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神社重归寂静,唯有风穿过朽木缝隙的低吟与远处林间偶尔响起的鸟鸣交织。
阳光在布满尘埃的地板上缓慢移动,源朝曦背靠冰冷的廊柱,闭目调息,但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入修复灵力的循环通路中,反而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无声的铺开,感知着方圆数百米内一切细微的波动——风的流向、草木的呼吸、虫蚁的爬行乃至更深层、更稀薄的地脉灵力的流淌。
这是她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身居高位时,即便身处最安全的结界之内,她也从不曾真正放松警惕;前往战国,实现浅井茶茶的愿望时,警惕更是生存的基石,而如今,这份习惯被她带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带到了这座看似荒僻、实则因时间溯行军的出现而危机四伏的神社废墟。
她体内灵力的运转依旧艰涩,强行调用远超这具虚弱容器承受极限的力量,代价便是此刻仿佛由内而外被砂砾摩擦般的细密痛楚以及灵脉上难以愈合的细微裂痕,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但源朝曦早已习惯与痛苦共存,在漫长沉睡中被八岐大蛇的神力侵蚀、重塑时;在战国乱世中周旋于各方势力、以浅井茶茶的身份搅动风云时;甚至在更早之前,与源赖光共同执掌源氏、权衡生死、布局天下时——痛苦从来不是停止的理由,它只是需要被纳入考量的一个变量。
于是源朝曦将自己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残存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织工般一点点修补灵脉上最关键的那些节点。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用蛛丝缝合破碎的琉璃,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导致更严重的崩坏。
但源朝曦的耐心和掌控力早已在无数生死边缘被磨砺得如同最坚硬的寒铁,她屏蔽了绝大部分痛楚带来的干扰,只将其作为修复进度的参考信号。
与此同时,她分出的另一部分意识如同无形的网络,持续监控着神社周围的环境,还有一部分则冷静地复盘着方才与夏目贵志的交谈以及接下来三天的行动计划。
“诱饵”。
这个词汇在源朝曦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只是一个战术术语,是综合当前情报、己方战力、敌方行为模式、环境因素后得出的最高效解。
她在昨夜调息间隙就已经推演过所有可能方案:主动搜寻时间溯行军?效率低下,且易打草惊蛇,在这片灵脉复杂、妖怪与“缘”交织的森林里,大规模灵力扫描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固守待援?被动且将主动权拱手让人,源朝曦无法确定时之政府的援军是否能在威胁扩大前赶到,更无法预估等待期间,那些被“异常波动”吸引的溯行军可能采取的其他干扰手段,将影响波及到与夏目贵志有“缘”的普通人类。
唯有主动制造一个可控的接触点,将敌人引至预设战场,才能最大化己方优势,最小化不可控风险。
而夏目贵志的反应也在源朝曦的预料之中。
他是一个善良,责任感强,为了保护重要之人愿意涉险的人,但也因此容易被情感左右,对“被利用”感到不适,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因此源朝曦选择向他主动清晰陈述利害、明确风险与保障、给予他选择权,并在他选择同意后,立即将讨论重点转向如何最大化保障他安全的具体措施上。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高效、直接、将情绪因素对决策的影响降至最低,改不了,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她自己并不想改。
毕竟无论是在战国,还是在平安京时代的源氏,领导者如果优柔寡断或者是过度顾虑个体感受,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波及更多人的牺牲。
至于夏目贵志离去时背影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以及猫咪老师毫不掩饰的警惕,源朝曦并非对此毫无所觉。
那是源自上位者权衡取舍时自然流露的、剥离了个人情感的透彻,甚至可称之为冷酷后,必然会引发的情绪。
在源朝曦与源赖光共同执掌源氏时,她就曾亲眼见证并参与过无数类似的、甚至更为残酷的决策——牺牲少数,保全多数;利用棋子,达成战略目的;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放在天平上称量……这些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不过在这一点上,源朝曦与源赖光的区别或许仅在于,她会尽量让“棋子”知情,给予其在有限范围内的选择机会,并在计划中竭尽所能保障“棋子”的存活率——这已经是她所能给予的、基于理性框架内最大程度的考量。
夏目贵志不是她的家臣,更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卒子,他是此世的重要“异常点”,是“缘”的汇聚之处,甚至可能在未来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临时盟友,因此,保障他的安全在计划中的权重极高。
但保障夏目贵志的安全与将他视为需要呵护、避免任何风险的情感对象是两回事,前者是理性的任务要求,后者则是无谓的情感负担,在源朝曦的认知里,这两者一直泾渭分明。
思绪流转间,体内灵力循环又艰难地推进了一小步,源朝曦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的裂痕有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但距离恢复至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战斗的程度还差得很远。
三天的时间对她来说太短了,但时间溯行军不会继续等待下去,她也没有奢侈的空闲时间。
与此同时,在八原的另一个角落里,夏目贵志正在度过迄今为止他人生中最难熬的“平常”日子。
夏目贵志从未觉得一天的时间如此漫长。
数学课上,老师正在黑板上演算三角函数的例题,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规律而枯燥,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出明暗分明的格子,操场上传来体育课学生隐约的喧闹,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但夏目贵志的思绪却完全无法集中在黑板上的公式上,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落在那片绵延的森林轮廓上。
三天后的逢魔时分、河谷地带、诱饵、时间溯行军……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
源朝曦冷静分析计划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回响,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透彻与决断让夏目贵志即使身处温暖的教室依然能感到一丝寒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舞台’。”
“诱饵。”
“你是最自然,也是最有效的选择。”
每一句话都十分冷静、理性,让人无发辩驳,可正是这种彻底剥离情感的理性让夏目贵志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他不是不能理解源朝曦的逻辑,也不是不明白这是当前的最优解,但“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的感觉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人无法忽略。
“夏目君。”同桌的西村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你没事吧?从早上开始就注意到你心不在焉的。”
夏目贵志猛然回神,对上西村悟略带担忧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只是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了?”前排的笹田纯回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关切。
“算是吧。”夏目贵志含糊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
“夏目,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老师的声音突然点名。
夏目贵志猛地站起,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响,引来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到讲台上老师镜片后询问的眼神以及黑板上那片陌生的数学符号海洋。
“对、对不起,老师,我、我没听清问题。”夏目贵志垂下眼,耳根发热。
“要注意听讲啊,夏目君,坐下吧。”老师没有深究,只是温和地提醒了一句,转而点了西村悟和笹田纯的名字来回答这道题。
夏目贵志坐回座位,手心渗出薄汗,指尖冰凉,他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课本上,可那些字句仿佛都在扭曲、变形,最终在他眼前拼凑出“河谷”“诱饵”“逢魔时分”这些挥之不去的字眼。
午休的铃声终于响起,夏目贵志几乎是机械地跟随人流走向食堂。
今天食堂里食物的味道尝起来很陌生,他勉强吞咽了几口,胃里却沉甸甸的,像堵了一块石头。
西村悟和北本笃史在讨论周末的棒球赛,笹田纯和田沼要多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轻快的笑声,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夏目贵志看着朋友们无忧无虑的侧脸,一种强烈的抽离感攫住了他,他们的日常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也正是为了守护这份日常,他必须在三天后独自走向那片森林深处的河谷,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下。
下午的课程同样在夏目贵志的煎熬中度过。
放学铃响起时,夏目贵志甚至有种近乎虚脱的感觉,他收拾好书包,向朋友们匆匆道别,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出了校门。
猫咪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他,这让夏目贵志心里又是一紧,随即又想到,猫咪老师此刻应该也在为几天后的行动做准备,或者是在暗中确认藤原家附近的安全。
回家的路也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让他离那个“平常”的、温暖的藤原家更近,却也离三天后的“舞台”更近。夕阳将夏目贵志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柏油路面上像一道沉默的、不安的注脚。
推开家门,食物的香气和塔子阿姨温柔的声音同时涌来。
“贵志回来了?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了一点点呢,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塔子阿姨,只是回来的路上和同学多说了几句话。”夏目贵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甚至挤出一个笑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塔子阿姨从厨房探出头,仔细看了看他:“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呢,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快去洗手,晚饭马上就好了,今天做了你喜欢的汉堡肉哦。”
“嗯,谢谢塔子阿姨。”夏目贵志低下头,快速换好鞋,将书包放好。
滋伯父坐在客厅看报纸,听到动静,也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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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夏目。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还好。”
夏目贵志吃得食不知味。
塔子阿姨和滋伯父偶尔的交谈,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窗外归巢鸟雀的啼鸣,一切都如此安宁美好,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他必须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温暖,这个念头比任何恐惧都更有力,压下了夏目贵志心中翻涌的不安,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别无选择。
饭后,他帮忙收拾了碗筷,便以要做作业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夏目贵志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暮色四合下森林黑黢黢的轮廓,那座废弃的神社,就在那片森林的深处。
源朝曦和那些付丧神们,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布设结界,还是在反复推演计划?那个苍白、冷静、将一切都置于天平上衡量的女人此刻是否也正望着这片森林,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猫咪老师悄无声息地从窗外跃入,落在床上,将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团进被子中:“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夏目贵志没有否认,走到床边坐下,“猫咪老师,你觉得凤黯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审神者又到底是什么?”
夏目贵志的问题难得的让猫咪老师都沉默了片刻:“谁知道呢,她到底是什么可能只有她自己清楚。”
“至于审神者,在神道教中他们是指具备特殊灵性能力,能够与神明沟通、辨别神明真伪与意图的巫女或神职人员,他们的职责是聆听神谕、解读神意,并在祭祀或重要决策中担任中介。”
“但是凤黯小姐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侍奉神明的人。”夏目贵志回想起源朝曦那双平淡无波的灰蓝色眼睛以及在她说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将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她自己都置于天平两端衡量的语气。
“凤黯小姐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夏目贵志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而且一文字则宗这个名字总让我感到很熟悉,直到刚刚才想起来为什么我会对此感到熟悉。”
夏目贵志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将网页放到了猫咪老师的面前:“一文字则宗,由镰仓时代备前国的注明刀工、一文字派始祖一文字则宗锻造的太刀,曾被战国时期的大名岛津氏所有,现存于东京国立博物馆。”
“所以凤黯小姐的那群随从很可能都是刀剑付丧神,但一文字则宗他们对凤黯小姐的恭敬不像是下级对上级,更像是……”
“更像是家臣对家主,而且是那种传承悠久、规矩森严的大家族对真正执掌权柄者的态度。”猫咪老师为迟疑半天的夏目贵志找到了合适的形容,“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想掩饰,她的那副做派可不是随便就能培养出来的。”
“等等!”猫咪老师忽然从床上跳到窗边,开口打断了夏目贵志的思考,“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夏目贵志背脊一凉,猛地顺着猫咪老师的视线望向窗外,庭院里树影幢幢,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并无什么异常的身影。
“是时间溯行军?”夏目贵志压低声音,手不自觉摸向放着友人帐的书包。
猫咪老师黄绿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光,它仔细感知了片刻,炸起的毛慢慢伏下,但眼神里的警惕未消:“不,不是,更像是某种监视的‘眼睛’,几乎没有灵力波动,但确实存在过,现在似乎离开了。”
是凤黯小姐的手段吗?还是别的什么?这片森林里除了妖怪和时间溯行军,难道还有第三方在窥视?
这个想法让夏目贵志的心不由自主的沉了一分,他走到窗边,轻轻合上窗户,拉上半边窗帘,将逐渐浓郁的夜色挡在外面些许。
“别自己吓自己,笨蛋夏目。”猫咪老师跳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难得放软了声音,“那女人虽然心思深,但她既然说了会保证你的安全,目前还没必要反悔,她身边那些付丧神也不是摆设。”
“嗯。”夏目贵志低声应道,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知道猫咪老师说得对,源朝曦的冷酷是建立在绝对理性的权衡之上,既然她判断保障自己的安全对计划最有利,那么在计划成功前她就会是可靠的。
“我去看看塔子和滋。”猫咪老师甩甩尾巴,胖胖的身体再次灵巧地从窗户跳出夏目贵志的房间,它要去确认藤原家周围是否真的安全无虞。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夏目贵志自己的呼吸声,他闭上眼,源朝曦那双平静无波的灰蓝色眼眸,一文字则宗无可挑剔的微笑,地图上被圈出的河谷以及“诱饵”这个词,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他将脸埋入手掌,用力揉了揉眉心,不能再想了,明天,后天……他必须像源朝曦要求的那样,维持“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