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都在长达半个月的阴天之后终于落下了第一场雨,湿润的天气浸润着古老的都城,草木腥气在空气中弥漫,东城门外长长的队列,正依次进入宁都。
周间春站在城楼上,雨水落下她身边时被一股无形的阻力推开,她还是背着那把大镰刀,神识笼罩半座城。
往下,是巡逻的太平宗弟子,司在洲也在其列。
那天被打晕醒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自己的师兄师姐,随后又上报了周间春。周间春怒不可遏,先臭骂了司在洲一通,又让他画出那几人模样。
司在洲憋了半天,画出来的三个玩意简直没一个长得像人。
周间春笃定他们既然不想让自己发现,那么必然是要从城门往外跑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天跑路了。
她便将司在洲和原来东城口巡逻队的一员调换了位置,让他来东城口亲自守着亲自抓。
周间春的大镰刀实在太显眼,站在城外的人时不时打量她,就算不知道她是谁的,看到那镰刀也知道她是谁了。
对于城内的人来说,就更显眼了。
“这是匿灵符,这是隐身符,没拿错。”
江断雪将视线从周间春身后的大镰刀上收回来,抽空看了二人一眼。柏宁和郑瑜正在往身上贴符咒。
他们的策略是,等到了宁都东城口,先等郡主府的人制造混乱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再贴着匿灵符和隐身符偷偷溜出去。
这是江断雪花了很多灵石买来的上品符箓,要是敢没用,她就去掀了黑心商人的铺子去。
司在洲配着剑,紧紧抿着唇,一一校验着每个人的身份面目。
忽然间人群中传出一声暴喝:“你干嘛偷我东西?”
另一人反问:“我?我偷你东西?你瞎了吗?”
一声惊呼,似有人被推倒在地,接二连三的抱怨声响起。
司在洲蹙眉,回头看了眼队伍前方抽不开身的师姐师兄,迈步向风波处走去,一边把凑热闹挤作一团的人拨开:“这是怎么了?”
“这土鳖偷我东西。”
走进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修,怒目圆睁,修为不高,脾气极差。
被他指认偷了东西的是个年轻小伙,深感冤枉:“你有什么好偷的?你疯了吧?!”
这人看着文质彬彬,可就这么两句话之间已经要挽袖子打架了。
一看有要打架的势头,刚散下去的人群又拥了过来,许是人群助长了火气,司在洲才刚吼完一句“不许打架”,小伙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了光头的脸上。
司在洲急忙上去将两人分开,这一下子可不得了,一个叫“太平宗修士包容小偷“,一个叫“太平宗修士冤枉好人”。
他一个头两个大,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本该向前进的队伍生生停住了。师姐师兄们总算注意到这头的不对劲,派了两个人过来查看情况,
司在洲如蒙大赦,好不容易喘口气,一个恍神没拦住,光头已经冲上去一把薅下了某位师兄的太平宗令牌。
师兄刚想要发火,这光头竟然直接顺势抱住他的腿开始死缠烂打地哭闹。
周间春看向那挤作一团的人,见他们久久未散开,实在厌烦,从城楼上飞了下来。
周围瞬间以周间春为圆心空出一片地来,她一句话也不多说,一脚踹开光头:“你们两个自导自演些什么?”
光头飞出几丈,趴在地上呕血:“……呜欺负好人。”
周间春皱眉,她刚刚那一脚踢得有那么重吗?
司在洲大惊失色,间春仙尊本来就以脾气不好著称,这一脚过去还得了?
周间春:“你算什么好人,那人分明没偷你东西。”
不对,不该这么说,显得太偏颇。
周间春思索道:“他刚刚那一拳头都没我那一脚重,你们两个装什么?给我一起滚出去。”
司在洲耳不忍听。
混乱中,江断雪三人正朝城外摸去。
路过周间春的刹那,江断雪脚步顿了片刻,无他,实在是这大镰刀,它真得有点挡路。
好在下一刻周间春就烦躁地侧了身,和人争论起来,江断雪有些失笑,这脾气看来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她摇摇头,再跨出一步。
周间春不想再和围观的众人争论谁对谁错,只说先将这二人关到一边去。
司在洲上前一步,正要有所动作。
柏宁跟在江断雪的后面,就要随之前进。
宁都的雨丝飘到行人的肩膀上。
怀中的灵器忽发猛烈的震颤,周间春掏出形如罗盘的探灵器,上头的指针稳稳指向自己的背后。
江断雪迟迟迈不出那一步去,莫非这外面还有一层她没有见过的屏障?
她思忖间,旁边的周间春却已经看了过来。
“有人。”周间春肯定道,“半炷香内现身,尚可留尔等一条性命。”
她一偏头:“隐身符?”
司在洲上前一步,就要伸出食指却被周间春拦住。
周间春冷笑道:“这样大费周章,我倒要亲自看看你是什么人?”
她在指尖凝出一道浓郁的绿色灵力,朝江断雪挥出。
却无任何变化。
周间春似有些不解,低头看了眼罗盘,不知是拨了表针还是捶打了两下。
江断雪呼出口气,心道多亏这回下了血本,买的都是上品的隐身符,周间春区区几击肯定不会——
“啊,就是她!”
司在洲看着骤然显形的女子大叫。指着江断雪背影的手指都在哆嗦:“仙尊就是她骗了我们!”
江断雪嘴角的笑僵住了。
她顺脚把郑瑜和柏宁踹回了来时路。
说不上来的古怪和熟悉,周间春隐隐有些不安:“转过来。”
那人迟迟不动,周间春看她装束,十分眼熟,再一想,这不就是那天在市灵界里见过的女子么?她笑道:“好啊,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我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她上手去抓江断雪的肩膀,反被江断雪冰凉的手握住了手腕,周间春冷哼一声,灵力低下之人也配与她争锋么?
咔嚓一声,似是骨节断了的令人牙酸之声,周间春滞了一瞬,手上动作未停,已将这女子翻过身来。
周间春怀疑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
手上所有的动作霎那间全部停住,江断雪的脸就在眼前,与三年前、与十年前都无甚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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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嗡鸣,她极度震惊之下就连周身灵力流转都迟缓了片刻,宁都的雨丝也落到她的身上了。
江断雪握着自己刚刚被掰断的左手手腕,只觉这死丫头的手劲真是愈发大了。
周间春下意识道:“江……”
不对,假的吧。
“仙尊就是她。”司在洲道,“她还有两个同伙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们三人自称兄妹诓骗我等,不知意图究竟何为?!”
周间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不对,江断雪三年前就飞升了。眼前这个人多半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修士,故意将自己易容成了江断雪的模样,必定如此。灵力如此低下接近于无,行事如此遮掩近乎于贼,必定心中有鬼,否则为何至今一言不发?
“先将人遣散。”
周间春低声吩咐司在洲,后者领了命,跟师兄师姐又维系起队伍秩序来。那光头见形势不好,正要跑路,被司在洲扔出一条绳索勾了回来。
周间春道:“还不将易容之物毁去,莫非是等着我来扒了你的皮?”
司在洲拉着光头路过,闻言放慢了脚步。
江断雪闭目复又睁开:“……我是被什么发现的?”
周间春亮出手中之物,江断雪没见过,但大概猜到了是何人的手笔,灵器峰有个造物狂魔叫林若水,这人是她的师侄,江断雪有所耳闻,却没见过几次本人。
江断雪见过几次他的造物,与周间春手上这个,丑得如出一辙,整个罗盘上铸着一个狂草般的“林若水”。
好吧。
江断雪道:“我就长这样。我是江断雪。”
不远处的司在洲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倒栽葱摔进泥地里。
“呵。”周间春道,“荒谬,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你是江断雪,那我还是燕瑛呢
江断雪三年前就飞升了,能出现在这儿?撒谎,再不老实交待,我剐了你的皮!”
江断雪:“趁机占我便宜想当我娘就不对了,周间春。”
在周间春惊疑不定的眼神里,江断雪凑近两步:“让我走。”
周间春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呢,生生被被几个字气笑,掳着江断雪飞身回到城墙上,抽出身后镰刀。
刀刃搁在江断雪的喉咙上,只要她再使上一点劲,就能隔断江断雪的喉咙。
施加在刀柄之上的力量越来越重,江断雪不得不向后弯腰,周间春嘲讽道:“如此孱弱,我一刀下去就得再入轮回的凡人,也配喊冒用她的身份?也配盗用她的脸?”
江断雪道:“看来不管我是不是江断雪都得死了,你反正又不听我说话。”
“你如果是江断雪,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周间春不知在问谁,“可笑。”
镰刀下压,江断雪的脖颈处渗出一道血痕,她深吸一口气:“周间春你会后悔的你知道吗?”
周间春眼一眯:“威胁我?”
“你小时候是我们那批弟子里最能吃的,去灵植峰是因为到厨房偷吃被你师父逮住了;你以前想学剑,趁着半夜偷偷摸摸钻进我的屋子把我吓了一跳,结果输给我了;你上符箓阵法课的时候有次睡着了说梦话说你唔——”
周间春怒喝一声:“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