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女子面色微顿。
“有什么事吗?”
那道声音,尤为温和,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尽管她没能看见,但一个人的大致模样,却已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应当是面带温和的笑意,让人瞧着总是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微微抬头,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话语却堵在嗓子,怎么都说不出来。
陈昭有些不解,上前两步,莫名间,却是感到尤为熟悉。
直觉告诉他,那马车里的人,或许他本就认识。
是个女子?会是谁呢?
正在思索之间,马车里传来了声音。
“这儿,原先的铁匠呢?”
陈昭回过神来,说道:“据说是搬去京城了。”
“那这铺子,为何还开着?”
女子的声音不算温和,甚至有些冷淡,甚至在说话时,都有些口齿不清。
她极少开口说话,原本却不是这样的。
“如今这铺子由我接手,依旧是做打铁的行当,如果姑娘要寻原来的铁匠的话,得另外找人打听一下。”
“不了,我……”
女子的话语一顿,忽然开口问道:“你姓氏名谁?”
陈昭有些诧异。
但此刻,他却已有九分确信,自己绝对与这马车里的女子认识。
洗数自己所认识的女子,陈昭仔细琢磨了一下,却发现任何一个都不可能。
再一想,自己在这苏州城认识的人掰着指头都数的过来。
再某个刹那,陈昭忽然反应了过来。
一抹法力化作春风吹开了帘子,尽管这有些冒昧,但他却一定要知道。
墨香自那马车里吹来。
此一刻,陈昭便已心中明了,只是心中仍旧有些错愕。
‘却没想到,道友竟是一位女子。’
回想起书信之中的诸多用词,多是男子口吻,多是以吾自称,这也难怪陈昭第一时间没想到此人的身份。
不过说起来,这位道友到底是何意思呢?
先前的山上画卷,不是不满意吗?既如此,为何她又要走这一趟呢?
‘难道有什么误会?’
陈昭回过神来,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敢问姑娘芳名?”
马车里的女子抿了抿唇,略微红了脸。
马车前赶马的人听到此言眉头一皱,斥责道:“你这小子,竟如此不懂礼数?”
“福叔!”
那位姑娘却是出声制止了他。
“小姐……”
福叔本来还想再说两句,自此便闭了嘴。
他的确心中不快,毕竟,自己小姐可是有好些年没出过门了,整个府上,全是仰仗着小姐才有了如今,小姐也从不苛责下人,他心中也感激万分。
所以在面前这人询问小姐名讳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就心中不快。
“福叔,毕竟是我先开口询问的,若说不懂礼数,也应当是我才是。”
“小姐你……”
福叔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的确是自家小姐先开口。
但因为心中对小姐的敬重。
所以就算是做一个不讲道理的恶人,他也一样愿意去做。
“我姓李。”
陈昭听后拱了拱手,说道:“陈某单名一个昭字,便称一声李姑娘吧,可算过分?”
“自然…不过分。”
“不知李姑娘寻之前的铁匠是为何事?是要打什么物件吗?”
“是,是要打一件……”
李心宜怔了怔,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
她习惯了仔细斟酌,可面对对方的接连询问,最终还是说错了话。
她实在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
陈昭问道:“是何物件?”
“物件吗……”
李心宜思索着,忽然镇定了下来,说话也不再磕绊。
“有什么物件,是能够方便双腿残缺之人的?”
此言一出,就连马车前的福叔都愣了一下。
关于此事,整个府上的人都不敢提,生怕小姐听到了心中想的太多,如今却是听到小姐自己听起来了。
福叔甚至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陈昭亦是一愣。
“敢问,是何人双腿有疾?是何身形?”
福叔连忙开口道:“你哪那么多问题!”
可马车里却传来了一声肯定的声音。
“是我。”
福叔以及陈昭都不禁愣了一下。
马车里的李心宜低下了头,此刻的心绪早已乱作一团。
她本就不该出门来的。
可既然已经出来了,那索性便问到底,将自己想问的,想说的,都一并说个清楚。
倒也不是她放下了,这其实更像是糊涂话语,心里面一乱,咬牙便说了。
正在这心绪杂乱的时候。
马车之外,却传来了一道肯定的声音。
“有。”
李心宜抬起了头,手指微颤。
陈昭抬头说道:“我的确知道一物,可使双腿残疾之人能够凭着自己出门。”
福叔着急的下了马车。
“真有?真有这种东西?”
陈昭直视着他,说道:“我既然说有,那就一定有。”
福叔着急问道:“能否打造一件?若真有这般效果,多少银子,尽管你提。”
陈昭平静道:
“若是想打此物的话,需定钱九两银子,明日来取,则需再付四十九两。”
福叔回头道:“小姐……”
李心宜抬起头来,说道:“那就有劳这位陈公子了。”
福叔痛快的给了定钱。
“若是真有用的话,我再给你十两银子!”
不是他小气,而是他兜里也没有多少银子,府上的银子是府上的银子,他用不得,所以这般言语,最终还是拿的自己的银子。
敲定了此事之后,福叔又叮嘱了几句,但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就在马车要离去的时候,李心宜却忽的开口。
“陈公子。”
李心宜何其聪颖。
这样一个时常持笔作画的人,对于尺寸这样的东西自然也尤为敏感。
九两,四十九两,对应的便是那五行镇纸的尺寸,长四寸九分,宽九分。
所以当陈昭说起来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
至于为何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李心宜心中也明白。
“我天生腿疾,幼年时全靠家人抱着,才得以见到这苏州城外的山水美景,但却总是看不全,若此物当真有效,陈公子可否陪我去看看那苏州山水。”
陈昭听后心中微顿。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误会。
他叹了口气,说道:“李姑娘早这样说,反而痛快一些,扭扭捏捏的确实不好。”
此话一出,马车里的李心宜顿时闹了个脸红。
“福叔,走吧。”