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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作者:诗寇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引蛇出洞的计划就这样在废弃神社的晨光中被初步敲定,尽管夏目贵志的内心仍然充满不安和一种被置于秤盘上的冰冷感,但他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理由很简单——他不能也不愿让塔子阿姨和滋伯父、让八原居民们平静的日常因为自己而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如果必须有人站在前方,夏目贵志希望那个人只会是他自己。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舞台’。” 在夏目贵志点头同意的下一刻,源朝曦便立刻开始部署,她苍白的手指在膝上摊开的地图上移动。


    那是夏目贵志在小镇文具店上买来的、细节谈不上有多么精细的八原部分区域地形图,但上面已经被他用铅笔标注出一些他所熟悉的路径和地点——藤原家、几个妖怪的聚集场所……


    “这里。”源朝曦的指尖最终停在地图上一片被森林环绕的、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远离人烟,地势相对开阔,便于我们的观察和后面的战斗,也远离你所珍视的妖怪朋友和八原居民。”


    源朝曦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河谷地带轻轻敲击了两下,灰蓝色的眼眸抬起,看向神色仍有些苍白的夏目贵志。


    “以你的步行速度估算,这个位置距离藤原家大约有四十分钟路程,同时与藤原家中间隔着两座山丘和一片密林,足够形成一个天然的缓冲地带。”


    源朝曦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时间溯行军被引诱至此地,即便因为战斗而产生灵力波动,也很难影响到人类聚居区,更不要说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流过,方便我们清理战斗痕迹。”


    夏目贵志的目光追随着源朝曦的手指,脑海中不断勾勒出那片河谷的景象。


    夏目贵志记得那里,去年秋天他就曾和猫咪老师去采过蘑菇,那是一片被高大杉木环绕的浅滩,河床上铺满白色的鹅卵石,确实如源朝曦所说的那样远离人烟,地形开阔。


    源朝曦指尖离开地图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极轻微的、类似水波荡漾的涟漪无声散开,像是灵力过度集中后对周围环境造成的细微扰动,她收回手,抬眼看向夏目贵志。


    “既然地点已经决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时间和具体的布置。”虽然源朝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夏目贵志却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疲惫似乎又加深了些许。


    “虽然昨日时间溯行军的行动受挫,但我个人认为他们并不会等待太久,我想,三日后的逢魔时分或许就是我们最合适的时机。”


    三日后的逢魔时分——昼夜交替、光影暧昧的时刻,在霓虹旧日的传说中这个时刻最容易遇见妖魔,这个时间点的选择带着某种仪式感,也让夏目贵志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想,三天时间已经足够我们做好所有的准备。”源朝曦继续说道,灰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一文字则宗等刃、夏目贵志以及依然竖着耳朵、尾巴缓慢摆动的猫咪老师。


    夏目贵志看着源朝曦苍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听着她用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分析地形、距离、时间——每一个词都冷静、精准,带着一种将活生生的人与妖怪、情感与羁绊都换算成可衡量变量的透彻。


    这让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源朝曦与他过往接触的任何“非人之物”都不同,她不是依靠本能或情绪行事的妖怪,也不是基于“缘”的善意或执念而行动的灵体,她是一个习惯于在复杂局面中权衡利弊、调配力量、制定策略的上位者。


    那种久居人上、执掌生杀予夺的冷酷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偶尔会在她最理性、最专注的时刻,不经意地渗出一丝寒意。


    “地图收好,夏目君。”源朝曦将那张铅笔勾勒过的地图轻轻推向夏目,“这三天,我们需要做很多准备。你照常上学、回家,尽可能维持日常生活节奏,不要流露出任何异样,时间溯行军或许不会在人群中直接攻击,但你本身过度的警惕和反常行为本身就会成为异常信号。”


    夏目贵志最终将那张简陋的地图仔细折好,收进书包的夹层,源朝曦的话语还在他的耳边回响——“照常上学、回家,尽可能维持日常生活节奏”。


    这听起来简单,但在知晓自己已经成为计划中的“诱饵”,并且三天后就要主动踏入预定战场的情况下,维持“平常”本身对夏目贵志来说就是最不平常的挑战。


    “那,具体的计划是……”


    源朝曦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点,她的动作让夏目贵志想起她之前在空中勾画符文时的姿态,但此刻她并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单纯地在虚空中比划。


    “三天后的傍晚,逢魔时分,你需要独自一人前往河谷地带。”源朝曦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在陈述一份早已拟好的作战方案,“理由可以是‘任何你平常会独自去森林的理由,就像你平常那样随身携带友人帐。”


    “我们会提前抵达那里,并在这三天的时间中在河谷外围布设观测与遮蔽结界。一文字则宗他们会隐蔽在我们预定的伏击位置,而我的位置会靠近河谷入口,确保能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将你纳入保护范围。”


    源朝曦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双眼直视夏目贵志:“当你抵达河谷中心区域后,停留十五分钟左右,在这段时间内,你要尽量放松,就像你平常在森林中独处时那样。”


    “如果时间溯行军成功被‘波动’吸引,这个时间就足够它们确认你的位置并且集结,而后向你发起进攻。”


    “十五分钟后,无论是否发生异常,你必须开始沿预定路线向河谷出口移动——这条路线我们会提前清理,确保没有障碍,并且远离可能的伏击点。”


    “如果溯行军在你移动过程中现身,不要回头,不要试图加入战斗,立刻以最快速度向我所在的位置移动。”


    源朝曦的语速平稳,每个细节都考虑得极其周到,甚至包括“如果溯行军没有现身”的备选方案——尽管那意味着他们需要重新评估“波动”对时间溯行军的吸引程度,或者考虑是否需要在未来选择更“刺激”的诱饵方式。


    夏目贵志认真听着,将这些指令在脑海中反复记忆,虽然在他的内心深处仍然对“诱饵”这个身份感到不适,但源朝曦的布置确实最大限度地考虑到了他的安全——她将战场限定在可控范围,将撤离路线规划清晰,将所有战力提前部署。


    ”夏目贵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如果它们数量太多,或者有我们预料之外的手段……”


    “那么计划就会发生变更,转为固守待援。”源朝曦的回答依旧冷静,“河谷出口处我们会提前布设一道防御性结界,足以抵挡高强度攻击至少十分钟。”


    “在这段时间内,我会启动紧急联络手段,向时之政府请求支援——虽然那意味着我这次任务的评价会降低,但优先保证人员安全是我的基础准则。”


    她看着夏目贵志,补充了一句:“但根据昨日遭遇战的强度判断,这种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时间溯行军虽然危险,但他们的行动模式也存在着规律,他们的大规模集结不仅需要时间,而且容易引起时空波动被监测到。”


    “昨日的小规模试探失败后,下一次来袭的规模预计在十到二十振之间,按照我们目前的战力配置,我们完全有能力应对。”


    百分之五。


    夏目贵志在心中重复这个数字,源朝曦说出这个概率时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那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预估,而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后得出的客观结论。


    猫咪老师在一旁甩了甩尾巴,哼了一声:“听起来倒是挺周全,不过,你就这么确定那些鬼东西会按你的剧本走?”


    “我并不确定。”源朝曦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坦率,她的目光转向猫咪老师,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任何计划都建立在情报与推演之上,而情报永远存在盲区。”


    “但正因为不确定,才需要我提前预设多种应对方案,并在执行过程中保持灵活性。”


    她略微停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近乎冰冷的理性:“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我们能做的是将已知变量控制到极限,为未知变量预留应对空间,恐惧未知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在未知发生时有足够的手段与决心去应对。”


    源朝曦的这段话让夏目贵志再次清晰地意识到,源朝曦所习惯的“战场”与他过往经历的那些基于“缘”的纠葛、妖怪的执念截然不同,那是一个将生死、胜败、得失都置于天平上冷静衡量的世界,而她显然是那个习惯于执掌天平的人。


    “我明白了。”夏目贵志深吸一口气,将那丝寒意压入心底,“三天后的傍晚,我会准时抵达河谷。”


    “那么,我先告辞了。” 夏目贵志站起身,对着廊下的源朝曦微微躬,猫咪老师也抖了抖毛,跳上他的肩膀,黄绿色的双眼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源朝曦和她身后静立如影的几位付丧神。


    “请便,夏目君。” 源朝曦并未起身,只是颔首回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那抹因精力消耗而变得更深的倦色,“情记住,照常生活,任何刻意的改变都又可能成为被观测到的‘变量’。”


    夏目贵志点点头,转身走出破败的神社大门,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带来暖意,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寒意。


    他能感觉到身后数道目光的注视,平静的、审视的,直到走出那座神社的可见范围,被茂密的树木彻底遮挡了视线,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缓缓消散。


    “笨蛋夏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猫咪老师趴在他肩上,难得用严肃的口吻说道,“那群家伙,特别是那个女人可不简单,她算计起事情来连自己人都能放在天平上称量。”


    “我知道的,猫咪老师。” 夏目贵志低声说,“但是,现在没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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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办法了,不是吗?塔子阿姨,滋伯父,还有大家……我不能冒险。”


    猫咪老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夏目贵志的脖颈,安抚着他不安的内心。


    夏目贵志的身影消失在神社外的森林小径后,廊下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晨光又偏移了几分,落在源朝曦苍白的面容上,为她镀上一层近乎虚幻的光晕,她维持着端坐的姿态,灰蓝色的双眼望着夏目贵志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一文字则宗收起折扇,缓步走到廊下,在她身侧一步之外停下。


    他看向源朝曦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仿佛刚才与夏目贵志商议计划、剖析利弊、将他人置于诱饵位置的那个人并非她本人。


    “主君。”一文字则宗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试探,“您方才的提议……”


    “是最优解。”源朝曦打断他的话,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夏目贵志是此世‘异常’波动的核心,友人帐与他的‘缘’是天然的锚点,如果想要引出时间溯行军,利用他是最高效的选择。”


    她微微侧首,看向站在身侧的太刀付丧神:“则宗,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源朝曦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疑问,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客观事实。


    “不,我只是在想,主君方才对那位少年说的话是否太过直白了些。”


    “直白?”源朝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告知计划全貌、风险与应对方案,确保执行者理解自身处境与任务,这是基础。隐瞒与美化只会增加变数,降低成功率。”


    “我不擅长安慰,也没有时间为他编织谎言,我认为他需要知道真相,哪怕真相令人不适,这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对计划的负责。”


    一文字则宗看着源朝曦苍白的侧脸,那双眼睛平静如冰湖,湖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将一切情感都冻结的理智。


    这让一文字则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他还担任时之政府监察官时,曾见过某些久居高位的审神者,他们习惯于将刀剑、将任务、将一切都视为可调配的资源,权衡、计算、取舍,最终得出“最优解”。


    但源朝曦与那些人又有些不同。


    她的冷酷并非源于漠视,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将自身也置于天平之上的透彻,她可以平静地安排夏目贵志成为诱饵,也可以同样平静地将自己置于计划中最危险的位置——河谷入口,第一道防线。


    “我明白了。”一文字则宗最终只是微微颔首,“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三日,我们需要勘察地形、布设结界,另外,主君,依照您现在的状态,我们是否再需要休整一段时间?”


    “不,现在就开始准备,时间溯行军不会等待,我们也没有奢侈的空闲时间。”


    “则宗,你带药研、千子、次郎、小夜、笑面,即刻前往河谷地带进行初步勘察,绘制详细地形图,标注可能的伏击点、撤离路线等,我需要最精确的数据。”


    “是。”一文字则宗应下,但他没有立刻离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认真地看着源朝曦,“但,主君,您呢?”


    “您是继续在这里休整,还是稍后与我们汇合?如果您要继续在此地修整,那您的安全要如何保证?此地虽看似僻静,但毕竟……”


    毕竟您现在的状态,实在令人无法放心,虽然这句话一文字则宗并没有说出口,但其余几位刀剑的目光也无声地落在源朝曦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和单薄的身形上。


    昨日战斗中源朝曦所展现出的、近乎碾压的力量与此刻的虚弱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即便他们曾亲眼见过那力量,也无法全然放心让她独自留在这荒山野岭的神社废墟中。


    “我需要在此地继续休整,并做写必要的准备。”源朝曦的视线从森林深处收回,落在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上,“这里的灵脉相对稳定,神社废墟本身也残留着一些结界,适合我调息恢复。你们离开后,我会打开神社外围的结界,确保寻常之物无法靠近。”


    一文字则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是只有主君一人留守,是否……”


    “则宗。”源朝曦打断他,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那目光深处仿佛有极淡的金色流光沉淀,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虽然我的灵力尚在恢复期,但依旧有自保之力,在昨天的战斗中你们就已经亲眼所见了。”


    “所以,执行我的命令,我需要最详细的地形数据以及至少三个不同预案的伏击点评估,我们的时间有限,效率至上。”


    一文字则宗终于不再多言,利落转身:“出发。”


    六道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神社周围的茂密树丛中,只余下风吹过破败廊檐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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