并拢,双手撑在两侧。 像人。 雷建军喝了口汤,没打扰她。 粮食不多了。棒子面还剩三天的量,盐够用一阵,腊肉昨天就见了底。黑市换回来的二百五十块钱是保命钱,不能轻易动。 得打猎。 1981年的东北山林,入冬之后猎物锐减,但不是没有。狍子傻,大雪封山之后反而会往低处跑。野猪翻雪找食,路径固定。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落单的鹿。 他把意念沉进系统。 【全域感知,扫描以狼巢为中心五里范围内的大型猎物信号。】 信号回馈在三秒之内铺开。 松鼠、野兔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大型信号有四组——西南方向三里处,一群狍子,六只,正在一片灌木丛里啃树皮。正北方向四里,两头野猪,一大一小,沿河道走。东南方向五里,单独一头,体型巨大,信号强度远超其他——黑熊。在冬眠,不能碰。 还有一组信号让他多看了一眼。正西方两里,三只梅花鹿,两母一公,公鹿的角还在,没脱。 鹿。 鹿肉细嫩,鹿茸值钱,鹿皮保暖。三只鹿如果全拿下,够吃半个月,皮子拿到黑市至少再换两百块。 但鹿比狍子机警十倍,听觉和嗅觉都是山林里顶尖的。靠人腿追,连影子都摸不着。 他扭头看了一眼洞口。 青锋卧在入口右侧的岩石上,耷拉着耳朵假寐,那条被他踩伤的右后腿已经消了肿,走路不瘸了。 雷建军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 【青锋,带上你最快的三头,跟我走。】 青锋睁开眼,黄色瞳孔里闪过一抹兴奋。 它站起身,仰头无声地张了张嘴,连嚎都省了。洞穴深处,三道灰影应声窜出。 “哥要去打猎?”小满从洞里探出脑袋。 “嗯。中午回来给你炖鹿肉。” “真的?”小满的眼睛亮了,随即又担忧地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哥你小心。” “知道了。” 他检查了剥皮刀,别好黑星,扎紧腰带。走到阿元面前。 “我去打猎,你——” 话没说完,阿元已经从石头上下来了。她拖着断腿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要跟着去。 “你腿还没好。” 阿元的嘴唇抿紧,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能……走。” 雷建军看了看她的腿。木板固定得还算稳当,肿胀确实消了大半。她的体质恢复速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再看她的眼神。那不是请求,是通知。 他点了下头。 “跟不上就回来,不许逞强。” 出发。 一人四狼一阿元,沿着山脊线往西切。雷建军在前面开路,青锋和三头快狼跟在两侧。阿元拖着断腿走在最后,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她用了一种奇特的移动方式,好腿蹬地,双手撑住树干借力,身体像荡秋千一样往前送。 无师自通。狼群在雪地里的省力移动法,被她用人的身体复刻了出来。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那片灌木丛上方的坡顶。 雷建军趴在雪地里,拨开面前的矮松枝。 三只梅花鹿在坡下的开阔地带,正低头啃一棵倒伏的桦树上的嫩皮。公鹿在最外侧,两只母鹿靠内。公鹿的耳朵每隔几秒转一次,扫描四周的动静。 风向是从西往东吹的。他们在上风口,气味会被吹过去。 必须绕到下风口。 他给青锋下达指令。 【你和两头从北面绕过去,贴着河沟走,别让它们闻到你们。等我信号,从北面往南赶。第三头留在西面堵口。目标是把它们往东面的断崖方向赶——崖下是死胡同,三面石壁,跑不掉。】 青锋领命,无声地带着两头灰狼消失在树丛里。 雷建军转头看了眼阿元。她趴在他旁边,下巴贴着雪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坡下的鹿群,瞳孔收缩,呼吸放慢。 猎手的本能。 “你从东面摸过去,到断崖口等着。”他用手比划了方向,“它们跑过来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挡住,别让公鹿突围。” 阿元点头。没有犹豫,没有废话,转身就走。她穿过灌木丛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雷建军留在原地。 他数着时间。按青锋的速度,绕到北面需要五分钟。阿元到断崖口也差不多。 等。 风在松林间穿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坡下的公鹿抬起头,两只大耳朵朝北转了转,又低下去继续啃树皮。 五分钟到。 【动。】 北面的树丛炸开了。 青锋带着两头灰狼从河沟里冲出来,三道灰影呈扇形展开,切断了鹿群北面和西面的退路。 公鹿的反应快得惊人。它在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四蹄击雪,带着两头母鹿往东狂奔。 方向正确。 雷建军从坡顶站起身,沿着山脊往东跑,手里的剥皮刀在跑动中换了个握法。 鹿群冲进了断崖的窄谷。两侧石壁高耸,尽头是一堵三丈高的陡崖。 死胡同。 两头母鹿慌了,在石壁间来回撞,蹄子在冻土上打滑。公鹿没慌。它转过身,低下头,把那对尖锐的鹿角对准了追来的方向。 这是要拼命。 一头成年公鹿的冲撞力足以把人撞断肋骨。它蹄子刨地,后腿蓄力,准备发起决死冲锋—— 一道身影从侧面的岩石上方扑下来。 阿元。 她从崖壁的凸起处跳下,好腿蹬石借力,整个人横着砸在公鹿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扣住了鹿角根部。 公鹿受惊,脖子猛甩,带着她的身体在地上拖了两步。阿元的断腿撞在石头上,她的脸扭曲了一瞬,但手没松。她把身体的全部重量挂在鹿角上,往侧面死拽。 公鹿的脖子被扭偏,前腿跪了下去。 雷建军到了。 剥皮刀一刀捅进公鹿颈侧,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热血喷出来,溅了他满手满脸。公鹿的四条腿抽搐了几下,倒在雪地里。 两头母鹿被青锋和灰狼堵在角落,瑟瑟发抖。 雷建军喘了口气,看了眼阿元。 她松开鹿角,坐在雪地里,浑身是血,脸上的表情却奇怪得很——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两排牙齿微微露出来。 她在笑。 笑得不太好看,嘴型不对称,更像是在龇牙。但确实是笑。 “第一猎。”雷建军也笑了,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阿元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满手的鹿血,又看了看他。 “肉。”她说。 一个字,语调平,但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雷建军扛着公鹿往回走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情感纽带构建进度:82%。】 他关掉面板。 傍晚,洞穴里全是肉香。铁锅里的鹿肉汤翻着花,小满端着碗吸溜吸溜喝得脑门冒汗。阿元蹲在火边,两只手捧着一大块烤鹿排,啃得满脸油光,连骨头上的筋都嚼干净了。 青锋和狼群在洞外分食剩下的两头母鹿,低沉的撕咬声从外面传进来。 雷建军靠在岩壁上,把三张鹿皮平铺在石板上撒了盐,准备明天拿到黑市去。 鹿茸锯下来两副,用草绳扎好,单独放着。这玩意在黑市上比黄金还硬通。 日子,算是过起来了。 他正盘算着明天进城的路线,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鼠群的紧急回报。 【三道沟子村,异常信息。】 【雷家大院,今日傍晚,来了三个外地人。口音不是本地的。其中一人携带公文包,包上有金属扣。】 【他们进了雷大山的屋子,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刘桂华在院子里哭。】 【雷建国跟着那三个人出了村,往南走了。】 雷建军放下手里的鹿皮,眯起眼。 外地人,公文包,金属扣。 刘桂华哭。 雷建国跟着走了。 他把这几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一个不太妙的猜测浮上来。 那三个人,不是来找他的。 是来找阿元的。 而雷建国,成了他们的带路人。 第十八章:阿元是我的家人 洞穴里温暖如春,油脂滴入火堆,发出“滋啦”的轻响。雷建军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剥皮刀的锋刃,动作规律,眼神专注。他在规划路线,明天一早进城,必须在天黑前赶回来。 小满靠在阿元身边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满足的油光。阿元没睡,她抱着膝盖,看着火光发呆,那条断腿伸直了搁在干草上,伤口在温暖的环境下愈合得更快。 就在这时,雷建军磨刀的动作停了。 【警告!侦测到四个人类信号正在接近。距离:五百米。其中一人信号特征与‘雷建国’匹配。】 鼠群传来的情报,和系统的侦测,在同一时间抵达。 雷建军慢慢站起身,将磨好的刀插回腰间。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洞口,对着外面黑暗的林子打了个手势。 洞外的青锋立刻发出一声极低的喉音,十几头正在啃食鹿骨的野狼瞬间停止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像是一群被夜色吞没的鬼影。 阿元也站了起来,跛着脚走到他身边,手里攥紧了那根磨尖的木棍。 “哥?”小满被惊醒,揉着眼睛,有些害怕。 “没事,”雷建军头也没回,“来了几只苍蝇,赶走就好。” 雪地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晃动,最终汇聚在狼巢的洞口。 雷建国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件半新的蓝色棉袄,脸上带着一种狐假虎威的得意。他身后跟着三个男人,都穿着城里人才能穿得起的呢子大衣和皮鞋。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上的黄铜锁扣在手电光下闪着光。 “哥,我带贵客来了!”雷建国隔着老远就嚷嚷起来,语气里满是炫耀,“你这回可得好好招待!” 他看到站在洞口的雷建军,又看到他身边那个身形瘦削、眼神凶狠的阿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更夸张的谄媚。 “周老板,您看,就是她!”雷建国指着阿元,对眼镜男点头哈腰,“我跟您说,邪乎得很!这山里的狼,都听她的!” 被称作周老板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手电光毫不客气地打在阿元脸上。阿元被强光刺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周老板的眼神亮了,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古董商看到稀世珍宝的眼神,充满了贪婪与估价的意味。 “不错,确实有野性。”他开口了,普通话里带着一股南方口音,显得在这片东北的深山里格格不入,“雷先生,开个价吧。” 雷建军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雷建国身上。“你带他们来的?” “那不然呢?”雷建国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哥,我这是为你好!周老板是县里的大人物,看上你这……看上她,是你的福气!你不是能耐了吗?不是要分家吗?没钱你怎么过?!” “开价?”雷建军终于笑了,他转头看向那个周老板,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你觉得,她值多少钱?” 周老板以为他动心了,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牛皮纸袋,扔在雪地上。 “这里是一千块。”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足够你们兄妹在县城买套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一千块! 雷建国眼睛都直了,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八十年代初的一千块,对一个农民来说,是足以改变一生的天文数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哥!一千块啊!”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上前就要去捡那个纸袋,“你还愣着干啥?快谢谢周老板啊!” 雷建军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袋钱,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死死抓着他衣角的阿元。 上辈子,他为了几块钱的医药费,给刘桂华跪下磕头。这辈子,有人用一千块,想买走他的家人。 何其讽刺。 “不够吗?”周老板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年轻人,不要太贪心。一千块,买一个不会说话的野丫头,你占了大便宜。” “周老板,”雷建国急了,连忙解释,“我哥他老实,没见过世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事我替他做主了!人您带走,钱我们收下!”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拽阿元。 阿元眼中的凶光一闪,手中的木棍闪电般刺出。 雷建国“嗷”地一声惨叫,手背上被划开一道血口,吓得连连后退。 “反了你了!你个小畜生还敢动手!” 就在雷建国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雷建军动了。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了那个装满钱的牛皮纸袋上。脚下用力,碾了碾。 “我的家人,你用钱买?”他抬起头,直视着周老板,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觉得,你很有钱?” 周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雷先生,我劝你想清楚。在这片地界,跟我作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已经悄悄把手伸进了怀里。 “作对?”雷建军嗤笑一声。 他转身走进洞穴,在雷建国和周老板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拎着一样东西走了出来。 “砰!” 两副硕大、分叉完美的鹿茸被他随手扔在雪地上,砸出两个深坑。鹿茸的根部还带着血,新鲜得仿佛刚从鹿头上砍下来。 “这是头鹿的鹿茸,四岔,满血。”雷建军踢了一脚那两副鹿茸,就像在踢两块烂木头,“拿到黑市,你猜猜能换你几个‘一千块’?” 周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不识货的人,这种品相的头鹿血茸,在南方的黑市上是有价无市的珍品,专供那些大人物养生续命。其价值,远不止一两千块那么简单! 这小子,竟然能轻易猎到这种东西? 雷建国也傻眼了,他看着那两副比他胳膊还粗的鹿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知道鹿茸值钱,但从没想过能值钱到这个地步。 “你……”周老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什么?”雷建军上前一步,逼视着他,身上那股猎杀过无数野兽的血腥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我告诉你,她,叫阿元,是我妹妹。不是什么野丫头,更不是你能用钱衡量的货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老板身后的两个保镖,以及更远处黑暗的林子。 “现在,带着你的钱,和你的人,滚出我的山。”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 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黑暗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十七头野狼,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将周老板四人包围在中间,无声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两个保镖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手里是两把黑黢黢的五四式手枪。但在十几头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他们的野狼面前,两把手枪显得如此可笑。 周老板的脸色彻底变了,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山里穷小子,而是一头拥有自己领地和族群的……兽王。 “我们走!”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甚至顾不上去捡地上的钱和鹿茸,转身就走。 雷建国还愣在原地,直到被一个保镖狠狠推了一把,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雷建军!你他妈有病!你跟钱有仇是不是!你个傻逼!你会后悔的!”雷建国的咒骂声在雪地里传出老远,显得色厉内荏。 雷建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弯腰,捡起那两副鹿茸,又把那袋钱踢到一边,看都没看。 他转身,对阿元说:“明天,哥带你们去看看,什么才叫钱。” 阿元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她点了点头,然后第一次,主动伸手,牵住了旁边小满的手。 洞穴里的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十九章:价格我说了算 洞穴里的暖意,将外面的风雪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雷建军一夜未眠,天亮时,他精神反而愈发清明。 小满睡得香,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阿元则早早醒了,盘腿坐在火堆旁,学着雷建军的样子,用一块小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那根尖木棍。她的眼神专注,动作笨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哥,我们今天去县城吗?”小满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期待。 “对,去县城。”雷建军将最后一口鹿肉汤喝完,站起身,“把家底换成钱,回来给你们盖大房子。” 他回头,看向阿元:“看好家,看好小满。” 阿元停下动作,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昨夜的惊恐,只剩下平静。她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小满坐过来。 雷建军笑了笑,这就算交接完成了。 他没带青锋,也没带狼群。进城,目标太大。他只身一人,将两副品相最好的鹿茸用破布包好,另一副稍次的则直接收进系统空间,背上空背篓,走进了茫茫雪林。 两个时辰后,废弃的国营砖窑厂。 今天的黑市比上次热闹,人多了近一倍。年关将近,谁都想弄点钱或年货。 雷建军刚一踏进窑洞,十几道目光就齐刷刷地射了过来。上次他卖冬狼皮,又跟胡爷要了枪,这事早就在这圈子里传遍了。 “哟,狼哥来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挤出个笑脸,客气地让开路。 雷建军没理会,径直走向最里头。 刁三也在。他正一瘸一拐地给胡爷倒水,膝盖上还绑着厚厚的夹板,看见雷建军,吓得手一抖,热水直接浇在了自己手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废物点心,这点出息。 雷建军心里腹诽一句,将肩上的布包“砰”的一声扔在胡爷面前的桌子上。 “胡爷,看货。” 胡爷捏着水烟袋,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上次那把‘黑星’,还趁手?” “杀了三只兔子,挺响。”雷建军答得云淡风轻。 周围的人却听得心里一寒。黑星手枪拿来打兔子?骗鬼呢!这是在敲打刁三,也是在点胡爷。 胡爷笑了,放下水烟袋,亲自解开布包。 哗啦。 两副硕大、沾着暗红血迹的四岔鹿茸,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在桌上。那完美的品相,那刚锯下不久的新鲜茬口,让整个窑洞的空气都凝固了。 “头……头鹿血茸!”有人失声惊呼。 刁三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上次就是为了抢钱被打断了腿,现在看到这比钱值钱百倍的东西,心里又嫉妒又恐惧,五味杂陈。 胡爷的呼吸也重了一分。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鹿茸的根部,感受着那里的温度。 “好东西。”他收回手,抬头看着雷建军,眼神彻底变了,“小兄弟,你这座山,是座宝山啊。” “开价。”雷建军言简意赅。 “这个数。”胡爷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块。另外,上次那件事,是刁三有眼不识泰山,我让他给你磕头赔罪。” 他说着,眼神一厉,刁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哆哆嗦嗦地就要磕头。 “磕头就算了,我嫌脏。”雷建军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看着胡爷,笑了,“但五百块,胡爷,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胡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兄弟,做人留一线。这东西拿到市里,也就这个价了。” “是吗?”雷建军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同样是一副鹿茸,品相稍差,但也是难得的三岔。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副鹿茸扔给旁边一个卖山鸡的瘦小汉子。 “这副,送你了。” 那汉子都懵了,捧着鹿茸,手都在抖:“狼……狼哥,这……这使不得……”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雷建军的目光,却始终锁在胡爷脸上,“胡爷,你看,我这人交朋友,就喜欢送点土特产。可要是有人把我当傻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整个窑洞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雷建军这手笔给镇住了。这可是鹿茸啊!说送人就送人了?这是何等的底气! 胡爷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雷建军,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跟我玩心理战?老子两辈子加起来,你还得叫声祖宗。 雷建军心里冷笑,再次将手伸进背篓。 在胡爷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慢条斯理地,又掏出了一副鹿茸,随手扔在桌上。然后,又是一副。 桌上已经摆了四副鹿茸,每一副都价值不菲。 窑洞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小子是把鹿群给一锅端了吗?! “胡爷,”雷建军靠在桌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现在,你觉得,我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胡爷沉默了。他知道,今天要是压不住这小子,他在这黑市的威信,就算到头了。可要是硬压,这小子怕是真敢把这些宝贝全送了,然后转身就走。 “小兄弟,你赢了。”胡爷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整个人的气势都泄了,“你说个价。今天,你说了算。” 这一刻,黑市的王,低头了。 雷建军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钱,我一分不要。” 他这句话,比刚才拿出四副鹿茸还让人震惊。 胡爷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要跟你合作。”雷建军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出货,你出渠道。山里的东西,我能源源不断地拿出来,雪豹皮,百年老参,熊掌,只要你吃得下。利润,我七,你三。” “七三开?!”刁三失声叫道,“你怎么不去抢!” 雷建军眼神一扫,刁三立刻闭上了嘴。 “我的人,在你的地盘上,要绝对安全。谁敢动一根指头,”雷建军指了指刁三的断腿,“我让他全家都用不上腿。” “还有,”他凑近胡爷,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帮我查个人。姓周,南方口音,戴金丝眼镜,昨天在三道沟子村出现过。” 胡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雷建军,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成交。” 雷建军站直身子,将桌上四副鹿茸推到他面前:“这是定金。以后,每个月的今天,我来这儿结账。”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都没看周围人一眼。 走出窑洞,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胡爷刚才塞给他的一沓“大团结”,足足两千块。这是胡爷预付的“诚意金”。 钱,到手了。地位,也立起来了。 他没有急着回山,而是在县城里最大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转了一圈。 的确良布料,买!给小满和阿元做新衣服。 大白兔奶糖,买!小孩子都爱吃。 猪肉,肥膘,挂面,大米,白面……系统空间几乎被塞满。 最后,他甚至还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红灯牌收音机。 山里的夜长,得有点动静才行。 当他背着空背篓,一身轻松地走出县城时,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小孩忽然从巷子里蹿出来,撞了他一下,又飞快地跑了。 雷建-军脚步一顿,伸手入怀。 口袋里,多了一块做工粗糙的木质手链。 雷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是小满最喜欢的手链。 他将意念沉入系统,下达了最紧急的指令。 【沟通对象:狼巢。】 【阿元,小满,出事了吗?】 一秒。 两秒。 五秒。 系统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雷建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二十章:我的家人,无价;你的命,有价 死寂。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那根连接着狼巢的精神纽带,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根剪断。 雷建军的心没有沉下去,反而像被扔进极北冰海,瞬间冻结,连带着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怒火在这种极致的冰冷中,被压缩成一点足以焚毁一切的内核。 他没有转身就跑。 愤怒不会让他失去理智,只会让他变成一台更精密的杀戮机器。 他的意念,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县城。 【沟通对象:县城全域鼠群。】 【指令:最高优先级。寻找一个女孩,七岁,穿碎花棉袄。寻找一个女人,身形瘦削,异色双瞳,腿上有伤。她们最后出现的位置,身边的人,所有细节,立刻回报!】 指令下达的瞬间,县城地下数不清的阴暗角落里,成千上万只灰色的精灵被唤醒。它们是这座城市最隐秘的神经末梢,此刻,全部为他一人所用。 雷建军转身,大步流星,方向不是出城的路,而是黑市。 他一边走,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通过鼠群的感官,潮水般涌来。 【回报:城东废弃罐头厂,二号仓库。发现目标。】 【画面:小满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堵住。阿元被两条铁链锁在墙角,那根尖木棍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她的脸上有一道新的擦伤,但她把小满护在自己身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声音:雷建国谄媚的笑声——“周老板,您看,这小的细皮嫩肉,大的野性十足,带回去调教调教,绝对是极品!”】 【声音:周老板——“那个男的呢?必须斩草除根。我的人已经去黑市布控了,只要他出现,就让他永远留在那里。”】 雷建军的脚步停在了砖窑厂的入口。 很好。 你们不是在等我吗? 我来了。 他走进窑洞,身上的寒气比外面的风雪更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刁三看到他,像老鼠见了猫,下意识就想躲。 “胡爷。”雷建军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可怕。 胡爷正捏着那两副鹿茸端详,闻声抬头,老辣的眼睛在他脸上一扫,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身上的杀气,比上次卖狼皮时重了十倍。 “兄弟,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的人,在你的地盘上,被绑了。”雷建军一句话,让整个窑洞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胡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 “姓周的,南方口音。” 胡爷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鹿茸都差点没拿稳。他压低声音:“城东罐头厂的周四海?他动你的人了?” “我要他死。”雷建-军的回答简单直接。 窑洞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雷建军。周四海是什么人?县里有名的“过江龙”,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连官面上的人都让他三分。这小子张口就要他死? 胡爷死死盯着雷建-军,足足三秒,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兄弟,你这是在考我胡某人的诚意啊。”他站起身,将那两千块钱拍在桌上,“这钱,你先拿着。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三成’的利润,值不值。” 他对着窑洞里的人一挥手,声如洪钟: “抄家伙!所有人,跟我去罐头厂!” “今天谁要是在我胡爷的地盘上撒野,就让他把命留下!” 一声令下,窑洞里十几个揣着手的汉子,瞬间从各个角落里抽出了钢管、砍刀,甚至还有两把自制的土铳。刚才还是一群散漫的贩子,此刻,却成了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 刁三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眼神里满是惊惧。他第一次知道,胡爷手底下竟然还藏着这么一股力量。 而雷建军,只是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用周四海的命,来给自己和胡爷的合作,祭旗。 …… 城东废弃罐头厂,二号仓库。 雷建国正唾沫横飞地给周四海出主意:“老板,等抓到我哥,那几副鹿茸肯定是您的。还有他藏钱的地方,我全给您问出来!到时候,您给我分个一成就行!” 周四海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着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鄙夷。这种蠢货,用完就可以扔了。 “哥……”被绑在椅子上的小满呜咽着,眼泪汪汪。 阿元被铁链锁着,却依旧挣扎着想靠近小满。她死死盯着周四海,那双异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属于人类的凶狠。 “还挺有精神。”周四海冷笑一声,对旁边的保镖说,“去,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保镖狞笑着,抄起一根铁棍,走向阿元。 就在这时—— “砰!” 仓库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雷建军逆着光,站在门口,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祇。 他的身后,是胡爷,是刁三,是十几个手持凶器的黑市暴徒。 更远处,黑暗的巷道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无声亮起。青锋带着它的狼群,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 “哥!”小满看到雷建军,哭声瞬间变成了惊喜的呼喊。 雷建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雷建军,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雷建军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了周四海身上。 周四海的脸色也变了,但他还算镇定,两个保镖已经掏出手枪,对准了门口。 “胡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四海沉声道,“为了一个山里穷小子,要跟我周某人撕破脸?” “周老板,你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问我什么意思?”胡爷上前一步,手里的水烟袋往地上一顿,“今天,你要么把人留下,要么把你这条命留下!” “就凭你们?”周四海嗤笑,指了指保镖手里的枪。 雷建军动了。 他缓缓走上前,在离周四海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的命,我不感兴趣。”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的人,被你吓到了。得赔钱。” 周四海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赔钱?你想要多少?” “我的人,我定价。”雷建军伸出一根手指,“小满,我妹妹,胆子小,受了惊吓。一口价,一万块。”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阿元。 “阿元,我未来的媳妇,脾气不好,动了手。两条铁链,一道伤。她,无价。” “但是,”雷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你,有价。” 他转头看向胡爷:“胡爷,在你的地盘上,买一条过江龙的命,市价多少?” 胡爷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我这儿没市价!但狼哥你开口了,今天,我就破个例!” 他话音未落,身后十几个汉子怒吼着,潮水般冲了上来。 那两个保镖刚要开枪,黑暗中窜出两道灰影,青锋和另一头健硕的公狼,一口一个,精准地咬住了他们持枪的手腕。惨叫声中,两把手枪掉在地上。 周四海彻底慌了,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就想跑。 但雷建军比他更快。 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周四海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了下去。 雷建军走到雷建国面前,蹲下身。 雷建国已经吓尿了,裤裆里一片湿热,浑身抖得像筛糠。 “哥,我错了……我错了哥!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雷建-军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那根保镖用过的铁棍,掂了掂。 然后,他看着雷建国的双腿。 “分家的时候,你说,让我滚。” “我带妹妹走的时候,你说,让我爬过去。” “现在,”雷建军笑了,“我给你个机会。” “咔嚓!” 铁棍落下。 雷建国的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了。杀猪般的惨嚎,响彻整个仓库。 雷建军扔掉铁棍,走到小满和阿元身边,亲手解开她们的绳索和铁链。 “没事了。”他摸了摸小满的头,又看向阿元脸上的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阿元摇了摇头,只是反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雷建军牵着她们,从跪地哀嚎的雷建国身边走过,从被胡爷手下踩在脚底的周四海身边走过,头也没回。 走出仓库,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格外清醒。 胡爷跟了出来,递上一根烟:“兄弟,周四海和他那点家底,怎么处置?” “你的战利品。”雷建军接过烟,却没有点,“人,废了就行。钱,你拿着扩充人手。以后,县城这块,我不希望再有不长眼的东西。” 胡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明白。”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狠,也更聪明。他不是在报仇,他是在用周四海的血,给自己在这座县城里,画出一块绝对安全的领地。 回到狼巢时,天已经快亮了。 洞穴里,火堆燃得正旺。 雷建军将从周四海那里“缴获”的药品给阿元处理了伤口,又把小满哄睡着。 他坐在火堆前,摊开一张从胡爷那里拿来的县城及周边区域地图。 【系统:宿主领地威望大幅提升,‘兽王庄园’建设条件已满足。是否开启蓝图规划?】 雷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地方——“城南纺织厂”。 胡爷告诉他,周四海不止是个人贩子,他最大的生意,是跟这家国营纺织厂的副厂长勾结,倒卖残次布料和棉花。 利润,大得惊人。 盖房子,需要钱。养活一大家子和一群狼,更需要钱。 雷建军的嘴角,缓缓勾起。 周四海倒了,这个生意,可不能断。 他看着地图上的纺织厂,像是看着一块流着油的肥肉,轻声自语: “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副厂长了。” 第二十一章: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狼巢里温暖如春。 阿元用一根磨圆了的木勺,笨拙地舀起一勺肉汤,吹了吹,递到小满嘴边。小满嘻嘻一笑,张嘴喝下,然后有样学样地也舀起一勺,递给阿元:“狼姐,该你了。” 阿元愣了一下,看看小满,又看看手里的勺子,默默地张开了嘴。 雷建军靠在洞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用了一天时间,让这个冰冷的洞穴,有了家的温度。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台红灯牌收音机,调出一个放着咿咿呀呀戏曲的频道。嘈杂但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声音,让两个女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我去趟县城,很快回来。”雷建-军拍了拍身上的灰,“阿元,昨天的话,还记得吗?” 阿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那根被她磨得锋利如匕首的木棍,插在洞口的泥地里。 她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这根棍子,就是界碑。谁敢越界,死。 雷建军笑了。他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城南纺织厂,副厂长,李卫东。 在去县城之前,他已经让鼠群将李卫东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这位副厂长,远比周四海要棘手。他是本地人,关系网盘根错节,而且为人极其谨慎贪婪。 想从他嘴里抢食,光靠拳头,不行。 …… 红星饭店,县城唯一需要“介绍信”才能进门的地方。 二楼的包厢里,暖气烧得正旺。 李卫东端着一杯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着对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浑身还带着一股山风寒气的年轻人。 “周四海的货,我收了。周四海的人,我没见过。”他撇了撇茶沫,语气淡漠,“年轻人,山里的路不好走,县城的水更深。哪来的,回哪去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周四海倒台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在他看来,眼前这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捡了周四海遗产的泥腿子,想来接盘生意?痴人说梦。 雷建军没动。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厂长,我这人不会说话,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放下茶杯,“周四海给你三成,我只要两成。剩下的,全归你。” 李卫东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两成?我一成都不想给。滚。”他彻底没了耐心,敲了敲桌子。 门外,他带来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司机立刻推门进来,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雷建军依旧坐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厂长,去年十一月,厂里报废了三千米的‘踏雪’牌的确良,说是染色出了问题。” 李卫东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这批布,上个星期,出现在了二百里外的市里黑市。给你牵线的人,叫赵瘸子,对吗?” 李卫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雷建军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跟周四海倒卖残次品,一个月撑死千把块的油水。但倒卖正品,这利润,可就不好算了吧?” “你每个月分给赵瘸子的钱,都藏在你办公室那盆文竹底下第三块地砖下面。一共是……三千四百二十一块五。” “哐当!”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卫东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指着雷建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司机见势不妙,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想动手。 “别动。”雷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刀,抵在两人喉咙上,“胡爷让我来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让我客气点。他说,李厂长是个聪明人。” 胡爷! 这两个字,像一道炸雷,在李卫东和两个司机耳边响起。 他们的腿,软了。 混县城的,谁不知道胡爷是黑市的地下皇帝?周四海在这位爷面前,都得点头哈腰。眼前这个土包子,居然是胡爷的人?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卫东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这些事要是捅出去,他下半辈子就得在牢里过。 “我说了,我只要两成。”雷建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我改主意了。” 李卫东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一分钱都不要。”雷建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只要布。每个月,你从厂里给我弄五千米的布,什么布都行,只要不是破的。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五千米布! 李卫东倒吸一口凉气。这比要他两成利润狠多了!这小子,是要自己开个布庄吗? “办不到!厂里每个月出库都有定数,我……” “你能办到。”雷建-军打断他,“把报废率提高两个点,把给周四海的那些‘残次品’换成正品,再把供给站的份额克扣一点……李厂长,怎么做,你比我懂。” 他这是……要把自己彻底绑上他的贼船! 李卫东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他看着雷建军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个年轻人,不是来谈生意的。 他是来,立规矩的。 “好……我答应你。”李卫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合作愉快。”雷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冲李卫东笑了笑。 “对了,李厂长,你办公室那盆文竹,长得不错。就是土有点干,该浇水了。” 说完,他拉开门,在李卫东惊恐到扭曲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走出红星饭店,雷建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布料到手,只是第一步。他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没有回山,而是径直去了县城的邮局,花了两毛钱,给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地址,拍了一封电报。 电报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货已备妥。】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城外走。 然而,刚走到城郊那片熟悉的白桦林,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是兽血,是人血。 他的意念瞬间沉入系统,联系上了在附近警戒的狼群。 【怎么回事?】 青锋的回应带着一丝焦躁和困惑。 【一个小时前,有两个人进了林子。他们身上,有和你一样的味道。我没让狼群动手。】 和我一样的味道? 雷建军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慵懒的女声。 “等了你半天了,雷建军。” “再不出来,我可要把你这几条漂亮的小狗,都做成围脖了。” 雷建军拨开树枝,循声走去。 林中空地上,一个穿着火红色狐皮大衣的女人,正坐在一截倒下的树干上。她长发如瀑,肤白似雪,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角下的泪痣,媚态天成。 在她脚边,两头体型最健硕的公狼,正乖巧地趴着,像是两条温顺的家犬。 而在她身后,一个身穿老式黄雨衣的男人,正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雷建-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黄雨衣! 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黑星手枪,声音冰冷。 “你们是谁?” 红衣女人笑了,站起身,风情万种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惊心动魄的曲线。 “我是他们老板。” 第二十二章:老板不是你,是我 雷建军没动。 藏在袖中的枪口,也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像在看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老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的人被他们追杀的时候,你这个老板,在哪?” 红衣女人掩嘴轻笑,凤眼弯成了月牙,眼角的泪痣像是活了过来。 “哎呀,别这么凶嘛。小孩子不懂事,乱咬人,我已经帮你管教过了。” 她说着,抬起一只穿着红色高跟皮靴的脚,轻轻踢了踢身后那个黄雨衣人。 黄雨衣人像一截木桩,晃都没晃一下。 “你看,现在多乖。”女人笑意更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漫,苏州的苏,浪漫的漫。” “至于他们,”苏漫指了指身后的黄雨衣人,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一件旧家具,“都是些被时代淘汰掉的可怜虫。二十年前,他们是‘幽灵部队’的兵。现在嘛,是我花钱雇来看仓库的保安。” 雷建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就这么把“幽灵部队”的老底给掀了? “所以,那张照片,也是你放的?” “照片?”苏漫歪了歪头,像是想了一下,“哦,你说那个‘试验体零号’啊。那不是我干的,是这帮老古董自作主张。他们还抱着二十年前的老规矩,觉得跑掉的‘试验品’就得抓回来。”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可是个正经生意人,对这种人体实验没兴趣。所以,他们现在被我解雇了。” 雷建军一个字都不信。 这女人嘴里,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意念沉入系统。 【扫描目标:苏漫。】 【扫描失败。目标身上存在强能量干扰,无法读取生命特征。警告:该目标极度危险。】 雷建-军的心沉了下去。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极度危险”的评级。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苏漫向前走了两步,一股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雷建军,对吧?胡爷跟我提过你。年纪轻轻,够狠,也够聪明。” 她的目光,落在了雷建军的棉袄口袋上。 “那封电报,是你发的?” 雷建军的手,再次握紧了枪柄。 电报。 “货已备妥。” 他去邮局,是想用这四个字,钓出跟李卫东交易的那个叫“赵瘸子”的人。 现在看来,他钓出了一条他妈的过江龙。 “看来是我了。”雷建-军没否认。 苏漫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数倍,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太好了!”她甚至拍了一下手,“我等这封电报,等了快一个月了!赵瘸子那个废物,我还以为他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她绕着雷建军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货物。 “‘货已备妥’,是幽灵部队留下的交接暗号。意思是,黑瞎子山这片林场的承包权,可以正式转交了。” 她停在雷建军面前,吐气如兰:“原本,这笔生意是赵瘸子跟我的。但现在,既然是你发的电报,那这生意,就是你的了。” 雷建军终于明白,青锋为什么会说她身上有“和自己一样的味道”。 这女人,或许没有兽王系统,但她身上,绝对有某种能让野兽亲近甚至臣服的东西。那两头公狼的温顺,不是装出来的。 “你想怎么合作?”雷建-军问。 “很简单。”苏漫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黑瞎子山,我要了。我要承包下这整座山,开林场,办参茸加工厂,甚至修一条路通到县城外面去。” “你,做我的供应商。山里所有的产出,狼皮、鹿茸、人参、木材……我全要。我给你市场价的两倍。”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那个叫阿元的小女朋友,我可以送她去最好的医院,把腿接好,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条件,优厚到让人无法拒绝。 甚至,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 雷建-军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老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哦?” “你说的这些,鹿茸,人参,木材,都长在我的地盘上。”雷建-军的语气很平静,“你一个外乡人,跑到我的山头,说要承包我的地,还让我给你打工?”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尺。 那股属于兽王系统初阶圆满的、带着原始野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苏漫脚边那两头原本温顺的公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夹着尾巴退到了三步之外。 苏漫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和她用来安抚野兽的“秘药”完全不同。 她的秘药,是安抚,是诱导。 而这个男人的气息,是统御,是君临。 是王。 “你……”苏漫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雷建军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的意念,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扫过整座黑瞎子山。 【指令:全员,响应。】 下一秒。 “嗷呜——!” 一声高亢的狼嚎,从东坡的方向冲天而起。是青锋。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狼嚎,从山的四面八方响起。 南边,北边,西边…… 十几头,几十头,上百头! 整个黑瞎子山的狼群,在这一刻,仿佛全部苏醒。它们的嚎叫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天上的雪花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杂乱的嘶吼。 这是军队在回应君王的号令。 苏漫彻底失色。她引以为傲的、能让野兽臣服的“秘药”,在这铺天盖地的王者之声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身后的黄雨衣人,那张藏在帽檐下的脸,也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苏老板。” 雷建军的声音,在狼嚎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合作。” 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苏漫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承包山林,可以。办厂修路,也都可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弧度。 “但老板不是你,是我。” “你,只配当我的合伙人。” 第二十三章:黄金皮子 苏漫带来的黄雨衣人退到了林子边缘。 雪地里只剩下狼群的呼吸。那些灰色的影子在树影间交错,喉咙深处的震颤频率让空气都跟着抖动。苏漫站在原地,火红的狐皮大衣在白茫茫的背景里刺眼,她看向雷建军,眼里的轻慢散了个干净。 “合伙人。”苏漫重复了一遍,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掂量,“雷老板,你开出的筹码确实够重。但这整座山的产出,光靠你一个人,运不出去,也换不回你要的那些东西。” 雷建军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运不运得出去,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准备好钱。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带第一批货下山。” 他没给苏漫讨价还价的机会。狼群在这一刻散开,像潮水一样退入更深的密林。青锋在临走前,回头看了苏漫一眼,黄色的瞳孔里满是警告。 苏漫看着雷建军远去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她这种在商场和黑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最明白什么时候该低头。在黑瞎子山,眼前的男人就是规矩。 雷建军没回狼巢。 他带着青锋和三头快狼,直接切进了黑瞎子山的北坡。那里有一片常年不化的冰河,河边长满了红毛柳。这种地方,是紫貂最喜欢的栖息地。 在八十年代,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南方的外贸口岸能换回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要是成色极品的“黄金皮”,甚至能抵得上城里工人两年的工资。 “青锋,散开。别见血。” 雷建军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紫貂这东西机灵,速度快,但最怕被围堵。更重要的是,打紫貂不能用枪,子弹眼儿一开,皮子的价钱就得掉一半。 青锋领着狼群在红毛柳丛里潜行。雷建军蹲在一棵老桦树后面,把剥皮刀咬在嘴里。 系统界面在视线里闪烁。 【目标锁定:紫貂。数量:4。】 【方位:正北方向三十米,枯木堆。】 雷建军屏住呼吸。这种小东西的嗅觉比鹿还要灵敏。他把自己身上的羊皮袄反过来穿,白色的毛露在外面,整个人趴在雪堆里,像个隆起的小雪包。 一只通体乌黑、唯独脖子处有一圈金毛的紫貂从枯木缝隙里探出头。它左右转了转圆滚滚的耳朵,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轻巧地跳到雪面上。 紧接着,又是三只。 它们在雪地上追逐,动作快得像几道黑色的闪电。 雷建军没动。他在等青锋到位。 紫貂的弱点是耐力差。只要切断它们回洞的路线,再用狼群进行长距离驱赶,这些小东西很快就会因为心肺衰竭而瘫软。 “动。” 雷建军在心里吼了一声。 北面的树丛猛地炸开……不,是猛地掀起一阵风。青锋从雪地里弹射而出,它没有直接扑咬,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封死了枯木堆的入口。 另外三头狼从侧翼包抄,形成了一个口袋阵。 四只紫貂受惊,尖叫着往南面逃窜。 雷建军从雪堆里站起来,他没有追,而是顺着山势往下走。他知道这些小东西最后会精疲力竭地倒在哪。 这场追逐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狼群在林间奔跑的声音,伴随着紫貂尖利的鸣叫,打破了北坡的死寂。 等雷建军赶到山脚的乱石滩时,四只紫貂已经趴在冰面上,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四肢抽搐,再也跑不动了。 青锋蹲在旁边,嘴里吐着白气,眼神里透着邀功的意味。 雷建军走过去,用剥皮刀的刀柄在每只紫貂的后脑上轻轻一敲。 没有血迹,皮毛完整。 他把四只紫貂拎起来,沉甸甸的,手感顺滑得像绸缎。 “这几张皮子,够小满和阿元买几十身新衣服了。” 他把紫貂塞进背篓,又在周围转了一圈,让狼群抓了几只野山鸡。 回到狼巢时,天还没黑。 小满蹲在洞口看夕阳,阿元在一旁磨着那根木棍。看见雷建军回来,小满欢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哥,你带回什么好吃的了?” 雷建军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拎出两只山鸡递给阿元。 “今晚炖鸡。阿元,皮子别弄坏了。” 阿元接过山鸡,看了一眼背篓里的紫貂,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伸手摸了摸那黑中透金的皮毛,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 “好。” 这是她最近学会的第三个人话。 雷建军坐在火堆旁,开始处理紫貂。 剥紫貂皮是个细活。从嘴角开刀,一点点往后翻,动作要轻,不能带肉。他上辈子在山里混了大半辈子,这手艺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四张完整的皮子,被他用细木架子撑起来,挂在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阴干。 火光映在皮毛上,泛起一层幽深的光泽。 “哥,我们以后真的要住在大房子里吗?”小满凑过来,盯着那几张皮子问。 “不光是大房子。”雷建军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还要有电灯,有自来水,有暖气。你和阿元,以后都不用再受冻了。” 小满嘿嘿乐,抱着膝盖坐在干草上,眼里全是期待。 雷建军看着火苗,心里却在盘算着苏漫的话。 黑瞎子山的产出确实惊人,但要真正变现,光靠胡爷那个黑市肯定不够。苏漫背后的势力虽然危险,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 不只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为了给阿元和小满构建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堡垒。 夜深了。 狼群在洞外守护,收音机里放着沙沙的广播声。 雷建军躺在干草堆上,听着小满均匀的呼吸声,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黑星。 明天,下山。 第9章进城出货 雷建军背着那筐紫貂皮下山时,黑瞎子山的雪还没停。 他没去砖窑厂,那是胡爷的地盘,倒腾点鹿茸野猪肉还行,这种顶级的紫貂皮,胡爷吃不下,也没那个胃口。 他直接去了县城北边的旧纺织厂仓库。 那是他和李卫东约好的地方。 李卫东正蹲在仓库门口抽闷烟,看见雷建军,赶紧把烟头掐了,一脸紧张地迎上来。 “雷老板,你可算来了。布料我已经备好了,三千米的确良,五百米纯棉布,全在里头。” 雷建军点点头,把背上的背篓往地上一放。 “布料的事先放一边。李厂长,你帮我引见个人。” 李卫东一愣:“谁?” “苏漫。” 李卫东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白了半截,腿肚子都跟着打转。 “你……你找她干啥?那女人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生意上的事。你只管带路,剩下的不用你管。” 雷建军的声音很硬。 半个小时后,县城唯一的一家西餐厅里。 苏漫换了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外面披着黑色的貂皮大衣,正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雷建军大步走进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货带到了?”苏漫抬起眼,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雷建军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四张阴干的紫貂皮,拍在桌子上。 西餐厅里的光线昏暗,但这四张皮子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亮了一下。黑中透金,毛针挺拔,一看就是刚从山里弄出来的尖货。 苏漫切牛排的动作停了。 她放下刀叉,伸手拿起一张皮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滑过。 “极品。”她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开价。”雷建军看着她。 “这种成色的皮子,一张我给你一千。四张,四千块。”苏漫放下皮子,看着雷建军的眼睛,“雷老板,这诚意够吗?” 四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四千块足够买下县城中心的一座带院子的红砖房。 李卫东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他辛苦一年,工资加外快也就几百块钱。 雷建军却摇了摇头。 “钱,我只要一半。剩下的两千块,我要换成东西。” 苏漫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建筑材料。水泥、红砖、钢筋,还有发电机。”雷建军停顿了一下,“我要在黑瞎子山盖房子。” 苏漫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吊坠跟着一阵晃动。 “在深山老林里盖带发电机的房子?雷老板,你这志气可不小啊。” “能不能办到?” “能。只要钱到位,在这县城里,没我苏漫办不到的事。”苏漫重新拿起刀叉,“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承包黑瞎子山南坡的那片老林子。那里的红松成色好,我打算在那儿建个木材加工厂。” 雷建军眯起眼。 南坡是狼群的夏季领地,也是黑瞎子山的门户。 “林子可以承包给你,但工人和设备进场,必须听我的。要是动了山里的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成交。” 苏漫举起红酒杯,冲雷建军示意了一下。 雷建军没理她,站起身,拎起李卫东准备好的那几捆布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他走得很急。 他还要去趟百货大楼。 答应给小满买的奶糖,还有给阿元买的护手油,都还没买。 等他从县城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 除了布料和年货,他怀里还揣着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那是两千块钱的现金。 走在回山的路上,雷建军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 路过雷家村口时,他看见雷建国正蹲在路边跟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吹牛,嘴里还叼着根劣质烟。 雷建国看见雷建军背着大包小包,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贪婪,但他没敢上来触霉头。 上次被狼群围攻的阴影,估计这辈子都散不掉了。 雷建军冷笑一声,直接无视了他。 回到狼巢,小满已经在火堆旁睡着了。 阿元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雷建军买回来的那台收音机,正好奇地转着旋钮。 里面传出一段京剧,阿元跟着哼了两声,调子虽然不准,但听起来很有生气。 雷建军把包袱放下,从里面掏出一盒雪花膏,递给阿元。 “抹在手上,以后干活不裂口子。” 阿元愣了一下,接过那精致的小铁盒,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散开来。 她看着雷建军,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谢……谢。” 雷建军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他走到洞穴深处,看着那些挂在岩壁上的干肉和粮食,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这个冬天的第一桶金,拿到了。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把这个狼窝,变成真正的“兽王庄园”。 第10章庄园雏形 开春前的最后一场大雪,把黑瞎子山封得严严实实。 但在东坡的半山腰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苏漫的办事效率极高。 十几辆解放牌大卡车,拉着水泥、红砖和成捆的钢筋,硬生生地在积雪中开出了一条道,停在了山脚下。 雷建军站在高处,看着那些蚂蚁搬家一样的工人们,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哥,他们在干什么呀?”小满裹着崭新的红色羽绒服,像个小火球一样蹦到雷建军身边。 “他们在给咱们造新家。”雷建军指着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阿元站在另一侧,手里拎着一根新的、包了铁头的长棍。她现在的身份是“监工”,那些工人们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但看着她身边蹲着的那头威风凛凛的青锋,谁也不敢偷懒。 雷建军设计的庄园并不复杂。 主体是一座三开间的大瓦房,用的是双层红砖夹泡沫板,保暖性极好。 后面连着一个巨大的仓库,用来存放山货。 侧面则是一个独立的发电房,苏漫弄来了一台成色极新的柴油发电机,足够应付庄园的日常用电。 “雷老板,你这要求可真够高的。这地基打得比县政府的大楼还深。” 负责施工的张工抹了一把汗,走到雷建军面前。 雷建军递过去一根大前门烟,亲手帮他点上。 “山里风大,地基稳了,心里才踏实。张工,辛苦了,晚上的肉管够。” 张工嘿嘿乐,干劲更足了。 雷建军不仅出钱,还出“劳动力”。 狼群在这一刻成了最好的运输队。 一些大卡车上不去的陡坡,雷建军就让狼群拖着特制的木质雪橇,把水泥和砖头一袋袋地拉上去。 那些工人们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的妈呀,这狼还能干这活儿?” “你懂个屁,那是雷老板养的灵兽。” 流言在工人中间传开,雷建军在他们眼里变得愈发神秘莫测。 庄园的建设进度极快。 不到半个月,大瓦房的框架就立起来了。 雷建军亲自上手,带着阿元在院子周围围了一圈高大的石墙。 石墙上面插满了碎玻璃渣,还拉了一圈细铁丝。 虽然现在还没通电,但雷建军打算以后把这做成电网。 这天下午,雷建军正带着青锋在后山巡视,系统突然发出了警报。 【警告!检测到大量敌对生命信号接近。方位:南坡。】 雷建军眉头一皱。 南坡是苏漫承包的林场,按理说现在还没开工,不应该有这么多人。 他带着青锋,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在一片密集的红松林里,他看见了一群穿着打扮不像是工人的汉子。 他们手里拿着猎枪和砍刀,正在林子里四处搜寻着什么。 领头的,竟然是消失了很久的刁三。 刁三的腿还没全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脸上的表情却极其嚣张。 “都给我仔细点!胡爷说了,这片林子里有好东西。谁要是能弄到一张完整的虎皮,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虎皮? 雷建军心里冷笑。 黑瞎子山确实有老虎出没,但那是山里的神,也是平衡生态的顶端。 胡爷这是想趁着苏漫还没进场,先捞一把。 “刁三,你胆子不小啊。” 雷建军从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声音冷得像冰。 刁三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猎枪扔了。 “雷……雷建军?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这片林子已经承包出去了,你带着人进来打猎,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雷建军往前走了一步,青锋从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刁三的脖子。 刁三往后退了两步,壮着胆子喊道:“雷建军,你别太霸道!这山是国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胡爷想带兄弟们混口饭吃,你也要拦着?” “国家的东西,也得讲规矩。”雷建军指了指下山的路,“趁我还没发火,带着你的人,滚。” “你……” 刁三身后的几个汉子不干了。 他们都是胡爷手底下的亡命徒,平时横行惯了,哪受过这气。 “三哥,跟他废什么话!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头狼?”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举起猎枪,就要对准青锋。 雷建军的眼神一厉。 他身形如电,瞬间冲到了那汉子面前。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雷建军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骨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猎枪掉在雪地上,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雷建军顺势一脚踢在对方的肚子上,将人直接踢飞出去了好几米远。 “还有谁想试试?” 雷建军扫视了一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锋利的剥皮刀。 那些汉子被雷建军这股狠劲给镇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刁三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 “雷老板,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带着人,灰溜溜地往山下跑去。 雷建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清楚,胡爷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随着庄园的建成,他的财富和地位肯定会引来更多的觊觎。 “青锋,以后这片林子,盯紧点。” 雷建军拍了拍青锋的头。 回到庄园,大瓦房已经封顶了。 红砖绿瓦,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气派。 小满和阿元正在院子里打闹,笑声传遍了整个山谷。 雷建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兽王庄园,迟早会成为这黑瞎子山,乃至整个东北最强大的存在。 而那些想打他主意的人,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第二十四章:开市 庄园封顶后第三天,雷建军让工人们停工。 不是心血来潮,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张工带着人下山,临走时往新灶台上贴了张灶王爷的画像,说是图个旺气。阿元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用手指戳了戳那张纸,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丑。” 张工哭笑不得,扭头走了。 雷建军在院子里支起大铁锅,把腊月里攒的猪蹄大骨扔进去,丢了两根老参须子,盖上盖子,大火慢炖。 香气顺着山风往下飘。 小满搬着小板凳坐在锅边,拿树枝拨弄柴火,头顶的小辫子扎着从县城带回来的红头绳,在火光里晃来晃去。阿元站在她旁边,围裙系得歪,手里端着一碗蘸料,不时低头闻一闻,表情是不动声色的满足。 “阿元姐,你喜不喜欢过年?”小满抬头问。 阿元想了一下,点头。 她说不清楚喜欢的是什么。肉香、柴烟、小满棉袄上新布的气味混在一起,让她感觉安稳。 这感觉,白房子里从来没有过。 雷建军从仓库里拎出一挂鞭炮,挂到门口老槐树的矮枝上,回头问小满:“响不响?” “好响的那种?” “能让青锋跳起来那种。” 青锋正趴在门口舔爪子,听见自己名字,抬眼扫了雷建军一下,继续舔。 淡定。 雷建军点燃引线,跑开。 噼里啪啦,震得松枝上的积雪抖落一片。 青锋没跳,但它把头往两腿之间一埋,耳朵贴着脑壳,活像一头遭了雷的大狗。 小满笑得倒在板凳上。阿元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点笑意一闪就收回去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 腊月二十五,漫江集。 雷建军带的货不多,挑了要紧的:两张晾干的上好狍子皮,一串风干山鸡,半扇冻硬的野猪肉,还有三支从高山上挖来的山参,最大的一支有四个指头粗,须子完整,参龄不低于三十年。 这东西要不是系统给了定位,走遍黑瞎子山也碰不上。 集市从镇头铺到镇尾,炸糕摊的热油香、卖冻豆腐的吆喝声混成一锅,乱哄哄地挺热闹。 他选了个位置,把东西往地上一摆,往旁边一站,不吆喝。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穿黑呢大衣的胖男人,皮手套里夹着根滤嘴烟,眼神扫过地上的参,停住了。 “这参,哪来的?” “山里。” “多少年份?” “你自己看。” 胖男人蹲下来,拿手指拨了拨参须,眼睛渐渐发亮,站起身换了副商量腔:“三支,八百,怎么样?” 黑市价的一半。 “不合适。” “一千?” “不卖给你。” 胖男人脸色沉了,但没动。大庭广众,他不傻。 雷建军把参重新包进油布,往旁边走了两步,嘴角没动。 这种人,专门欺负不知行情的山里人。他今天来,是踩价格的,不是来被压价的。 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把行情摸清,最后在卖草药的老头面前蹲下,开口:“老先生,县里收参的行家,您知道哪位靠谱?” 老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支参须,点上旱烟,吐出一个名字。 “陈半仙。镇西头,门口有棵枣树。” *** 药铺不挂幌子,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戴副老花镜,拨算盘。 雷建军进门,他连眼皮都没抬。“抓药?” “卖参。” 算盘停了。 三支山参摆上柜台,老头取出放大镜,拿最大那支慢慢看,安静了将近两分钟,放下,重新戴上眼镜,拨了几下算盘。 “三支,一千八。” 雷建军没应声。 “二千,到头了。”老头又补一句,“我这不压价,胡爷知道陈半仙的规矩。” 雷建军这才点头。 胡爷的名字,在这片地界确实好用。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他揣着两千四百块出了镇,狍子皮和山鸡的钱已经算在里面。系统空间里还压着一批货,今天只是试水。 这口子打开了,往后直接跑陈半仙,绕开中间商。 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红糖两根,葵花籽一包,还有一卷蓝印花布——那是苏漫批次里流出来的,绣着小碎花,阿元上次看了很久,没开口。 割了三斤五花肉,两根大骨头,挂面一把。 够过年了。 往回走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鼠群回报。 【漫江镇镇长,今日现身集市。正与一名外乡人交谈,内容涉及“漫江镇木材收购站”。外乡人使用化名。皮箱烫金字母,可辨:S.L.】 雷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木材收购站。苏漫要在南坡建加工厂,进场的第一道坎就是镇里的审批。这条线,他还没摸。 他换了个方向,走到国营饭店门口。 灰色呢子大衣,棕色皮箱,南方口音。跟他握手的那个戴蓝色中山帽的男人,正是镇长。两人神色都松,像旧相识在叙旧。 雷建军没靠近,扫一眼,把那张脸记进脑子里。 S.L. 两个字母在脑子里压了一下,他继续往山上走。 先过年。这件事,不急。 *** 回到庄园时,院子里铁锅还在咕嘟,香气更厚了。 小满和阿元正在用苏漫送来的旧扑克牌玩什么,扑克纸牌拍得啪啪响。阿元打牌的风格极其彪悍,完全不看牌面,只盯着小满的脸色,小满高兴她就出,小满皱眉她也出,结果七局赢了六局。 小满已经在怀疑人生了。 雷建军把东西放进仓库,取出红糖,剥开,一块塞给小满,一块递给阿元。 阿元看着那块糖,没动。 “甜的,试试。” 她慢慢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 眉头皱了一下,松开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心里剩下的半颗,转手塞进了小满嘴里。 小满嚼着,甜乎乎地冲她笑,好像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 雷建军转身进了新厨房,把五花肉取出来切片腌起来,明天炖酸菜。 系统静着,没有警报,没有任务,没有任何异常信号。 难得的安静。 刀落下去,案板发出沉稳的响声。 “S.L.……”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母过了一遍,手里的刀没停。 烦的事,年后再说。 过年,先把这锅骨头汤喝了。 第二十五章:教你说话 庄园落成的第三天,雷建军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起落间,松木块子噼里啪啦往两边蹦。小满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炒黄豆,嘎嘣嘎嘣嚼得起劲,嘴也没闲着。 “哥,你教阿元姐说话呗。她老是哼哼唧唧的,跟大黄牛一样。” 雷建军斧子一顿,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阿元。 阿元的断腿拆了夹板快一个月,骨头接上了,走路还是比常人慢半拍。此刻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眯着那双一金一绿的眼睛,正看一只野雀在院墙上蹦。 “你去教。”雷建军把斧子往木墩上一插。 “我教不了。”小满撇嘴,“我让她叫''小满'',她学了半天,叫出来的是''小蛮''。” 雷建军乐了。 他把柴火码好,搓了搓手上的木屑,走到阿元跟前蹲下。 阿元察觉到他靠近,耳朵动了动——这是她从狼群里带出来的习惯,比眼睛反应还快。 “阿元。” 阿元抬头。 “跟我念——''哥''。” “……哥。” “''吃饭''。” “吃……饭。” “''谢谢''。” “谢。” “两个字,''谢谢''。” 阿元皱起眉头,嘴唇嚅动了半天。“谢——谢。”中间断了一下,像两个字是从两个不同的人嘴里蹦出来的。 小满在后面笑得打跌。 雷建军没催她。阿元的声带发育没问题,但她从小跟狼群混在一起,舌头和嘴唇的肌肉没有经过正常的语言训练,发音全靠硬挤。能说出单字已经不容易,连贯的句子还得慢慢来。 “再来一个。”他指了指小满,“叫——''小满''。” 阿元盯着小满看了三秒钟,张嘴:“小……蛮。” “是''满''!满!”小满蹦过来,捏着阿元的腮帮子往两边扯,“嘴巴张大!满——” 阿元被她捏得龇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小满吓得松手,往雷建军身后一缩。 “她凶我!” “你把人家嘴扯成那样,谁不凶你?”雷建军弹了小满脑门一下,“去把锅里的粥端出来,别在这捣乱。” 小满揉着额头嘟嘟囔囔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阿元看着小满的背影,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小——满。” 这回对了。 雷建军没吭声,只是拍了拍她的头。 阿元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耳朵尖红了一片。 吃完早饭,雷建军收拾了猎具。 “今天去北坡那边看看,鼠群昨晚回报说河套那片有獾子出没,运气好的话能碰上几只。” 獾子肉不值什么钱,但獾子油是好东西。涂在冻疮上立竿见影,在乡下是稀罕货。胡爷的黑市上,一小罐獾子油能换五块钱。 阿元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她现在每次出门都带着那根包铁头的长棍,走路的时候拄着当拐杖,遇上事了就是武器。雷建军给她在棍子顶端缠了一圈牛皮绳,防滑。 青锋和四头灰狼已经在院门外候着了。 雪化了大半,露出黑色的冻土和枯黄的草根。山里的气温回暖,冰层开裂,空气中多了一股子泥腥味。 雷建军沿着山脊往北走,脚下踩着碎石和残雪,发出高低不一的声响。他走在前面,阿元跟在侧后方,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阿元自己选的。不近不远,能看见他,也不会挡他的路。 “青锋,前面那条溪沟,水面下有没有动静?” 青锋歪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否定的信号。 溪水太凉,鱼还没开始活动。 雷建军换了方向,往一片落叶松林里切。 林子里的雪厚一些,走进去脚踝就没了。他放慢速度,让阿元跟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系统弹出提示。 【目标锁定:獾。数量:2。距离:80米。方位:东偏北15度,一处倒伏的老树根下。】 雷建军停下脚步,对阿元做了个手势。 阿元会意,侧身靠到一棵粗松树后面,身体压低。她学东西的速度快得吓人,打了几次猎之后,基本的战术配合已经不用多教。 雷建军让青锋带两头狼从侧面迂回,自己则贴着地面往目标方向摸过去。 獾子这玩意不好抓。皮厚肉糙,脾气暴躁,真急了眼能把猎狗的脸皮撕下来一块。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笨。跑不快,转弯更慢,只要堵住洞口,它就是瓮中之鳖。 他摸到距离老树根十几米的地方,从残雪中辨认出两组獾子的足迹。新鲜的,爪印清晰。 “堵洞。” 两头灰狼从左右两侧包抄过去,扇形展开,把老树根周围的三个洞口全封住了。 獾子听到动静,从洞里窜出一头。短腿刨地,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副要跟谁拼命的架势。 青锋没理它。它只是站在那里,龇了龇牙。 獾子掉头就跑——往唯一没被封死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雷建军。 雷建军等獾子跑到跟前三步远的地方,一棍子抡下去,正中后脑。 獾子翻了一个跟头,四脚朝天,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第二只獾子更聪明些,死活不肯出洞。灰狼在洞口又刨又嚎,它在里面缩成一团不吭声。 雷建军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截干草绳,点着了,塞进洞口。 烟往里灌了不到半分钟,獾子呛得受不了,炮弹一样从另一个洞口冲出来。 阿元在那等着呢。 她没用棍子。獾子蹿出来的一刹那,她单手抓住了它的后颈皮。獾子疯狂挣扎,四条短腿乱蹬,尖嘴往阿元手上招呼。 阿元另一只手摁住獾子的头,往地上一按。 獾子的嘴被摁在泥里,呜呜叫了几声,力气很快就泄了。 雷建军走过来,把两只獾子绑好。 “不错,你劲儿够大。” 阿元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被獾子的牙蹭出一道红印子,她舔了舔,没当回事。 这要是搁在城里人身上,估计得嗷嗷叫唤半天。 回程的路上,雷建军教阿元认了几种山里的植物。 “这是山韭菜,春天能吃。这个别碰,狼毒草,吃了烧胃。” 阿元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丛山韭菜的根部,拔出一棵放到鼻子底下闻。 “辣。” “对,辣的。回去给你包饺子。” 阿元听到“饺子”两个字,歪了歪头。 雷建军想起来,她大概没吃过饺子。 “等着,回去就教你包。” 傍晚,庄园的厨房里热气蒸腾。 雷建军和了一盆棒子面,又用白面掺了点进去。小满负责擀皮,擀得歪七扭八,没一个是圆的。阿元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抓了一块面,学着雷建军的样子往掌心里一拍。 面饼黏在她手上,扯不下来。 小满笑得趴在案板上直打嗝。 “狼姐你得撒点干面粉啊!” 阿元低头看着自己黏糊糊的手掌,嘴唇抿了抿,把面饼揉成一团,又重新来。 这回好了些,至少不粘手了。但擀出来的皮子,有的薄得能透光,有的厚得能当锅盔。 雷建军没说什么,把那些奇形怪状的皮子一个个包上馅。 山韭菜加鹿肉末,拌上獾子油,香得院子外头的青锋都凑到窗户底下闻。 饺子下锅的时候,阿元蹲在灶台边看火。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异色的眼睛里跳动着温暖的颜色。 “阿元,你以前……过年包过饺子吗?”小满突然问了一嘴。 阿元摇头。 小满抱住她的胳膊:“以后年年都包!年年都有饺子吃!” 阿元没说话,但手掌覆上了小满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 雷建军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一人一大碗,热气腾腾。 他把调好的蒜泥醋碟推到阿元面前。“蘸着吃,别烫嘴。” 阿元夹起一个饺子,没蘸醋,直接塞嘴里。 烫得她“嘶”了一声,眼睛眯起来,两腮鼓鼓的,嚼了两口,咽下去。 “好。” 然后,以一种让人叹为观止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 一碗吃完,碗底朝天。 雷建军把自己碗里的分了几个过去。“慢点吃,锅里还有。” 阿元端着碗,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雷建军差点没注意到。但里面裹着的东西,比獾子油还浓稠。 吃完饭,雷建军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 天上的星星比城里亮十倍。夜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息。 青锋趴在脚边,半阖着眼。狼群散落在院墙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呜咽,那是在彼此确认位置。 收音机搁在窗台上,正放着一段二人转,唢呐声和锣鼓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小满在屋里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这日子。 雷建军掐灭烟头,进屋关了门。 明天还得进城,獾子油得趁新鲜处理了卖掉。还有胡爷那边的月结也该清了。 事多,但不急。 一件一件来。 第二十六章:獾油和门道 天没亮雷建军就起了。 灶里的火还有余温,他添了两把柴,把昨天炼好的獾子油装进十几个小陶罐里,用油纸封口,再拿草绳捆扎结实。 两只獾子总共炼出了差不多六斤油,分装了十四罐。 按照黑市的行情,一小罐五块钱,十四罐就是七十块。这钱不算多,但胜在稳当,獾子油在山村里不愁卖。 他又把前几天攒下来的几张兔皮和一小捆风干的野猪肉条一并打包,装进背篓。 出门的时候,阿元已经醒了。 她靠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凉粥,正一口一口地喝。听见雷建军的脚步,放下碗就站起来。 “我去城里,你在家。” 阿元皱眉。 “你腿还没利索,路不好走。”雷建军把黑星别在腰后,“再说了,工地那边今天要浇最后一段地基,你盯着。张工那帮人干活还行,就是爱偷工减料,水泥里掺沙子的事他干得出来。” 阿元想了想,点头。 “记住一个数——一袋水泥配三袋沙子,比例不能错。” 阿元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一”和“三”。 “行,就这样。” 雷建军出了院门。青锋跟了上来,他摆摆手让它回去。 “守家。” 青锋哼了一声,扭头回了院子,蹲在大门口的石墩子旁边,活像一尊石狮子。 雷建军一个人下了山。 没了狼群跟着,他走得轻快许多。系统的感知能力覆盖了方圆两里地的范围,林子里有几只松鼠在啃松塔,远处一头麂子在喝溪水,没什么异常。 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头。 他先去了砖窑厂。 黑市今天的人不算多,年关过了,大伙手里的闲钱花得七七八八。雷建军没找胡爷,直接在窑洞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个摊。 獾子油罐子往地上一排,旁边放了块硬纸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獾油,五块。” 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不影响生意。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脸上的冻疮红了一片,皮都皴裂了。 “这獾子油是真的假的?” “假的我赔你十罐。”雷建军把一个罐子递过去,“你打开闻闻。” 大婶揭开油纸,凑上去一闻,眼睛亮了。“这味儿正!不是掺了猪油的。” “五块一罐。” “便宜点呗,四块行不?” “不行。” “四块五?” “五块。”雷建军伸了个懒腰,“大婶,我这獾子油是昨天刚炼出来的,外头的药铺子卖七块八块的多了去了。我这已经是亏本价。” “切。”大婶嘴上不饶,但还是掏了五块钱,揣着獾子油走了。 消息传得快。不到一个小时,十四罐獾子油卖出去了十一罐。 剩下三罐,雷建军没卖。他用布包好,塞进怀里,打算给小满和阿元留着。山里风大,手脚容易皴裂。 兔皮和干肉条交给了窑洞里的一个老贩子,换了三十块钱。加上獾子油的五十五块,今天进城的收入是八十五块。 这钱不算什么大数目,但积少成多。 他正在收拾摊子,刁三一瘸一拐地从窑洞里钻出来。 自从上次在南坡被雷建军撵走之后,刁三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但今天不一样——刁三脸上挂着一种讨好的笑,凑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茶。 “雷哥,喝口热的?” 雷建军斜了他一眼。 “有屁快放。” 刁三赔笑着把茶搁在地上,压低嗓门:“雷哥,胡爷让我给你传个话。南边来了一批新客商,专门收药材的,出手大方得很。” “什么药材?” “人参、灵芝、鹿心血,啥都要。领头的是个姓孙的老板,在市里开了三家药铺子。” “他来县城做什么?” “他说市里的货被人截了,供不上了,想开辟新渠道。胡爷的意思是……”刁三伸出两根手指,“二八分成,他给你介绍,你出货,他抽两成。” 二八。 雷建军盘算了一下。跟苏漫的合作是大头,主要走高端的皮毛和林场产出。跟胡爷的合作走中低端,野味、皮子、干货。如果再加上药材这条线,等于多了一个稳定的现金流。 人参他手里有。上次在北坡的老林子里,他找到了一片野参地,系统扫描过,至少有七八棵超过二十年参龄的。 “行,让胡爷约个时间,我跟那个孙老板见一面。” 刁三连连点头,屁颠屁颠地跑回去报信了。 雷建军收好东西,又去了趟供销社。 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两斤白糖、三斤挂面、一块肥皂和两支铅笔。铅笔是给小满的,那丫头最近缠着他教她写字,用树枝在地上画太慢了。 出了供销社,他拐进一条窄巷子,找到了一家修理铺。 铺子的老板是个秃头老汉,手上的机油永远洗不干净。 “老王头,上次让你留的那个东西,有没有?” 秃头老汉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油布包裹,拍在台面上。打开,是一个手摇式的小型发电机零件。 “费了老鼻子劲了,从废品站拆了三台报废的拖拉机,才凑齐。你给十块钱就行。” 雷建军递了十块钱过去。 苏漫弄来的那台柴油发电机是大家伙,平时舍不得用,柴油太贵。这个手摇发电机虽然功率小,但应急足够了。等他把零件装好,庄园里就能有两套供电系统。 他把零件包好塞进背篓,正打算出城,系统弹了一条消息。 【鼠群回报:县城北街“福来饭庄”,胡爷正在二楼包间与一名陌生男子会面。男子年约五十,操南方口音,随身携带两个皮箱。对话关键词——“黑瞎子山”、“独家供应”、“雷建军”。】 雷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胡爷这老狐狸,嘴上说让刁三来问他的意见,转头就自己先跟人家接上了? 他没生气,反倒笑了一声。 生意场上这点小手段,上辈子他吃的亏够多了。这辈子,没人能在他面前耍花枪。 他改了方向,朝北街走去。 福来饭庄的门脸不大,灰砖墙,木头门,门口挂着两串红辣椒。一楼是散座,油腻腻的桌子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咸菜。二楼才是正经请客的地方。 雷建军直接上了二楼。 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胡爷浑厚的笑声,还有一个陌生的、带着南方腔调的嗓音。 雷建军推门进去。 包间里坐着三个人。胡爷居中,左手边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黑框老花镜,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右手边是那男人的跟班,五大三粗,挎着个帆布包。 三个人看见雷建军进来,反应各不相同。 胡爷眼皮一跳,嘴角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灰中山装的男人转头打量了雷建军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 跟班的手下意识往帆布包里伸了一下,又缩回来。 “建军来了。”胡爷率先开口,笑呵呵地一拍桌子,“来来来,我正要让人去叫你呢!孙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雷建军,黑瞎子山上的人。” 他介绍得很自然,好像雷建军的到来完全在计划之中。 雷建军没揭穿他。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孙老板,你好。” 灰中山装的男人欠了欠身,推了推老花镜。“雷老板年轻有为,久仰久仰。” 客套话说完,气氛安静了两秒。 雷建军喝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题。 “听说你收药材?” “对,主要是人参和灵芝。”孙老板打开随身带的一个皮箱,里面分格装着几棵干参和一些切片样品,“这是我店里目前在售的品质。雷老板如果有更好的货源,我愿意长期合作。” 雷建军扫了一眼那些干参。 “你这参是辽东的?” 孙老板点头:“辽东的园参,六年生。” “品质一般。”雷建军把茶杯放下,“根须断了三分之一,参体有裂纹,晒参的时候火候过了。你卖什么价?” 孙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客气减了两分,多了点意外。 “你懂参?” “我在山里长大,满山都是这玩意。”雷建军抬了抬下巴,“你这种参,市价最多三十块一棵。你卖给客户多少?” “……五十。” “翻了将近一倍,利润不错。”雷建军靠在椅背上,“我手里有野参,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根须完整,体形饱满。你出什么价?” 整个包间安静了。 胡爷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孙老板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倾了倾。 “二十年的野参……你确定?” “不确定我跟你坐在这干什么。” 雷建军的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让孙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在整个东北的药材市场上都属于稀缺中的稀缺。有钱都买不到。 “如果品质过关的话……”孙老板斟酌着措辞,“一棵,我出两百。” 胡爷的眼睛眯了一下。 雷建军摇头。 “三百。而且我只跟你直接交易,中间不过第三方的手。” 他说“第三方”的时候,目光扫了胡爷一眼。 胡爷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 孙老板沉吟了片刻,伸出手。 “成交。但我得先验货。” “下个月初,我送第一批下山。三棵。”雷建军跟他握了握手,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胡爷,茶不错,改天请你喝。” 这话说的轻飘飘,但胡爷听出了味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我知道。这次不计较,下次可就不是喝茶能解决的了。 胡爷笑了笑,没接话。 出了饭庄,雷建军捏了捏怀里的那罐獾子油。 三棵野参,就是九百块。加上皮毛、木材和布料生意的流水,到明年开春,他手里的现金少说也得过万。 万元户。 在1981年的东北县城,万元户是能上报纸的存在。 不过他不打算上报纸。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两辈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钱要赚,但腰要弯。 至少在他的庄园彻底建成之前,得弯着。 第二十七章:挖参 雪停了三天,山上的积雪开始发硬,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不再陷脚。 雷建军天不亮就把阿元叫起来了。 “今天上北坡,挖参。” 阿元揉了揉眼睛,从炕上爬起来,动作利索。她现在的作息已经完全跟着雷建军走,他起她就起,他睡她才睡。小满还缩在被窝里,露出半个脑袋,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带糖回来”,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雷建军没叫她。小满的身子骨禁不起北坡那条路,坡陡林密,成年人走起来都费劲。 灶上的粥是昨晚焖的,添了几块干红枣和碎花生,稠得能立筷子。雷建军盛了两碗,一碗自己三口喝完,一碗递给阿元。阿元端着碗喝,喝到底了还用舌头把碗壁舔了一圈。 这习惯改不了,雷建军也懒得纠。 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天边灰蓝灰蓝的,东方有一条橘色的缝。青锋蹲在院门外的老位置,看见他出来,站起身甩了甩脖子上的碎雪。 “带两头就行,其他的看家。” 青锋挑了两头跑得快的年轻公狼,其余的散在院墙四周卧下。 一行人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北切。这条路雷建军已经走了不下十趟,哪块石头松、哪段坡滑,脚底板比脑子记得清楚。 阿元跟在他身后,长棍拄地,步子稳当。她的腿恢复得比预想中好,走平路已经看不出毛病,上坡的时候会稍微慢一拍,但不需要人搀。 北坡的路越走越窄,到最后连路都算不上了,全是枯枝败叶和裸露的树根。雷建军弯腰钻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面前豁然开朗。 一片老林子。 粗的那几棵红松,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陷进去一寸多。林子里光线暗,抬头只能看见头顶零星的天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 雷建军站定,闭上眼。 系统的感知范围在这种老林子里会打折扣——树根系统太发达,地下的信号干扰大。但对付几棵人参,够用了。 【扫描范围:以当前位置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目标:野山参。】 信号回馈慢了半拍。 【检测到目标:3株。】 【1号:东北方向42米,参龄约25年。生长于枯木根系下方,深度15厘米。】 【2号:正北方向67米,参龄约30年。生长于岩石缝隙间,深度8厘米。】 【3号:西北方向91米,参龄约18年,偏小。】 三棵。正好是答应孙老板的数。 雷建军睁开眼,从背篓里取出工具。挖参不用铁锹,那是糟蹋东西。他带的是一根鹿骨磨成的签子,前端细而圆润,不伤根须。另外还有一把竹制的小刷子,用来清理参体周围的泥土。 “跟我走,脚步轻。” 阿元点头。她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声响,在林子里更是跟猫一样。 第一棵参在一截倒伏的老松树根底下。雷建军蹲下来,先用手扒开表层的松针和腐殖土。黑色的土壤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带甜味的气息,这是老林子特有的味道。 他看见了参苗。 四片掌状复叶,已经枯黄了大半,但茎秆还挺着,根部那一圈红色的浆果早就被鸟啄光了。 “看到了吗?”他指给阿元看,“这叫''五品叶'',五个分叉,说明参龄至少二十年以上。” 阿元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几片枯叶,脸上是认真的表情。 雷建军用鹿骨签子沿着参苗的根部开始向下挖。这个活急不得,参须比头发粗不了多少,断一根都是钱。他一点一点地剔土,签子和刷子交替使用,遇到缠绕在一起的细根就用手指慢慢分开。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参体露出来的时候,阿元的眼睛变了。 那棵参有成人小臂长,体形圆润,主根分了两个叉,须子密密麻麻垂下来,一根没断。参皮是黄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横纹,年轮一样一圈一圈。 “这东西,”雷建军把参小心翼翼地放在事先铺好的苔藓上,“在城里药铺子卖三百块一棵。要是碰上南方来的客商,五百都有人抢。” 阿元伸手想摸,被雷建军拦了。 “手上有汗,别碰参体。用苔藓包着,回去再洗。” 阿元缩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棵参,乖乖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第二棵参在一块青石的缝隙里。位置刁钻,石头搬不动,只能从侧面下手。雷建军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石缝,靠手感操作。 这棵比第一棵大。 参龄三十年,主根有三个分叉,须子保存得极好,最长的一根垂下来足有一拃。雷建军把它取出来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这玩意要是让陈半仙看到,那老头的老花镜片子得碎。 第三棵参龄偏小,十八年,但胜在体形周正,根须完整。算是个中等货色,搭配着一起卖,凑个整数。 三棵参全部用湿苔藓和桦树皮层层包好,装进背篓的夹层里。雷建军在外面又盖了一层干草,看着跟普通的山货背篓没两样。 回程的路上,他顺手在路边挖了几棵野黄芪和一把刺五加。这些东西不值大钱,但在乡下的集市上很好出手,几毛钱一把,走量。 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小满已经自己热了粥,正趴在炕桌上练字。看见雷建军回来,蹦起来就往外跑。 “哥!挖到了吗?” “挖到了。别碰,脏。” 小满伸到一半的手缩回来,探着脖子往背篓里瞅。 “这就是人参啊?黑乎乎的,跟树根子似的。” “树根子能换三百块钱?” “啊?!”小满的眼珠子瞪圆了,“三百?一棵?” “一棵。三棵一共少说八九百。” 小满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放弃了。她数学不好。 雷建军把参放进仓库锁好,出来洗了手脸,坐在院子里歇了一阵。 阿元在厨房里忙活。她学做饭学得比说话快,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煮粥、炖肉这种简单的活了。菜刀用得还是有点野——切肉的时候力气太大,案板上全是深深的刀痕。 “阿元,中午炖个山鸡汤。”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吃过午饭,雷建军没闲着。他把前两天攒的几张兔皮和一小坛獾子油收拾出来,跟三棵人参一起打包。 明天进城。 孙老板那边等着验货,陈半仙那边还有一笔小账没结。另外,苏漫上次说要给他看一份合同,关于南坡林场正式承包的手续问题。 事情一件摞一件,但比起上辈子在山里饿肚子等死,这种忙法,他乐意。 第二十八章:验货 县城。 雷建军到的时候,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了路两边,黑色的泥浆混着碎冰渣子,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他先去了陈半仙的药铺。 老头正在后院晒药材,一排竹匾子摆了半个院子,上面铺着切好的黄芪片和枸杞。阿元跟着来的,她站在药铺门口不肯进,鼻子皱了皱——里面的药味太冲。 “在外面等着,别乱走。” 阿元靠在门框上,长棍拄地,那姿势跟看门的差不多。路过的行人多瞅了她两眼,被她一双异色眼珠子瞪回去。 雷建军进了后院。 陈半仙听见脚步,头也没回:“又来卖参?” “不是。上次那笔帐还差三十块,今天结了。” “我记得是二十五。” “三十。那五块是你答应给我留的陈皮,你没给。” 老头转过身,老花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你这后生,记性比我的算盘还清楚。”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三十块钱,一张一张数好递过来,又从药柜里翻出一小包陈皮搁在旁边。 “陈皮,补上了。下次别赖我。” “谁赖谁还不一定。”雷建军收了钱,把那几张兔皮和一坛獾子油搁在柜台上。“这些你看看,能收就收。” 陈半仙翻了翻兔皮,捏了捏獾子油的浓稠度。“兔皮一般,两块一张。獾子油不错,跟上次一样,五块一罐。” 六张兔皮十二块,三罐獾子油十五块。加上那三十块的尾款,今天在陈半仙这里一共进账五十七块。 零碎钱,但蚊子腿也是肉。 从药铺出来,雷建军带着阿元往北街走。福来饭庄还是那个灰砖门脸,门口的红辣椒串换了新的。 孙老板已经在二楼包间里了。 这回他没带跟班,一个人坐着,面前摆了一套看起来很专业的验参工具——放大镜、小秤、一块白绒布,还有一本翻到中间的参茸鉴定手册。 雷建军推门进去,把装参的桦树皮包裹放在桌上,解开草绳。 三棵参一字排开,放在白绒布上。 孙老板没说话。他拿起放大镜,从第一棵开始看。 看得很慢。 先看参体——形状、颜色、横纹的密度。再看须子——长度、数量、有没有断裂。最后用小秤称重。 第一棵看完,他放下放大镜,喝了口茶。 第二棵拿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但雷建军看见了。 “这棵……”孙老板的声音压低了,“三十年?” “三十年打底。你看那横纹。” 孙老板又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那些细密的环形纹路。他的呼吸变重了,鼻翼一张一合。 “雷老板,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这种品相的野参,上一次见到还是七几年的事。” “所以?” “三百一棵的价,这第二棵,不合适。” 雷建军靠在椅背上。 “你出多少?” 孙老板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张开。 “五百?” “五百。另外两棵按三百算。一共一千一。现金,当面结。” 一千一。 比预期多了两百块。雷建军在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笔钱的去处了。 “成交。不过有个条件。” 孙老板的手顿在打开钱包的动作上。 “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供三到五棵这种品质的参。价格浮动,按行情走。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信息。”雷建军竖起一根手指,“你在市里开三家药铺,消息比我灵通。南边那些收参茸的大客户,谁出手阔绰,谁信誉好,谁是二道贩子——这些情况,你每个月跟我通一次气。” 孙老板推了推眼镜。 “你这是要绕开我,自己做?” “没那个意思。你是我的固定买家,这不会变。但我手里的货不止人参,鹿茸、紫貂皮、熊胆——这些东西你吃不下,我得找别的渠道。你给我牵线搭桥,等于你也多了一层关系网。” 孙老板沉默了十几秒。 “行。但信息归信息,我不担保,出了事也不兜底。” “公平。” 两人握手。一千一百块,孙老板从皮箱里数了两遍,码得齐齐整整推过来。雷建军没当面点,揣进怀里,站起身。 “下个月初,我让人送货进城。不用你跑。” “等等。”孙老板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嗓门,“雷老板,有件事我多一句嘴。最近市里来了一拨人,打听黑瞎子山上的紫貂。出手很大方,给的价比市价高出一倍。但我打听了一下,这拨人的来路不太干净。” “哪来的?” “南方,具体是哪个省我没摸清。领头的是个女人,穿得挺扎眼。” 雷建军的眼睛眯了一下。 穿得扎眼的南方女人。 苏漫? 不对。苏漫要是想收紫貂皮,直接跟他开口就行了,犯不着绕这么大弯子。 那就是苏漫的竞争对手。 “知道了。”他没多问,带着阿元下了楼。 出了饭庄,阿元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了?” 阿元指了指街对面。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卖烤红薯的摊子旁边,手里举着半个红薯,但眼睛不在红薯上。他盯着福来饭庄的大门,目光扫过雷建军和阿元,又迅速移开。 雷建军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看见了。” 他在心里给鼠群下了指令。 【跟住那个灰夹克。看他去哪,见谁。】 --- 阿元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 “那个人……味道不对。” 雷建军脚步一顿。 “什么味道?” 阿元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铁……锈。” 铁锈味。 枪油。 雷建军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他带阿元拐进百货大楼,买了小满要的大白兔奶糖和两双棉鞋——小满脚长得快,上个月买的鞋已经夹脚了。阿元的那双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双黑色的翻毛皮棉鞋,底子厚,走山路不打滑。 阿元试鞋的时候很别扭。她不习惯坐在凳子上让人给她量尺码。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拿着鞋拔子蹲在阿元面前,被她那双一金一绿的眼睛盯得发毛。 “同志,你……你这眼睛是天生的?” “天生的。”雷建军替她回答,“好看吧?” 售货员愣了一下,干笑两声,没再多问。 出了百货大楼,天色已经暗了。 雷建军在路边的国营饭店要了两碗热汤面,自己一碗,阿元一碗。阿元吃面条的技术有了长进,不再是整根吸进去了——上次在面摊上,她一口气吸了半碗面,汤溅了对面老头一脸,差点打起来。 吃完面,鼠群的回报到了。 【灰夹克男子,离开烤红薯摊后,步行至县城西郊“红旗旅社”。进入103号房间。房间内已有两人,其中一人为女性,外貌特征——长发,红色大衣。】 红色大衣。 雷建军把筷子放下。 苏漫。 灰夹克是苏漫的人。 她在盯他。 不,准确地说,她在盯他的交易对象。每一个跟他做生意的人,她都要掌握。 这女人的控制欲,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雷建军擦了擦嘴,把阿元碗里最后几根面条夹到自己碗里——阿元的饭量大,但她有个毛病,碗里剩一点就不吃了,得别人提醒。 “走,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苏漫的事。 合作是合作,但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过平等的合伙人。承包山林、建加工厂,这些表面上的利益分配都好谈。真正的问题是——苏漫想要的不只是黑瞎子山的产出。 她想要的是黑瞎子山本身。 一座拥有野参地、紫貂窝、百年老林和各种珍稀猎物的宝山,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就是一座永远挖不完的金矿。 她现在的做法,是先用合作绑住他,再一点一点地渗透。派人盯他的交易,掌握他的客户网络,等到她对这座山的了解比他还深的时候—— 翻脸。 雷建军在心里把这个推演过了一遍。 不急。她想渗透,就让她渗透。等她的手伸到他画好的线里面来的时候,他再一刀剁下去。 第二十九章:来客 回到庄园已经是后半夜了。 小满裹着被子缩在炕上,收音机开着,声音拧到最小,沙沙地放着什么。她一个人在家不害怕——青锋卧在堂屋门口,比任何一把锁都管用。 雷建军把买的东西归置好,奶糖放在小满枕头边上,棉鞋搁在炕脚。阿元回了西屋,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他没马上睡。 坐在堂屋的桌前,就着一盏油灯,把今天的账理了一遍。 陈半仙那边:57块。 孙老板那边:1100块。 支出:棉鞋两双34块,奶糖两包1块6,汤面两碗6毛。 净入账:1120块4毛。 加上之前存下的三千四百,手里的现金已经过了四千五。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电网铜线:找苏漫要,不花钱。 ——地下储物室:开春后自己挖,省人工。 ——小满学费:镇上小学一学期8块,加书本住宿,预算50块。 ——阿元的衣服:得再做两身,布料有了,找村里的裁缝,手工费5块。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灯灭了。 屋外的风在院墙上刮过,呜呜地响。 第二天一早,雷建军被一阵狗叫声吵醒。 不是阿元学的那种信号式的叫法。是真的狗在叫。 他翻身下炕,抄起黑星走到门口。 院门外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牵着一条大黄狗,狗看见院门口蹲着的青锋,炸了毛,拼命往后缩。那人被狗拽得东倒西歪,抬头看见雷建军,露出一张黑红的圆脸。 “建军哥!是我啊!” 雷建军眯着眼看了两秒。 “赵铁柱?” 赵铁柱,三道沟子村的,比雷建军小两岁。上辈子跟他一起进山打过猎,算是为数不多没坑过他的人。这小子老实,力气大,脑子不太灵光,但仗义。 “铁柱,你怎么上来的?” 赵铁柱把大黄狗拴在院门外的树桩上,搓着手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老棉袄,棉帽子上沾满了雪渣子,看样子是一大早从村里走上来的。 “我在山下转悠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敢上来。”赵铁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村里人都说你养了一群狼,我怕被咬。” “你不怕了?” “怕。但有事求你,不上来不行。” 雷建军让他进屋,倒了碗热水。 赵铁柱两只手捧着碗,暖了半天才开口。 “建军哥,我爹……没了。” 雷建军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 赵铁柱的爹赵老根,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之一。早年间靠打猎养活一家五口,后来腿受了伤,不大进山了。 “怎么没的?” “上个月,我爹非要去西沟子那边下套子。我拦不住。他说入冬了,得弄点肉过年。”赵铁柱的嗓音闷下去了,“进山第二天就没回来。我找了三天,在西沟子的河滩上找到了他的棉帽子和烟袋。” “人呢?” “没了。”赵铁柱低下头,“河面上有碎冰,我估计是踩了薄冰掉下去了。下面的水深,冲远了。” 雷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赵老根这人他认识。老实巴交,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上辈子也是差不多的死法——山里人的命,有时候就是一块薄冰的事。 “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赵铁柱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把旧得发黑的猎刀。刀柄上缠着牛皮绳,刀刃豁了几个口。 “这是我爹的刀。他生前跟我说过,如果他不在了,就把这刀给你。说你是山里真正的猎手。” 雷建军接过刀,掂了掂。不重,但趁手。 “铁柱,你这大黄狗多大了?” “三岁。” “能追兔子不?” “追不上。笨得很,就会看家。” 雷建军乐了。“跟它主人一样。” 赵铁柱也不恼,嘿嘿笑。 “你爹没了,家里还有谁?” “我娘,还有一个小妹。” “你弟呢?” “参军了,在南边,一年寄二十块钱回来。” 二十块。在这个年头,一个农村家庭失去了主要劳动力,二十块钱连口粮都填不满。 雷建军看了他一眼。赵铁柱的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一样,虎口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的黑泥洗不掉。这是常年干重活的手。 “你会下套子吗?” “会。我爹教过。” “会剥皮吗?” “会,但没我爹利索。” “能扛多重的东西?” “一百五十斤,走十里地不歇脚。” 雷建军把那把旧猎刀在桌上放好。 “从今天起,你给我干活。一个月工钱十五块,包吃。干得好,年底有奖金。你家里的口粮我每月给你补三十斤苞米,你娘和妹子不会饿着。” 赵铁柱张着嘴愣了足足五秒钟。 十五块一个月。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这已经快赶上公社干部的工资了。更别说还包吃、补粮。 “建军哥!”赵铁柱“扑通”一下站起来,板凳都带翻了,“你说真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假话?” 赵铁柱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不是个矫情的人,但这半个月来,爹没了,家里断了顶梁柱,他娘成天以泪洗面,妹妹跟着挨饿。他在村里找活干,没人肯用他——雷建国到处放话,说谁要是跟雷建军那边的人沾上关系,就别想在村里待了。 “但我有规矩。”雷建军竖起一根手指。 赵铁柱立马站直了。 “第一,进了我的山,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打猎的时候不许自作主张,不许贪多,不许打母兽和幼崽。” “第二,看到的、听到的,烂在肚子里。我家里的事,一个字不许往外传。” “第三——” 他指了指从西屋探出半个脑袋的阿元。 阿元正用那双一金一绿的眼睛打量赵铁柱,手里攥着长棍,表情警惕。 “她叫阿元,是我妹妹。你看见她不准怕,更不准说她的闲话。” 赵铁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跟阿元对上了视线。 阿元对着他龇了龇牙。 赵铁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建军哥,你这妹妹……眼睛真好看。” 阿元的牙龇到一半,收回去了。 小满从炕上跳下来,嘴里还嚼着奶糖:“铁柱哥!你是来给我哥打工的吗?太好了!以后你帮我喂鸡!” “啥鸡?” “我哥说开春给我买鸡。” “我什么时候说过?”雷建军皱眉。 “你昨天说的!你说''等天暖和了弄几只鸡''!” “那是说野鸡。” “野鸡不也是鸡嘛!” 赵铁柱在旁边憋着笑。 雷建军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鸡的事以后再说。铁柱,你今天先回去跟你娘说一声,明天一早带着被褥上来,住后院的杂物棚。我给你收拾出一间来。” “不用收拾!杂物棚挺好的,比我家的炕都暖和!” 赵铁柱走的时候脚步都带风,大黄狗被他拽得一路小跑。半山腰上,他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建军哥!明天见!”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好几个弹,把几棵松树上的积雪都震掉了。 阿元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 “这个人……声音大。” “等你习惯了就好。”雷建军把院门关上,“走吧,今天教你写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阿元。两个字,简单。” 阿元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写名字,但他说学,她就学。 炕桌上摊开纸,铅笔搁在旁边。雷建军先写了一遍,一笔一划,慢。 “阿”字不难,三笔。 “元”字也简单,四笔。 阿元握着铅笔,盯着纸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写。 第一遍歪了。第二遍还是歪。第三遍,有了点样子。 到第十遍的时候,那两个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已经能认出来了。 她放下笔,抬头看雷建军。 雷建军点头:“像个人名了。” 阿元低头又看了看纸上自己写的字。 她的手指在那个“元”字上面描了一下。 “白房子里……”她的嗓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墙上……也有这个字。” 雷建军没接话。 阿元的过去不是他能改变的,但她的将来可以。 窗外传来青锋的一声短嚎——有人在山脚下转悠。 鼠群的回报紧跟着就到了。 【山脚东侧小路,两名陌生男子,携带长条形帆布包裹。包裹形状——疑似猎枪。二人正在向黑瞎子山东坡方向移动。】 猎枪。 两个人,不是从三道沟子村来的方向。 是从县城的方向来的。 雷建军站起身,走到仓库里,打开锁,从角落里翻出黑星,上膛,别在腰后。 “阿元,看好小满。” 他推门出去。 院门外,青锋已经竖起了耳朵,四条腿绷紧,随时准备冲出去。 雷建军翻过院墙,顺着东坡的树线往下摸。他走得很快,但脚步没声音。系统的感知范围已经锁定了那两个人的位置——距离庄园不到三百米。 他们在靠近。 带着枪靠近。 雷建军把黑星从腰后取出来,拉了一下套筒。 东坡的半山腰有一道干涸的溪沟,两侧是齐腰高的枯草。雷建军蹲在草丛里,透过枯黄的草叶看下去。 两个人正沿着溪沟往上走。都穿着厚实的棉衣,戴着毛线帽,脸上围着围巾,看不清长相。走在前面的那个矮个子背着帆布包裹,形状确实是拆开的猎枪。后面的高个子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 铁皮桶。 那是装炸药用的。 雷建军的眼神冷下来。 这两个人不是来打猎的。这装备,是来炸鱼塘的,或者——炸兽窝的。 他给青锋下了指令。 【从右侧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不要动手,等我信号。】 青锋带着两头狼消失在草丛的另一侧。 雷建军站起来,走到溪沟正中间,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枪在右手口袋里握着。 两个人看见他,脚步停了。 “哪来的?”雷建军的声音从上方传下去,在溪沟里嗡嗡回响。 矮个子往后退了半步,高个子把铁皮桶放在脚边,抬起头。 “路过的。上山找找野物。”高个子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带着点关里(山海关以内)的味道。 “黑瞎子山不让外人进。” “这山又不是你家的。” “是我家的。” 高个子的手往帆布包裹里伸。 雷建军把枪从口袋里抽出来,枪口平端,没抬高,对着高个子的膝盖。 “我数三个数。枪放下,桶放下,转身走。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条沟了。” 高个子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雷建军手里的黑星,脸色变了。 “一。” 矮个子先怂了。他把帆布包裹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 “大哥大哥,别误会,我们是受人雇的,不是自己要来的……” “谁雇的?” 矮个子咽了口唾沫,看了高个子一眼。 高个子咬着牙没说话。 “二。” 这时候,溪沟两侧的枯草里,三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青锋和两头灰狼从草丛中露出半个身子,低沉的喉音在空旷的溪沟里来回震荡。 高个子的腿软了。 “说!是谁雇的你们!” “是……是红旗旅社的一个女的!”矮个子哭腔都出来了,“她给了我们两百块,让我们上山摸清楚这片林子里有多少紫貂窝!要是能炸出几只活的来,再给五百!” 红旗旅社。 雷建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漫。 她一边跟他合作,一边派人上山偷摸查他的家底。紫貂窝的位置、数量——这些信息一旦落到她手里,她就能绕开他,自己组织人来猎捕。 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合伙人”,就成了摆设。 “东西放下,滚。”雷建军收了枪,语气平得出奇,“回去告诉那个女的,黑瞎子山上的东西,包括紫貂、人参、树上的松塔、地上的蘑菇——全是我的。她要是想拿,跟我谈。再派人偷偷摸摸上来,我不打人,但我的狗咬人。” 他说“狗”的时候,青锋配合地张开了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铁皮桶和帆布包裹都扔在了溪沟里,没人敢回来捡。 雷建军走过去,打开帆布包裹。里面是一支老旧的双管猎枪,保养得一般,枪管有轻微的锈迹。铁皮桶里装着半桶雷管和引线,做工粗糙,是土法制造的。 他把猎枪拆了,零件分开扔进不同方向的灌木丛里。雷管和引线全部取出来,远远地丢进了一个废弃的旱井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溪沟边,看着远处县城方向的天际线,沉默了一阵。 苏漫的耐心比他预想的短。 她等不及了。 合作才两个月,就开始伸手了。 雷建军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他不打算跟苏漫翻脸——至少现在不行。她手里的渠道、资金和关系网,是他短期内没法替代的。但他必须给她一个信号,让她知道,这座山的规矩,不是她定的。 回到庄园,阿元站在院门口。 她看见他回来,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手里的长棍放下了。 “没事。来了两只苍蝇,赶跑了。” 阿元的鼻子动了动。 “火药味。” “你鼻子倒是灵。” 雷建军拍了拍她的肩,进了屋。 小满正在炕上用铅笔画画,画的是一只大灰狼,四条腿画成了四根棍子,脑袋上顶着两只三角形的耳朵,歪歪扭扭的,但精神头十足。 “哥你看!我画的青锋!像不像?” “像。就是腿短了点。” “青锋的腿就短!” 院门外传来青锋的一声闷哼。 雷建军笑了一声,坐到桌前,铺开那张县城的地图。 他的手指,落在了“红旗旅社”的位置上,停了三秒,移开了。 不急。 等赵铁柱明天上山,他手里就多了一个人。加上阿元和狼群,庄园的防御再加一层。 苏漫想玩,就陪她玩。 但牌桌上的规矩,他来定。 第三十章:偷猎 天刚蒙蒙亮,赵铁柱就带着大黄狗上山了。他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里面是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床旧被褥。大黄狗在前面跑,不时回头看他,摇着尾巴。 雷建军站在院门口等他。阿元和青锋一左一右,像两尊雕塑。 “建军哥!”赵铁柱气喘吁吁跑到近前,脸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来了!” 雷建军点头,指了指后院的杂物棚。“里面给你收拾好了。大黄狗拴在院外,别让它乱跑。” 赵铁柱把包袱往肩上一甩,麻利地进了后院。他是个干活的好手,不多话,力气足。雷建军交代他把院墙外面的积雪清理一下,他二话不说就拿起了铁锹。 小满从屋里探出头,看见赵铁柱在铲雪,好奇地问:“哥,他真要帮我们喂鸡啊?” “他今天先铲雪,明天再考虑鸡的事。”雷建军说。 他没在庄园多留。小满和阿元有青锋和赵铁柱照看,安全无虞。他把黑星别在腰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袄,带着鼠群的最新情报,直奔县城红旗旅社。 红旗旅社在县城西郊,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褪色的红漆。门口的招牌歪斜着,上面“红旗”二字掉了一半。雷建军径直走到前台。 “103房的客人,在吗?” 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谁啊?没登记不能说。” 雷建军从怀里掏出十块钱,拍在台面上。大妈眼睛一亮,瓜子壳掉了一地。“103啊,在呢。昨天就住了。” “她姓什么?” “姓苏。” 雷建军收回钱,转身上了楼。 103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低低的笑声。雷建军抬手,轻轻推开门。 包间里,苏漫穿着那件火红的狐皮大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正是昨天鼠群回报的“红衣女人”。这女人长发披肩,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灰夹克男子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三人看见雷建军,表情瞬间凝固。苏漫的笑意收敛,凤眼微眯。 “雷老板,不请自来,这是什么规矩?”苏漫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雷建军没说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目光扫过红衣女人和灰夹克男子,最后落在苏漫脸上。 “苏老板的情报网,漏风了。” 苏漫眉毛一挑,故作不解:“雷老板说什么?” “昨天,你派了两个人去黑瞎子山南坡,打听紫貂窝。其中一个,现在就站在这里。”雷建军指了指灰夹克男子。 灰夹克男子身体一僵,脸色煞白。 苏漫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看向灰夹克男子,眼神冰冷。灰夹克男子吓得一个哆嗦,低头不敢出声。 “雷老板,这可能是个误会。”苏漫的语气硬了几分,“我的人只是例行巡山,看看林场的情况。黑瞎子山这么大,总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吧?” “巡山?带着猎枪和雷管巡山?”雷建军冷笑一声,“苏老板,你的人胆子不小。黑瞎子山上的规矩,我说了算。我的人,你管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个字。那是鼠群回报的详细信息:灰夹克男子在红旗旅社与红衣女子接头的时间、地点、对话内容,甚至连他们商量要给“炸出活紫貂的奖励”都一清二楚。 他把纸拍在苏漫面前的茶几上。 苏漫拿起纸看了一眼,凤眼瞪大,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的人在旅社里说的悄悄话,雷建军竟然知道得如此详细?这超出了她对雷建军能力的认知。她的信息网络,在她引以为傲的县城里,竟然被一个山里人渗透了? “黑瞎子山,情报和规矩,都得我说了算。你的人,我替你管了。”雷建军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老板,你派人上山打探我的底细,这叫不守规矩。你的目的,无非是想绕开我,直接控制山里的资源。”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视苏漫:“紫貂窝的位置、数量,山参地的分布,熊瞎子的冬眠洞,鹿群的迁徙路线——这些,我比你清楚。你的人,永远也摸不清。” 苏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自诩在黑市和商场摸爬滚打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且神秘的对手。她派人摸清雷建军的交易网络,掌握他的货源,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对方竟然反过来,对她了如指掌。 “雷老板,你究竟想怎么样?” “很简单。”雷建军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静,“合作继续。但条件变了。” 苏漫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南坡的红松林,你可以开发。但所有工人进场,必须在我庄园登记。所有的木材砍伐量,由我的人核实。”雷建军竖起一根手指,“紫貂皮、熊胆、鹿茸、野山参,这些珍稀货源,统一由我供应。你只负责出钱,打开销路。” 他停顿了一下:“另外,我需要你提供一条稳定的铜线供货渠道,以及一套大型蓄电池组。我庄园的电网需要升级。” 苏漫冷笑一声:“雷老板,你这是把所有的好处都占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的下属?” “不。”雷建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我的合伙人。但这个合伙人,必须清楚,谁才是老板。”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黑瞎子山,乃至整个东北的地下交易网络,我需要你的信息。那些想打黑瞎子山主意的人,那些想绕开我的人,我都要知道。” “你这是想……”苏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是想。”雷建军打断她,“我是要。黑瞎子山将成为所有山货、药材、皮毛的集散中心。所有想从这里拿货的人,都必须经过我的庄园。而你,苏老板,将成为我最大的经销商。” 他把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的人,我替你管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不会再给你面子。直接废了。” 红衣女人和灰夹克男子听到“废了”两个字,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苏漫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僵硬的笑容。 “雷老板,你胃口真大。” “胃口不大,吃不饱。”雷建军站起身,“明天一早,我需要铜线和蓄电池的清单。一个月内,货要送到庄园。”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苏漫看着雷建军远去的背影,凤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捏紧了手里的咖啡杯,指节发白。 “老板……”红衣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给我查。”苏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极度的愤怒,“给我查清楚,雷建军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凭什么,能知道我的一切!” 她看着桌上那张被雷建军扔掉的纸团,上面字迹潦草,却句句戳心。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危险,也更……诱人。 黑瞎子山,要变天了。 第三十一章:熊出没,请注意 雷建军走出红旗旅社时,天又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 他没回头,径直走向街角。刚才在屋里那股霸道的气焰,此刻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一块被雪水浸透的石头,沉静,且冷硬。 【警告:目标“苏漫”对宿主的威胁等级已提升至“高度危险”。情绪波动分析:愤怒75%,忌惮20%,未知5%。】 【建议:尽快提升自身实力,完善庄园防御体系。】 系统的提示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雷建军心里冷笑。 愤怒和忌惮他都懂,那5%的未知,才最值得玩味。 这女人,怕不是被他激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兴趣。 疯批。 他没急着回山,而是拐进了县城的五金店。 “同志,要一把钢锉,最硬的那种。” “五毛。” 付了钱,把那根沉甸甸的钢锉揣进怀里,他又去副食品商店称了二斤挂面,一斤盐。 路过雷家村口时,他脚步没停。但鼠群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村里的动静清晰地反馈回来。 雷建国家里,刘桂华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大概是在咒骂那个让她儿子摔掉门牙的“天杀的”。 雷建国没吭声,一个人蹲在屋檐下,眼神阴鸷地看着山上的方向。 回到庄园,一股热腾腾的肉香扑面而来。 赵铁柱已经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此刻正蹲在灶房门口,吭哧吭哧地劈柴。他干活是实在人,每一斧头下去都用足了力气,码好的柴火堆得像一面墙。 小满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草棍,学着雷建军的口气:“铁柱哥,我哥说了,柴火要劈得一样粗细,这样烧起来火才匀。” 赵铁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大小姐说的是。” “别叫我大小姐,叫我小满。” “哎,小满……大小姐。” 雷建军看着这一幕,难得地笑了笑。赵铁柱这人虽然憨,但能处。 阿元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冲好的红糖水,递到雷建军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写着“你回来了”。 “哥,你去找那个坏女人了吗?”小满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问。 “嗯。” “她没欺负你吧?” “我欺负她了。”雷建军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她不敢了。” 他喝完糖水,把碗递给阿元,转身对赵铁柱说:“铁柱,柴先别劈了。跟我进屋,有活。” 堂屋里,雷建军摊开一张简陋的黑瞎子山地图。 这是他凭着记忆和系统扫描画的,比林业站的官方地图精确一百倍。 他手指落在北坡深处的一个标记上。 “这里,离咱们庄园大概二十里地,有个熊瞎子洞。我需要你跟我去一趟。” 赵铁柱的呼吸停了一瞬。 熊瞎子! 在东北的山里,这三个字的分量,比“狼”和“野猪”加起来还重。那是山里的王,一巴掌能拍碎人的天灵盖。 他爹赵老根打了一辈子猎,也只敢在熊瞎子活动的区域边缘下套子,从不敢主动去招惹。 “建军哥,这……太险了。”赵铁柱的脸色有点白,“熊瞎子刚过完冬,饿着肚子,凶得很。” “我知道。”雷建军的语气很平静,“但咱们缺钱。苏漫那边虽然被我镇住了,但她随时可能翻脸。庄园要通电网,要挖地窖,还要给你和小满他们攒下过冬的粮食和钱。一个熊胆,在黑市上能卖八百块。熊掌,三百。一张完整的熊皮,一千。这一趟下来,顶得上咱们打一百只兔子。” 赵铁柱不说话了,只是拳头捏得死紧。 他懂雷建军的意思。这是在玩命,也是在为这个家挣命。 “我爹说过,打熊得用‘坐山炮’,还得七八个好手一起上……” “不用。”雷建军从墙角拿起两样东西。 一把是他惯用的剥皮刀,另一把,是新买的那根钢锉。 “我不需要炮,也不需要七八个人。”他看着赵铁柱的眼睛,“我只需要你。你力气大,负责把它从洞里给我拖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赵铁柱看着雷建军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心里那点恐惧,忽然就被一股热血给冲散了。 他想起他爹临终前的话——“建军这娃,是山里的真龙。” “干!”赵铁柱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建军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你闯!” *** 第二天,天还没亮。 雷建军和赵铁柱就出发了。阿元想跟,被雷建军按了回去。 “你和青锋守家。铁柱的大黄狗也留下。这次动静大,狼群跟着不方便。” 两人只带了最简单的工具。一把刀,一根钢锉,一捆结实的麻绳,还有两个装肉的大背篓。 北坡的路比上次挖参时更难走。积雪融化又冻上,形成一层亮晶晶的冰壳,一脚踩不稳就得滑出几米远。 赵铁柱在前面开路,他那双翻毛大头鞋踩在冰面上,稳得像生了根。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雷建军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目标锁定:黑熊。状态:浅层冬眠。生命体征平稳。距离:正前方37米,岩石洞穴内。】 洞口被一堆乱石和枯枝堵着,只留了一个脸盆大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了。”雷建军压低声音。 赵铁柱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浓重的、带着腥臊气的味道从洞里飘出来。他打了个哆嗦,那是熊的味道。 “建军哥,怎么把它弄出来?” “你离远点,爬到那棵松树上去。”雷建军指了指侧上方一棵歪脖子松。 赵铁柱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雷建军从怀里掏出那根钢锉,走到洞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钢锉伸进洞里,对着岩壁,用尽全身力气划了下去。 “刺啦——!”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声音,比指甲刮黑板难听一百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直接切割人的耳膜和神经。 树上的赵铁柱捂着耳朵,感觉牙根都在发酸。 “嗷——!” 洞穴深处,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猛然炸开! 紧接着,堵在洞口的乱石和枯枝“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从里面撞开! 一头体型硕大到夸张的黑熊,人立而起,出现在洞口! 它比赵铁柱见过的任何一头熊都要大,站起来足有两米五高,浑身的黑毛像钢针一样炸开,胸前那标志性的“V”字白纹,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它被那道噪音彻底激怒了。 赵铁柱在树上腿都软了。 他看见,雷建军就站在洞口不到五米的地方,没跑。 黑熊的眼睛是血红的,它锁定了雷建军这个罪魁祸首,咆哮着,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猛冲过来! 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地上的积雪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雷建军没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就在熊掌拍下来的一刹那,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了过去。 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拍得粉碎! 雷建军的身影,如同鬼魅,已经贴到了黑熊的侧面。 他手里的剥皮刀,在贴近黑熊身体的瞬间,刀刃向上,闪电般地捅进了黑熊柔软的腋下! 那里是熊身上唯一的罩门,皮毛最薄,下面就是心脏! 刀尖没入,直没至柄! “噗嗤!” 黑熊庞大的身体僵住了。 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腋下那个小小的、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 雷建军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抽身后退。 黑熊发出一声悲鸣,转身想去抓他,但它庞大的身躯成了累赘。它只转了半圈,就轰然倒地,粗壮的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从熊出洞到倒地,不超过十秒。 树上的赵铁柱,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站在熊尸旁边,气定神闲地用雪擦拭刀上血迹的雷建军,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神。 这他妈……还是人吗? 雷建军把刀收好,冲树上喊了一嗓子:“下来吧,干活了。” 赵铁柱手脚发软地从树上滑下来,走到熊尸旁边,还是感觉像在做梦。 “铁柱,熊胆和熊掌归我。剩下的熊皮、熊肉,卖了钱,给你两成。” 赵铁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不不,建军哥,我啥也没干,我不能要!” “你干了。你给我壮胆了。”雷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规矩。以后跟着我干活,功劳和钱,少不了你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铁柱,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始。黑瞎子山这片地方,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熊’冒出来。你怕不怕?” 赵铁柱看着雷建军,看着那具庞大的熊尸,胸中的热血彻底沸腾。 “不怕!”他挺起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有建军哥你在,来多少熊,我都不怕!” 雷建军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却不是警报,而是一条紧急情报。 【鼠群回报:三道沟子村,雷建国家中出现陌生访客。访客衣着……与昨日红旗旅社灰夹克男子相似。】 第三十二章:规矩,我教你 系统的警报在视网膜上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雷建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片雪花落在眼前。他蹲下身,用手里的剥皮刀,在黑熊尸体旁边的雪地上,画了一道线。 “铁柱。” “哎!建军哥!”赵铁柱从震惊中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眼神里还带着看神仙似的光。 “从这里下刀,沿着脊骨,把皮给我完整地剥下来。慢一点,别伤了皮板。”雷建军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好像脚下躺着的不是一头能把人撕碎的熊瞎子,而是一头待宰的猪。 赵铁柱愣了一下:“哥,山下……村里……” “天塌不下来。”雷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苏漫想在我家门口埋根钉子,也得看我这地够不够硬。先把钱揣进兜里,再说其他。” 这女人,动作倒是快。昨天刚在旅社被他敲打完,今天就找到了雷建国这条疯狗。 想用村里的矛盾来恶心他,甚至牵制他? 想法不错。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在黑瞎子山这片地界,他雷建军,就是规矩本身。 赵铁柱不再多问,抽出腰间的短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他爹是老猎人,这手艺他从小就学,虽然比不上雷建军的利落,但也像模像样。 雷建军则亲自操刀,精准地找到了熊胆的位置。他用刀尖轻轻一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墨绿近黑的胆囊。完整的,一滴胆汁都没漏。 这玩意,就是八百块。 他把熊胆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是熊掌,两只前掌被他齐着腕骨砍下,这是三百块。 剩下的熊肉,粗略估计也有四五百斤。赵铁柱一个人忙不过来,雷建军也挽起袖子上手。两人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剥皮、分割、剔骨,血腥气混着雪地的寒气,在山坳里弥漫开来。 “哥,这肉……咋弄下山?”赵铁柱看着堆成小山似的熊肉,犯了愁。 “你我一人背一百斤,剩下的,让它们来。” 雷建军抬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啸。 林子里,几道灰色的影子闪现,是青锋派来看梢的狼。它们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的熊肉,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但没有一头敢上前。 “把肉分块,用绳子捆好。”雷建军下令。 一个小时后,一支奇特的运输队出现在北坡的山道上。 雷建军和赵铁柱一人背着一个塞得冒尖的背篓,背篓里是熊皮和熊掌。而在他们身后,七八头健壮的灰狼,每头狼的背上都用特制的绳套固定着一大块熊肉,排着队,不紧不慢地跟着。 大黄狗被勒令留在庄园,它那点胆子,看到这阵仗估计得当场尿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静。 鸟不叫,兽不鸣。整片山林的野物,似乎都感受到了这支队伍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气和王者威压,远远地就避开了。 快到三道沟子村口时,雷建军停下脚步。 “狼群,散开,在林子边上等我。” 狼群瞬间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退入两侧的松林,只留下一地凌乱的爪印。 赵铁柱也紧张起来,他把背篓卸下,从旁边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横在胸前。“建军哥,要不咱们绕路走?” “我的地盘,为什么要绕路?”雷建军把自己的背篓也放下,从里面抽出那两只硕大的熊掌,就那么拎在手里。 他朝村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果然聚着一帮人。 雷建国站在最前面,嘴里叼着烟,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显得有些滑稽。他旁边站着七八个村里的二流子,人手一根木棍或者铁锹。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靠在槐树干上,双手插兜,正是昨天在县城盯梢雷建军的那个。 他看到雷建军,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 “哟,这不是咱们山上的‘狼王’回来了吗?”雷建国阴阳怪气地开口,引得身后众人一阵哄笑。他指着雷建军手里的熊掌,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发大财了啊,建军。这熊掌,见者有份,不过分吧?” 雷建军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雷建国的头顶,直直地落在了那个灰夹克男人身上。 “苏漫让你来的?”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灰夹克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雷建国也愣了,他没想到雷建军会直接点破。他回头看了一眼灰夹克男人,又壮着胆子喊道:“你他妈说什么胡话!什么苏漫李漫的,老子不认识!今天你从这过,就得留下买路财!” “买路财?”雷建-军笑了。他把手里的熊掌往地上一扔,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向前走了一步。 “雷建国,上次打断你的腿,看来是没让你长记性。” “你……”雷建国被他眼里的寒意刺得后退半步,但一想到身后有“城里来的大人物”撑腰,胆气又壮了起来,“你他妈还敢动手?兄弟们,给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雷建军根本没看他。 雷建军的身形动了,快得像一道扑食的猎鹰,直接从雷建国身边穿了过去! 目标,直指那个灰夹克男人! 灰夹克男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雷建军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对他动手。他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东西,但已经晚了。 雷建军的手像一只铁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粗糙的槐树干上! “咔!” 灰夹克男人的后脑勺和树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他双眼翻白,呼吸瞬间被掐断,手脚徒劳地挣扎着。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雷建国和那帮二流子全都傻眼了。他们以为这是村霸斗殴,结果雷建军一上来,直接把他们最大的靠山给秒了? “回去告诉苏漫。”雷建军盯着灰夹克男人憋得发紫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主人让你看门,你就好好看着。再敢把爪子伸到我的院子里,我就把它剁了,喂狼。” 说完,他手一松。 灰夹克男人像一滩烂泥,顺着树干滑到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狼狈到了极点。 雷建军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雷建国和那群噤若寒蝉的村民。 “还有你们。” 他指了指地上的熊掌。 “想吃吗?” 没人敢吭声。 “赵铁柱!” “在!”赵铁柱扛着木棍,大步走过来,胸膛挺得笔直。 “把熊掌拿上。今天,我教教村里人,什么叫规矩。” 雷建军走到那群二流子面前,从其中一人手里拿过一根木棍,掂了掂。 然后,他看向雷建国。 雷建国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是他,是他找的我,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带人拦你……” 雷建军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木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棍子打下去的时候,他却猛地转身,一棍子狠狠地抽在了旁边一辆破旧的架子车上! “砰!” 结实的木轮被他一棍子抽得四分五裂! “我雷建军的东西,谁眼红,谁伸手,这就是下场。” 他把断成两截的木棍扔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看在同村的份上,我只砸车,不伤人。” “下次,谁再敢替外人来堵我的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就把他绑在树上,让你们亲眼看看,我的狼,吃不吃人肉。”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了。 雷建-军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赵铁柱说:“走,回家。” 两人背起背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向着山上的方向走去。没有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个灰夹克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怨毒地看了一眼雷建军的背影,一瘸一拐地向着县城的方向跑了。 雷建国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雷建军走出村口,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兽王庄园”声望系统已激活。】 【当前声望(三道沟子村):-50(仇恨) 0(敬畏)。】 【解锁任务:立威(已完成)。奖励:声望商店开启(初级)。】 雷建军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苏漫,谢谢你的神助攻。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三十三章:熊是山货,也是人情 回庄园的路,赵铁柱走得魂不守舍。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几头负重前行的狼,又看看前面那个背影挺拔如松的男人,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他活了二十年,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听过无数关于山神的传说。可今天,他觉得自己亲眼见到了一个。 雷建军没理会他那点小心思。他的注意力,一半在周围的风吹草动上,另一半,则沉浸在刚刚开启的系统界面里。 【声望商店(初级)】 界面简陋得像八十年代初的黑白电视,只有几个孤零零的选项。 【兑换项一:初级体能强化液。效果:小幅提升身体素质,恢复轻度伤势。兑换所需:声望值100点。】 【兑换项二:《兽类追踪与驯养初解》。效果:灌输式知识,提升对特定兽类的追踪与驯养技巧。兑换所需:声望值150点。】 【兑换项三:简易陷阱图纸包。效果:包含三种针对中小型野兽的高效陷阱制作图纸。兑换所需:声望值50点。】 【兑换项四:随机物资箱(小)。效果:随机开出生活或生产物资。兑换所需:声望值20点。】 【当前声望值:0。】 雷建军看得直撇嘴。这系统,跟胡爷一个德行,抠抠搜搜。在村口立威,震慑了全村,结果声望从-50变成0,感情之前还是负资产。想换瓶最便宜的体能药水,还得再攒100点。 不过,这商店里的东西,倒是实实在在。体能强化液先不说,那个《兽类追踪与驯养初解》和陷阱图纸,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他上辈子是猎人,靠的是经验。但这辈子有了系统,他要做的,是把经验变成科学,变成可以复制和传授的体系。 他的兽王庄园,不能只靠他一个人。 回到庄园,小满和阿元已经等在门口。小满是闻着味儿跑出来的,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肉香,隔着老远就钻进了她的鼻孔。 “哥!你……你们打劫了屠宰场吗?”小满看着那一堆小山似的熊肉,小嘴张成了“O”形。 阿元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雷建军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把视线转向那些狼。她对着青锋派来的那几头狼,喉咙里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狼群低声回应,像是在汇报工作。 “铁柱,把肉都搬到后院去。阿元,烧大锅的热水。小满,去把仓库里最大的那几个盆都拿出来。”雷建军开始发号施令,整个庄园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赵铁柱把背篓放下,感觉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但他看着那堆肉,眼睛里全是光。这些肉,在城里能换成钱,在村里能换成粮食,能让他娘和他妹子一个冬天都不用饿肚子。他二话不说,扛起最大的一块熊肉就往后院走。 处理熊肉是个大工程。 雷建-军让赵铁柱把熊皮用盐和草木灰反复揉搓,这是为了去掉皮下的油脂,防止腐烂。熊皮被完整地铺在后院的空地上,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地毯,四个角用石头压着。 熊肉则被分成了三六九等。 最精华的里脊和后腿肉,雷建军让阿元切成大块,用盐腌上,准备做成风干肉,这是能长时间保存的硬通货。 带着筋和肥油的胸肉、肋排,则被扔进大铁锅里,加上从山里采的野菌子和几根参须,咕嘟咕嘟地炖。浓郁的肉香混着草药的清香,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山头,连蹲在院门口的大黄狗都急得直转圈。 剩下的骨头和碎肉,雷建-军也没浪费。他指挥赵铁柱在院墙外挖了个大坑,把这些骨头扔进去,再撒上一层土。这是喂狼的。不能让它们吃生肉吃刁了嘴,更不能让它们觉得肉是白来的。想吃,就得干活,就得听话。 晚饭时,八仙桌上摆着一个堪比脸盆的瓦罐。瓦罐里,是炖得烂熟的熊肉。 小满早就等不及了,抱着碗,眼巴巴地看着。阿元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肉多汤少。小满夹起一块,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呜……好烫……好好吃!”小姑娘被烫得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嘴里还是不停地嚼。 赵铁柱也是第一次吃熊肉。他以前听村里老人说,熊肉粗,有股臊味。可今天这锅肉,肉质酥烂,入口即化,汤汁浓厚鲜美,一点异味都没有。他埋头猛吃,连话都顾不上说。 雷建-军吃得不多。他看着桌上这三个“家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他要的,就是这个。 吃完饭,雷建军把赵铁柱叫到一边。 “铁柱,熊皮和熊掌,我打算明天带去县城。熊胆,我另有他用。这锅里的肉,你明天带二十斤下山,给你娘和你妹子送去。剩下的风干肉,我给你记着,年底一起算钱。” 赵铁柱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建军哥,我……” “别说那些没用的。”雷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庄园里第一个‘员工’,该你的,一分不会少。但丑话说在前面,今天这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嚼舌根……” “哥你放心!”赵铁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谁要是问,我就说这肉是野猪肉!打死我我也不说这是熊!” 雷建-军笑了。这小子,是真憨,也是真可靠。 夜深了。 雷建-军躺在炕上,却没有睡意。他在盘算着熊肉的出路。 熊皮、熊掌和熊胆是好东西,不愁卖。但剩下的几百斤熊肉,是个烫手的山芋。在黑市上零散卖,太慢,也容易引人注意。直接卖给胡爷或者苏漫,又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去。 他需要一个既能吃下这批货,又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买家。 思来想去,一个人影浮现在他脑海里。 镇西头,药铺,陈半仙。 那老头看着干瘦,但眼神精明。他不止做药材生意,雷建-军上次去的时候,看到他后院里晾着几张上好的狐狸皮。这说明,他有自己的销售渠道,而且渠道很“深”。 熊肉虽然不是药材,但对于某些特定的人群来说,它的价值不亚于人参鹿茸。比如,那些在市里、省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不缺钱,缺的是这种能彰显身份和地位的“野味”。 陈半仙,或许能帮他搭上这条线。 打定主意,雷建-军翻了个身。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那张巨大的熊皮上,泛起一层银色的光。他仿佛看到,无数的钞票和物资,正在向他的兽王庄园汇聚而来。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系统界面突然又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发布:庄园的守护者。】 【任务描述:兽王庄园已初具雏形,但守护力量依然薄弱。请为庄园招募或培养至少一名拥有特殊技能的守护者(除宿主外)。】 【任务奖励:声望值200点,解锁“声望商店(中级)”权限。】 特殊技能的守护者? 雷建-军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西屋的方向。 阿元。 她算吗? 第三十四章:一碗熊肉,半座江山 第二天,雷建军没急着去县城。 他让赵铁柱把腌好的熊肉条穿在铁丝上,挂在屋檐下风干。阳光和山风是最好的防腐剂。又让他把剩下的熊骨敲碎,混着一些碎肉熬了一大锅浓汤,给狼群送去。 做完这些,他才背上一个半空的背篓,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叫上阿元,准备下山。 “哥,我也去!”小满从屋里跑出来,怀里抱着那只大黄狗的幼崽——这是赵铁柱上山时带来的“添头”,小满给它取名叫“锅盔”。 “你去干嘛?镇上没卖奶糖的。” “我可以帮阿元姐拿东西!”小满挺起小胸脯。 雷建军看了看天色,点头同意了。小满也该多下山走走,见见世面,不能总在山里当野孩子。 一行四人,外加一只还没断奶的小奶狗,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 到了镇上,雷建军先没去药铺。他拐进了国营供销社,扯了两尺花布,买了一包针线,又称了五斤白面。 小满看得眼都直了:“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买这么多东西。” “给你和阿元做新衣服。”雷建军把东西塞进背篓,“过几天天就暖和了,不能总穿着棉袄。” 阿元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 从供销社出来,雷建-军才慢悠悠地晃到镇西头。 陈半仙的药铺还是老样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雷建军让小满和阿元在门口等着,自己拎着布包走了进去。 陈半仙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杆小巧的戥子称着什么,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天不收参。” “我也不卖参。”雷建军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解开。 里面不是人参,也不是鹿茸。是两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熊掌,还有一小碗切成薄片的熊肉。 “砰”的一声,戥子掉在了柜台上。 陈半仙猛地抬起头,一把摘掉老花镜,死死地盯着柜台上的东西。他的手有些抖,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熊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又拿起一只熊掌,翻来覆去地看,连指甲缝里的泥土都不放过。 “北坡那头老熊?”陈半仙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雷建军挑了挑眉。这老头,果然是行家。黑瞎子山有几头熊,哪头熊盘踞在哪个山头,他心里门儿清。 “除了它,还有谁敢称‘老’?” 陈半仙沉默了。他把熊掌放下,重新戴上眼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你小子,是真敢啊。”他咂了咂嘴,“那头老熊,林业站的人盯了好几年了,派了七八个带枪的猎人上去,连根熊毛都没捞着,还折了一个。”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说吧,想怎么卖?”陈半仙不再废话,直入主题。 “掌,我不卖。”雷建军把两只熊掌重新包好,“这东西,我要换。换你一个人情,换你一条路。” 陈半仙的眼皮跳了一下。 “肉,我卖。但我不卖给你。”雷建军指了指那碗熊肉,“这碗肉,你替我送出去。送到市里,送到省里,送到那些真正吃得起、也吃得懂这口的人桌上。告诉他们,黑瞎子山,开市了。以后每个月,我都能供出五十斤这种成色的‘山货’。” 整个药铺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柜台上的声音。 陈半仙盯着雷建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前所未见的怪物。 在八十年代初,倒卖熊肉,这罪名可不比倒卖军火轻。这小子不仅敢干,还敢干得这么明目张胆,要把生意做到省里去。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捅出去,你和我,都得进去吃枪子儿?” “所以我来找你。”雷建-军笑了,“我知道,你陈半仙有这个能耐,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山货变成‘特供’。” “特供”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陈半仙的要害。 他沉默了更久。 “我凭什么帮你?” “凭这个。”雷建军把那个完整的熊胆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墨绿色的胆囊,在昏暗的药铺里,泛着幽深的光。 陈半仙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完整的、刚取下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成年黑熊胆!这东西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能救命的药。 “这颗胆,算是我给你的定金。事成之后,熊肉的利,你我三七开,你七我三。”雷建军开出了条件。 陈半仙猛地站起来,在药铺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算盘珠子被他捏得“噼啪”作响。 他是在赌。赌输了,身败名裂,牢底坐穿。赌赢了,他陈半仙就能借着雷建-军这条线,从一个偏远小镇的药铺老板,一跃成为整个东北地下药材和山货市场的“坐堂先生”。 “你小子,比胡爷还狠,比苏漫那女娃还毒。”陈半仙停下脚步,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雷建军,“你就不怕我吞了你的货,再反手把你卖了?” “你不会。”雷建-军的语气很平静,“因为你知道,能悄无声息地干掉北坡那头老熊的人,也能悄无声息地,让你从这个镇上消失。” 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一个事实。 陈半仙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这笔买卖,我接了!你小子,有种!” 他把熊胆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檀木盒子里,又把那碗熊肉用一个食盒装好。 “三天。三天之内,我给你消息。你把剩下的熊肉都处理好,别让味儿走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 生意谈成,雷建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老先生,那两只熊掌,你打算怎么‘换’?” 陈半仙眯起眼睛,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笑容。 “一只,送去县公安局的赵局长家。他老母亲常年咳喘,需要熊掌炖汤压一压。” “另一只,送去市里,给主管林业的王副市长。他不好这口,但他儿子喜欢。” 雷建军心里一动。这老头,果然手眼通天。他这是在用自己的熊掌,替他雷建-军铺路,把黑的洗成灰的,再把灰的涂上金的。 “谢了。” “别谢我。你那三成利,可不是白给的。” 走出药铺,阳光有些刺眼。小满正蹲在地上,和阿元一起逗弄着那只叫“锅盔”的小奶狗。看见雷建军出来,小满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糖人。 “哥,你看!陈爷爷给我买的!” 雷建军看了一眼药铺的门帘,笑了。 这老头,倒是会做人。 回山的路上,雷建军的心情很好。他今天布下了一颗最重要的棋子。有了陈半仙这条线,他就能彻底摆脱对苏漫的依赖,建立起真正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那个帝国,就从这碗熊肉开始。 一碗熊肉,是山珍野味。 一碗熊肉,也是人情世故。 一碗熊肉,撬动的,可能是半座江山。 第三十五章:电网、狼崽和教书先生 陈半仙的效率,比雷建军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傍晚,赵铁柱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卡车停在山脚下,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手里提着几个密封的铁皮箱。 “建军哥!陈老爷子让你把……把‘山货’都搬下来!”赵铁柱喊得脸红脖子粗。 雷建军站在半山腰,看着那辆印着“市食品公司冷冻厂”字样的卡车,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老头,路子是真野。直接动用了官方的冷链车,把一桩黑市交易,伪装成了一次“地方特产采购”。 雷建军没动,他让赵铁柱带人把风干好的熊肉分批运下山。每一个箱子都过了秤,两个白大褂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数据,然后当场用现金结账。 四百三十二斤熊肉,按照每斤十块钱的“采购价”,一共是四千三百二十块。 钱货两清,卡车突突地冒着黑烟走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赵铁柱捧着那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手都在抖。 “哥,这……这就四千多块?” “这只是头款。”雷建军把钱接过来,抽出三张递给他,“拿着。三百块,是你这次出力的工钱,也是你那两成利。剩下的,我给你存着,年底再一起算。” 赵铁柱捏着那三张崭新的钞票,感觉比熊肉还沉。他一个农村小子,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钱到手,雷建军的心也彻底定了下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买地或者扩建庄园,而是把苏漫约到了县城。 地点还是那家西餐厅。苏漫依然是那身招摇的旗袍,但脸上的笑容,明显带了几分客气和疏离。上次在红旗旅社的交锋,让她彻底认清了一件事——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能轻易拿捏的。 “雷老板,这么急着找我,是铜线和蓄电池有眉目了?” “东西我不要了。”雷建军开门见山。 苏漫愣住了。 “我改主意了。”雷建军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道,“我要你帮我办三件事。” “第一,以你的名义,向县电力局申请,从镇上的变电站拉一根专线到黑瞎子山东坡山脚。所有的费用,我出。” “第二,帮我从南方弄一个‘教书先生’来。要懂物理、化学,最好还懂点机械。我庄园里,缺个能教孩子读书、也能帮我捣鼓机器的人。” “第三,”雷建军顿了顿,看着苏漫的眼睛,“我要你手上所有关于‘幽灵部队’的资料。从二十年前的试验体零号,到现在的这帮保安,所有的一切。” 苏漫的脸色,一变再变。 拉专线,这是要花大钱的,而且手续极其繁琐,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办不下来。 找教书先生,听起来简单,但雷建军的要求是“懂物理化学机械”,这在八十年代,是妥妥的大学毕业生,金贵得很。这种人会愿意跑到深山老林里去? 至于第三条,更是直接触及了她的核心机密。 “雷老板,你这是在跟我谈生意,还是在命令我?”苏漫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可以当成是命令。”雷建-军放下水杯,“你派人上山,坏了规矩。这三件事,就算是你赔的不是。办好了,我们还是合伙人。南坡的林场,我让你开。山里的其他产出,我也优先供给你。办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苏漫懂。 “好。”苏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给你答复。”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愤怒的声响。 雷建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清楚,这条美女蛇,今天被他彻底得罪了。但他也知道,苏漫会把这三件事办成。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商人,她知道,跟自己翻脸的成本,比办成这三件事的成本,要高得多。 解决了苏漫的事,雷建军又去了趟陈半仙的药铺。 “老先生,熊胆卖得如何?” “急什么。”陈半仙正在整理药材,“买家已经在路上了。从省城来的,专车接送。你小子,这次算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窟窿大了,才好漏光进来。”雷建军把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 陈半仙打开一看,愣住了。 布包里,不是药材,也不是钱。是三只毛茸茸、还没睁眼的小狼崽。 “这是……” “青锋的种。”雷建军淡淡地说道,“它那一窝,活了五只。我给你留了三只。这玩意,比熊胆金贵。养大了,是看家护院的宝贝,是能传代的人情。” 陈半仙的手,抚摸着小狼崽温热的皮毛,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雷建军的意思。 送熊胆,是生意。 送狼崽,是交情。 雷建-军这是在告诉他,我不仅能给你带来泼天的富贵,也能给你别人给不了的庇护和香火情。 “你小子……”陈半仙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算是被你算计得死死的。” “这不叫算计,叫投资。”雷建军靠在门框上,“你投资我的未来,我投资你的晚年,公平买卖。” 从药铺出来,雷建军感觉浑身轻松。 钱、人、电、情报、关系网……兽王庄园的版图,正在他手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回到庄园,赵铁柱正在院子里教阿元用斧子。阿元力气大,但不得要领,劈柴全靠蛮力。赵铁柱耐心地给她讲解着如何借力、如何找准木头的纹理。 小满则坐在一边,怀里抱着“锅盔”,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给那只小奶狗上课。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 雷建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他重活这一世,要打造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商业帝国。 而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有尊严地活着的……家。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再次亮起。 【支线任务“庄园的守护者”已更新。】 【检测到潜在目标:阿元。】 【目标评估:力量S,敏捷A,智力C(学习中),忠诚度S+。特殊能力:野兽直觉(未完全觉醒)。】 【培养建议:进行系统性的格斗与武器训练,辅以知识教育,可成长为庄园最顶尖的武力守护者。】 【检测到潜在目标:赵铁柱。】 【目标评估:力量A+,敏捷C,智力D,忠诚度A+。特殊能力:绝对耐力。】 【培养建议:可作为庄园的后勤与基建负责人,以及重体力劳动核心。】 雷建军看着那两份新鲜出炉的“员工评估报告”,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系统,除了抠门,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阿元身上。她正笨拙地挥舞着斧头,一斧子下去,木屑纷飞,但木桩只是晃了晃。 顶尖的武力守护者? 雷建军摸了摸下巴。 看来,是时候给她的训练,上点强度了。 第三十六章:先生、学生和狼 熊肉的风波,在三道沟子村口那场不算交锋的交锋后,诡异地平息了。雷建国消停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见了人就绕道走。那个灰夹克男人再也没出现过。村里人看雷建军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前的鄙夷和幸灾乐祸,变成了掺着恐惧的敬畏。没人再敢在背后嚼舌根,甚至连他家院墙外那几头若隐若现的狼,都成了某种“神性”的象征。 雷建军把四千多块钱用油布包了三层,塞进了炕洞最深处。这个年代,钱是好东西,也是催命符。他没打算把这笔钱存进银行,那等于昭告天下。 日子流水一样淌过去。赵铁柱彻底融入了庄园的生活。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劈柴、挑水、清理狼舍,把庄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话不多,但手上的活儿一刻不停。小满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让他用木头给自己削小玩意儿,一会儿是只兔子,一会儿是只歪脖子鸟。赵铁柱手笨,削出来的东西四不像,但小满宝贝得不行。 阿元的训练,雷建军提上了日程。 他没教她刀,也没教她棍。他教她的第一样东西,是“藏”。 “你的速度和力量都够了,但你不会藏。”后山的密林里,雷建军指着一棵老松树,“野兽捕猎,靠的是偷袭。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你现在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熊,动静太大。” 阿元似懂非懂。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跟着我。从日出到日落,我要你跟在我身后不超过十步,但我不能发现你。” 阿元眼睛亮了。这游戏,她熟。在狼群里,她就是这么跟在头狼青锋身后的。 第一天,不到半个时辰,阿元就被发现了。她藏在一块岩石后面,呼吸声重了点。 第二天,她撑了两个时辰。在一片开阔地,她的影子被太阳出卖了。 第三天,雷建军在溪边喝水,一抬头,从水的倒影里看见了趴在树杈上的阿元。 …… 第七天,雷建军在林子里走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他都没能凭自己的感知找到阿元。他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林子喊:“出来吧,今天你赢了。” 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一簇灌木丛里,阿元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她身上披着枯枝和藤蔓,脸上抹着泥,整个人和环境融为一体。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野性的、狡黠的光。 “不错。”雷建军点头,“明天开始,学第二个字,‘杀’。” 就在庄园的生活步入一种稳定而奇特的轨道时,苏漫的“赔礼”到了。 那天下午,一辆颠簸的吉普车,硬是开到了东坡山脚下。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穿着一身灰色卡其布中山装的瘦高个男人。他约莫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蜡黄,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他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皮箱,站在山脚下,看着半山腰那座气派的庄园,以及院门口那几头懒洋洋晒太阳的狼,腿肚子有点转筋。 “请问……雷建军先生,是住在这里吗?”他冲着山上喊,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细声细气的。 赵铁柱从院里探出头,看见这人,愣了一下,回头喊:“建军哥!山下来了个‘文化人’!” 雷建军正在屋里擦拭那把黑星,闻言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就是苏漫找来的“教书先生”。 “让他上来。” 赵铁柱跑下山,把人领了上来。那人一路上战战兢兢,尤其是在经过青锋身边时,他几乎是贴着另一边的山壁挪过去的。 “雷……雷先生,你好。我叫方志平。”男人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苏漫让你来的?” “是的。苏小姐说,您这里需要一位家庭教师。”方志平打量着雷建军。眼前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更有压迫感。他身上有股子血腥气,是常年跟野兽打交道才会有的味道。 “我叫雷建军。”雷建军指了指院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西边那间耳房,给你收拾出来了。” 方志平的目光落在院子里。一个小女孩正在追着一只小奶狗跑,笑声清脆。另一个……女孩?她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磨尖的木棍,正专注地戳着一只蚂蚁。那个女孩抬起头,一金一绿的异色双瞳,看得方志平心里一突。 “她们,就是你的学生。”雷建军指着小满和阿元,“小满,我妹妹,教她认字、算术。阿元……”他顿了顿,“教她说话,教她认识这个世界。” 方志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毕业于上海的一所师范大学,因为一些历史原因,被分配到东北一个鸟不拉屎的林场子弟校。苏漫找到他的时候,许诺了三倍的工资,还答应帮他解决家里的困难。他本以为是给哪个有钱老板的孩子当家教,没想到是跑到这种深山老林里,教一个野人一样的女孩。 “雷先生,这个……薪水方面……” “一个月,八十块。包吃住。”雷建-军开出了价码,“干得好,年底有奖金。干不好,我随时让你滚蛋。” 八十块!方志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在子弟校的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六块五。 “干!我干!”他立刻表态。 “先别急着答应。”雷建军指了指院墙外的狼群,“我这的规矩多。第一,不该问的别问。第二,不该看的别看。第三,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腿。这山里,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去的。你要是乱跑,被狼叼走了,我可不负责收尸。” 方志平的脸白了白,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庄园的饭桌上,多了一个人。 方志平面色拘谨地坐在板凳上,看着桌上那一大盆炖肉,闻着那股霸道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方老师,吃肉。”小满很懂事地给他夹了一大块。 方志平尝了一口,眼睛又瞪大了。这肉,鲜美滑嫩,比他在国营饭店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这……这是什么肉?” “山里打的。你当是野猪肉就行。”雷建-军随口说道。 阿元坐在他对面,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奇特的眼睛打量着他。方志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解剖的青蛙。 饭吃到一半,阿元忽然指着方志平的眼镜,对雷建军说:“他……眼睛……亮。” 这是方志平第一次听到阿元说话。声音很轻,很涩,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雷建军笑了:“那叫眼镜。戴上它,能看得更清楚。” 阿元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眼镜”和“清楚”之间的关系。 吃完饭,雷建-军把方志平叫到一边。“明天开始上课。上午教小满,下午教阿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个月,我要看到效果。尤其是阿元,我要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流。” “我……我尽力。”方志-平心里没底。教阿元,这难度不亚于教一头狼说人话。 雷建军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方志平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让他毛骨悚然的狼嚎。他有点后悔了。为了钱,把命搭在这里,值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隔壁传来了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 他好奇地凑到墙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如水。 雷建军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伤痕累累的肌肉。他手里拿着一把新买的钢锉,正在打磨一柄刀的雏形。那是一块从报废拖拉机上拆下来的弹簧钢板,被他用锤子反复锻打,已经有了刀的轮廓。 钢锉和钢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火星四溅。 阿元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打磨那根包了铁头的长棍。她磨得很专注,月光照在她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方志平看不懂的执拗。 不远处,青锋趴在地上,黄色的兽瞳在夜色中像两盏灯笼。更远处的院墙上,几头狼的身影如同鬼魅。 这一幕,原始,野性,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方志平忽然感觉,自己不是来到了一个“家”,而是闯入了一个“巢穴”。 一个以雷建军为核心,由人、狼、野性、规矩和暴力构建起来的巢穴。 他咽了口唾沫,悄悄缩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八十块钱一个月……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第三十七章:电惹出来的麻烦 方志平的教学工作,在一种近乎魔幻现实主义的氛围中展开了。 上午,他在堂屋里给小满上课。小满聪明,学东西快,就是坐不住。上课不到半个时辰,就得抱着“锅盔”在屋里转两圈,要么就跑到窗边,看赵铁柱在院子里干活。 方志平拿她没办法。他要是板起脸,小满就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看得他心里发软。他要是想用戒尺,阿元就会从西屋里探出头,用那双一金一绿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眼神,比林业站站长的眼神还管用。 下午,则是他最头疼的“阿元专场”。 教阿元说话,简直是一场灾难。她的发音器官没问题,但思维方式完全是野兽的逻辑。 “天、空、是、蓝、色、的。”方志平指着窗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阿元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方志平,然后指着一朵白云,说:“白。” “对,云是白的,但天空是蓝的。” 阿元又指着远处山脊上的一片松林:“绿。” “……”方志平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他发现,阿元的认知里,没有整体和局部的概念。她看到的,永远是那个最显眼、最具体的东西。天空中的云,比天空本身更具体。 雷建军来看过一次,直接打断了他:“别教她这些没用的。教她数数,教她认识工具,教她看地图。” 于是,方志平的课程,从语文变成了“实用技术大全”。 他教阿元认识扳手、钳子、螺丝刀。阿元学得很快,她的动手能力强得惊人。雷建军那台手摇发电机出了点小毛病,方志平捣鼓了半天没弄好,阿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过钳子,“咔”的一声,把一根错位的线路掰正,发电机好了。 方志平看着自己被机油弄脏的手,再看看阿元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的大学文凭产生了怀疑。 日子就在这种啼笑皆非的教学和训练中过去。半个月后,苏漫的第二件“赔礼”也到了。 十几辆大卡车,拉着电线杆、成捆的铜线和巨大的变压器,停在了山脚下。随车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多人的工程队。 领头的,是县电力局的一个副科长,姓王。王科长见了雷建-军,客气得跟见了亲爹一样,一口一个“雷老板”,烟都用双手递。 “雷老板,苏小姐都打点好了。专线,直接从镇上的变电站拉过来,保证电量足,电压稳!您这庄园,以后就是咱们县第一个用上‘专供电’的模范单位!” 雷建军知道,这背后苏漫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这女人,办事是真利索。 工程队在山脚下安营扎寨,叮叮当当的施工声,打破了黑瞎子山的宁静。 雷建-军把赵铁柱派了下去。“铁柱,你盯着他们。活儿干得怎么样,我不关心。但有三条:第一,不准他们的人过东边那条溪沟,那是咱们的地界。第二,施工用的东西,让他们自己看好,少了别赖我们。第三,要是有人敢在山上乱打主意,比如下个套子抓只兔子什么的,直接把人给我捆了,扔到我面前。” 赵铁柱领了命。他现在是庄园的“大管家”,管着吃喝拉撒,还兼着保安队长的职。他每天扛着根铁棍,在施工队营地周围转悠,身后跟着那条半大不小的黄狗,倒也颇有几分威势。 起初,工人们看他是个农村来的憨小子,没太当回事。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李二麻子的工人,仗着自己是镇上混子出身,嘴上不干不净地调戏一个来送饭的村里姑娘。 赵铁柱听见了,二话不说,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李二麻子拎了起来。 “给她道歉。”赵铁柱的声音很闷。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李二麻子挣扎着,一口唾沫吐在赵铁柱脸上。 赵铁柱没躲。他松开手,李二麻子摔在地上。然后,赵铁柱抬起脚,一脚踩在了李二麻子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李二麻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再说一遍,道歉。” 李二-麻子疼得满地打滚,连哭带嚎地冲那姑娘磕头。 从那天起,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个憨实的“大管家”。工人们干活都老实了许多。 雷建-军在山上看着,没插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赵铁柱需要立威,庄园也需要。 一个星期后,最后一根电线杆立在了庄园门口。电线接进了独立的发电房,连接上那台崭新的变压器。 王科长亲自带着两个技术员,做最后的调试。 傍晚,当王科长合上总闸的瞬间,整个庄园,亮了。 屋檐下挂着的十几盏大功率灯泡,同时发出耀眼的白光,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光线穿透树林,在半山腰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晕,从县城的方向都能隐约看见。 小满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看着那些比月亮还亮的“星星”,激动得又蹦又跳。 阿元也站在光里,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些光线。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好奇和惊叹。 方志平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这……这简直是奇迹。” 在1982年的东北深山里,拉一根专线,建一座私人庄园,这已经不是“有钱”能解释的了。这是一种力量的展示。 雷建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电来了,方便了,但也更招摇了。 这座山头上的光,就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会吸引来飞蛾,也会吸引来饿狼。 当晚,雷建-军拿出那把已经打磨成形的刀,开始做最后的开刃。他用的是水磨法,磨刀石在水中浸透,一点一点地将刀锋磨砺出来。 阿元蹲在他旁边,看他磨刀。 “这把刀,叫‘惊蛰’。”雷建军头也不回地说,“开春第一声雷,万物复苏,蛇虫出洞。这把刀,就是为了那些不该出洞的东西准备的。” 他拿起刀,对着灯光。刀身狭长,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阿元,你的棍子太笨重,只适合硬碰硬。从明天起,我教你用刀。” 阿元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狼群愤怒的咆哮! 雷建-军和阿元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起,身影一闪,已经冲出了院门! 出事了。 院墙东侧的电网下面,一个穿着电力工人工服的男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他的裤腿上,有一个明显的烧灼破洞,身下还压着一把巨大的铁钳子。 他想剪断电网! 四五头灰狼将他团团围住,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青锋站在最前面,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只要雷建军一声令下,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赵铁柱和方志平也闻声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雷建-军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被高压电击穿,内脏估计已经受了重创,活不成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人腰间的一个布包。他用脚尖一挑,布包打开,里面滚出几样东西——一卷细铜丝,几块被敲下来的变压器零件,还有半包大前门烟。 是小偷。一个被庄园的富足和光明冲昏了头脑的蠢货。 “铁柱。” “在,建军哥。” “把他拖到山脚下,扔在他们营地门口。”雷建-军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告诉王科长,我庄园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这次是电死的,下次,就是被狼咬死的。” 赵铁柱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应了一声,拖着那人的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山下走去。 方志平站在旁边,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吐了出来。 小满被阿元捂着眼睛,堵着耳朵,拉回了屋里。 雷建-军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摊血迹和烧焦的痕迹,眼神幽深。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电网电死的第一个人,像一声惊雷,将庄园和外界那些觊觎的目光之间,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界线。 从此以后,想跨过这条线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第三十八章:一堂物理课,两只狐狸 电死人的事,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王科长连夜跑上山,对着雷建-军又是鞠躬又是道歉,赌咒发誓说那工人是临时工,手脚不干净,死有余辜。他第二天就带着工程队撤了,走得比来时还快,仿佛这山里有瘟疫。 尸体被电力局拉走了,对外宣称是“施工事故”。没人敢追查,也没人敢多问。 黑瞎子山的东坡,又恢复了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道通了电的铁丝网,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庄园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成了一个独立王国。 方志平大病了一场。他吐了整整两天,看见肉就犯恶心。雷建-军没管他,只是让小满每天给他送一碗白粥。 第三天,方志平自己从屋里走出来了。他脸色还是蜡黄,但眼神变了。从前的惊恐和不安,被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取代。 他找到雷建-军,开口第一句话是:“雷先生,我想,我需要重新规划一下我的教学大纲。” 雷建军正在院子里指导阿元练刀。他给阿元的是一把没开刃的木刀,重量和“惊蛰”差不多。 “哦?怎么说?” “我想给阿元……和您,如果可以的话,上一堂物理课。”方志平扶了扶眼镜,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雷建军来了兴趣。 下午,堂屋成了临时教室。黑板,是赵铁柱用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做的。粉笔,是方志平从他那个宝贝皮箱里拿出来的。 小满坐在第一排,好奇地看着。阿元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把木刀。雷建-军和赵铁柱则搬了条板凳,坐在最后面。 “我们今天,讲电。”方志平清了清嗓子,“电,是一种能量。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能发光,能发热,也能……杀人。”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电路图,有电池,有开关,有灯泡。 “电流,就像河里的水。电压,就是水的高度差。水流太急,能冲毁堤坝。电压太高,能击穿一切阻碍它的东西,比如……人体。” 他讲得很浅显,尽量用小满能听懂的比喻。 “那天晚上,那个人,为什么会被电死?因为他用铁钳子去剪电线。铁,是导电的。电流通过铁钳,通过他的身体,流入了大地。他的身体,成了电路的一部分。” 阿元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她指了指墙角的电线,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摇了摇头。 “对。”方志平看懂了她的意思,“你不能碰。但如果你穿着绝缘的鞋子,比如橡胶底的,只接触一根火线,不形成回路,你可能不会有事。但电网是两根线,一根火线,一根零线。他同时碰到了,神仙也救不了。” 雷建军在后面听着,暗自点头。这方志平,虽然胆小,但肚子里确实有货。把复杂的物理知识,讲得这么简单易懂,是本事。 “所以,电是危险的,但也是可控的。”方志g平话锋一转,“我们能用它来照明,也能用它来做武器。比如,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报警器。” 他从皮箱里拿出一块小磁铁,一卷漆包线,和一个小铃铛。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漆包线在铁钉上绕了几十圈,接上电池,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电磁铁。 “看,”他把开关合上,电磁铁吸住了旁边的小铁片,带动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如果把这个装置安在门上,有人推门,电路接通,铃铛就会响。” 小满的眼睛瞪得溜圆:“哇!这么神奇!” 阿元也凑了过去,盯着那个会自己响的铃铛,眼神专注。 “这只是最简单的。如果我们有合适的材料,还能做更多东西。比如,能远距离通话的电话,能看到远处画面的电视……”方志平讲得投入,脸上泛起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光彩。 雷建军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苏漫送来的这个教书先生,或许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他不仅能教孩子,还能成为庄园的“首席技术官”。 这堂物理课,一直上到太阳落山。 晚饭后,雷建-军把方志平留了下来。 “方老师,你说的那些东西,电话,电视……你都能做出来?” 方志平苦笑了一下:“雷先生,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材料和精密的工具。而且,那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我……” “我不管你缺什么,材料和工具,我来想办法。知识不够,你就继续学。”雷建-军打断他,“我给你一个任务。一个月之内,给我做出一个实用的、覆盖整个庄园范围的报警系统。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 方志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他没有说“不”的权利。而且,他的内心深处,也有一团火被点燃了。在一个没人管束的地方,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研究,这对任何一个技术人员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方志平去捣鼓他的报警器了。雷建-军则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生意”上。 陈半仙那边传来了消息。熊胆,被省城来的一位“大人物”以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买走了。具体多少钱,陈半仙没说,只是派人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里,不是钱。 是一台崭新的、苏制120贝斯的“百乐”牌手风琴,一堆小满爱吃的上海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还有两身给阿元量身定做的、料子极好的毛呢料子衣服。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陈半仙的字迹,龙飞凤舞: “钱是王八蛋,人情是祖宗。琴给娃儿练,衣给丫头穿。山里风大,安好。” 雷建军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这老狐狸,是在还他送狼崽的人情,也是在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单纯的金钱交易。 他把手风琴拿出来,小满看见了,高兴得满地打滚。这玩意在县城都见不到,是稀罕物。 他把新衣服递给阿元。阿元摸着那柔软的料子,愣了半天,然后走进屋里,换上了。 再出来时,所有人都看呆了。那是一套合身的、带着点苏式风格的猎装,深灰色,收腰,配上一双高筒皮靴。穿在阿元身上,瞬间将她那股子野性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英姿飒爽的冷峻。配上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异色双瞳,简直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女将军。 “好……好看。”小满由衷地赞叹。 赵铁柱看得脸都红了,挠着头,嘿嘿傻笑。 阿元自己也有些不自在,她扯了扯衣角,走到雷建-军面前,低声问:“怪吗?” “不怪。很好看。”雷建-军帮她把领子理了理,“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作服’。” 就在庄园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系统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响了。 【警告!检测到高威胁等级非人类生命信号!方位:北坡,熊洞附近。物种:狐。数量:2。】 【信号分析:该物种携带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变异。】 狐狸?还是两只? 雷建军眉头皱了起来。黑瞎子山上的狐狸他见过,狡猾,但没什么威胁。系统专门发出“高威胁”警报,还带“变异”二字,这事就不简单了。 “青锋!” 青锋从院门口一跃而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阿元,跟我走。铁柱,看家。”雷建-军抓起挂在墙上的“惊蛰”,和一把新打的短柄手斧,翻身出了院墙。 阿元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旧衣服,手里提着那根铁头长棍,紧随其后。 两人一狼,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北坡的夜色里。 他们赶到熊洞时,月亮正挂在山尖。 熊洞周围的雪地上,一片狼藉。几头负责巡山的灰狼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凄惨。它们的喉咙,都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开,一击致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雷建-军蹲下身,检查着狼的伤口。伤口平滑如镜,不像是爪子,更像是刀刃。 “哥。”阿元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雷建军走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熊洞里,借着月光,他看见了两只狐狸。 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身形比普通的狐狸大上一圈,九条尾巴在身后如同孔雀开屏般缓缓摆动。它的眼睛,是妖异的赤红色。 另一只,则通体漆黑如墨,只有额头处有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它的体型稍小,但气息更加阴冷。它只有一条尾巴,但那条尾巴的末端,却像一柄锋利的骨刃。 九尾白狐,单尾黑狐。 这两只东西,根本不像是凡间野兽,倒像是从《聊斋》里跑出来的妖怪。 白狐的嘴里,叼着半截人参。那是雷建-军上次挖参时,故意留下的一株年份不够的参苗,用来“养地”的。 它们是冲着人参来的! 两只狐狸看到雷建-军和阿元,非但没有逃跑,反而露出了人性化的、轻蔑的眼神。 那只白狐,甚至张开嘴,将那半截人参,当着雷建-军的面,慢条斯理地嚼碎,咽了下去。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雷建-军笑了。 他把手里的“惊蛰”倒转,刀柄朝前,对着阿元:“今天,给你上第二堂课。” “这世上,有些东西,长得再好看,也是畜生。” “对付畜生,不用讲道理。” 他话音未落,那只黑狐动了。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直扑阿元的咽喉!那条骨刃般的尾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快到极致! 阿元瞳孔一缩,本能地举棍去挡。 但雷建-军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别挡。退。左三步,下蹲。” 阿元对雷建-军的命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她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左侧滑出三步,同时矮身下蹲。 黑狐的骨刃,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带起几根断发! 一击不中,黑狐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就要再次扑上。 但它快,雷建-军比它更快! 就在黑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雷建--军动了。 他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后发先至,手里的短柄手斧,带着破空的呼啸,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从下往上,狠狠地劈向黑狐柔软的腹部! “惊蛰用来杀人,对付你,这把柴斧,够了。” 第三十九章:狐皮的生意 但它不是冲向雷建军,也不是冲向阿元。 它猛地转身,化作一道白影,冲向了洞穴深处! “想跑?” 雷建军冷哼一声,他早就料到了。这种狡猾的畜生,见势不妙,第一反应就是逃回自己的老巢。 他没追,只是对阿元说:“堵住洞口,别让它出来。”章:狐皮,算盘和生意经 黑狐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它没料到这个两脚兽的反应和速度都超出了它的认知。它想躲,但腹部是它最大的软肋,也是最难防御的地方。 “噗!” 手斧沉闷地入肉。 雷建军手腕一拧,斧刃在黑狐体内转了半圈,将它的内脏搅成一团烂泥。他没给它任何反扑的机会,左脚在地上一蹬,身体借力后仰,同时右臂发力,将那头黑狐连同斧子一起,狠狠地甩了出去,砸在十几米外的岩壁上。 黑狐像个破布口袋,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尾巴那截骇人的骨刃,无力地垂落。 洞里的白狐,赤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它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一个照面就被解决了。 雷建军甩掉斧子上的血,一步步走向熊洞。青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洞穴的另一侧,堵住了白狐可能逃跑的路线。 阿元也站了起来,手里的铁头棍横在胸前,和雷建军形成了一个掎角之势。 白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那几条分叉的尾巴焦躁地扫着地面。它评估着眼前的局势,那双兽瞳里的狡黠和残忍,正在被恐惧一点点取代。 突然,它动了。 说完,他从腰后摸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硫磺。这是他上山常备的东西,驱蛇虫用的。 他将硫磺点燃,扔进了熊洞。 刺鼻的黄色烟雾,立刻滚滚而出。 “咳……咳咳……” 没过多久,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那头白狐凄厉的惨叫。 它快,但它终究要呼吸。 几分钟后,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浓烟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正是那头白狐。它浑身的白毛被熏得发黄,眼睛里全是血丝,一边跑一边吐着白沫。 它刚冲出洞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根铁棍就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腰上。 是阿元。 她一直守在洞口,就等这一刻。 白狐的腰骨应声而断,它惨叫一声,瘫在地上,下半身再也动弹不得。 雷建军走上前,看着在地上徒劳挣扎的白狐,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畜生就是畜生,长得再好看,也改不了偷鸡摸狗的本性。” 他抽出“惊蛰”,一刀了结了它的性命。 战斗结束,阿元走到那头黑狐的尸体旁,用棍子戳了戳那条骨刃一样的尾巴,又看了看雷建军,眼神里全是疑问。 “山下的河水,被化工厂排的东西污了。有些东西吃了河里的鱼,就变成了这样。”雷建军随口解释道。黄雨衣的事,他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他蹲下身,开始剥皮。 这两张狐狸皮,是顶级的货色。一张雪白无瑕,一张乌黑发亮,拿到黑市上,又是几千块的进账。 他把两张皮剥下来,用雪擦干净血污,卷好,塞进背篓。狐狸肉他没要,这东西骚气重,不好吃。他把尸体拖到远处,算是给山里的其他野兽加餐。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两人一狼,带着一身的血气和两张价值连城的狐狸皮,回到了庄园。 …… 县城,红旗旅社。 苏漫捏着电话听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电力局的专线审批卡住了?为什么?” 电话那头,是她在市里的关系,一个电力系统的中层干部。 “苏小姐,不是我不帮你。这事,有人在上面压着。点名道姓,说黑瞎子山那片是自然保护区,不许私自拉电。文件是省里下的,谁敢顶风作案?” “谁压的?” “这我哪知道……您自己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苏漫“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得罪人?她最近得罪的人,只有一个。 雷建军。 可他一个山里的泥腿子,哪来这么大的能量,能让省里为他下文件? 她想不通。 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抱着个算盘的老头走了进来。 “苏老板,上个月的账,我算好了。你过目一下。” 老头叫刘文海,是苏漫父亲当年留下来的老账房,在公司里是元老,谁的面子都不给。他看不惯苏漫这种“新潮”的经营方式,总觉得她是在胡闹。 “刘叔,放那吧。”苏漫揉着太阳穴,心烦意乱。 刘文海没走,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放,算盘打得噼啪响。 “上个月,我们从南方进的三十台彩电,全压在库里了。给林业局王局长送的那两瓶茅台,连个响都没听到。还有,你花三千块钱,从上海请那个什么……家庭教师,就为了教山里一个野丫头认字?苏老板,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够了!”苏漫猛地一拍桌子,“刘叔,这是我的公司,我怎么经营,不用你来教我!” 刘文海被她吼得一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摇了摇头,抱着算盘,转身走了出去。 “大小姐,你迟早要把老爷子这点家底,都败光了。” 门关上,苏漫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内忧外患。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 雷建军给她出的三个难题,一个比一个棘手。拉电线,被省里卡了。找教书先生,花了大价钱,还被老账房抓着小辫子不放。至于那个“幽灵部队”的资料,更是她绝对不能碰的禁区。 怎么办?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是她安插在三道沟子村的眼线。 “苏……苏老板,出大事了!”眼线的声音都在抖,“雷建军……他昨天晚上,又上山了!” “上山了又怎么样?他天天都在山上。”苏漫不耐烦地说。 “不是啊!这次不一样!他今天早上回来,背篓里……背篓里是两张狐狸皮!一张白的,一张黑的!那皮子,油光水滑,在太阳底下一照,跟缎子似的!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那么好的皮子!” 苏漫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狐狸皮? 一张雪白,一张乌黑?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影——香港来的那位大客户,李夫人。李夫人最爱皮草,尤其钟爱颜色奇特的狐皮。她曾经放话,谁要是能给她弄到一张纯白或者纯黑的狐皮,她愿意出十万港币。 十万港币! 在1982年,这笔钱,足够在县城买下半条街! 苏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雷建军,你果然是我的福星,也是我的克星。 她抓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帮我接长途,香港。号码是……”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黑瞎子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电线拉不进去,没关系。 只要能拿到那两张狐狸皮,她就有足够的资金和筹码,去撬动更大的资源。 至于刘文海那个老顽固…… 苏漫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时候,给公司换换血了。 第四十章:价码,信使和夜行者 刘文海第二天没来上班。 苏漫派人去他家,发现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封信。信上没写别的,就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公司的老人们议论纷纷,都觉得是苏漫逼走了这位元老。 苏漫没解释。 她当天就提拔了跟了自己两年的年轻会计做账房主管,并且宣布,公司所有业务,从今天起,不再使用算盘,全部改用计算器。 她从抽屉里拿出十几台“卡西欧”牌计算器,这是她托人从广州弄来的水货,一台就要上百块。 “谁学得会,用得好,月底奖金翻倍。” 新旧交替的阵痛,被简单粗暴的金钱刺激,强行压了下去。 处理完公司的内部问题,苏漫开着那辆吉普车,一个人上了山。 车在东坡山脚下停住。 她没上去,只是按了三下喇叭,长两短。 这是她和雷建军约好的暗号。 没多久,赵铁柱从山上跑了下来。 “苏老板,建军哥让你上去。” 苏漫跟着赵铁柱,第一次走进了那座半山腰的庄园。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更……有生活气息。东边一排屋檐下,挂满了风干的肉条和不知名的草药。西边是几间新盖的耳房,其中一间传来“噼里啪啦”的电焊声和一股焦糊味。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瘦高个男人,正对着一堆零件捣鼓着什么。 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小奶狗跑,笑声咯咯的。 另一个穿着猎装,身形高挑的女孩,则坐在门槛上,旁若无人地擦拭着一根包了铁头的长棍。她抬起头,那双一金一绿的眼睛,看得苏漫心里莫名一跳。 雷建军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砂纸,正在打磨一柄木刀的刀柄。 “苏老板,稀客。” “不请自来,没打扰雷老板吧?”苏漫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张晾在木架上的狐狸皮上。 那皮子,比眼线描述的还要好。 在阳光下,白的那张像雪,黑的那张像墨,流光溢彩,没有一丝杂色。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电线的事,我办砸了。”她开门见山,“省里有文件,我尽力了。” “我知道。”雷建军头也不抬,“那不是你的问题。” 苏漫愣了一下。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那两张皮,我想要。”苏漫不再绕圈子,“你开个价。” “我不卖。” “雷建军!”苏漫有些恼了,“你别得寸进尺!我承认,我需要你手里的货。但你别忘了,没有我的渠道,你这些东西,就是一堆烂在山里的皮毛!” “你错了。”雷建军放下手里的木刀,终于正眼看她,“没有我,你那些渠道,卖的只是普通的貂皮和黄鼠狼皮。有了我,你卖的,是黑瞎子山的‘独一份’。苏老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他走到那两张狐狸皮跟前,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皮毛。 “皮子,我可以给你。但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三样东西。”雷建-军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一台大功率的军用级短波电台,要能直接联系到省城甚至更远的地方。方老师需要它。”他指了指那个还在捣鼓零件的方志平。 “第二,‘幽灵部队’的资料,我还是要。我知道你拿不到核心的,但外围的,比如他们的人员构成、活动规律、资金来源,这些,你应该能弄到。” “第三,”雷建-军看着苏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帮我,在三道沟子村,当上村长。” 苏漫彻底怔住了。 前两个条件,虽然苛刻,但还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 第三个……当村长? 他一个在山里占山为王的“土皇帝”,要去当一个穷山沟的村长?图什么? “你想干什么?” “黑瞎子山,是我的。三道沟子村,也得是我的。”雷建军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要那片山林和土地的绝对控制权。我要所有村民,都给我种药,给我养牲口,给我当工人。我要把整个三道沟子村,都变成我兽王庄园的一部分。” 苏漫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的野心,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他要的,根本不是钱。他要的,是一片属于自己的王国。 “我……我怎么帮你?”苏漫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简单。雷建国不是想当村长吗?你之前支持他,现在,你把他干过的那些偷鸡摸狗、贪污腐败的烂事,都捅出去。再找几个人,把他打断腿,让他这辈子都下不了炕。村里没了主心骨,我再下去,给每家每户送点肉,送点米面。告诉他们,跟着我雷建军,有饭吃,有钱赚。” “到时候,选谁当村长,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苏漫沉默了。 这法子,简单,粗暴,但有效。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成交。一个月之内,电台和资料,我会送到你手上。村里的事,我也会办妥。但愿雷老板你,别忘了今天的承诺。” “我从不食言。” 苏漫走了。 她走的时候,步子有些虚浮。她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谈生意的,而是来觐见一位即将登基的君王。 她走后,阿元走到雷建军身边,低声问:“她……信得过?”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雷建军重新拿起那把木刀,“她信不过,但她手里的钱,信得过。” 他把打磨好的木刀递给阿元。 “‘惊蛰’太利,不适合你练。这把‘春分’,你先用着。等你什么时候,能用这把木刀,削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惊蛰’就归你。” 阿元接过木刀,入手微沉。她学着雷建军的样子,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带起一阵微风。 接下来的日子,庄园又恢复了平静。 赵铁柱带着几个从村里招来的老实本分的后生,开始在后山平整土地,准备开春后试种草药。 方志平拿到了雷建军给他弄来的各种电子元件,把自己关在耳房里,夜以继日地捣鼓他的“全庄园报警及通讯系统”。 小满练起了手风琴,每天下午,院子里都飘荡着《喀秋莎》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跑调的旋律,给这片肃杀的山林,增添了几分滑稽的诗意。 雷建军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里。 他带着阿元,像两个幽灵,穿梭在黑瞎子山的每一个角落。他教她如何辨别野兽的踪迹,如何设置陷阱,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阿元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一切。她的进步,一日千里。她的话依然很少,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像一头真正的、巡视自己领地的母狼。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一辆没有开灯的吉普车,悄悄停在了山脚下。 苏漫从车上跳下来,将一个沉重的军用背包和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放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她看了一眼山上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没有停留,迅速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是她走后的一瞬间,雷建-军就出现在了那块大石头旁边。 他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带着浓重机油味的短波电台。他又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关于“幽灵部队”的资料,以及一份……三道沟子村村委会的空白任命书。 任命书的村长一栏,是空的。 但公章,是红的,是钢印的,是县政府办公室的真章。 雷建军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女人,办事,是真他妈的漂亮。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文件袋里,飘出另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陈半仙的字迹。 “省城,赵公子,邀你一见。事关前程,见,或不见,三思。” 雷建军捏着那张纸条,目光投向了南方,省城的方向。 赵公子? 是那个用熊掌给老娘治病的公安局赵局长的儿子,还是那个喜欢熊掌的王副市长的公子? 山里的棋盘,已经摆不下了。 看来,是时候去更大的地方,见识一下真正的龙虎了。 第四十一章:村长、电台和第一号令 雷建国断腿的事,在三道沟子村掀起的波澜,比想象中要小。 村里人传的是,他喝多了酒,晚上回家抄近路,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被块尖石头把腿给别断了。至于他脸上和身上的伤,那是滚下来的时候磕的。 没人信。 但也没人敢说不信。 前村长躺在炕上,婆娘刘桂华的咒骂声也小了下去,只剩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那些跟着雷建国耀武扬威的二流子,一夜之间都成了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见了人,都晓得低头哈腰了。 苏漫的手段,比雷建军预想的还要利落。她没留下任何把柄,却让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村里,一时间没了主心骨,像一盘散沙。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雷建军下山了。 他没带那群狼,也没带阿元。就他和赵铁柱两个人,赶着一辆从山下村民那借来的牛车。车上,是半扇熊肉,还有几袋子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 牛车直接停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雷建军从车上卸下一口大铁锅,赵铁柱则麻利地垒灶、生火。 肉香,很快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整个村子的鼻子。 家家户户的窗户后面,都晃动着人影。孩子们馋得直流口水,被大人一把拽回去,捂住了嘴。 雷建军也不说话,就让赵铁柱在那炖肉。他自己则搬了个马扎,坐在槐树下,拿出一块新得的弹簧钢,用一把小锉刀,不紧不慢地修着一柄飞刀的雏形。 “刺啦,刺啦。” 锉刀摩擦钢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口,传得格外清晰。那声音,像是在打磨刀刃,也像是在打磨着村里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一锅肉,炖了足足一个时辰。 汤色奶白,肉香霸道。 雷建军站起身,把锉刀揣进怀里,用大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铁柱,喊人。一家一个,带上最大的碗。” 赵铁柱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丹田气,冲着村里喊:“建军哥说了!开饭了!都出来盛肉!一家一碗!” 村里静悄悄的。 没人动。 赵铁柱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动。他有点急,回头看雷建军。 雷建军笑了笑,自己拿起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肉,连汤带肉,端着,径直走向村里最东头,一户姓张的瘸子家。 张瘸子是个老光棍,腿是在林场干活时被木头砸断的,就靠着给村里人编筐糊口,是村里最穷的一户。 雷建军一脚踹开他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张瘸子正哆哆嗦嗦地躲在炕上,看见雷建军,吓得脸都白了。 雷建军没说话,把那碗肉,“砰”的一声,放在了炕桌上。 “吃。” 他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走后,屋里传来张瘸子压抑不住的、狼吞虎咽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哭声。 这个头一开,村里人那点恐惧,终于被肚里的馋虫给压了下去。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拿着碗,低着头,从家里走了出来,在锅前排起了队。 雷建军没让赵铁柱动手,他亲自掌勺。 勺子下去,一碗就是一碗,肉给的足,汤也给的满。不看人,不分户,一视同仁。 整个下午,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碗筷碰撞声。 吃饱了肉,村里人看雷建军的眼神,就变了。 那眼神里,恐惧还在,但添了点别的东西。 天快黑的时候,雷建军才把那张盖着县政府红印章的任命书,拿了出来,贴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 “从今天起,我,雷建军,是三道沟子村的村长。”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偷是抢,是懒是馋。从今天起,都给我把腰杆挺起来。我雷建军手底下,不养闲人,也不养孬种。” 他指了指山上的方向。 “山上那片庄园,你们都看见了。开春,我要开一百亩荒地,种药。我还要再盖三十间房,建一个养殖场。” “要人,要力气。肯干活的,跟着我,我保证你们顿顿有肉吃,年底有钱分,娃儿有新衣穿。” “不想干的,也行。你还过你原来的日子,我绝不拦着。但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再跟外人勾勾搭搭……” 他没往下说,只是指了指炕上躺着的雷建国。 “他,就是下场。” 说完,他坐上牛车,和赵铁柱一起,慢悠悠地回山。 身后,是整个村子的沉默,和那张在暮色中红得刺眼的任命书。 回到庄园,一股松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方志平像个疯子一样从西耳房里冲了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全是黑灰,只有那副厚底眼镜片是亮的。 “雷……雷先生!通了!通了!” 他手里举着一个耳机,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联系上哈尔滨的业余电台了!对方的信号,非常清晰!” 雷建军走进那间已经被改造成“实验室”的耳房。 苏漫送来的那台军用电台,被方志平拆得七零八落,又用各种他自己捣鼓出来的零件重新组装了起来。十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用铜丝和铁管焊成的天线,天线从窗户伸出去,固定在院子里的旗杆上。 “滴滴……滴滴滴……滴滴……” 电台里,正传来一阵有节奏的信号声。 “这是什么?”雷建-军问。 “摩斯电码!对方在问我们的呼号!”方志平兴奋地搓着手,“雷先生,这东西,比打电话好用!只要有电,有天线,我们就能跟全国,不,全世界联系上!而且,用电码交流,更安全,更难被监听!” 雷建军看着这个状若癫狂的知识分子,心里那点当上村长的得意,瞬间被一种更宏大的东西取代了。 一个村长,管的是几十户人家的吃喝拉撒。 而这台电台,连接的,是整个世界。 “方老师,辛苦了。”他拍了拍方志平的肩膀,“给你记一功。回头,给你涨工资。” 方志平嘿嘿一笑,也不客气:“那感情好!雷先生,我还缺点东西,高频三极管,还有可变电容器……” “列单子,我让苏漫去弄。” 打发了方志平,雷建军回到自己屋里。 阿元已经帮他打好了洗脚水。小满在炕上,抱着那台崭新的手风琴,笨拙地拉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雷建军脱了鞋,把脚泡进热水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山下的三道沟子村,第一次,有超过一半的屋子,在天黑后还亮着灯。那点点灯火,连成一片,像是落入凡间的星辰。 【“兽王庄园”声望系统更新。】 【当前声望(三道沟子村):0(敬畏)350(归附)。】 【解锁成就:“一村之长”。奖励:声望值500点。】 【声望商店(中级)已解锁。】 雷建军看着视网膜上刷新的信息,扯了扯嘴角。 他打开商店,中级商店里的东西,比初级时多了不少。 【兑换项一:高级体能强化液。效果:全面提升身体素质,治愈中度伤势。兑换所需:声望值1000点。】 【兑换项二:《现代农业种植技术百科》。效果:灌输式知识,包含多种经济作物的现代种植、育种及病虫害防治技术。兑换所需:声望值800点。】 【兑换项三:小型柴油发电机组图纸。效果:……兑换所需:声望值600点。】 ……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现代农业种植技术百科》上。 800点声望。 他现在有500点成就奖励,加上之前攒的,还差一点。 看来,得再加把劲了。 他靠在炕头,听着小满那五音不全的琴声,闭上了眼睛。 “明天,全村开大会。第一件事,成立‘黑瞎子山生产队’。我当队长,赵铁柱当副队长。” “第二件事,丈量土地,统计人口。所有人,按劳力记工分。” “第三件事,立规矩。偷懒耍滑的,扣工分。打架斗殴的,扣工分。不服管教的,滚出三道沟子村。” 这是他作为村长的第一号令。 这盘棋,他要按照自己的规矩,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第四十二章:赵公子、人参和一盘更大的棋 当村长的日子,比雷建军想象的要枯燥,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上辈子是猎人,习惯了用刀和陷阱解决问题。这辈子当了村长,他发现,对付人,比对付山里的畜生难多了。 开春后,生产队正式成立。 雷建军把村里所有的劳动力都动员了起来,在后山那片他早就看好的缓坡上开荒。 第一天,就出了问题。 王家的和李家的,为了争一块向阳的地,在地头打了起来,锄头镐头都用上了,两个人都见了红。 赵铁柱气得脸都黑了,想上去把人拉开,被雷建军拦住了。 他就站在地头上,抱着胳膊,冷眼看着。 一直等到两个人打得都没了力气,躺在地上哼哼,他才走过去。 “打完了?” 两人不敢作声。 “有力气打架,没力气开荒?”雷建军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一块石头,“从今天起,你们两家这个月的肉,没了。工分,全部清零。” “村长!我们错了!” “凭啥啊!是他先动手的!” 两人一听,都急了。 “在我这,没有谁先动手。”雷建军的目光扫过所有围观的村民,“只有谁坏了规矩。我的规矩就是,谁耽误大伙儿干活,谁就没饭吃。” 他顿了顿,又说:“地,是我分的,不是你们抢的。再有下次,就不是扣工分这么简单了。我会把你们的名字,从生产队的名单上划掉。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 杀鸡儆猴。 效果立竿见影。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在地里闹事。 雷建军又让方志平设计了一套记工分的表格。每天收工,赵铁柱就拿着个本子,谁干了多少,谁偷了懒,一笔一笔记下来。月底,工分直接跟粮食和肉挂钩。 这一下,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 不到一个月,一百亩荒地,硬是被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给啃了下来。 庄园的扩张也在同步进行。 雷建军用熊皮换来的钱,从镇上买来水泥和红砖,让赵铁柱带着人,在后山盖起了一排排整齐的青砖大瓦房。这是给以后养殖场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准备的。 整个黑瞎子山东坡,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每天都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雷建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村里和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 阿元成了他的影子。 他去哪,她就跟到哪。她话不多,但那双异色的眼睛,比十个保安还好用。有她在,没人敢靠近雷建军三步之内。 小满则成了生产队的“文艺委员”。她每天下午,都会抱着手风琴,跑到地头,给干活的村民们拉上一段。虽然还是跑调,但大伙儿听着那热闹的琴声,干活的劲头都足了不少。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节奏里,一天天过去。 直到陈半仙的第二封信,随着苏漫送来的一批电子零件,一起送到了山上。 信上只有一句话。 “赵公子不日南下,经停省城。他想见你。” 雷建军捏着信纸,站在庄园门口,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久久不语。 赵公子。 赵卫东。 省公安厅副厅长的独子。一个在省城能量通天,行事却亦正亦邪的年轻人。 陈半仙在上一封信里提过这个人,雷建军也让苏漫去查过。 苏漫查回来的资料不多,但足够勾勒出一个轮廓。这位赵公子,挂着个国营贸易公司副总的闲职,干的却是倒卖各种紧俏物资的生意。从北边的苏联手表,到南边的日本彩电,只要有利润,就没有他不敢碰的东西。 但他路子很硬,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至今没人能动他。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见自己? 就因为那两只熊掌? 雷建军不信。 他回到屋里,方志平正在灯下,对着一堆电路图写写画画。他的“全庄园报警及通讯系统”已经初具雏形,就差最核心的几个高频元件。 “方老师,问你个事。” “雷先生,您说。”方志平头也没抬。 “如果你有一件很值钱的东西,想卖给一个从没见过面,但很有实力的人,你会怎么做?” 方志平停下笔,扶了扶眼镜,想了想说:“我会先想办法,让他知道我手里有这件东西。然后,再让他知道,这件东西,只有我手里有。最后,我会让他自己来找我。” 雷建军眼睛一亮。 他明白了。 赵卫东想见的,不是他雷建军。而是他背后那个能稳定提供顶级“山货”的神秘渠道。 那两只熊掌,是他递出去的投名状。 陈半仙,是他的中间人。 现在,是对方开价的时候了。 “阿元。”雷建军喊了一声。 阿元从门外闪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刚打的野鸡。 “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去省城。” “我也去!”小满从炕上跳下来。 “你不能去。”雷建军摸了摸她的头,“省城没山,也没狼,不好玩。你和铁柱哥守家,方老师也留下。记住,我不在的时候,庄园里,阿元说了算。” 小满撅起了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元看着雷建军,眼神里有些担忧。 “远。”她说了一个字。 “不远。坐火车,一天就到。”雷建军把那把“惊蛰”别在腰后,又从炕洞里,掏出了那把黑星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这次去省城,不是打猎。 是闯龙潭。 第二天,天不亮,雷建军和阿元就下了山。 赵铁柱赶着牛车,把他们送到镇上的火车站。 临走前,雷建军把赵铁柱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我走之后,村里开荒的事不能停。新房该怎么盖,还怎么盖。工分照记,粮食照发。有敢闹事的,先关起来,等我回来处理。” “哥,你放心。”赵铁柱拍着胸脯,“有我跟方老师在,出不了岔子。” 雷建军又看了阿元一眼。 她今天换上了陈半仙送的那套猎装,头发也梳了起来,整个人英姿飒爽,只是那双异色的眼睛,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雷建军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递给她。 “戴上。” 阿元不解,但还是依言戴上。 镜片遮住了她那双太惹眼的眸子,让她瞬间从一个“异类”,变成了一个气质冷峻的漂亮姑娘。 “进了城,少说话,多看。跟紧我。” 阿元点了点头。 火车鸣笛,缓缓驶入站台。 雷建军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带着阿元,汇入了南下的人潮。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山的方向,那座山,在晨曦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这次去,是要给这头巨兽,找一条更宽阔的河。 火车上,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阿元很不适应,她紧紧靠着雷建-军,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雷建-军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坐下。他自己则像一尊铁塔,站在她旁边,隔绝了所有试图挤过来的乘客。 阿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眼神里充满了新奇。 火车开到一半,雷建军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是一株巴掌大小的野山参。 参形极好,须根完整,芦头密集,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 这是他上次去北坡时,特意留下的。 他把人参递给阿元。 “拿着。这是我们这次去省城的‘敲门砖’。” 阿元接过人参,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她能感受到,这株植物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生命力。 雷建军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 省城,赵公子。 一株人参,一盘更大的棋。 他很期待。 第四十三章:射击场、赵公子和一份投名状 省城火车站,像一个巨大而嘈杂的蜂巢。 南腔北调的口音,各式各样的衣着,行色匆匆的人流,汇成一股洪流,让第一次进城的阿元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雷建军的衣角,鼻翼不停地翕动,分辨着空气中数不清的陌生气味。 雷建军倒是很平静。他一手拎着包,一手护着阿元,高大的身形在拥挤的人群中像一艘破冰船,稳稳地向前。 按照陈半仙信里的指示,他们没有去任何旅社,而是穿过几条挂着“发展经济,搞活市场”标语的大街,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更不起眼的牌子——“省射击协会活动中心”。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军绿色背心的年轻人,肌肉结实,眼神警惕。 看到雷建-军和阿元,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他们。 “会员证。” 雷建军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陈半仙给他的那张信纸,递了过去。 那人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雷建-军一番,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审视。 “等着。” 他转身进了铁门。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色真丝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锃亮“罗马”表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四五岁,长相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他走路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烟,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微微眯着的。 他就是赵卫东。 赵卫东的目光在雷建军身上停留了三秒,又在阿元身上停留了五秒,特别是看到她戴着墨镜时,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雷建军?”他开口,声音带着点京腔的懒散。 “是我。” “陈叔跟我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赵卫东吐了个烟圈,“我这人,不信嘴上说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他侧了侧身,示意他们进去。 铁门后面,别有洞天。 是一个半露天的标准靶场,五十米靶,一百米靶,一应俱全。靶场边上,摆着几张太阳伞和藤椅,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正在喝着汽水聊天。 看到赵卫东领着两个“土包子”进来,那几个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老赵,这俩谁啊?你家亲戚?”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笑着问。 “我爹一个老战友的……晚辈。”赵卫东随口胡诌了一句,然后指了指旁边武器架上的一排枪,“随便挑。” 架子上,从五四式手枪,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甚至还有一杆带瞄准镜的七九式狙击步枪。 雷建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把最不起眼的五四式手枪上。 “就它了。” 赵卫东挑了挑眉:“不试试那个带镜儿的大家伙?” “打一百米,用不着。” 赵卫东笑了。他走到另一边,自己也拿起一把五四式,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弹匣。 “规矩很简单。”他冲着五十米外的靶子扬了扬下巴,“十发子弹,谁的总环数高,谁赢。我赢了,你带来的那株参,我收下,咱们两清。你赢了,我那辆伏尔加,归你。” 他指了指停在靶场角落里的一辆黑色轿车。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赵哥,你这也太欺负人了。拿你的强项跟人比,还下这么大注。” “就是,这位兄弟看着就像山里来的,摸过枪吗?” 阿元听着这些话,戴着墨镜的脸转向了那些人,虽然看不见眼神,但那股子寒意,让那几个青年的笑声都小了下去。 雷建军没理会那些噪音。他拿起枪,掂了掂,又把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子弹的成色。 黄铜弹壳,军工厂出品,不是复装弹。 “可以。”他说。 “你先来。”赵卫东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建军也不客气。他走到射击位,没做任何瞄准动作,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清脆。 五十米外的靶子上,报靶器慢悠悠地举起了牌子:十环。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赵卫东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行家。 这抬手就打的本事,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雷建军没停,接着就是第二枪,第三枪…… “砰!砰!砰!砰!” 他射击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是机器一样。每一次枪响,报靶器都会举起一个“十环”的牌子。 九枪过后,九十环。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他妈哪是打靶,这是在复制粘贴。 赵卫东的脸色也变了。他自己就是军区大院里玩枪长大的,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九十八环。眼前这个山里来的男人,看样子,是要打个满环。 雷建军打完第九枪,放下了枪,揉了揉手腕。 “怎么不打了?”赵卫东问。 “留一发。”雷建军把枪放在桌上,“给你留点面子。” “哈!”赵卫东气笑了,“我赵卫东长这么大,还不需要别人给面子!” 他走上前,拿起自己的枪,深吸一口气。 “砰!砰!砰!” 他也是个中好手,连续三枪,都是十环。 但第四枪,力道稍微偏了一点。 九环。 他心里一急,节奏乱了。后面的几枪,虽然也都是九环十环,但明显能看出,他的心态已经不稳了。 十枪打完,九十七环。 一个非常优秀的成绩。 但在雷建军那还没打完的九十环面前,却显得有些……可笑。 全场死寂。 赵卫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雷建军,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 “雷建军。” “好,雷建军,我记住你了。”赵卫东把枪往桌上一拍,“那辆车,是你的了。” “我不要车。”雷建军摇了摇头,“我来省城,不是为了跟你赛枪,也不是为了卖车。” 他从阿元手里,拿过那个用油布包着的人参。 “这东西,你看看。” 赵卫东接过去,打开油布,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不懂参,但光看这品相,这须根,就知道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你想换什么?” “我不要钱,也不要东西。”雷建军看着他,“我要跟你做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给你供货。”雷建军说,“山里的东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要,只要价钱合适,我都能给你弄来。成色,只比这株参好,不比它差。” 赵卫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他爹和陈半仙为什么都对这个人另眼相看。 这哪里是山里来的猎人,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的强龙! “你的货,我要了。”赵卫东把人参重新包好,“但光有货,不够。我赵卫东的生意,不跟没有分量的人做。” 他盯着雷建军,一字一句地说:“我最近在南边,丢了一批货。不大,也就十几台索尼的录像机。是被一伙在边境线上讨生活的‘亡命徒’给黑了。我的人,折了两个,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我需要你,帮我把这批货,拿回来。或者,把那伙人的脑袋,提回来。” 他把一张照片,推到雷建军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眼神凶悍。 “这是他们的头,外号‘蝎子’。前越南特工,手段很辣。” 赵卫东看着雷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算是你的第二份投名状。干成了,我保你在整个北方,横着走。干不成……你就跟我的那批货一样,永远留在南边吧。” 雷建军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 然后,他当着赵卫东的面,把那张照片,连同他之前打出的那九张十环靶纸,一起收进了怀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那把枪,对着百米外的靶子,扣动了最后一发子弹的扳机。 “砰!” 枪响。 百米靶心,应声开花。 他把枪放下,转身对阿元说:“走,我们去看看那辆伏尔加。” 第四十四章:伏尔加、地图和南下的风 靶场里,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光亮得能照出人影。在遍地还是绿色解放卡车的年代,这东西,就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赵卫东把一串钥匙扔了过来。 “啪。” 雷建军稳稳接住,钥匙在手心,冰凉,沉重。 “赵哥,这……真给啊?”旁边那个留长发的青年凑了上来,一脸肉疼,“这车可是您托了多少关系才弄来的。” “我赵卫东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赵卫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多嘴。他重新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目光却始终锁在雷建军身上。那眼神里,有恼火,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奋。 雷建军没去看车,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揣一包烟。他走到阿元身边。阿元正好奇地打量着那辆伏尔加,她绕着车走了一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冰凉的车窗上戳了戳,又飞快地缩了回来。然后,她低下头,凑近车轮,鼻翼翕动,像是在分辨一种前所未见的野兽留下的气味。 “喜欢?”雷建军问。 阿元抬起头,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真切,但她点了点头。 “以后,我们自己造一辆,比这个更大,跑得更快。” 周围的几个青年听了,都忍不住想笑,但一对上雷建军那双平静的眼睛,谁也笑不出来。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山里来的男人,可能不是在吹牛。 “雷建军,你过来。”赵卫东掐了烟,朝靶场角落的休息室走去。 雷建军跟了进去。休息室里,有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各种记号。 “车,你随时可以开走。牌照和手续,我都给你办妥。”赵卫东开门见山,“但我建议你别。这东西在省城太扎眼,开回你那山沟里,更是个活靶子。” “我没打算开走。”雷建军说。 赵卫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个男人了。冷静,强大,而且不贪心。这种人,要么是最好的朋友,要么是最可怕的敌人。 “算你聪明。”他从地图后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在桌上,“这是‘蝎子’的资料。比照片上更详细。” 雷建军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纸,还有一张手绘的、更详细的地图。 “蝎子,本名阮文雄。前南越特工,受过美国人的系统训练,精通丛林战、渗透和暗杀。他手底下有十几号人,都是跟他一样,从战场上下来的亡命徒。他们盘踞在桂南边境的大瑶山里,靠走私和黑吃黑为生。我那批货,就是栽在了他们手上。” 赵卫东指着那张手绘地图:“这是我的人用命换回来的。他们的大概活动范围,就在这片区域。山高林密,地形复杂,还有瘴气和毒蛇。当地的边防部队围剿过两次,都无功而返。” “你要死的,还是活的?”雷建军问得很直接。 “我只要货。如果货没了,我就要他人头。”赵卫东盯着雷建军,“别跟我说你办不到。陈叔说,你能悄无声息地干掉黑瞎子山那头老熊。能干掉熊,就能干掉人。” “价钱。” “你不是不要钱吗?” “我不要你的钱。但杀人,得有杀人的价钱。”雷建军说,“我帮你拿回货,或者提着人头来见你。事成之后,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说。” “黑瞎子山往北,三百里,是老毛子的地界。我要你帮我弄一张通行证,一张可以自由出入边境,并且不会被两边盘查的特别通行证。” 赵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第一次正视起雷建军的野心。这个男人,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不满足于在山里当个土皇帝,他把目光,投向了国境线之外。那片更广阔、也更混乱的土地。 “你疯了?你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戈尔巴乔夫上台,搞什么新思维,整个苏联乱成一锅粥。边境线上,走私贩子、克格勃、倒爷、黑帮……龙蛇混杂,每天都在死人!” “所以我才要去。”雷建军的语气很平静,“富贵险中求。” 赵卫东沉默了。他来回踱着步,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着。他在评估这笔交易的风险和回报。给雷建军一张通行证,等于放一条鲨鱼进了鱼塘。但如果能把这条鲨鱼捆在自己的战车上,那他能得到的回报,将远远不止十几台录像机。 “好!”他猛地停下脚步,把打火机拍在桌上,“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把蝎子的事办利索,别说一张通行证,以后你在北边遇到任何麻烦,我赵卫东都替你扛了!” “一言为定。” 雷建军收起文件袋,转身就走。 “等等。”赵卫东叫住他,“你那女伴……什么来头?” “我妹子。” “你妹子?”赵卫东笑了,“你家妹子,杀气挺重啊。” “山里长大的,怕生。”雷建军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靶场上,阿元还站在那辆伏尔加旁边。她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布,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车头那个立起来的鹿形车标。那专注的样子,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雷建军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阿元抬起头。 “走了。带你去坐另一种铁家伙,比这个跑得更快。” 当天下午,雷建军和阿元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车厢里,永远是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臭和泡面味的气息。雷建军护着阿元,在拥挤的过道里找到一个空位。 “坐。” 阿元坐下,身体依然紧绷着。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挤在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各种陌生的气味、声音,让她极不舒服。她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那里面有她最熟悉的东西——雷建军的衣服,还有那把没开刃的木刀“春分”。 雷建军像一尊门神,站在她身边,隔绝了周围的一切。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的地图,摊开。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的地点都标了出来。河流、山脉、村庄,还有一个用红圈圈起来的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字:蝎巢。 阿元凑过来看。她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她能看懂那些代表山川河流的符号。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最茂密、最复杂的山区划过。 “那里……危险。”她低声说。这是她的野兽直觉。 “我知道。”雷建-军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很久,“但我们,比它们更危险。” 火车轰隆,穿过平原,穿过丘陵,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萧瑟的黄土,渐渐变成了连绵的绿色。空气里的风,也从干冷,变得湿润、温热。 阿元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雷建军收起地图,从包里拿出一个水壶,拧开,递给她。 “喝点水。到了南边,水比肉金贵。” 阿元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但她知道,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敢闯。 火车鸣笛,像一声悠长的号角。 一场发生在千里之外的猎杀,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四十五章:边陲小镇,湿热的丛林和第一滴 两天后,火车在桂南一个叫“凭祥”的小站停了下来。 一下车,一股混杂着水汽、腐殖质和香料味道的湿热空气,就扑面而来。和东北干爽的冷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这里的热,是黏糊糊的,像一件脱不掉的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阿元很不适应。她扯了扯衣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副一直戴着的墨镜,镜片上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雷建军脱掉身上的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古铜色、伤痕累累的肌肉。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片土地的气息。 这里,已经无限接近国境线。 小镇不大,但异常混乱。街道两旁,是低矮的骑楼。穿着“的确良”衬衫的本地人,戴着斗笠的越南小贩,背着巨大行囊、眼神警惕的“倒爷”,还有一些无所事事、靠在墙角抽烟的年轻人,他们的眼神像狼一样,在每一个外来者身上扫来扫去。 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利益。 “跟紧我。”雷建军低声对阿元说。 他们没有去住那些看起来就不正规的旅店,而是直接走向镇子西边的一个大市场。这里是本地最大的边贸集散地,卖什么的都有。从越南产的香烟、咖啡,到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和动物皮毛。 赵卫东的资料里提到,蝎子的人,偶尔会来这里销赃,换取生活物资。 雷建军的目标,不是蝎子,而是销赃的渠道。他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能带他们进山的本地人。 他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蛇酒和蛇胆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皮肤黝黑,眼角耷拉着,看起来无精打采。但他面前摆着的几个大玻璃罐里,泡着几条粗壮的眼镜王蛇,证明他不是个简单角色。 “老板,收山货吗?”雷建-军开口。 老头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雷建军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张完整的狼皮。不是青锋那种顶级货色,是他在黑瞎子山打的普通灰狼的皮。但在南方,这东西是稀罕物。 老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捻了捻狼皮的毛,又凑近闻了闻。 “北边的货?” “嗯。” “你要换什么?钱,还是东西?” “我换一条路。”雷建军说,“进大瑶山的路。” 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后生,大瑶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有瘴气,有野人,还有……吃人的东西。你进山干什么?” “我找人。” “找谁?” 雷建军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摊位上,画了一只蝎子。 老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压低声音:“你疯了?你要找那伙瘟神?我劝你赶紧走,就当你没来过!” “我走了,你这两张皮子,也保不住。”雷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我能找到你这里,蝎子的人,自然也能。他们要是知道,你听过他们的名号,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老头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雷建军说的是事实。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地方,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一种罪。 “你……你想怎么样?” “给我找个向导。要嘴巴严,路子熟的。带我们到蝎子活动范围的边缘就行。事成之后,这两张狼皮,就是你的。另外,我再加一百块钱。” 一百块,在1983年的边陲小镇,是一笔巨款。 老头咬了咬牙,权衡了很久。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 “我干不了。但我侄子,阿亮,可以。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猴子一样精。不过,他要价高。” “让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年轻人,出现在摊位前。他就是阿亮。他看着雷建军和阿元,眼神里满是怀疑。 “就是你们,要去大瑶山?” “是。” “进山可以。三百块,先付一半。我只把你们送到‘断魂崖’,再往里,打死我也不去。那是他们的地盘。” “可以。”雷建军很干脆,从兜里掏出一百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阿亮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笑意:“爽快。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当晚,雷建军和阿元在阿亮家住下。那是一间建在半山腰的吊脚楼,很简陋,但很干净。 夜里,雷建军在屋里擦拭着那把黑星手枪。阿元则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木刀“春分”,望着山下灯火闪烁的小镇。 南方的夜,和北方完全不同。空气里没有狼嚎,只有数不清的虫鸣,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怕吗?”雷建军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干粮。 阿元摇了摇头。她接过干粮,小口地啃着。 “明天进了山,就不是在黑瞎子山了。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敌人。蛇,虫,甚至一棵树,一片叶子。”雷建军说,“你要学的,不是藏,也不是杀。” 阿元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是适应。”雷建军看着远处的黑暗,“像水一样,适应这里的一切。变成这里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阿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出发了。 阿亮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雷建军和阿元跟在后面。 一进丛林,阿元就像换了个人。城市里的拘束和不适一扫而空。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脚步轻盈,呼吸悠长。她那双异色的眼睛,在幽暗的林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能看到雷建军看不到的,藏在树叶下的毒蛇;能闻到阿亮闻不到的,远处野兽留下的气息。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飞快地“适应”这片丛林。 走了大半天,阿亮在一处瀑布下停了下来,准备休息喝水。 “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断魂崖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 就在这时,雷建军突然一把将他拽到了身后。 “别动!” 几乎是同时,“嗖!嗖!嗖!”三支淬了毒的竹箭,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钉在了瀑布边的岩石上。箭头发黑,散发着一股腥臭。 “有埋伏!”阿亮吓得脸都白了。 不用他说,雷建军也知道。他一把将阿元按在一块岩石后面,自己则迅速拔出了黑星手枪,拉开了保险。 “几个人?”他低声问阿元。 阿元闭上眼睛,耳朵微微抖动,像一只警觉的狐狸。过了几秒,她睁开眼,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又指了指三个不同的方向。 五个人,分了三个方向包抄。 雷建军心里有了数。他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阿亮。 “你,往回跑。动静越大越好,把他们的人引开。” “我……我……”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雷建军的眼神,比那些毒箭还冷。 阿亮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向来路跑去。 果然,他一跑,林子里就响起了追赶的脚步声。有三个人被他引走了。 “剩下两个,交给我。”雷建军对阿元说。他看了一眼阿元手里的木刀,“记住,用你最快的速度。一击,就要让他闭嘴。” 阿元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摘掉墨镜,那双一金一绿的眼睛,在林间的光影下,闪烁着骇人的光。她的身影一闪,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左侧的密林。 雷建军则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朝着右侧箭矢射来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砰!” 他对着前方一棵大树,开了一枪。 枪声在寂静的丛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藏在树后的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本能地探出头。 就是这一瞬间! 雷建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手腕一抖,第二枪已经响了。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人的眉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了下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左侧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极其短暂而沉闷的击打声,和一声被强行捂住的呜咽。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雷建军知道,阿元得手了。 他慢慢地向前走,枪口始终保持着警戒。 他走到那个被他打死的男人身边,蹲下身。那人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弩。腰间,挂着一把越南产的军用匕首。 是蝎子的人。 他们早就被盯上了。那个摊主老头,或者那个向导阿亮,出卖了他们。 雷建军站起身,刚想去和阿元会合,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滚。 一把锋利的砍刀,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劈了下去,重重地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火星四溅。 第五个人! 阿元漏掉了一个!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抽刀再砍。他的刀法很刁钻,招招不离雷建-军的要害。 雷建军手里的枪在刚才翻滚时脱手了,他只能靠着敏捷的身手,狼狈地躲闪。 那人见他赤手空拳,攻势更猛,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一刀劈向雷建-军脖子的时候,他的身后,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上倒挂下来。 是阿元。 她的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根从地上捡起的、碗口粗的藤蔓。 她用那根藤蔓,从后面,死死地勒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那人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他拼命地挣扎,用手去掰那根藤蔓,但阿元的手臂,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人的身体,软了下去。 阿元松开手,从树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雷建军身边。她的脸上,溅了几滴血。那是她杀死的第一个人,溅在她脸上的血。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原始的、猎杀成功后的兴奋。 雷建军捡起地上的枪,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把阿元带到了一个更残酷的世界。 但他也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他走过去,用手擦掉她脸上的血。 “走,我们去看看,是谁把我们卖了。” 第四十六章:蝎子的巢穴,狼的獠牙和丛林法 阿亮并没有跑远。 他和另外两个蝎子的手下,被堵在了一处山坳里。 当雷建军和阿元像两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一样出现时,那两个刚才还满脸狞笑的亡命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雷建军手里拎着的,同伴的头颅。 “跑!” 其中一个反应快的,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钻。 雷建军没给他这个机会。 “砰!” 黑星手枪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那人后心爆出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地。 另一个直接吓傻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别……别杀我!是阿亮!是阿亮说你们是条大鱼,身上带着不少钱!” 阿亮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雷建-军走到那个跪着的男人面前,把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 “蝎子的老巢,在哪?” “断……断魂崖下面,有个山洞。他们都在那儿。”那人抖得像筛糠。 “多少人?多少条枪?” “加上蝎子哥,还有八个……不,现在只有七个了。三条五六式,剩下的都是猎枪和砍刀。” 雷建-军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没再废话,扣动了扳机。 “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抖成一团的阿亮身上。 “为什么?” “我……我欠了蝎子哥的钱……我没办法……”阿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雷建军没杀他。 他只是把那两张狼皮和剩下的一百五十块钱,扔在了阿亮面前。 “带上你的东西,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阿亮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东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丛林里。 阿元看着阿亮消失的背影,不解地看向雷建-军。 “为什么,不杀?” “杀了他,太便宜了。”雷建军重新给弹匣压满子弹,“他会一辈子活在恐惧里。而且,他会把我们的事,传出去。我要让这片林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出卖我雷建军,是什么下场。” 他看了一眼天色。 “走。天黑之前,我们要找到那个山洞。” 断魂崖,名副其实。那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像被巨斧劈开一样,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云雾。 蝎子的老巢,就在悬崖中部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里。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 雷建军和阿元趴在悬崖对面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 山洞外,有两个哨兵。他们看起来很放松,靠在岩壁上抽烟聊天,时不时地朝山下撒一泡尿。 “晚上动手。”雷建军放下望远镜,“阿元,你的任务,是解决那两个哨兵。记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嗯。” “然后,你守住洞口。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你的任务,是杀掉任何一个企图从里面冲出来的人。” 阿元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雷建-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夜,很快就降临了。 丛林的夜晚,是野兽和鬼魅的天下。 阿元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只无声的猫头鹰。她利用岩壁上的凸起和藤蔓,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山洞的侧后方。 那两个哨兵,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刚想把烟头扔下悬崖,一只手,就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同时,一截坚硬的木头,精准地从他的后心,捅了进去。 是阿元手里的“春分”木刀。虽然没开刃,但在她的巨力下,尖锐的刀头,依然轻易地刺穿了皮肉和骨骼。 那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断了气。 另一个哨兵听见异响,刚回过头,就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发着光的、一金一绿的眼睛。 他想喊,但阿元的另一只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捏碎了他的喉骨。 解决掉哨兵,阿元没有进去。她拖着两具尸体,藏在了一处岩石缝隙里。然后,她就守在那个狭窄的洞口,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她成了这座巢穴的“守门人”。 几乎是在阿元得手的同时,雷建军行动了。 他没有从洞口进,而是选择了一条更疯狂的路线。他用绳索,从悬崖顶端,一路滑降,来到了山洞正上方的一处平台。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几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那是他下午在丛林里,顺手收集的“材料”——几个巨大的、有剧毒的马蜂窝。 他用火柴点燃一根浸了油的布条,绑在蜂窝上,然后,像扔手榴弹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山洞顶部的通风口,扔了进去。 “嗡——” 被惊扰的毒蜂,像炸开的锅一样,在密闭的山洞里,疯狂地攻击着所有会动的东西。 “啊!什么东西!” “是杀人蜂!快跑!” “我的眼睛!” 山洞里,瞬间乱成一团。凄厉的惨叫声,咒骂声,还有胡乱开枪的声音,响成一片。 蝎子反应最快。他抓起一件衣服,蒙住头,一边大骂,一边朝洞口冲去。 “都他妈别乱!往外冲!” 他刚冲到洞口,一道劲风,就迎面袭来。 是阿元。 她手里的铁头长棍,带着千钧之力,当头砸下。 蝎子不愧是特工出身,危机时刻,他猛地一个侧身,躲过了致命一击。但那根长棍,还是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蝎子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倒飞回山洞里。 “外面有人!抄家伙!”他忍着剧痛,嘶吼道。 洞里的几个亡命徒,也顾不上毒蜂了,纷纷拿起枪,对着洞口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阿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就在洞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洞口时,一道黑影,从他们头顶的通风口,一跃而下。 是雷建军。 他像一头从天而降的猎豹,落地无声。 他手里,握着那把狭长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惊蛰”。 “噗!” 手起刀落。 一个离他最近的亡命徒,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 “他在上面!” 有人发现了雷建-军,调转枪口。 但已经晚了。 雷建军的身影,在狭小的山洞里,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惊蛰”的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雾,收割一条人命。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转眼间,洞里就只剩下蝎子一个人。 他捂着断掉的肩膀,背靠着岩壁,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你……你到底是谁?” 雷建军没回答他。他一步步走过去,刀尖上,滴着血。 蝎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就要开枪。 但雷建军比他更快。 他手腕一抖,一柄小巧的飞刀,脱手而出,精准地扎进了蝎子握枪的手腕。 “啊!” 蝎子惨叫一声,手枪掉在了地上。 雷建-军一脚踢开手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货,在哪?” “在……在里间……” 雷建军用刀尖挑开里间的一块油布。下面,是十几台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索尼录像机。 货,还在。 “很好。” 雷建军点了点头。然后,他手里的“惊蛰”,毫不犹豫地,划过了蝎子的喉咙。 他答应赵卫东,货在,就留命。但他没答应,留谁的命。 战斗结束。 雷建军没有立刻离开。他像一头打扫战场的孤狼,冷静地在山洞里搜刮着。 枪,子弹,现金,还有一些从货主身上抢来的金银首饰……所有值钱的东西,他都打包带走。 当他带着两个装得满满的背包,从山洞里走出来时,阿元正静静地等在外面。 她看着雷建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血腥地狱般的山洞,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雷建军把其中一个装着录像机的背包扔在地上。 “烧了。” 阿元愣住了。 “赵卫东要的,不是货。是态度。”雷建军说,“他要一个结果。这些东西,太麻烦。” 他看着阿元,把另一个装着枪支和财物的背包,扔给她。 “这些,才是我们的。拿着。从今天起,你也要学着,为我们的‘家’,赚钱。” 阿元接过那个沉重的背包,重重地点了下头。 熊熊的火焰,在断魂崖上燃起,将那十几台价值不菲的录像机,吞噬殆尽。 雷建军站在悬崖边,手里,拎着蝎子的人头。 他看着山下那片无尽的黑暗,知道,这盘棋,他已经下活了。 南方的风,吹过他的脸。 他闻到了血腥味,也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第四十七章:夜审、筹码和蛇鼠一窝 丛林里的血腥味,很快就被湿热的空气冲淡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建军没急着处理尸体。他把三具尸体拖到瀑布后面的一个浅洞里,用芭蕉叶盖上。然后,他割下被阿元勒死的那个人的半只耳朵,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 阿元在一旁看着,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捡起那把沾了血的砍刀,在瀑布的水里冲洗干净,然后学着雷建军的样子,用一块石头在刀刃上慢慢地磨。她磨得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把刀,而是她新长出来的爪牙。 “这把刀,你用着。比木头棍子好使。”雷建军看着她,声音平静,“但是记住,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吓唬人的。不出则已,一出,就要见血。” 阿元点了点头,把刀别在腰后。她站起身,个子本就高挑,配上那身猎装和腰间的砍刀,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走。” 两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侧的山脊,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凭祥镇。 天已经黑透了。 镇上比白天更热闹,也更混乱。大排档的煤油灯,录像厅里传出的枪战声,还有街角暗处那些鬼鬼祟祟的交易,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雷建军和阿元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了主街,直接摸到了镇西蛇肉摊的后院。 后院里,阿亮正坐在一张小桌旁,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劣质的白酒。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地朝院门口望去。 那个卖蛇的老头,则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抽着一杆水烟,烟锅里一明一暗。 “叔,你说……他们会不会失手?”阿亮灌了一口酒,声音有些发颤,“那两个人,看着不像善茬。” “哼,再不善,能有蝎子哥的人善?”老头吐出一口浓烟,“进了大瑶山,就是龙也得盘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等蝎子哥的人回来,你那一百五十块尾款,一分都不会少。”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老头把水烟杆在桌上磕了磕,“那北佬也是蠢,以为拿两张烂狼皮就能买通我?他也不打听打听,这凭祥镇,谁不知道我陈老蛇是蝎子哥的人?”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阿亮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陈老蛇也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雷建军和阿元站在门口,像两尊从夜色里浸透了血水捞出来的门神。 阿亮和陈老蛇的酒,瞬间醒了。 “你……你们……”阿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雷建军,像是见了鬼。 陈老蛇毕竟老辣一些,他迅速抄起桌上的水烟杆,横在胸前,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凭祥镇!蝎子哥的人马上就到!” 雷建军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板凳坐下。阿元则像一截木桩,钉在了被踹开的院门中央,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她手里那把刚磨过的砍刀,在屋檐下昏暗的灯光里,反射着油腻腻的光。 “蝎子哥的人,不会来了。”雷建军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不紧不慢地解开,扔在桌上。 “咕噜。” 半只还带着血污的人耳朵,滚到了阿亮的酒杯旁边。 阿亮“嗷”的一声怪叫,从凳子上翻了下去,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缩,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陈老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混了一辈子边境,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但这只耳朵,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球生疼。他认得这只耳朵,耳朵后面有块小小的肉痣。这是蝎子手下一个叫“猴三”的悍匪的,以刀快手黑著称。 “你……你把他们都……”陈老蛇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三个,在我手里。另外两个,被你们的向导,引到林子里喂了野狗。”雷建军把玩着那把磨了一半的飞刀雏形,没看他,“我时间不多,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 这话一出口,墙角的阿亮和桌边的陈老蛇,同时打了个哆嗦。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叔!叔!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你!都是你让我去报的信!”阿亮涕泪横流地喊了起来,“你说他们是北边来的肥羊,身上肯定有大货!你说事成之后分我三百块!” “你放屁!”陈老蛇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水烟杆指着阿亮,“是你!是你见钱眼开,说他们出手大方,肯定是条大鱼!我只是……我只是顺水推舟!” 两人狗咬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抖了个干干净净。 雷建军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手里的锉刀“刺啦、刺啦”地响,每一个音节,都像锉在两人的骨头上。 “说完了?”他终于开口。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雷建-军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阿亮面前。阿亮吓得几乎昏死过去,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条大鱼。”雷建军蹲下身,拍了拍阿亮的脸,“但你不知道,鱼,也是会吃人的。” 他站起身,从腰后抽出那把黑星手枪。 陈老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是雷建军用枪柄,狠狠地砸在了阿亮的后脑上。阿亮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不知死活。 陈老蛇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过来。”雷建军冲他招了招手。 陈老蛇腿肚子转筋,一步步挪了过去。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这儿的眼线。”雷建军把那半只耳朵,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陈老蛇的怀里,“拿着这个,去找蝎子手下其他的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同伙,都死了。是我,雷建军,干的。” 陈老蛇捏着那个还温热的油布包,感觉像捏着一块炭。 “我……我上哪找他们去?” “这是你的事。”雷建军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阿亮没喝完的酒,“我还要知道,蝎子的老巢在哪?他这些年抢来的东西,都藏在哪?天亮之前,我要答案。不然,这院子里,就再多一具尸体。” 陈老蛇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知道,自己这是上了贼船,而且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贼船。 “我……我试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是试试,是一定。”雷建军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发烫,“对了,你那个蛇肉摊子,我看不错。以后,就替我收货。山里的,林子里的,只要是好东西,我都卖给你。价钱,公道。” 陈老蛇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雷建军,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来杀人泄愤的。他是来抢地盘的。他要取代蝎子,成为这片无法地带新的王。 一个甜枣,一记重锤。陈老蛇知道,自己没得选。 “雷……雷老板,您放心!”他的称呼,变了,“蝎子那伙人,除了老巢,在镇南的码头还有一个落脚点。他们抢来的货,有些不方便出手的,就藏在那儿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我……我这就去给您打听!” “去吧。”雷建-军摆了摆手,“动静小点。我不想让警察知道,镇上来了个‘好市民’。” 陈老蛇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雷建军和阿元,还有一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阿亮。 阿元走到雷建军身边,低声问:“他,会回来?” “会的。”雷建军看着杯子里的酒,“蛇这种东西,最怕冷。我已经把火,烧到他洞口了。他要么出来替我办事,要么就在洞里被活活烧死。”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阿亮。 “把他拖到后院的蛇池里。死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阿元没说话,拎着阿亮的脚,像拖一条死狗,走向后院那几个泡着毒蛇的大玻璃罐旁边,那里还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的、养着活蛇的池子。 雷建军则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南方的夜,很长。 他要在这漫长的夜里,为自己,也为山上的庄园,织一张更大的网。 第四十八章: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陈老蛇的效率,比雷建军预想的要高。 天快亮的时候,他像个幽灵一样,从后院的墙头翻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雷老板,问清楚了!蝎子那伙人,现在就剩下三个,都缩在南码头的仓库里!蝎子死了,他们没了主心骨,正准备把手里的货散了,然后跑路!” “货?” “是!听说是一批从香港那边过来的金表,还有一些珠宝。他们正联系下家,约了今天中午,就在码头交易!” 雷建军的眼睛,在晨曦的微光里,亮了一下。 金表,珠宝。 这可比十几台录像机值钱多了。 “下家是谁?” “不清楚。蝎子这条线,一直很神秘。只知道对方出手阔绰,专吃这种来路不明的黑货。” 雷建军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这是一个局。一个现成的,等着他去收网的局。 “阿元。”他喊了一声。 阿元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本地女人常穿的黑色土布衣服,头发用一块布包了起来,脸也用锅底灰抹得黑黄,再配上那副墨镜,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本地姑娘。只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还是藏不住。 “今天,我们去赶集。”雷建军说。 陈老蛇愣住了:“雷老板,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赶什么集?” “钓鱼,总得有鱼饵。”雷建军看了他一眼,“你去,帮我办件事。到码头上去,放出风声。就说有两个北边来的老板,带了大笔现金,想买点‘好东西’。” 陈老蛇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黑吃黑,连下家一起端了! “高!雷老板,您这招实在是高!”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恐惧彻底被兴奋取代。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跟着这位新主子,在这凭祥镇呼风唤雨的未来。 南码头,乱得像个垃圾场。 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柴油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光着膀子的搬运工,穿着花衬衫的船老板,还有一些蹲在角落里,眼神闪烁不定的男男女女,构成了这里的生态。 雷建-军和阿元,就像两滴水,汇入了这片浑浊的海洋。 他们在一个卖米粉的摊子前坐下,要了两碗最便宜的汤粉。雷建军吃得很慢,他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码头上的每一个人。 阿元没什么胃口,她只是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粉。她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太复杂,太难闻。 “别急。”雷建军低声说,“耐心,是猎人最好的武器。” 没过多久,陈老蛇放出的风,就起了作用。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脖子上挂着根黄澄澄金链子的小年轻,晃到了他们的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喂,听说你们要买好东西?”他翘着二郎腿,用牙签剔着牙,眼睛却在雷建军和阿元身上来回打量。 雷建军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往桌上一拍。那沓钱,少说也有一千块。在人均月收入几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手榴弹。 小年轻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东西呢?”雷建军问。 “嘿嘿,老板爽快。”小年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凑了过来,“东西有,就怕你们吃不下。跟我来。” 小年轻带着他们,穿过几个堆满货物的仓库,来到了最里面一个破败的库房前。库房门口,站着两个精悍的男人。他们看到雷建军,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其中一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家伙。 “就是他们?”其中一个刀疤脸问道。 “是,龙哥。他们带了钱。”小年轻哈着腰说。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雷建军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阿元身上。 “你这马子,看着挺正点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就想去摸阿元的脸。 阿元戴着墨镜的脸,猛地一偏。 雷建军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刀疤脸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被捏碎了,疼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你他妈……” “咔嚓!” 雷建军手腕一拧,直接卸掉了他的胳膊。 刀疤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另一个男人见状,立刻从腰间拔枪。 但他的动作,在阿元面前,太慢了。 阿元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贴近。她手里的砍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背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男人的手腕上。 “当啷!” 手枪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阿元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正中那人的下巴。那人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那个带路的小年轻,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吗?”雷建-军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个惨叫的刀疤脸扔在地上。 刀疤脸捂着脱臼的胳膊,看着雷建军和阿元,眼神里全是恐惧。他终于意识到,他们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北边来的肥羊。是两头从西伯利亚冰原上跑出来的饿狼! “货……货在里面……” 雷建军一脚踹开仓库大门。 里面,一个男人正拿着一把五连发猎枪,紧张地对着门口。看到雷建军进来,他下意识地就要开枪。 “砰!” 雷建军手里的黑星,先响了。 子弹打穿了那人的肩膀,猎枪脱手飞了出去。 仓库里,几个打开的皮箱散落在地,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手表和珠宝。 雷建军没去看那些东西。他的目光,落在了仓库角落里,一个蹲在地上,正在打电话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他看到雷建军,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挂了电话,站起身,扶了扶眼镜。 “雷建军先生?久仰大名。”他微笑着说。 雷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认识他。 “你是谁?” “我姓李,李文博。”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赵公子在南边生意的……合伙人。” 赵卫东的人? 雷建-军心里一动。 “赵公子派你来的?” “不。”李文博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我不是赵公子派来的。我是来……接替他的。” 他拍了拍手。 仓库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的男人,将整个仓库,团团围住。 李文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雷先生,你确实是条龙。但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这南边的天,不是他赵卫东的,也不是你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金表和珠宝。 “这些东西,连同你这个人,今天,我都要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雷建军发现,自己好像成了那只蝉。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元。 阿元手里的砍刀,握得更紧了。她的身体微微下伏,像一头准备扑杀的母豹,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一场更血腥的混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九章:收网、黑账和北归的路 李文博以为自己是黄雀。 但他不知道,雷建军这只“蝉”,身上长着毒刺。 “你觉得,凭这些垃圾,就能留下我?”雷建军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挥舞着钢管的打手,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雷先生,我知道你很能打。你和你身边这位小姐,两个人,能打十个。但我们这里,有三十个人。”李文博推了推眼镜,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而且,我这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我更喜欢用脑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轰隆!” 仓库沉重的铁门,缓缓落下,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 “这间仓库,墙壁里都加了钢板。门,是特制的。现在,这里就是一个铁罐头。”李文博脸上的笑容,透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忘了告诉你,蝎子那伙人,除了走私,还喜欢玩点刺激的。比如,煤气罐。” 他用脚,踢了踢墙角几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 “雷先生,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点着,这个铁罐头,会不会变成一个很漂亮的烟花?”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必杀之局。李文博要的,不只是货,他要的是雷建军的命。赵卫东在北边崛起太快,已经动了南方某些人的蛋糕。干掉雷建军这个赵卫东新收的头号打手,就是对赵卫东最直接的警告。 雷建军沉默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元,又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蝎子余党。 李文博以为他怕了,脸上的笑意更浓。 “雷先生,现在,我们再来谈谈条件。你,和你这位小姐,为我做事。我保证,你们得到的,会比赵卫东给的多得多。” “如果我说不呢?” “那很遗憾,我只能邀请你们,看一场盛大的烟花了。” 雷建军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开心,以至于肩膀都在抖动。 李文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这种超出他掌控的反应。 “你笑什么?” “我笑你,很聪明。但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雷建军止住笑,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你以为,我走进这个仓库,是没有准备的吗?” 他话音未落,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惨叫声,哭喊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李文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外面……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冲着对讲机嘶吼。 对讲机里,只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和一个男人临死前绝望的呼喊:“蛇!好多蛇!” 蛇? 李文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被他引以为傲的特制铁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为恐怖的蛮力,硬生生给砸得向内凹陷,变形! “轰!” 第二下! 铁门被砸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个干瘦黝黑的身影,从破口处钻了进来,正是陈老蛇。他手里,拎着两个还在滴血的麻袋。他把麻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 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毒蛇,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眼镜蛇,竹叶青,银环蛇……各种见血封喉的毒物,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嘶嘶地吐着信子。 仓库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李文博带来的那些打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人挤人,乱成一团。 “雷老板!”陈老蛇走到雷建军面前,恭敬地递上一个黑色的皮面本子,“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雷建军接过本子,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交易。时间,地点,货物,金额,还有……买家的名字。 这是一本黑账。一本足以让桂南黑白两道,都发生一场大地震的黑账。李文博的名字,赫然在列。 “你……你怎么会……”李文博指着陈老蛇,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早说过,蛇,最怕冷,也最会找暖和的地方。”雷建军把黑账揣进怀里,“你以为他是你的人?其实,他早就是我的狗了。” 陈老蛇适时地露出一副谄媚又残忍的笑容。 李文博彻底崩溃了。他精心布置的杀局,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他自以为是黄雀,其实,他连螳螂都算不上,他只是那只螳螂即将吃掉的,一只愚蠢的肥虫。 “不!我不能输!”李文博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他掏出一个打火机,就想去点燃那些煤气罐。 但他没有机会了。 一道黑影,比他的动作更快。 是阿元。 她手里的砍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扎进了李文博的手腕,将他的手,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啊——!” 李文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雷建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连同你背后那些人,你们的生意,你们的渠道,都是我的。” 他掰开李文博的嘴,塞进去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陈老蛇特制的蛇毒丸。没有我的解药,七天之内,你会肠穿肚烂,化成一滩血水。现在,打电话给你的人,让他们,滚。” 李文博看着雷建军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栽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拿起电话,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雷建军成了最后的赢家。他不仅拿到了金表和珠宝,还意外得到了一本价值连城的黑账,更顺手收编了李文博在南方的势力。 他让陈老蛇处理了仓库里的残局,自己则带着阿元,和那本黑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凭祥镇。 三天后,省城,射击场。 赵卫东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颗用石灰腌制过的人头,和那本黑色的账本,半天没说出话来。 人头,是蝎子的。 账本,他只翻了两页,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上面有几个名字,是他生意上的死对头。 “雷建-军,你他妈真是个天才。”他看着眼前这个只穿着一件背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有压迫感的男人,由衷地感叹道。 雷建-军没接话,只是把那辆伏尔加的车钥匙,扔在了桌上。 “车,还给你。我那辆,太大,太慢。我要你帮我,从北边,弄一辆‘乌拉尔’重型军用摩托,带挎斗的那种。要能跑戈壁,能上雪山。” “没问题!”赵卫东一口答应,“别说一辆,十辆都给你弄来!” 他看着雷建军,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家。” 雷建军说完,转身就走。阿元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箱子里,是这次南下所有的“战利品”。 赵卫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拿起桌上的那个人头,又看了看那本黑账,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知道,他赌对了。 他在这条来自北方的强龙身上,押下了最重的注。而这条龙,将为他,乃至为整个赵家,带来无法估量的回报。 北归的火车上,雷建军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阿元坐在他对面,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属于她的砍刀。 雷建军的脑海里,一些念头正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次南下,收获颇丰。但他也清楚,庄园的根基还不稳。一个繁荣却缺乏保护的庄园,就像一块放在狼群里的肥肉。 他想起了苏漫之前提过,拉电线被省里卡住的事。电力,是现代化的基础,也是庄园安全的保障。电网,照明,还有方志平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都需要稳定而强大的电力。 还有,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三道沟子村和庄园,真的就那么太平吗?人心隔肚皮,他用一锅肉和一张任命书压服了村子,但这种压服,能维持多久?有没有人,在暗中觊觎着他的位置,他的财富? 一个“内鬼”的影子,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他必须尽快解决庄园的电力问题,同时,也要把那只可能存在的,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给揪出来。 火车发出悠长的鸣笛,载着他,和他带回的风暴,向着那片属于他的黑土地,疾驰而去。 第五十章:乌拉尔、砖窑和第一只耗子 北归的绿皮火车,终于在两天后到达了目的地。 踏上东北黑土地的那一刻,阿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鱼儿回到了水里。南方那股黏稠湿热的空气,始终让她有种毛发粘在皮肤上的不适感。还是家里的风好,干冽,清爽,带着松针和冻土的味道。 赵铁柱赶着牛车在镇上的车站外等着,一见雷建军,那张黑红的脸膛笑成了一朵烂柿子花。 “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阿元身上,又迅速移开,挠着头嘿嘿傻笑。阿元这次南下,像是被山泉水洗过一遍,眉眼间的野性被磨掉了一层,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只是那股子冷意,更瘆人了。 回到庄园,小满第一个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扎进雷建军怀里。 “哥!你都晒黑了!”她仰着小脸,又去捏阿元的胳膊,“阿元姐,你也是!” 院子里,一切井井有条。东坡新开垦的一百亩荒地已经平整完毕,黑黝黝的泥土翻了出来,只等开春播种。后山新盖的几十间青砖大瓦房也起了地基,一排排的,看着就叫人心里踏实。 方志平从他的“实验室”里探出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雷先生!你可回来了!我跟你说,我把天线改良了,现在能稳定接收到莫斯科广播电台的信号了!他们那边,好像挺热闹!” 雷建军点了点头,把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扔给赵铁柱。 “铁柱,把里面的东西分下去。这次出去干活的兄弟,一人两包好烟,十块钱。剩下的,入公账。” 他又从另一个更大的皮箱里,拿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几件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塞给小满。 “哇!是南方的裙子!”小满抱着新衣服,高兴得原地转圈。 最后,雷建军把皮箱里剩下的东西——一堆金表、珠宝和几沓崭新的“大团结”,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金灿灿、亮闪闪的一大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铁柱和几个在场的工人,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都直了。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和宝贝。 “这些,是庄园的本钱。”雷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以后,我们会有更多。只要你们肯跟着我干,肯守我的规矩。” 他没说太多,但效果,比说一百句豪言壮语都好。 当天晚上,赵卫东的能量就体现了出来。一辆解放卡车,拉着一个用巨大油布包裹着的怪物,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到了山脚。 那是一辆崭新的“乌拉尔”M72重型军用三轮摩托。粗壮的轮胎,硬朗的车身,边上挂着一个同样狰狞的挎斗,通体漆黑,像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钢铁猛兽。 “我的个老天爷……”赵铁柱围着这台摩托车,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哥,这……这玩意比拖拉机还带劲啊!” 雷建军抚摸着冰凉的金属车身,感受着发动机里那股沉睡的力量。这东西,才是属于黑瞎子山的坐骑。伏尔加那种轿车,太娇贵,是属于城市的。 “以后,它就是咱们庄园的‘巡逻车’。” 他翻身跨上摩托,拧动钥匙,脚下一踩。 “轰——” 沉闷而暴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响,惊起一片宿鸟。 …… 有了钱,有了人,庄园的建设速度,陡然加快。 雷建军从县里请来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后山建了一座砖窑。烧砖用的土,山里有的是。煤,他直接让苏漫从市里调。钱给的足,苏漫办事也利索,没几天,一车车的煤就运到了山脚下。 砖窑一点火,黑烟滚滚,日夜不休。一块块青砖被烧制出来,庄园的扩张,终于摆脱了对外部建材的依赖。 一切都欣欣向荣。 但雷建军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一根弦——系统任务里的那个“内鬼”。 他不说,也不问,只是每天都在工地上、在村里转悠。他的眼睛,像鹰一样,审视着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问题,出在了砖窑上。 这天,赵铁柱黑着脸找到了雷建军。 “哥,你看这批砖!”他把一块刚出窑的青砖递过去,“都烧酥了!一掰就碎,根本没法用!” 雷建军接过砖,捏了捏,眉头皱了起来。砖体疏松,颜色也不对。 “是土的问题,还是火候的问题?” “老师傅看了,说都不是。”赵铁柱气得直喘粗气,“他说,是有人在和泥的时候,往里面掺了不该掺的东西!是沙子!掺了沙子,烧出来的砖就没劲儿!” 雷建军的眼睛,冷了下来。 沙子。 这手段,不高明,但很恶心。就像一碗香喷喷的肉汤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 这不是意外。这是蓄意的破坏。 “这批砖,是谁和的泥?” “是村西头的雷老三他们几家。他们家跟雷建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以前就跟建国哥走得近。” 雷建军没说话。他把那块废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扔了出去。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在十几米外摔得粉碎。 “铁柱,去,把雷老三给我叫来。就说我找他喝酒。” 赵铁柱愣了一下,但还是应声去了。 没多久,一个四十多岁,尖嘴猴腮的男人,跟着赵铁柱走了过来。他就是雷老三。 “建……建军哥,你找我?”雷老三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 “老三来了,坐。”雷建军指了指院里的石桌。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老白干”。 雷老三受宠若惊地坐下。 雷建军拧开酒瓶,给他满满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三,最近在砖窑干活,辛苦了。”雷建-军端起酒杯。 “不辛苦,不辛苦!能给建军哥干活,是我的福气!”雷老三连忙端起杯子,一口干了,辣得龇牙咧嘴。 “我这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雷建-军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砖窑出了批废砖,你知道吧?” 雷老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听……听说了。建军哥,这可不赖我啊!我们都是按老师傅教的法子干的,谁知道咋回事呢……” “我知道不赖你。”雷建军打断他,又给他满上一杯,“我怀疑,是有人眼红我们庄园,故意使坏。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建军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 “用不着上刀山。”雷建军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这几天,准备从镇上信用社,取一笔钱回来,给大伙发工钱。大概……有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雷老三的眼睛都直了。 “五万。” 雷老三倒吸一口凉气。五万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钱,我打算就放在砖窑旁边那个新盖的工具房里。那地方偏,别人想不到。”雷建-军看着雷老三的眼睛,“我信不过别人,就信得过你。从明天晚上开始,你,每天晚上,替我去那屋里守着。事成之后,我单独给你包个大红包。” 雷老三的脸,因为激动和酒精,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被一桩天大的好事砸中了脑袋。 “建军哥!你放心!谁他妈敢动那钱,我跟他拼命!”他拍着胸脯,把第二杯酒也干了。 雷建-军笑了。他看着雷老三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湖。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看今晚,是哪只耗子,会第一个钻出洞来。 第五十一章:电、发电机和第二只耗子 送走了雷老三,赵铁柱一脸不解地凑了过来。 “哥,你真信他?还让他去看钱?那不是黄鼠狼看鸡吗?” “我不是让他看鸡。”雷建军擦拭着那辆乌拉尔摩托的后视镜,头也不抬,“我是让他去叫黄鼠狼。” 赵铁柱还是没懂。 雷建军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就凭雷老三那点脑子,敢在我的砖窑里动手脚?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我要的,不是雷老三这条小鱼,是藏在水底下的那条大鱼。” 赵铁柱这才恍然大悟。 “哥,那我今晚带几个兄弟,埋伏在工具房旁边?” “不用。”雷建-军摇了摇头,“人多,动静大,容易惊了鱼。我一个人去。” 赵铁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雷建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夜里,雷建军没开那辆动静太大的乌拉尔。他换上一身黑衣,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融入了山间的夜色。 他没有去工具房附近,而是直接摸到了村西头,雷老三家的后山墙下。他找了个背风的草垛,整个人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老三家那扇破旧的木门。 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村里各家各户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狗也叫累了,趴回了窝里。 就在雷建-军以为今晚不会有动静的时候,雷老三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黑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一溜烟,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跑去。 不是雷老三。 雷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动,继续等着。 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那个黑影又跑了回来,钻进屋里,门再次关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雷老三才从屋里出来。他嘴里叼着根烟卷,装模作样地在村里晃了一圈,然后才慢悠悠地朝砖窑的方向走去。 雷建军从草垛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鱼,上钩了。而且,不止一条。 他没跟上去,而是转身,朝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村东头,摸了过去。 村东头,住的都是些外姓人家,还有几户没了男人、日子过得艰难的寡妇。 雷建军绕到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在一处阴影里停下。他学着猫头鹰,发出了两声低沉的叫声。 “咕……咕……” 没过多久,一道同样穿着黑衣的身影,从树上倒挂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 是阿元。 “看清是谁了吗?”雷建军低声问。 阿元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微弱煤油灯的破屋子。 “他,进去了。” 雷建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屋子他有印象。是村里一个叫刘寡妇的家。刘寡妇的男人前几年在山上伐木被砸死了,留下她和一个半大的小子,日子过得很苦。 刚才那个黑影,是去找刘寡妇? 雷建军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想不通,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在这守着。天亮前,不管谁从那屋里出来,都给我盯死了。” 交代完阿元,雷建军转身,朝着砖窑的方向走去。 既然大鱼还没露面,那就先把那条小鱼,从锅里捞出来。 …… 另一边,庄园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方志平正对着一堆图纸,抓耳挠腮。 雷建-军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的《小型柴油发电机组图纸》,像一本天书,让他既兴奋,又头疼。 图纸上的设计,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高效的燃烧室,精密的涡轮增压结构,还有一套他闻所未闻的电控喷油系统。 “雷先生,这……这图纸是哪来的?”方志平看到雷建军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这上面的很多零件,别说咱们县,就是省城的机械厂,也未必能造出来啊!” “造不出来,就想办法。”雷建军把图纸拿过来,看了一眼,“把需要用到的材料、工具,还有你觉得最难加工的零件,都列个单子出来。”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核心部件——高压共轨泵。 “比如这个东西,我们自己做不了,但苏联人那边,或许有。他们的军用卡车和坦克上,用的就是类似的技术。” 方志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一拍脑门,“雷先生,要是能搞到一台苏制的柴油发动机,哪怕是报废的,我把它拆了,研究透了,咱们就有希望仿制出来!” “这事,我来想办法。”雷建-军把解决电力问题的希望,寄托在了赵卫东和那张即将到手的“特别通行证”上。 “你现在的任务,是先把我们能做的部分,都做出来。机体,曲轴,活塞……这些,找县机械厂的老师傅,用最好的料,一点点磨。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精度。” “好!”方志平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对他这样的技术狂人来说,钱不重要,能亲手造出图纸上这种超越时代的“艺术品”,才是最大的追求。 就在雷建-军和方志平讨论发电机细节的时候,砖窑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工具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一根铁丝,轻轻地拨开了。 一个黑影,猫着腰,钻了进去。 他没有去翻雷老三说的那个装钱的箱子,而是径直走到了墙角,那里堆着几袋还没开封的水泥。 黑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解开,把里面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了一袋水泥里,又仔细地把袋口重新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冰冷、坚硬,还带着一股血腥味的“墙”。 黑影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比狼的眼睛还要亮的眸子。 “雷……雷建军!” 黑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那五万块钱,你都不要。看来,你图的,不是钱啊。” 雷建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来自九幽地府的判词。 第五十二章:内鬼、规矩和第一号令 被雷建军掐着脖子提在半空的人,不是雷老三。 是村里一个叫雷明的小子,雷建国的堂弟。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话也不多,没想到,竟是藏在暗处的那只耗子。 “说,谁让你干的?”雷建军的手,微微收紧。 雷明被掐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建军把他扔在地上。 “咳……咳咳……”雷明趴在地上,像一条缺水的鱼,大口地喘着气。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干的?” 雷明抬起头,看着雷建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嘴巴却闭得死紧。 “不说?”雷建-军笑了,“也行。” 他走到墙角,撕开那袋被动了手脚的水泥,用手指捻了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生石灰粉。” 他看着雷明,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把这东西掺进水泥里,盖出来的房子,不出半年,墙体就会开裂、粉化。要是再来场大雨,房子就塌了。到时候,要是砸死几个人……” 雷建军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心思,够毒的。比往砖里掺沙子,狠多了。” 雷明浑身一颤,不敢看雷建-军的眼睛。 “这事不是雷老三那种蠢货能想出来的。也不是你。”雷建军一步步逼近,“你只是个跑腿的。今天凌晨,你去村东头,找谁了?” 雷明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去了,我还知道,你进的是刘寡妇家。” 雷明彻底慌了,眼神躲闪,语无伦次:“我……我没……我就是去看看她家娃……” “啪!” 雷建军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我没耐心跟你耗。”他从腰后抽出那把黑星手枪,顶在了雷明的脑门上,“枪里,有八颗子D。我从一数到八。数完,你还不说,我就送你下去,问阎王爷。” 冰冷的枪口,像一块寒铁,烙在雷明的皮肤上。 “一。” “二。” 雷建军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雷明的心理防线,在数到“三”的时候,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哭喊起来,“是……是苏老板以前那个老账房,刘文海!是他找到了我!” 刘文海? 雷建-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老家伙。 “他怎么找到你的?” “我之前跟着建国哥,去县里找过苏老板。刘文海见过我。”雷明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都交代了,“苏老板把他赶走后,他就怀恨在心。前段时间,他偷偷回了村子,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帮他把你的庄园搅黄了,他就给我一大笔钱,还带我去南方发财!” “今天凌晨,你去刘寡妇家干什么?” “是……是去送钱。”雷明的声音小了下去,“刘文海说,刘寡妇是他家远房亲戚。他让我每个月,给她家送十块钱生活费。” 雷建-军明白了。 这个刘文海,倒是个有点意思的角色。一边用钱收买雷明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干着阴损的勾当;另一边,却又不忘接济自己落魄的亲戚。 真是个矛盾的老家伙。 “刘文海人呢?” “他今天一早就坐车走了。说是去省城,找他的老关系,要告你……告你占山为王,私开砖窑,还……还私藏枪支。” 雷建-军听完,笑了。 他收起枪,拍了拍雷明的脸。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雷明看着雷建军脸上的笑容,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恐惧。 …… 天亮了。 雷建-军让赵铁柱把村里所有人都叫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雷明和雷老三,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捆着扔在地上。 村民们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雷建军站在那张盖着县政府红印的任命书下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昨天晚上,抓了两只耗子。”他指着地上的雷明和雷老三,“一只,往我们吃的饭里撒沙子。另一只,想在我们睡的房子底下,埋炸药。” 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村民们听完,一片哗然。特别是那些在砖窑干活的工人,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这两个挨千刀的!老子辛辛苦苦盖的房子,要是塌了,砸到自己屋里人咋办!” “打死他们!打死这两个畜生!” 群情激奋。 雷建-军抬了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我雷建军,说过。在我这,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看向雷老三。 “你,蠢。但罪不至死。”他让赵铁柱解开雷老三的绳子,“从今天起,你这个月的工分,清零。罚你去后山猪场,给我掏一个月猪粪。” 雷老三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最后,雷建军的目光,落在了雷明身上。 “至于你……” 雷明吓得屎尿齐流。 “建军哥!村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雷建-军笑了,“也不是不行。” 他从赵铁柱腰间,抽出那把砍柴用的短柄手斧。 “我之前说过,在我这,要守我的规矩。” 他走到雷明面前,蹲下身。 “我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准吃里扒外。” 他举起手斧。 “啊——!” 一声惨叫,响彻山谷。 雷明的一条腿,被雷建-军,硬生生砸断了。 “把他,和他之前干的好事,一起写在牌子上,在村口挂三天。让所有人都看看,坏了规矩,是什么下场。” 雷建-军把手斧扔在地上,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从今天起,我再立一条规矩。”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口。 “凡我兽王庄园之人,无论是在山上,还是在村里。一人受欺,全员皆出。一人背叛,全员共诛。” “我不管他是县里的干部,还是省城的官。谁敢动我们的人一根手指头,我就断他一只手。谁敢要我们的命,我就灭他满门。” “这就是我雷建军,给你们的交代。也是我兽王庄园,在这黑瞎子山,立下的第一号令!” 说完,他转身,在一片死寂中,大步走回了山上的庄园。 身后,是村民们敬畏、恐惧,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安心的复杂眼神。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三道沟子村,真的变天了。 而那个叫刘文海的老账房,他恐怕还不知道,他惹上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已经亮出了獠牙,并且划定了自己领地的——兽王。 第五十三章:新的规矩 “他娘的,这比乡里的书记还狠。” “狠点好啊,至少没人敢再欺负咱们了。你忘了去年秋收,隔壁村的二赖子来咱们地里偷苞米,被抓住了,雷建国那老王八蛋就罚了人家二斤瓜子。” “就是,这回心里踏实了。以后谁干活,谁吃饭,明明白白的。” 恐惧没有消散,但一种新的东西,正在村民们心里悄悄发芽。那东西,叫秩序。 回到庄园,阿元正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用一块细砂石,打磨着一把新得的砍刀。那是从蝎子手下缴获的,钢口极好,刀身狭长,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磨得很认真,阳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雷建-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让阿元磨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疑问,只有平静。 “不喜欢?”雷建-军问。 阿元摇了摇头。她只是不习惯。在她的世界里,猎物犯了错,要么被驱逐,要么被咬断喉咙。这种打断腿挂起来的做法,是人类的规矩,她还不太懂。 “狼群里,犯错的狼,头狼会怎么对它?” 阿元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咬。” “为什么不直接咬死?” “浪费。”阿元又补充了一个词,“警告。” 雷建-军笑了。他从阿元手里拿过那把砍刀,在自己手心掂了掂。“惊蛰”太长,不适合她用。这把刀,长度和重量都刚刚好。 “刀,不能总磨。磨得太勤,刃就薄了,容易崩口。”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里面包着一小块细腻的油石和一瓶枪油,“用这个。先用油石走一遍刃,再抹上油。能防锈,也能让刀更利。” 他握着阿元的手,教她怎么用正确的角度推磨油石。他的手掌宽大,干燥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来的厚茧。阿元的手有些凉,手指纤长,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当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时,阿元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把刀,以后就是你的了。给它取个名字吧。” 阿元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白桦树,秋风扫过,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秋分。”她说。 “好名字。” 两人就这么在门口坐着,一个教,一个学。小满抱着手风琴,从屋里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偷偷地笑了。她拉了一段不成调的《喀秋莎》,琴声在山谷里回荡,冲淡了山下那股凝固的血腥气。 下午,赵铁柱兴冲冲地跑了上来。 “哥!成了!砖窑那边成了!” 雷建军跟着他来到后山,新建的砖窑正冒着滚滚浓烟。窑口,一车刚出窑的青砖,码放得整整齐齐。赵铁柱随手拿起一块,递给雷建-军。 砖体密实,颜色青灰,入手沉重。雷建军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梆梆”的脆响。 “好砖。” “那可不!”赵铁柱一脸得意,“我让老师傅把火烧得旺旺的,又多焖了半天。这砖,盖出来的房子,住一百年都塌不了!” 解决了砖的问题,庄园的建设速度,一日千里。养殖场的猪圈、鸡舍,工人们住的宿舍,还有雷建-军计划中要建的药材加工坊,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新的问题,很快又来了。 方志平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拿着一沓图纸,冲进了雷建军的屋子。 “雷先生!不行!绝对不行!”他把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激动得满脸通红,“县机械厂那帮老师傅,手艺是好,可他们的车床精度太差了!根本加工不出图纸上要求的零件!特别是这个高压油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造出来,就是一堆废铁!” 雷建-军看着图纸上那个比手表还复杂的零件结构图,也皱起了眉。电力,是庄园发展的命脉。没有电,电台就是个摆设,以后想搞机械化加工,更是天方夜谭。 “单子列好了吗?” “列好了!”方志平递过来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些,是核心部件。大部分,都得用特种钢,还得经过高频淬火和精密研磨。咱们这,没这个条件。” 雷建-军看着单子上的那些名词,心里有了计较。他把那张单子折好,揣进怀里。 “这事,我来解决。”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山脉,“方老师,你先把发电机的底座和机壳,带着人做出来。记住,用最好的材料,不计成本。” 打发走方志平,雷建军在屋里来回踱步。他知道,这事,还得去找赵卫东。也只有他,有路子能从北边老毛子那里,搞到这些军工级别的零件,甚至是一台完整的柴油发动机。 正想着,苏漫派来送物资的卡车,开到了山脚下。这次,除了常规的粮食和日用品,还带来了一个让雷建-军有些意外的东西。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邮包。 送信的司机把邮包交给雷建军,神神秘秘地说:“雷先生,这是苏老板特意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您的。说是从省城那边,加急寄过来的。” 雷建军拆开邮包。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报纸,和一张折起来的电报纸。 报纸是《松江日报》,日期是三天前的。雷建军一眼就看到了社会版上的一条小新闻:《退休老干部仗义执言,实名举报乡野恶霸》。 新闻里,一个叫“刘文海”的退休会计,痛陈黑瞎子山下一个叫“雷建军”的村长,如何勾结社会闲散人员,欺压乡里,私开矿山(砖窑),破坏林木,甚至私藏枪支,俨然一个占山为王的“土皇帝”。文章写得声情并茂,把刘文海塑造成了一个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英雄。 雷建军看着那篇报道,笑了。这老家伙,还真有点笔杆子功夫。 他拿起那张电报纸,上面是苏漫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省公安厅已成立联合调查组,不日将赴三道沟子村调查。赵公子让你速去省城,他有安排。” 暴风雨,要来了。 第五十四章:调查组和城里的规矩 省城的秋天,天高云淡,马路两旁的白桦树叶子黄得透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 雷建军坐在赵卫东那辆伏尔加的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没带阿元,也没带赵铁柱,就一个人来的。有些事,人多,反而碍手碍脚。 开车的,是上次在靶场见过的那个长发青年。他叫猴子,是赵卫东最信任的跟班。他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着这个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的男人。明明是秋天,省城里的人都穿上毛衣了,这家伙却像感觉不到冷。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像一条条蛰伏的蜈蚣。 “军哥,东哥在‘老地方’等你。”猴子递过来一根烟。 雷建军摆了摆手。 车子没有开往射击场,而是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大院。院子里停着好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这里,是省军区招待所的后院,一个寻常人根本进不来的地方。 赵卫东没在屋里,他在院子里的一个葡萄架下,摆了一张小桌,正在跟一个穿着四个兜军装的中年人下棋。 中年人约莫五十岁,两鬓微霜,眼神锐利,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肩章。他下棋下得很专注,对雷建-军的到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赵卫东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我爹非要跟我杀一盘,你等会儿。” 雷建军也不客气,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他知道,这盘棋,是下给他看的。 棋盘上,赵卫东的黑子被杀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全线崩溃。他抓耳挠腮,满头是汗。 “爸,你这不讲道理啊,都堵死了,还让我怎么走?” 中年人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兵行险着,没错。但只知进攻,不懂防守,那就是莽夫。你的棋路,太野,破绽太多。平时跟那些臭棋篓子玩,够用。遇到真正的高手,三两下,就把你的老巢给端了。” 说完,他落下一子。 “啪。” 清脆的一声,赵卫东的黑子,全死了。 “我输了。”赵卫东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一脸不爽。 中年人这才抬起头,看向雷建军。他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就是雷建军?” “是。” “卫东跟我提过你。南边的事,干得不错。”中年人站起身,拍了拍赵卫东的肩膀,“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看大势,用脑子。光靠拳头,走不远。” 他没再多说,背着手,进了屋。 直到他走远,赵卫东才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我爹,省军区赵副参谋长。他这人,就喜欢敲打人。” “调查组的事,怎么说?”雷建-军开门见山。 “屁大点事。”赵卫东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姓刘的老东西,是有点关系。他以前在县粮食局干过,他老领导现在是省信访办的一个副主任。他那封举报信,就是通过这个关系递上去的。公安厅那边,不能不当回事,就派了两个人下去,走个过场。” 他给雷建军倒了杯酒:“人,今天下午到。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先去镇上,晚上,镇长做东,在镇上最好的饭店‘迎宾楼’,请他们吃饭。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鸿门宴?” “算不上。”赵卫东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就是让那两个京城来的官老爷看看,这东北的黑土地上,是谁说了算。他们要查,可以。查出来的结果,得按咱们给的剧本写。” 他压低声音:“那老东西,现在就在省城。我找人把他‘请’过来了。人,就在招待所的地下室里。你想怎么处置,一句话的事。” 雷建军摇了摇头:“不用。一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把他那些所谓的‘证据’拿过来就行。” 赵卫东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越来越觉得,雷建军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章法。狠,但不滥杀。 晚上,凭祥镇,迎宾楼。 镇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镇长、派出所所长、信用社主任……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从省城来的两个调查组干部,一个姓王,一个姓李,被安排在了主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热烈。王干事端着酒杯,官腔十足地开口了:“张镇长啊,你们这很热情。但是,我们这次下来,是有任务在身的。关于那个三道沟子村雷建军的问题,群众反映很激烈啊。我们明天,是一定要下去看一看的。” 张镇长脸上的笑容一僵,刚想说话,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卫东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雷建军。 “哟,这么热闹?”赵卫东像是没看见那两个省城干部,一屁股就坐在了张镇长旁边,还顺手把他的位置挤开了一点,“王哥,李哥,大老远下来,辛苦了。我叫赵卫东,省贸易公司的。我这朋友,雷建军,听说你们找他,就自己过来了。” 满桌的人,除了镇长,没人认识赵卫东。但光看他那副派头,和镇长那瞬间变得恭敬的态度,就知道这人来头不小。 王、李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他们是京城下来的,自然有眼力价。 雷建军没说话,只是拉开一张椅子,在桌子的末席坐下。他就像个真正的庄稼汉,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夹了口菜。 “赵……赵公子,您怎么来了?”张镇长结结巴巴地问。 “我朋友被人欺负了,我能不来吗?”赵卫东把烟往桌上一磕,指着雷建军,“我这兄弟,老实巴交一个猎人,好心好意带着全村人开荒种地,建厂修房,改善生活。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山大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县政府给他颁发的任命书,红章盖着呢。这是他跟县里签的荒山承包合同,三十年不变。这是他卖山货的纳税证明,一分钱没少交。还有这个,”他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雷建军正背着一个受伤的村民,在雪地里艰难行走,“这是去年冬天,他从狼嘴里救下来的村民。你们说,这样的一个人,是恶霸?” 王、李二人看着桌上那堆“证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们知道,这是人家提前把台词都给准备好了。 “至于那个举报人,刘文海。”赵卫东冷笑一声,“据我所知,这个人,因为贪污公款,被原单位开除。之后,又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这种人的话,能信吗?” 他拿起酒瓶,给王、李二人满满倒上。“王哥,李哥,你们是明眼人。这事,就是个误会。来,我敬二位一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明天呢,我带二位去黑瞎子山打猎,尝尝最新鲜的熊掌,怎么样?”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李二人要是再不识趣,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赵公子言重了。”王干事连忙端起酒杯,脸上挤出笑容,“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既然是误会,那说清楚了就好。我们回去,一定如实向领导汇报!” 一场风波,在酒桌上,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饭局结束,赵卫东和雷建军走在镇上清冷的街头。 “看见没,这就是城里的规矩。”赵卫东说,“有时候,一张纸,一句话,比一把枪还好用。” “我还是喜欢用枪。”雷建军说,“至少,枪不会骗人。” 赵卫东哈哈大笑。 “你那个发电机的事,我给你办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雷建军,“黑河,知道吧?中苏边境。去找这个人,他叫格里申,是个退役的克格勃。我把你要的零件单子给他了。他有路子,能从他们那边的军工厂里,给你搞到全新的发动机。不过,这家伙,认钱不认人,而且心黑手狠,你自己小心点。” 雷建军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俄文名字和一个地址。 “谢了。” “咱俩谁跟谁。”赵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可提醒你。北边那地界,现在乱得很。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把你那个……妹子带上。那地方,有时候女人的作用比男人大。” 雷建军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第五十五章:乌拉尔、北风和秋分的刀 回到庄园,雷建军把要去北边的事一说,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是赵铁柱。 “哥!不行!那地方听说都是老毛子,一个个长得跟熊似的,还爱喝假酒,喝多了就打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他把胸脯拍得“嘭嘭”响,“要去,也得带上我!我这身板,能给你挡子弹!” “你留下看家。”雷建军的决定不容置喙,“砖窑不能停,新房还得盖。我不在,你跟方老师,把庄园给我守住了。” 他又看向一旁正在喂狼的小满:“你也是,老实待着,不准偷跑。回来给你带大列巴和巧克力。” 小满撅了噘嘴,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最后,雷建军的目光落在了阿元身上。她正蹲在狼群边,手里拿着一把小梳子,给头狼“青锋”梳理着颈后的鬃毛。青锋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梳毛的动作,慢了一点。 “阿元,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出发。” 阿元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雷建-军,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疑问,也没有兴奋,仿佛雷建军说的不是去千里之外的边境,而是去山下的河边打水。 第二天一早,乌拉尔那沉闷的咆哮声,再次响彻山谷。 雷建军跨坐在驾驶位,一身黑色的皮夹克,衬得他愈发挺拔。阿元坐在挎斗里,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翻毛的皮帽子,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的怀里,抱着那把用油布包裹着的“秋分”。 “哥!阿元姐!早点回来!”小满在院门口用力地挥着手。 赵铁柱则把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包递了过来:“哥,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两瓶高度的老白干。北边冷,路上喝点,暖身子。” 雷建军接过包,挂在车上,对赵铁柱点了点头:“家里,交给你了。” “放心吧!” “轰——” 雷建军一拧油门,这头钢铁猛兽发出一声怒吼,带着滚滚烟尘,向着山下冲去。 一路向北。 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荒凉、萧瑟。翠绿的松林,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白桦和落叶松。黑土地裸露在外,像一块巨大的、等待冬雪覆盖的伤疤。 风,越来越硬,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阿元把脸埋进军大衣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挎斗颠簸得厉害,但她却觉得很安稳。因为那个男人的后背,就在她眼前,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 开了整整一天,天黑时分,他们才赶到一个叫“孙吴”的县城。这里离黑河已经不远,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俄国黑面包和酸黄瓜的味道。 两人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雷建-军让阿元睡床上,他自己则在地上,用军大衣铺了个地铺。 夜里,阿元睡不着。她能听到隔壁房间里,男人粗野的笑骂声和女人娇媚的呻吟声。这些声音,让她觉得烦躁。她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小县城昏黄的路灯,和几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 “睡不着?”身后,传来雷建军的声音。 阿元回过头,看见他正靠在地铺上,手里擦着那把黑星手枪。 “吵。”她说。 “习惯就好了,人多的地方都这样。”雷建军把擦好的枪放在枕边,从包里拿出两块干硬的饼子,递给阿元一块,“吃点东西。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阿元接过饼子,小口地啃着。 “赵卫东说,女人在那边比男人有用。”她突然问。 雷建军擦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阿元,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他说的没错。在那边,漂亮的女人,可以当成商品,换酒,换钱,甚至换武器。” 阿元的身体,绷紧了。 “但是,”雷建-军话锋一转,他走到阿元面前,伸手,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我的女人不是商品,是我的刀。” 他拿起那把包裹着的“秋分”。 “明天到了黑河,可能会有麻烦。记住,任何人,只要让你觉得不舒服,让你感觉到了危险,不用问我,直接出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出了事,我担着。” 阿元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她接过那把刀,抱在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们终于抵达了黑河。 这座边境城市,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街道上,随处可见高鼻深目、满身酒气的俄罗斯人。他们用最新款的苏联相机、望远镜,甚至军用呢子大衣,跟中国人换取暖水瓶、的确良布料和二锅头。空气里,汉语和俄语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充满了投机和原始的欲望。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雷建军和阿元找到了一个开在地下室里的小酒馆。酒馆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俄罗斯大汉,正搂着浓妆艳抹的中国女人,大声地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雷建军的出现,让酒馆里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太高,太扎眼,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让那些醉汉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而他身后的阿元,虽然裹着军大衣,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的异色眼睛,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更是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 一个满脸络腮胡,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俄罗斯胖子,端着一杯伏特加,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用生硬的中文,冲着雷建军说:“嘿,朋友。你的妞,很正点。让她陪我喝一杯,这块罗马表,就是你的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雷建军还没说话,阿元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噌”的一声轻响,和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个俄罗斯胖子,握着酒杯的那只手,被一把狭长的砍刀,死死地钉在了吧台上。刀尖,穿透了他的手掌,和厚实的木头吧台,只留下刀柄,在微微颤动。 鲜血,顺着刀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阿元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她看着那个胖子,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滚。”她说出了来到北边的第一个字。 整个酒馆,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鹰钩鼻的俄罗斯男人,从吧台后面慢慢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好身手。这位朋友,我就是格里申。赵先生,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惨叫的胖子,又看了看雷建军和阿元,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过,在谈生意之前,你们是不是得先把我的酒馆,收拾干净?” 第五十六章:格里申的规矩和一盘新棋 酒馆里,格里申的声音沉稳,那双鹰钩鼻下的眼睛,扫过被砍刀钉在吧台上的胖子,又停在雷建军和阿元脸上。他没有发怒,只是那句“收拾干净”,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雷建军没说话,他走到吧台前,握住“秋分”的刀柄,猛地一抽。刀尖脱离木头,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胖子凄厉的惨叫声再度拔高。鲜血顺着刀身滴落,阿元上前一步,接过刀,熟练地在胖子那件脏兮兮的衬衣上擦拭干净。 “这块表,你还要吗?”雷建军拿起那块“罗马”表,在胖子眼前晃了晃。 胖子疼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是拼命摇头。 雷建军把表扔回吧台。他看了看被鲜血染红的吧台,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酒杯碎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都是这次南下带回来的大团结,厚厚的一叠,直接拍在吧台上。 “够吗?”他问格里申。 格里申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又移到雷建军的脸上。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嘴角歪斜,像是被刀划开了一般。“够了。看来赵卫东说得没错,你是个爽快人。” 他挥了挥手,几个酒馆里的打手立刻上前,把还在惨叫的胖子拖了出去,又有人拿来抹布,开始清理吧台上的血迹和地上的玻璃渣。 “坐吧,朋友。”格里申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凳。 雷建军和阿元坐下。格里申从吧台下拿出一瓶酒,没有商标,瓶身粗糙,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他倒了两杯,推到雷建军面前。 “这是我家乡的酒,当地人叫它‘生命之水’。喝一杯,能让你忘掉烦恼。” 雷建军端起酒杯,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精味直冲鼻腔。他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烫,却也驱散了周身的寒意。阿元没有动酒,只是警惕地看着周围。 “你说的那些零件,我已经托人去办了。”格里申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不过,要搞到全新的军用发动机,可不是件容易事。你知道,我们那边,现在规矩很多,但也……没什么规矩。”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赵卫东说,你有办法。” “办法总是有的。”格里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代价,也很大。你要的那些高压共轨泵、精密涡轮增压器,还有配套的电控系统,都是军工级别的。如果只是普通民用,我可以给你找些拆机的,便宜。但全新的,而且是那些要求精度极高的核心部件,就得从工厂里‘偷’出来。这得打点很多人,风险也高。” “价钱,不是问题。”雷建军说。 格里申笑了。“钱,当然不是问题。但在我们这儿,有时候,钱也不是万能的。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一件,只有你这种‘山里来’的人,才能办到的事。” 雷建军不说话,等着他继续。 “最近,有一伙人,从我们那边偷渡过来。他们不是普通的倒爷,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伙人,很狡猾,他们潜伏在我们黑河这边,专门猎杀一些……稀有的东西。你知道,我们那边,有很多珍贵的野生动物。他们把这些东西弄到手,然后通过地下渠道,运到南方去卖。我的人,盯了他们很久,但每次都能被他们溜掉。这群人,手里有枪,而且很凶。”格里申的眼神阴沉下来,“我需要你,帮我把他们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手里的货,归你。他们的人头,归我。” 雷建军心里盘算着。这格里申,显然是想借刀杀人。他自己不方便出面,就找了个外人来解决麻烦。这伙人,听起来和蝎子那帮人很像,都是在边境线上讨生活的亡命徒。 “他们有多少人?活动范围在哪?” “大概有五六个。领头的叫‘老狗’,是个老猎手,对山林很熟悉。他们主要在黑龙江上游的森林里活动,有时候也会潜入我们这边。他们的窝点,很隐蔽。”格里申拿出一张粗糙的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就在这片区域,离黑河大概一百多公里。” 雷建军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那片区域,是典型的东北原始森林,山高林密,地势复杂。 “他们猎杀的,是什么东西?” 格里申的眼睛闪过一丝贪婪。“熊胆,虎骨,还有……活的幼崽。你知道,那些南方人,喜欢这些东西。特别是熊胆,在他们那儿,能卖出天价。” 雷建军的眉头微皱。他也是猎人,知道山里的规矩。他猎杀,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庄园。但这种为了利益,滥杀无辜,甚至捕杀幼崽的行为,是他所不齿的。 “好,我帮你。”雷建军说,“三天。三天之内,我给你结果。但我的要求是,我需要一台完整的柴油发动机,全新的,功率要大。你说的那些零件,我都要。此外,我还要一批我们那边稀缺的农用机械,以及一些……你懂的,特殊物资。” 格里申的眼神亮了。他知道雷建军说的“特殊物资”是什么。无非是枪支弹药,或者是军用通讯设备。这男人,胃口真不小。 “成交!”格里申伸出手。 雷建军握住他的手,两只粗糙的手掌紧紧相握。这笔交易,正式达成。 “对了,你带来的这个小姑娘,身手不错。”格里申看了一眼阿元,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她不是普通人吧?” “她是我妹子。”雷建军说,“山里长大的,脾气不太好。” 格里申笑了。他没有追问。在这边境线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都像来自北方的狼,带着一股嗜血的冷酷。 “明天一早,我派人带你们去。路上小心,那老狗,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走出酒馆,阿元扯了扯雷建军的衣角。“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雷建军拍了拍她的头,“我们也不是。” 北风呼啸,黑河的夜晚,比白天更冷,也更危险。但对雷建军来说,这只是一盘新棋的开局。他需要这台发动机,需要这些物资。为了庄园,为了他的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第五十七章:老狗的陷阱和阿元的嗅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格里申就派了一辆老旧的嘎斯吉普车来接雷建军和阿元。开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俄罗斯青年,名叫伊万。他把一张地图扔给雷建军,上面用铅笔画着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直通黑龙江上游的原始森林。 “老狗的窝点,就在这片山谷里。”伊万用生硬的中文说,“这条路,只有我们那边的人才知道。不过,最近他们好像也发现了,路上可能会有埋伏。” 雷建军点了点头,把地图收好。他看了一眼伊万,这小伙子眼神清澈,不像格里申那样充满算计。 “你为什么帮格里申?” 伊万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妹妹,被老狗的人抓走了。他们要用她,换一批珍贵的貂皮。格里申答应我,只要我找到老狗的窝点,他就帮我救回妹妹。” 雷建军没有再问。他知道,在这混乱的边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路边的景色,从稀疏的白桦林,逐渐变成了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林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 “停车。”雷建军突然开口。 伊万踩下刹车,疑惑地看着他。 雷建军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路边,在一棵被积雪压断的树干上,仔细查看。树干的表皮,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划痕旁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什么?”阿元也下了车,好奇地凑过来。 “是狼的尿液。”雷建军说,“很新鲜。而且,不是普通的狼。” 他抬头看向密林深处,眼神变得锐利。“老狗,给我们准备了见面礼。” 伊万的脸色有些发白。他虽然是本地人,但对这种山林里的门道,并不精通。 “他们……他们在前面?” “不。他们想让我们以为他们在前面。”雷建军指了指路边的几棵树,“这里,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很微弱,是专门用来迷惑人的。真正的陷阱,在旁边。” 他蹲下身,在路边的雪地里,扒开一层薄薄的浮雪。下面,赫然露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钢丝。钢丝的一端,连接着一个用树枝伪装起来的捕兽夹。 “如果不是阿元,我们可能就踩上去了。”雷建军说。 阿元没有说话,她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丛林。她的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更微弱的气息。 “我闻到了。”她指了指右侧的密林深处,“有火药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 雷建军点了点头。“伊万,你把车停在这里。我们从这里进去。” 伊万有些犹豫。“这……这是老狗的地盘。他们很凶残的。” “你妹妹被抓走了,你甘心吗?”雷建军反问。 伊万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雷建军。他把车停好,从车上拿出一把老旧的猎枪。 雷建军和阿元钻进了密林。阿元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轻盈而无声,像一头真正的狼。她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林子里,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明亮。她能察觉到最微弱的异常,无论是地上的落叶,还是空气中细微的气流变化。 “前面,有火。”阿元低声说。 雷建军示意伊万跟紧。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一个简易的营地出现在眼前。营地里,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个铁锅,里面煮着肉汤。几个穿着兽皮大衣的男人,正围着火堆,大声说笑着。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放着枪。 “他们……他们就是老狗的人!”伊万压低声音,身体有些颤抖。 雷建军的目光,落在营地中央,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身上。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烤肉,一边啃一边骂骂咧咧。他就是“老狗”。 “老狗,似乎很享受。”雷建军说,“但他的营地,太放松了。” 阿元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个营地,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但又太过随意。没有哨兵,没有警戒,甚至连他们的枪,都只是随意地放在地上。这不符合一个老猎手的习惯。 “这是个陷阱。”阿元说。 雷建军点了点头。他早有预感。老狗既然是老猎手,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们想引我们出来。”雷建军看了一眼伊万,又看了一眼阿元,“阿元,你带伊万绕到营地后面,从那里发动突袭。我从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阿元没有犹豫,她拉着伊万,像两只幽灵,消失在密林深处。 雷建军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黑星手枪。他冲着营地外围的一棵树,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在寂静的森林里炸响,打破了所有的伪装。 营地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他们拿起枪,对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就是一阵盲射。 “有人!是克格勃的人!”老狗大吼一声,抄起一把苏制冲锋枪,对着雷建军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呼啸着从雷建军身边飞过,打断了树枝,溅起了雪花。雷建军没有恋战,他一边开枪还击,一边迅速移动,利用树木做掩护,吸引着老狗的火力。 就在老狗和他的手下被雷建军吸引住所有注意力的时候,营地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阿元动手了。 她像一头矫健的母豹,从密林中扑出。手里的“秋分”,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第一个发现她的守卫,喉咙被精准地划开,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在地。 伊万也举起猎枪,对着另一个守卫,扣动了扳机。 “轰!”猎枪发出巨大的声响,铅弹喷射而出,将那人打得血肉模糊。 营地里的老狗等人,没想到后方会突然被袭击,登时乱作一团。雷建军抓住机会,从树后冲出,黑星手枪连续开火,精准地射杀着那些还在盲目反击的亡命徒。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雷建军和阿元,就像两把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收割着生命。 很快,营地里就只剩下老狗一个人。他扔掉打空的冲锋枪,抄起一把斧头,对着雷建军冲了过来。 “混蛋!我要杀了你!”老狗双眼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雷建军没有躲闪,他迎面而上,一拳打在老狗的脸上。老狗被巨大的力量打得一个趔趄,鼻子瞬间塌陷,鲜血喷涌。雷建军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脚踢在老狗的膝盖上,老狗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雷建军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地上。 “我问你,我妹妹在哪?”伊万冲过来,用猎枪顶着老狗的脑袋,双眼通红。 老狗吐出一口血沫,嘿嘿怪笑。“想知道?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吧!” “啪!”雷建军一巴掌抽在老狗脸上,打得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不说,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雷建军从腰间抽出“惊蛰”,刀尖抵在老狗的眼睛上。 老狗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在……在山洞里……在河边那个山洞里……她还活着!”老狗终于崩溃了,他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雷建军收回刀,一脚踢晕了老狗。 “伊万,你留在这里,看好他们。我去救你妹妹。” 伊万感激地点了点头。 雷建军带着阿元,循着老狗指的方向,朝着河边那个山洞跑去。 山洞里,伊万的妹妹被绑在一个木桩上,嘴里塞着破布,双眼紧闭,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阿元冲过去,解开绳子,把伊万的妹妹抱在怀里。那女孩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建军在山洞里搜查了一圈,果然找到了老狗他们藏匿的赃物。几十张貂皮,熊胆,虎骨,还有一些私藏的枪支弹药。 “这些,归你了。”雷建军指着那些貂皮和熊胆,“卖了,你妹妹的赎金,也就回来了。” 伊万的妹妹被救了出来,老狗和他的手下,全部被清除。雷建军和阿元,完成了格里申的任务。 北方的森林,在黎明前,显得格外寂静。一场血腥的猎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落幕。 第五十八章:格里申的“礼物”和庄园的曙光 当雷建军和阿元带着被救的伊万妹妹,以及营地里搜刮来的赃物回到黑河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格里申的小酒馆依旧烟雾缭绕,只是气氛比上次更加沉重。 伊万的妹妹被送回家后,伊万带着感激和疲惫,向格里申汇报了任务的完成。格里申听完,脸上难看的笑容,终于多了一丝真诚。 “雷先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格里申亲自给雷建军倒了一杯“生命之水”,“老狗这伙人,一直是我们这边的眼中钉。你替我除掉了他们,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推到雷建军面前。 “这是答应你的东西。一台全新的,苏制D-240型四缸柴油发动机。功率强劲,性能稳定。还有你列单子上的所有精密零件,包括高压共轨泵和涡轮增压器。都是从军工厂里,直接‘调’出来的。绝对是好东西。” 雷建军打开纸袋,里面除了厚厚一叠俄文文件和说明书外,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钥匙。他知道,这台发动机,是真正的硬货。D-240型发动机,广泛应用于苏联的拖拉机和小型卡车上,以其可靠耐用著称。 “农用机械和特殊物资呢?” 格里申笑了。“别急,雷先生。我办事,一向周全。你说的那些农用机械,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一台T-25拖拉机,还有配套的播种机、收割机。都是最新的型号,性能比你们那边强得多。至于特殊物资……” 他压低声音,从吧台下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推了过来。“这是我私人送你的‘礼物’。里面是一些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雷建军打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支做工精良的苏制微型冲锋枪,枪身短小,但火力凶猛,还有几盒配套的子弹,以及一个军用夜视仪。 “这是PPSh-41,我们那边叫它‘波波沙’。虽然是老型号,但火力密集,适合近战。这夜视仪,也是军用级别,在夜里,能让你看得清清楚楚。”格里申说,“这些东西,你收好。在边境上,有时候,比钱更管用。” 雷建军合上木盒,看着格里申。这个男人,做事滴水不漏,恩威并施。他知道,格里申这是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能量。 “多谢。”雷建军说。 “至于那批农用机械,明天一早,我会安排人,直接送到你们黑瞎子山的山脚下。你只需要把货款结清就行。”格里申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雷先生。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以后,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更深入一些。你手里的‘山货’,如果能稳定供应,我在我们那边,也有很大的销路。而我这边,也能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雷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格里申这是在向他抛出橄榄枝,试图将他纳入自己的商业版图。这对于庄园的发展,无疑是个巨大的机会。 “我会考虑的。”雷建军说。 走出酒馆,阿元扯了扯雷建军的衣角。“他,想利用你。” “我知道。”雷建军拍了拍她的头,“但我们,也可以利用他。在这边境线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两人没有多留,直接坐上了回程的乌拉尔摩托。来的时候,挎斗里空空荡荡。回去的时候,除了那台沉甸甸的柴油发动机,还有那批猎杀老狗得来的貂皮和熊胆。 一路向南,北风依旧凛冽,但雷建军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有了这台发动机,庄园的电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有了这些农用机械,开荒种地就能事半功倍。有了格里申这条线,他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北方获取庄园发展所需的一切。 回到黑瞎子山,赵铁柱和小满,以及方志平,都等在山脚下。当他们看到乌拉尔摩托挎斗里那台巨大的柴油发动机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哥!这是……拖拉机头?”赵铁柱围着发动机转了一圈,两眼放光。 “这是给庄园发电用的。”雷建军跳下摩托,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方老师,你的宝贝,我给你弄回来了。” 方志平激动得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发动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嘴里念念有词:“太完美了!这简直是艺术品!有了它,我们的庄园,就能亮起来了!” 小满则好奇地打量着雷建军和阿元。她发现,这次南下北上,两人都变了。雷建军的眼神,更加深邃,像古井无波的深潭。而阿元,虽然依旧不爱说话,但她身上那股子野性,似乎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哥,那个……刘文海那边,省城调查组的事,都解决了。”小满说,“苏老板来信说,赵公子亲自出面,把事情压下去了。那个刘文海,也被他老领导训了一顿,现在灰溜溜地回老家了,再也不敢提庄园的事。” 雷建军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卫东的能量,果然非同一般。 当晚,庄园的灯火,亮了。 方志平带着几个工人,连夜将柴油发动机安装完毕。当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整个庄园的电灯,瞬间亮起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兴奋的笑容。 【“兽王庄园”声望系统更新。】 【解锁成就:“电力十足”。奖励:声望值1500点。】 【解锁成就:“边境贸易”。奖励:声望值1000点。】 【声望商店(高级)已解锁。】 雷建军看着视网膜上刷新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趟,值了。 他靠在窗边,看着庄园里亮起的灯火。在黑瞎子山深处,这片灯火,就像一颗璀璨的星辰,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而他,雷建军,将是这个新时代的……兽王。 第五十九章:冬猎、貂皮和山上的烟火气 入冬后的黑瞎子山,白雪盖了三尺厚,风刮过林梢,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天上拉二胡。 庄园亮了灯,整个山头就活了过来。 方志平把那台D-240发动机伺候得跟祖宗一样,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启动,轰隆隆响上一阵,电线杆子上的灯泡就亮了。十几盏一百瓦的白炽灯,挂在宿舍、猪圈和工坊的房檐下,天一擦黑就通通点亮,照得院里院外雪白一片。 三道沟子村的人,头一回见着电灯。 老张婶端着搪瓷大碗站在院墙外头看了半宿,愣是没舍得走。第二天见了赵铁柱就问:“铁柱啊,你们那灯泡,能借一个不?我把家里的煤油灯熏得墙都黑了。” 赵铁柱挠着头,还没说话,雷建军在后面把他叫住了。 “跟村里人说,等开春把线架过去,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电。不过有个条件——砖窑的活儿,不能断。” 这话传下去,村里炸了锅。 电灯!电灯啊! 有电灯就能看书,就能纳鞋底不费眼睛,就能大冬天的晚上坐炕头上打牌不用摸黑。这东西比什么都实在。 当天下午,砖窑那边就多了七八号壮劳力,个个抢着干活,连中午那顿饭都吃得格外卖力。 雷建军没管这些琐碎事,他把庄园的日常甩给了赵铁柱和方志平,自己带着阿元,钻进了后山。 冬猎的季节到了。 黑瞎子山一入冬,就是猎人的天堂。黑貂钻出雪洞觅食,灰狐顺着溪谷跑,林子深处偶尔还能撞见紫貂——那东西的皮子拉到哈尔滨,一张能换八百块。 雷建军背着五六式半自动,腰间别着“惊蛰”,肩上还多了一杆新弄来的苏制猎枪,那是格里申的“赠品”里翻出来的,枪管长,弹道稳,打远处的猎物一枪一个准。 阿元走在他前面。 她穿着一件鹿皮短袄,脚上是赵铁柱媳妇赶着做的翻毛靴子,裤腿扎得紧紧的,走起路来没声。腰上的“秋分”用牛皮带子横挎着,刀鞘上缠了一圈白布条——防止刀柄被冻住拔不出来。 这是雷建军教她的。 阿元在雪地里走得比雷建军还稳。她的脚步落点精准,从不踩在松软的浮雪上,专拣被冻硬的冰壳走。她弯着腰,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像一条寻踪的猎犬。 “有。”她蹲下来,指着一棵倒伏的红松根部。 那里有一串细小的爪印,四趾分开,前端带着微弱的抓痕。 “紫貂。”雷建军半蹲下来,“公的,大概三斤往上。走了有两个时辰了。” 阿元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时辰?” 阿元点头。她用手指碰了碰爪印边缘的雪碴:“这里的雪,还软。” 雷建军盯着那爪印看了几秒,笑了一声。 他猎了二十年,判断猎物行踪的本事,在整个黑瞎子山数一数二。但阿元的鼻子和眼睛,已经超过了他。 “前面带路。” 两人顺着紫貂的踪迹,在林子里走了大半个钟头。阿元越走越快,到后来干脆不走路了,弯着腰在灌木丛间穿行,整个人矮了一截,就跟长在雪地上一样。 紫貂藏在一个老树桩的空洞里,毛皮油亮,正裹着尾巴打盹。 雷建军没开枪。枪声太吵,会惊跑方圆一里地的猎物。 阿元也没用刀。她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套——这是雷建军用马尾毛搓的,柔韧,结实,几乎看不见。 她把套子探进树洞口,手指轻轻一勾。 紫貂受了惊,窜出来,脖子一头扎进绳套。阿元手腕一拧,绳子勒紧,紫貂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干净利落,皮子没伤着一点。 一上午,两人猎了三只紫貂、两只灰狐、五只山兔。还有一窝冬眠的刺猬,被阿元从雪底下翻了出来,活的,裹在布袋里带回去养。 “刺猬又不能卖钱,你弄回去干什么?”雷建军问。 阿元把布袋揣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团扎手的毛球。 “小满喜欢。” 雷建军没再说什么。 回到庄园,赵铁柱正在院子里跟人吵架。 对面站着两个穿着棉大衣、脚蹬翻毛皮鞋的男人。看穿着,不是本地村民,像是从县里来的。 “你们谁也别进去!我们雷头儿没回来,谁说了都不算!”赵铁柱叉着腰,脸红脖子粗,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你这小同志,态度怎么这样?”其中一个瘦高个扬着手里的公文包,嗓门不小,“我们是县林业局的,奉局长指示,来考察黑瞎子山北坡的林木资源。你们占着这片山头,影响了国家的林业开发计划,知道不?” 另一个矮胖的附和:“就是!你们这砖窑、这房子,占的可都是林地。手续齐全不齐全我先不说,光是这烧砖用的木柴,一年得毁多少棵树?” 赵铁柱正要发火,看见雷建军和阿元从山上下来了,赶紧跑过去。 “哥!县林业局来了两个人,说咱们违规占用林地,还说北坡的森林要搞什么开发计划,让咱腾地方!” 雷建军把枪和猎物递给赵铁柱,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步走了过去。 那两个县里来的人看见雷建军,眼珠子先在他身上的伤疤和腰间的刀鞘上转了一圈,嘴上的气焰矮了三分。 “二位,我就是雷建军。有事?” 瘦高个清了清嗓子,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抽出来,递过去。 “雷村长,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上面有批示,黑瞎子山北坡那片红松林,已经被列入了县林业局的年度采伐计划。这是批文,你看看。” 雷建军接过那张纸,扫了两眼。 批文上的红章是真的,内容也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合理利用森林资源”,什么“支持地方经济建设”。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盖着县林业局的大印,旁边签了个名字:马德功。 “马德功是谁?” “我们马局长。”瘦高个挺了挺胸脯。 雷建军把批文折起来,揣进兜里。 “行,我知道了。二位先回吧。这事,我找你们马局长当面谈。” “这可不是你说谈就谈的——”矮胖的刚想硬气一回,雷建军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矮胖的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拉着瘦高个,灰溜溜地走了。 院门关上后,赵铁柱骂骂咧咧的:“什么玩意!北坡的红松林砍了,咱们猎场不就毁了?那帮王八蛋,肯定是看咱们山上日子红火了,眼红了!” 雷建军没骂人。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北面那片黑压压的林海出神。 北坡的红松林,是黑瞎子山的命脉。 紫貂在那里栖息,野猪在那里拱食,连青锋那群狼冬天都要到那片林子里猎鹿。林子没了,猎物就没了。猎物没了,庄园靠什么吃饭? 这不是什么“林业开发计划”。这是有人在挖他的根。 “铁柱,去查一下这个马德功的底。他跟谁走得近,家里几口人,平时爱干什么。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赵铁柱应声去了。 晚上,雷建军在堂屋里处理猎物。 三张紫貂皮被他用竹撑子撑开,挂在屋梁上阴干。灰狐的皮子稍差一些,但处理好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阿元坐在门槛上,把那窝刺猬放在一个木箱里,用棉花和干草铺了个窝。刺猬们缩成几个球,一动不动。 小满蹲在旁边,伸手想摸,被扎了一下,“嘶”地一声把手指塞进嘴里。 “傻丫头,刺猬又不是猫,你摸它干什么。”雷建军头也没回。 “可是它们好可爱嘛……” 阿元抬手,换了个角度,用指甲轻轻地挠了挠刺猬露出来的小鼻头。刺猬居然把身子舒展了一点,露出软乎乎的白肚皮。 小满看傻了:“阿元姐你怎么做到的!” 阿元想了想。 “它不怕我。” 这话说得坦荡。小满又去试了一次,又被扎了。她一脸委屈地看着阿元,好像在说:凭什么。 方志平从隔壁屋子里冒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自制的电压表。 “雷先生,发电机今天运转了八个小时,油耗比预期低了百分之十五。我改良了进气系统,用了一段旧管子替代原来的铸铁管,效果出奇地好。按目前这个油耗,咱们每个月的柴油开销能控制在两百块以内。” “好。” “另外,T-25拖拉机也到了。格里申那边派人送到了镇上的车站,明天我让铁柱带人去拉回来。不过……”他推了推眼镜,“我检查了一下那台拖拉机,发现驾驶室的暖风系统被人拆了。那东西在冬天必须有,不然手脚冻僵了,没法操作。” “格里申的人干的?” “八成是。苏联那边的东西,到哪儿都要被雁过拔毛。好在这玩意不复杂,我自己能焊一个。” 雷建军“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这个方志平,越来越有用了。 深夜,所有人都歇了。庄园的灯一盏盏关掉,只剩院门口那盏值夜的灯泡还亮着,在寒风里微微晃动。 雷建军坐在炕沿上,在油灯下翻看着那份县林业局的批文。 他不看字,看印章的油墨。 新的。 油墨没有干透,边缘有轻微的洇染。这份批文,最多是两三天前才盖的章。 也就是说,这不是什么“年度采伐计划”。 是有人专门针对他下的手。而且下手的人很急,急到连油墨都来不及等干。 刘文海。 虽然那老家伙已经被赵卫东吓回去了,但这种事,刘文海做不出来也推不动。他没那个能量调动县林业局。 幕后,还有别人。 雷建军把批文收好,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第六十章:马局长、酒桌和一根骨头 赵铁柱办事比预想的快。第二天晚上,他就骑着一辆借来的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从镇上赶了回来。 “哥,查清楚了。”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也不进屋,站在院子里就开讲。 “马德功,四十三岁,县林业局副局长,今年刚扶正的。以前在县革委会当秘书,后来调过去的。老婆是县医院的护士长,有个儿子在省城上大学。” “跟谁走得近?” “跟县里的孙副县长。听说是老同学。孙副县长分管农林水利,马德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孙副县长……”雷建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过有一个事挺怪的。”赵铁柱压低嗓门,“我在镇上找了个在林业局当临时工的老乡打听,他说这个采伐计划根本不是林业局自己搞的。是前两天省里来了个什么考察团,走了之后,马德功跟孙副县长一起吃了顿饭,回来就签了这个批文。” “省里的考察团?” “具体什么来头,我那老乡也不清楚。但他听办公室的人说,考察团里有个人,姓吴,好像是搞木材加工生意的。在南方开了好几家厂子,专门收东北的红松木。” 雷建军没再问了。 拼图,开始成型了。 一个南方来的木材商人,勾搭上了县里的官,打着“林业开发”的旗号,要砍黑瞎子山的红松。这事往深了想,砍树不过是头一步。红松砍光了,山上没了猎物,庄园的根基就垮了。到时候他雷建军拿什么养活这几十号人?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下这盘棋? 雷建军想到了刘文海。那老家伙虽然被吓回去了,但他在县里毕竟混了几十年,关系网不是说断就断的。他找不动省公安厅,未必找不动一个县林业局。 但也可能不是刘文海。可能只是单纯的利益冲突——那片红松林,确实值大钱。一棵五十年以上的红松,锯成板材,光在本地卖就能卖到上千块。整个北坡,少说有几千棵。 算下来,几百万的买卖。 这块肉,谁都想咬一口。 第三天,雷建军独自一人去了县城。 他没骑乌拉尔,太招摇。他搭了苏漫派来送货的卡车,到了县城后,在国营饭店门口下了车。 县林业局在广场路东头,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块掉了漆的牌子,两个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 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退伍兵,瘦得像条干豆角,斜靠在门卫室里听收音机。 “找谁?” “马德功。” “马局长不在,下乡了。” “什么时候回来?” 门卫撩了一下眼皮,打量了雷建军两下。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个头比门框还高。不像来办事的,倒像来找茬的。 “这……不好说。你是哪个单位的?” 雷建军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门卫接过烟,两根指头捻了捻,是真的。他态度立马软了三分。 “马局长今天去了林场。但晚上,他一般会在''红旗饭庄''吃晚饭。就在广场路那头,走两步就到。您要找他,晚上去那儿碰碰运气。” “谢了。” 雷建军把那盒红塔山整个留给了门卫,转身走了。 红旗饭庄。雷建军进去转了一圈,一楼的大堂油腻腻的,苍蝇比客人多。二楼有三个包间,最里面那间挂着块“常宁厅”的小牌子,看着像是固定留给某些人的。 他没上去,出了门,在对面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壶砖茶。 等。 这回没等太久。天擦黑的时候,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开到了饭庄门口。车里下来三个人。 第一个,矮胖,秃顶,穿着一件藏蓝色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大冬天的,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纯粹装腔作势。 跟在后面的是个年轻人,西装革履,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只崭新的人造革公文包。 最后那个,身材精瘦,脸颊凹陷,五十来岁的年纪,但眼睛不大对头。雷建军注意到他下车时习惯性地踮了一下脚尖——这是做过工程测量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 三人进了饭庄,直上二楼。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辆车,普通的解放牌面包车。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雷建军认得——前天来庄园送批文的那个瘦高个。 这就齐了。 雷建军付了茶钱,起身进了饭庄。 他没走正门,从后面厨房的通道摸上了二楼。红旗饭庄的格局他已经摸清了,后面的楼梯连着个小杂物间,杂物间跟“常宁厅”只隔了一面薄墙。 墙是木板隔的,缝大,能听见对面说话。 “马局长,来来来,满上满上!” “吴总客气了。这么大老远从南方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黑瞎子山那片红松林。我在广州那边的客户等着要货呢。马局长,采伐许可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批文已经下了,送到那个雷建军手上了。” “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接了批文,说要当面谈。” “哼。”说话的人声音变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谈什么谈?这是行政命令,他一个村长,有什么资格跟县里谈?” 雷建军靠在墙根,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那个秃顶的矮胖子就是马德功,金丝眼镜是那个姓吴的南方木材商人。 “话是这么说,但……”马德功的声音压低了,“那个雷建军不好惹。孙县长说过,他背后有人。上回省里调查组的事,就是被人给摁下去的。” “有人又怎样?”吴老板不以为然,“他再有人,还能大过国家的采伐许可?这可是合法的。他要是敢阻拦施工,那就是对抗政府。到时候叫派出所来抓人就是了。” “吴总,这事不能急。”马德功的声音里透着圆滑,“我的意思是,先礼后兵。给他点好处,让他识趣。山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砖窑房子,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要是还不知好歹……”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吴老板把酒杯重重一放,“马局长,我这次带了五万块定金。这是第一笔。后面的,按方量结算。你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那份。” 五万。 雷建军在墙那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听够了。 当马德功和吴老板喝到第三轮,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马局长,打扰了。” 雷建军站在门口,个子太高,灯光打在他身后,整个人像一道黑影。 马德功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他显然没想到雷建军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怎么……” “门口那位告诉我的。”雷建军指了指楼下的方向——当然是编的,但马德功不知道。 吴老板倒是沉住了气。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着雷建军,嘴角还挂着酒桌上的笑意。 “这位就是雷建军?果然一表人才。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不喝。”雷建军没坐,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四菜一汤,红烧肉、溜肝尖、糖醋鱼、炒白菜,外加一瓶五粮液。 排场不大,但在县城这种地方,够意思了。 “马局长。”雷建军开口,“您那份批文,我看了。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马德功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端起了官架子:“你说。” “黑瞎子山北坡那片红松林,我三年前跟县里签了荒山承包合同,三十年不变。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承包期内,未经承包方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承包区域内从事采伐活动。您这份采伐许可,跟我的承包合同,打架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马德功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份合同的存在,但县里签合同的时候,谁也没把一个山沟里的猎人当回事。三十年的荒山承包,在县里领导眼里,跟废纸差不多。 “这个……”马德功斟酌着措辞,“雷建军同志,你这份合同,只是承包权。承包又不是买断。上面有更大的政策精神——” “我问的是,这合同有没有效。” 马德功被噎住了。 吴老板见状,端起酒杯,笑呵呵地打圆场:“雷先生,何必呢?你们山上打猎养殖,也不靠那些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让出北坡那片林子,我按市场价补偿你。一棵树一百块,整个北坡,我给你打包五十万。五十万啊雷先生,你在大山里干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个数。” 五十万。 上一个在雷建军面前开价的人,还是桂南那个李文博。 “我那片林子,不卖。” 吴老板的笑容还在:“雷先生——” “树不能砍。砍了树,山就秃了。山秃了,水土就流了。水土流了,下游三道沟子村和半拉镇的田地,全得泡汤。”雷建军扳着手指头,一条条说,“你砍树挣的钱,够赔他们的损失吗?” 吴老板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把酒杯放下,声音也变了调:“雷先生,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这份采伐许可是县政府批的,你阻拦施工,就是违法。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 雷建军从门框上站直了。 他那一米九的身板往包间里一站,灯光都暗了半截。 “你带人上山试试。” 场面僵住了。 空气中只剩下桌上糖醋鱼冒出来的酸甜味,和马德功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 雷建军从桌上拿起那份承包合同复印件,折好,重新揣回怀里。 “马局长,有些钱,是骨头。啃着香,但小心崩了牙。”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踩着木楼梯,咚咚地响,一声比一声远。 包间里沉了好一阵。 马德功灌了一口酒,压惊。 “吴总,我说过,这人不好惹。” 吴老板把眼镜摘下来,用餐巾纸擦了擦镜片。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好不好惹,不重要。”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重要的是,那片林子值多少钱。”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你手底下在东北这边,还有没有能干活的人?对,能干''那种''活的人。我需要十个,不,十五个。三天之内到位。” 挂了电话,吴老板又倒了杯酒,慢慢地喝。 他做了二十年木材生意,南到海南岛,北到大兴安岭,没有他砍不下来的林子。 一个山沟里的猎人,拦不住他。 第六十一章:上山、伐木和兽王的怒火 格里申那边送来的T-25拖拉机开上了山。 赵铁柱坐在驾驶座上,脸都笑开了花。这台铁家伙虽说旧了些,发动的时候黑烟突突往外冒,但力气大得邪乎。几百斤的石头绑上铁链往后面一拖,轻轻松松就拉上了坡。 方志平给拖拉机焊了个土暖风——拿废铁皮弯了个管子,一头接在发动机的水箱上,另一头通进驾驶室。热水走一圈,驾驶室里暖烘烘的,赵铁柱开着车不愿意下来。 “哥,这拖拉机好啊!等开春,一天能翻二十亩地!” 雷建军没接茬。他站在新建的瞭望台上,拿着一副军用望远镜,朝北坡方向看。 望远镜里,北坡的红松林静静地立着,枝头压满了雪,风一过,雪沫子纷纷扬扬。那片林子跟黑瞎子山长在了一起,是山的一部分,也是庄园的一部分。 “铁柱。” “在!” “去跟阿元说,从今天起,每天早晚两次,骑马去北坡巡山。发现有外人进了林区,不用客气。” 赵铁柱应了一声,跑了。 又过了两天,动静来了。 跟雷建军预想的差不多,但比他想的快。 那天早上,阿元骑马巡到北坡山脚,远远就听见了不对劲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钢铁和木头碰撞的声响。有节奏,有力度,是锯子。 她翻身下马,贴着树干摸过去。 山脚下的河滩上,停着两辆卡车。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正在卸货——油锯、斧头、粗绳、铁链,还有几顶军用帐篷。他们骂骂咧咧,操着南方口音,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领头的是个国字脸,光头,脖子上文着条青龙,正叉着腰指挥卸货。 “手脚快点!吴总说了,三天之内开工。把路先修到山腰上去,下面这片林子,先放倒一百棵,打个样。” 阿元没有靠近。她把情况记在脑子里,骑马回了庄园。 雷建军听完,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半分钟。 “多少人?” 阿元比了个数:十五。 “有枪没有?” 阿元想了想,摇头。她没看到枪,但她闻到了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在帐篷布里。 “有也正常。” 雷建军走进屋子,把那支格里申送的“波波沙”从柜子底下摸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他把波波沙放回去,没带——不到万不得已,不该用这东西。 他拿了“惊蛰”,揣了黑星,又从工具房里翻出一卷铁丝和两个绊马索用的弹簧夹子。 “铁柱,叫上老四和麻杆儿,跟我走一趟。带上锄头和砍刀,别带枪。” 赵铁柱问:“不带枪?” “不带。”雷建军把一顶狗皮帽子扣在头上,“今天不打仗,收地。” 一行五人,加上阿元,骑了三匹马,朝北坡去了。 到了山脚,那伙人的营地已经搭好了。两顶帐篷立在河滩上,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台油锯已经架好了,旁边倒着三棵被锯断的红松。 树桩的截面还冒着新鲜的松脂味,金黄色的木纹暴露在冷空气里。 雷建军勒住马,盯着那三个树桩看了十秒。 赵铁柱在后面骂了一句。 “别骂。” 雷建军翻身下马,走向营地。 那个文着青龙的光头看见来人了,扔掉手里的烟头,招呼了两个人迎了上来。 “干什么的?这片归我们施工了,闲人别靠近。” “我就是这片山的主人。”雷建军在他面前站住。 光头歪着头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雷建军?得,正好。吴总说了,让你识趣点,别挡道。这片林子的采伐许可我们有,你要是不信——” “许可上写了几月几号开工?” “啊?”光头愣了。 “写了需要哪些审批手续?环评做了没有?林区防火预案报备了没有?施工人员名单交给镇上了没有?” 雷建军一连串问题甩出来,光头一个也答不上。 他不是正经的伐木工人。他是吴老板从南方带来的打手,砍树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占住地盘,造成既成事实。 “所以你们是非法施工。”雷建军得出结论,语气平淡,跟陈述天气预报一样。 “你他妈——”光头把袖子一撸,正想发作。 他身后,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走出帐篷,拦住了他。 “龙哥,别冲动。”年轻人对光头说了一句,然后转过来,对着雷建军微微一笑,“雷先生,我们吴总说了,一切按规矩办。您这边有什么诉求,咱们可以坐下来谈。” 这人口齿伶俐,看着应该是吴老板身边管事的。 “我的诉求很简单。”雷建军指了指那三个流着松脂的树桩,“砍了我三棵树。一棵树赔一千块,一共三千。现在给钱,你们走人。不给钱,我自己来收。” 一千块一棵? 光头气乐了:“你疯了吧?一棵破树要一千块?老子在南方能包一片林场——” “这不是南方。” 雷建军的目光从光头脸上移开,扫过营地里那十几个男人。他们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抽烟。看穿着打扮,不像正经工人,倒像是工地上混饭吃的野包工队。几个人腰间鼓囊囊的,应该揣着东西。 “铁柱。” “在。” “把那三个树桩数一数,量一下直径,记在本子上。回头跟县里报案。” 这句话一出,营地里有人变了脸色。非法砍伐国有林木,按83年的法律,数量达到一定标准,可以判刑。雷建军这是要走法律途径。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雷先生,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吴总是有诚意跟您合作的。三棵树的钱好说,三千就三千,我这就给您。但施工不能停。” “施工停不了?那你们谁来干第一锯?” “什么意思?” 雷建军退后一步。 他身后,阿元牵着马走了过来。马背上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阿元解开麻袋,从里面抽出一根东西,扔在地上。 是一根铁链。铁链的一头,拴着一只巨大的捕兽夹——生锈的弹簧,锯齿形的铁齿,张开有脸盆那么大。 “你们可以继续砍。”雷建军说,“但从现在起,这片林子每棵树底下,都会埋上这东西。踩上去,断腿。我放完夹子会通知镇派出所,划定危险区域。到时候你们再进来,出了事,跟我无关。” 光头的脸色变了。 林场里下捕兽夹,这是猎人的老手段。但一般人下夹子是抓野猪,没听说过拿这东西对付人的。 关键是——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人家在自己的承包地上下夹子,合理合法。你自己闯进来踩上了,那是你的问题。 “你——”光头指着雷建军,手指头都在发抖。 年轻人拽住了他,低声说了几句。光头的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有发作。 “雷先生,吴总的话我带到了。你也把你的条件告诉我了。我会如实转达。”年轻人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吴总做生意,向来不喜欢留遗憾。” “我也不喜欢。” 十五个人目送着雷建军一行离开。没有一个人说话。雪地里只有马蹄踏过的咯吱声,和远处一只乌鸦的叫声。 回到庄园,赵铁柱骂了一路。 “哥,这帮孙子不是善茬。万一他们晚上来偷砍怎么办?” “偷砍正好。”雷建军拎着那串铁链走向工具房,“我给他们准备了二十个夹子。够他们踩的。” “二十个哪够——” “所以你今晚不睡觉了。”雷建军扔给他一卷铁丝,“带上老四和麻杆儿,趁天黑,把北坡入口的三条路全埋上。夹子之间拉上铁丝,有人碰了铁丝,系在树上的空罐头就会响。” 赵铁柱接过铁丝,嘿嘿笑了:“这招好!我爷爷当年打鬼子就用这个!” “你爷爷打过鬼子?” “打过!他老人家是东北抗联的——” “行了别吹了,快去干活。” 入夜。 雷建军在堂屋里铺开一张黑瞎子山的地形图,手边摆着一盏煤油灯和半瓶白酒。方志平坐在对面,帮他在图上标注北坡的地形和林区分布。 “雷先生,您说那个吴老板,会就这么算了?” “不会。” “那怎么办?” “他要砍树,我就拦。拦得住就拦,拦不住……” 雷建军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笔。 “那就让他知道,这座山上住的不是人。” 半夜两点,第一声空罐头响了。 丁零当啷的声音从北坡传来,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紧跟着是一声惨叫,划破了冬夜的寂静。 雷建军从炕上翻身坐起,拎着猎枪就出了门。 阿元比他还快。她几乎是在罐头响的那一瞬间就醒了,提着“秋分”从窗户翻了出去,赤着脚踩在雪地上,朝北坡方向飞奔。 等雷建军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三个人摸黑上了山,带着油锯,想趁夜里偷砍几棵。结果头一个踩上了捕兽夹,铁齿子咬住了他的小腿,疼得他满地打滚。后面两个被铁丝绊倒,还没爬起来,就被闻声赶到的赵铁柱按在了地上。 “哥!抓了三个!”赵铁柱一脸兴奋,踩着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举着手电筒照。 那三个人灰头土脸,其中被夹子夹住的那个,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嘴里不停地骂娘。 雷建军蹲下身,拎起那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疼得直抽气,嘴硬了两秒,看见阿元手里的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腿劲没了。 “是……是龙哥让来的。他说吴总吩咐了,不管用什么法子,先把路开出来……” “还有多少人在山下?” “还有五六个……没敢上来……” 雷建军松手,那人重新瘫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山下。 漆黑的林子边缘,影影绰绰有几点手电光在晃——那是没敢进山的那几个人,远远地接应。 “铁柱,把这三个捆起来。天亮了送到镇派出所去,就说有人非法进入承包林区,盗伐林木,我人赃并获。” “行!” “阿元。” “嗯。” “你去山下,把他们的油锯拿回来。都拿回来。” 阿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她回来了。身后拖着一个麻袋,里面“哐啷哐啷”响,装着三台油锯和两把斧头。 她身上没有血。 但她背后更远的黑暗里,传来几个男人慌不择路的跑步声和压低了嗓子的咒骂。那几个接应的人,跑了。 第二天一早,镇派出所的王所长被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他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在派出所门口的三个人,还有赵铁柱手里那份详细到连每棵被砍的树的直径都测量好了的“报案材料”,脑仁疼。 “雷……雷建军同志,你这个……” “合法维权。”雷建军口气平常。 “那倒是,但是……” “王所长,这三个人非法侵入我的承包区域,未经审批擅自采伐国有林木,已构成盗伐林木罪。我的诉求写在材料里了。您看看。” 王所长接过材料一看,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措辞比他手底下那些民警写得都像样。 他哪里知道,这份材料是方志平连夜写的。方志平以前在大学法律系旁听过两个学期,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 “行行行,我收了。按程序来。”王所长把材料夹进卷宗,把三个人收了,心里盘算着这事怎么跟上面交代。 黑瞎子山的雷建军,和县林业局的马局长,两头他都得罪不起。 消息传到了县城。 吴老板在红旗饭庄的包间里砸了一只茶杯。 “一个乡下土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打电话给马德功,电话那头,马局长的声音发虚:“吴总,我跟您说过,这个人不好惹——” “不好惹?”吴老板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找好惹的来对付他。老周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在镇上的旅馆住着呢。一共来了十二个。” “让他们不要再偷偷摸摸的了。”吴老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县城天际线,“明天,我亲自上山。” 与此同时,黑瞎子山上,雷建军正在瞭望台上。 北坡方向,安静得很。 但他的目光越过了北坡,落在了更远的地方——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上,隐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他放下望远镜。 “铁柱。” “在。” “把波波沙从柜子里拿出来。” 赵铁柱一愣。 “上油,装弹匣。放到我屋里炕头底下。” 赵铁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哥,这是要……” “还不到。”雷建军转过身,走下瞭望台,“但快了。” 院子里,阿元正蹲在狼群旁边。青锋竖起耳朵,鼻子朝着北坡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也闻到了。 风里,有陌生人的味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